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 > 43、第 43 章 一着棋错满盘输
    让董敏心心念念的选秀,到底还是来了。


    董敏的父亲虽然失势,但是董家却还有个做官的族亲,能送秀女入宫。


    因着官职低,所以只能以本地采女的形式送去秀女,既要通过重重筛选,又没办法免试——其中辛苦不必说,选进去的如果不是相貌运气特别出众,也没机会得沐天恩,只能留下做白头宫女。


    只是有了林璇儿珠玉在前的案例,董家对选秀都充满了期待,觉得自己是下一个林妃。


    就算去做宫女,董家几个姑娘也抢破了头。


    如今的董家可不是小康之家了。铺子没了,只剩下一些田地支撑,为了撑起场面常常入不敷出。


    董家的男人们早就干起了卖女求财的勾当,前些时候为了彩礼就把女儿嫁给六十来岁的员外郎了,只怕嫁过去没几年就要守寡。


    这样的情况下,选秀女似乎也没那么苦了。万一真的出头了,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林妃呢。


    董敏的母亲江文柔早就不在意脸面,得知有选秀女的机会,连忙攀了上去,闹着要送董敏去:“我姑娘在承恩侯府学了规矩,又是林妃娘娘的亲戚,机会大得多。”


    董家其他夫人自然不肯,阴阳怪气地说:“嫂子,您家靠着侯府女儿自然有门路,何必去当宫女受苦呢?不如还是把名额让出来吧。”


    “庶女可不嫌弃呢。”


    江文柔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你们当选秀是买菜呢,只要是个姑娘就能上?规矩礼仪你们哪一个学得好了?我看除了我们家董敏,其他人还不一定选得上呢。”


    “嘁!老嫂子嘴巴一张一合,还以为你家董敏多了不起呢。她要真的好,怎么会被承恩侯府送回来?别的不提,承恩侯府可是能送秀女直接入宫的呢!”


    大家都是明眼人,真有本事,那叫承恩侯府送她去啊!便是瞧着她成不了,才不许她入宫的,何不把这个机缘让给姐妹。


    江文柔气得脸都红了,却不能示弱:“从承恩侯府去的,日后出头了,是记着承恩侯府还是记着我们董家啊?我们董敏生得和林妃相似,别的不提,就是七皇子那里,也是头一份的!”


    这句话说得在理,倒是让人听进心里去了。


    但是有理由不代表非要董敏去不可——你一句我一句,就是不肯让董敏去。


    一来二去,选人这件事就这么拖着,迟迟没有定数。江文柔气狠了,又闹着不让董敏去就要上吊,说府里头做白事,谁也去不成。可她三五日就要闹这么一出上吊,早就没人在意了。


    反倒是董敏退缩了,拉着母亲劝说:“如果入宫真是好事,姨母怎么会不让我去……娘,我知道你为我好,要不——”


    江文柔眼睛一眯,像是瞧见了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女儿:“胡说什么!入宫哪有不好的?要是没有林妃娘娘,她江文秀哪里会有侯夫人的命?我们同是江家的女儿,凭什么她能当侯夫人,我只能在这里受苦?儿啊,你生得和林妃娘娘像,但凡有三分运道,撞进了今上的眼里……”


    董敏心里微微浮动了一番,又想起林萱儿冰冷的眼神和六姑娘冷嘲热讽的话,心中知道自己此去只怕会带去很多麻烦,顿时打了退堂鼓:“娘……我不成的。林妃娘娘是运气好生了七皇子。如果我运气不够,指不定一辈子都是宫女子……”


    “有什么不成的?”江文柔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把女儿,“你不会往七皇子身边凑?你和他娘生得像又沾亲带故,他会看着你受苦?”


    “娘,姨母不肯,承恩侯府也不肯……”董敏吓得脸都白了。做宫妃人家都不肯,若是做个丫鬟还要攀附皇子,且不说皇后娘娘瞧着不高兴了,第一个要打杀了自己的就是大夫人。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夫人如此发狠,都因着七皇子啊!但凡会让皇后娘娘不高兴,阻了七皇子未来的,都是林家的仇敌!


    姨母说不清楚,是因为她看不清楚局势。自己看不清楚,却是被富贵遮住了眼睛,只盼着自己能出头,却要折了林家!难怪要送自己回董家——万一出事了,也是董家出事,死的也只是自己!


    “如果真是好事,她们缘何不肯?”


    “你成了她江文秀才知道,你不成,她知道个屁!她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好,但凡惹了林家那个大夫人不痛快,就缩得比谁都快——我就知道她不中用!她真要为了你好,凭什么不愿意抬举你,亲自送你入宫去做娘娘?!我看她就是嫉妒,怕你抢了林妃的风头!”


    董敏手脚冰冷,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那些江文秀劝她的话全都浮现了出来:“娘,我不去,我不能去的!你这是要送我去死啊!宫里头宫女都是挨打挨骂的,做事辛苦还遭罪。就算侥幸给主子看中了……深宫一辈子啊,娘啊!我不想去!”


    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入宫竟是这样的苦。


    不仅是苦,更多的是不得已和危机四伏。她清醒地认识到了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承恩侯府是怎样的莽撞和浅薄。她所求的花团锦簇,眼看近在咫尺,却与自己隔着一道刀山火海。


    她看着母亲和自己一般不撞南墙不肯回头,内心冰冷一片——连承恩侯府都不敢提的事,自己怎么敢撞上去?如果真是好事,林大夫人怎么会这样生气?


    她在怕。林大夫人尚且害怕,自己一个弱女子,又真的能撑下去?


    董敏刹那间想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等见了七皇子,我就会死的。”


    “宫里贵人在,承恩侯府算个屁!”江文柔再也忍不住地爆了粗,一把抓住了董敏的头发,“你生了皇子,富贵享尽了,还怕什么死?”


    董敏甩开母亲,忍着头皮的撕痛,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跑:“我不想去,我不想去!”


    “你试试?你以为不去宫里,董家能把你嫁给什么人?”江文柔阴冷的话像是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就算是杀猪的屠户,只要给够了钱,一样把你嫁出去!”


    董敏心里一冷,但到底还是心里存着期盼:“娘,有你和爹在的,不会的。”


    “你爹爹还盼着你嫁个好人家拉你弟弟一把呢,”江文柔看着她,眼神冰冷,甚至还带着几分嘲笑,“你要是攀不了高枝,咱家可没钱给你嫁妆。说到底,还是怪你贴心的姨母——既没给你钱财傍身,又没给你挑一份好亲事,你跌落泥潭可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她江文秀罢。”


    董敏瞧着母亲冷眼恶语,想起父亲至今没给自己一个好脸色,再没有支撑自己反驳的勇气,竟身子一软,失神跌坐在地上,分不清脸上的是冷汗还是眼泪。


    她的父母,竟然是这样丑陋的面孔。而远在承恩侯府的姨母,又能做什么呢?


    她害怕极了,想要逃出去。可董府破败的屋子就像是一座囚笼,似乎张大嘴,要将她一口吞噬——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命运。


    她捏紧了怀里的银票,想要拿着这些逃出去,想要拿着银票告诉母亲,她不是一无所有的。可董府的人,还愿意给她再试一试的机会吗?


    董敏抹了抹脸上混作一团的涕泪,痴痴笑了一声。她看着江文柔,像在看陌生人。


    母亲究竟爱不爱自己?姨母究竟爱不爱自己?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真正爱自己的人?


    执迷不悟,悔不当初。可事到如今,谁又能救她呢?


    “那我就一根白绫吊死在这里。”董敏索性破而后立,发狠一般骂道,“反正出了承恩侯府,我就没那个贵人命了。你们要是逼我逼狠了,我就一条白绫挂门口,死在你眼皮子下面。”


    江文柔一愣,看着陌生的女儿,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她素来喜欢用这个手段来闹腾,不曾想自己女儿也闹着要上吊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厉声对骂:“你尽管死!你要是不死,你就等着嫁个糟老头子、去庙里头守寡吧!”


    “那好,那就让天下人都晓得董家卖女求荣逼死我。我看我那个好弟弟还怎么做官,我看你们董家还怎么做人!”


    董敏心想,她们母女还真是一样的,一样刻薄,一样尖酸。


    江文柔顿了顿,忽然笑了。她笑得古怪又凄凉,既僵硬又不屑,一字一顿地说:“董府里头,不会让这种消息传出去。”


    她如何不想做个好母亲,是董府不让啊!是这世道不让啊!


    董敏忽然明白过来。


    哪怕江文柔再恨命、再讨厌董府的日子,可江文柔是了解董府的,也是依靠着董府的。


    只有董家好了,她的弟弟才能好,江文柔才能好——这何尝不是一种妥协和悲哀。


    董敏忽然释然了。


    她和江文柔何其相似——早已经知道了董家的污秽,却还盼着自己能从里面捞出来,就像是芙蕖出水一样,攀了高枝去。可只要她姓董,只要她骨子里还流着董家的血,她和这群人就没办法分隔开。


    她已经泥足深陷,再没办法回头了。


    长久的沉默。她和母亲对峙着,终于率先开口了:“我和姨母家新找回来的表妹要好……我写信给她,让她替我说话,至少挣些嫁妆回来。”


    江文柔阴冷的脸上这才挤出了三分笑意:“哟,还有这个事。那倒是快给她写信——董府的人对你可不比侯府用心,都是亲姐妹,让她多心疼心疼你。”


    董敏垂下头,没有回应。


    “想明白了就好。你是女儿家,如果没有娘家撑腰,嫁人了也没底气,还是得你弟弟有出息。我记着姐姐这个女儿之前是弄丢了吧?这回找回来,婚事肯定是不好配了,也不知道教养如何,能不能配得上你弟弟。侯府有钱有势,荫补自然也有,要是能给你弟弟谋一条出路,倒是可以考虑。”


    董敏看着母亲异想天开的模样——侯府家的嫡女和失怙白身的落魄子弟?就算是四姑娘都瞧不上这种婚事。


    可她心中竟然丝毫不觉得好笑,甚至隐隐有几分悲凉。


    一叶障目,被锁在董府的母亲,再也看不见这些紫朱红门的残酷,只盼着能靠着姻亲一飞冲天。


    江文柔见女儿没有回应,有些不满地呵斥:“我问你话呢,那找回来的乡下丫头是个怎么样的人?”


    “表妹……聪慧过人,也生得极好。”


    “哟,听你这么说倒不是个乡下丫头。她生得好,难不成是去了那种地方?”


    董敏瞪大了眼睛,连忙道:“怎么可能?表妹的养父母虽然不富足,却也是积善人家,不可胡说。”


    “嘁,我就随口猜猜。不过是乡下丫头投了好胎,哪比得上京里头的贵女?也不知道我儿能不能瞧得上。”


    董敏冷冷看了母亲一眼:“她姐姐是林妃,父亲是承恩侯,大伯身在六部。京中有的是人求娶,不会许给白身的。”


    江文柔瞪大眼睛:“这……这还是抢手货?那咱们好歹是亲戚,自然比外头的好一些。哎呀你要是不闹出这件事来,你弟弟的婚事不就成了?还是晚些我亲自去京里头和姐姐说一说——嫁人还是要嫁知根知底的才是,表哥表妹好做亲。”


    江文柔听风就是雨,一扭头就去思量这件事了,把董敏扔在一旁。


    丫鬟胆子小,虽然埋怨董家,却还是劝董敏息事宁人:“小姐,夫人总不会害你的。您先前不也盼着进宫吗?怎么机会到了却赌气呢?”


    董敏摇摇头,心里已经和明镜儿似的了:“这件事一定成不了。”


    丫鬟苦着脸:“那咱们……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回侯府吧。这董府的日子太糟糕了,别的不提,就是吃食……里面都没肉。小姐~您要不给七小姐写信吧!”


    董敏叹了口气:“你是董府的丫头,该叫一声林七小姐才是。”


    丫鬟没敢再说话,许是知道董敏心情不好,退去厨房寻热水去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董敏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语。她已经知道自己没了去死的勇气。


    世间万般皆苦,怎么就她董敏尝过一点儿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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