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蓬松短发翘起几根, 池润弦弯着眼，嘴角弧度很大，满是期待地等着殷姝的回答。
殷姝觉得这条路上都不用安装路灯了, 有池润弦的灯泡眼照射就足够。
……好刺眼好闪亮！
她接过传单，“四月一日出道对吗？我记住了…会留心关注的。”
“嗯嗯！”
池润弦语调十分欢快，“出道专辑会提前一周发行预售, 收录的都是我们练习与准备很久的歌,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落, 见殷姝一副学生打扮，他眨眨眼，连忙补充道：“不是说一定要买的意思啦…只是我有参与制作，迫不及待想和你分享, 现在悄悄给你唱一段怎么样？”
“这么厉害呀。”或许是他的表情太有感染力, 殷姝也不自觉地跟着池润弦笑。
“但这样可以吗？”殷姝好奇。
“可以吧, ”池润弦想了想，“反正也差不多能达到公司的目的？”
好通人性啊, 殷姝视线移到他思考时微皱起的眉头，就是看起来智商不高。她欣然同意道：“好啊。”
“那我听一听。”
得到允许，池润弦表情略正色, 清了清嗓子。
干净清冽的少年音响起, 并不是多激烈的调子，像有点活泼的小情歌。没有伴奏, 他便单手打着响指当作节拍, 声线很稳, 双唇一张一合，眼神始终专注地看着殷姝。
即使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天生上扬的嘴角却显得他像一直在轻笑着, 眉眼舒展，似含情脉脉。
傍晚昏黄路灯下，点点微尘浮动，周边商铺放着时下流行的音乐，行人三两结伴熙熙攘攘，这一切都远去了，只有眼前少年认真神色与青涩嗓音格外动人。
几句歌词片刻便结束，池润弦再度用翘首以盼、期待表扬的眼神看她，无比炽热。但又像是觉得太过，染上了点小心翼翼，池润弦睫毛轻轻颤动。
好在殷姝从不吝啬夸奖。
“唱得好好听好厉害啊？”她笑着说。
“真的吗？”
池润弦声音含着欣喜，掌心贴上脸颊又移到胸前，心脏跳得有点激烈。
“我还担心发挥不好来着……这是第一次在除了录音室与公司以外的地方唱这首歌，刚刚好紧张的。”
“嗯嗯，真的呀，我从来不会骗人的。”殷姝漫不经心道。
池润弦眉眼弯弯，雀跃得仿佛在云端，“我也太幸运了？”
“嗯？”
“有了愿意为我停留、听我说这么多话的人，今天真好啊。”
他目光灼灼，“未来会一直看着我的吧？”
殷姝：“这个看情况吧。”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池润弦听清她的话后，十分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殷姝变脸变得太快，没出道的小爱豆还没训练出强大的心脏被她伤害。
也不敢有特别大异议，担心来之不易的听众跑掉，只能看着她笑眯眯的脸，说出感情含量为零的话。
“啊……”他拖着尾音。
“你火的话我才能看到你呀，万一泯然众人我去哪里找你？”殷姝说。
池润弦有点迟疑，“会火的吧…？”
但很快，那抹迟疑变为稍显稚嫩却并不惹人厌烦的坚定，池润弦说：“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这么自信啊？”
听出殷姝话中的笑意，池润弦眼底隐隐闪烁着认真，声音里浅藏一点委屈。
“……不要取笑我。”
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殷姝想，姜珉恩这时候也是这么可怜的吗？
她说：“知道了，会支持你的。”
“嗯！”池润弦表情再次变得晴朗。
“那要来合影吗？”他笑着提议。
“？”
“这个公司允许的，因为是提升曝光的手段，发布的话说不定还会收到转发，嗯……营销话术应该是出道前美谈？”池润弦说。
殷姝眨眨眼，“你就这么告诉我啊，不怕我拒绝？”
池润弦回以闪闪亮视线，问题重新抛给她，“那你会拒绝吗？”
不过他没等殷姝回答，“拜托拜托答应吧，这其实有我的一点私心。”
“如果真的没有很火，但也至少有一张在这里的合照，留个纪念吧？今天真的很珍贵，不想这份回忆消失。”
殷姝笑了下，“好。”
拍照用的是殷姝手机，但她没和人拍过合照，有点不适应，因此是池润弦掌镜，两个人一前一后，刚好框进小小的屏幕内。
看着摄像头，殷姝忽然说：“比小狗耳朵。”
“我吗，可这样就没办法举着手机？”
池润弦狡黠地笑了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一人一边怎么样？”
“也行吧。”
池润弦站在她左边，右手举着手机，小狗耳朵在左边，殷姝的小狗耳朵在右边。
确认准备好，按下拍摄键后，殷姝胳膊抬得有点酸，刚想放下，就见池润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机被交换到左手，空闲下来的右手，在殷姝脑袋左边补上了另一半小狗耳朵。
咔嚓。
照片被拍下。
殷姝愣了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控诉道：“为什么忽然只让我当小狗你当人类？”
池润弦眼神无辜，点开相机左下角的预览照片展示给她看， “可是很可爱呀。”
得益于池润弦的动作，殷姝脑袋离摄像头很近，3:4的照片上，她几乎要占据一半，圆圆的眼睛里透着懵，表情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呆，罪魁祸首在旁边露出了那种恶作剧得逞的笑。
殷姝：“哪里可爱，明明把我拍得看起来智商不到50。”
“你不准笑，你看起来就很聪明吗？”她怒。
池润弦那张得意狗脸在眼前挥之不去，殷姝一把拿过手机，耍赖道：“重新来重新来，这次我当人！”
“可我们两个本来就是人？”
“不准说话，你现在是狗。”
两人位置交换，好一番摆弄后，新照片出炉。
得意笑着的人变成了殷姝，但她反复放大拥有两只狗耳的池润弦，质问道：“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呆？”
池润弦眨着眼睛看她，不说话，微笑唇无辜地翘着，好不清纯。
……好吧，定定地盯了他几秒后，殷姝知道了。
不过总体上还算满意，所以殷姝没打算为难。
又简单聊了几句，殷姝和他分别，一个人在圣水洞游荡。
一般传单在她手里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被折成纸飞机飞进垃圾桶，但是殷姝看了看这张半页都是小作文的传单，还是没忍心痛下杀手，毕竟是人家的真心，不太好践踏。
就这样捏着传单逛了一路，最后被塞进拎着的大包小包里不知道哪一个，殷姝打车回家。
逛街战利品堆在玄关，洗漱一番后虚脱地瘫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殷姝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又放下，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累晕她了。
池润弦那个团…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
殷姝回想了下传单上的内容，只感受到一阵晕眩感袭来，上面字太多了，虽然写得很工整，可惜她晕字。
路边遇到的小猫小狗是很可爱没错啦，但还没到想要带回家当宠物的地步。
想不到就索性不想了，兴致在那瞬间达到顶峰后就一直在回落，殷姝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捞起手机玩。
漫无目的滑动着社交媒体，顶端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宝宝，下场你还签吗？】
是她之前在闲鱼收名额的人。价格适中，名次也比较稳，殷姝也习惯了在她这里买，次数多了，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加上聊天软件好友。
想了想，殷姝打字。
看到丑的会想吐：【签吧，怎么了？】
【这场主办方新增了拍立得合影名额诶，5os还是第一次搞这个。】
看到丑的会想吐：【单人的还是团的？】
【单人～每个成员分别应募。】
看到丑的会想吐：【那帮我下一个姜珉恩的吧，谢谢啦。】
【好滴，线下签+合影名额对吧，待会发你价格，直接转就OK。】
看到丑的会想吐：【嗯嗯。】
殷姝现在不怎么缺钱，基金涨势良好，各大软件一堆人在她评论下面吵架也有共享计划和广告收益，动动手指就能提现。
5os相较热门男团来说半红不糊，签售价格没那么夸张，算在她能负担得起的范围内。
虽说签售自己下会比买名额相较便宜，但殷姝还是选择在卖名额这里下，比起处理起那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真的到了也只会变成十块钱三本的专辑，殷姝还是想省事一点。
不希望她的小房间变成废物回收站-
签售流程对现在的殷姝来说已经如同吃饭喝水般熟练，架好相机对准方向，妥帖放好录音笔，剩下的便是安静玩手机等待叫到她的号码上台。
这次糊弄队友的手段多了一条，殷姝挨个让他们比小狗耳朵。
脑袋里反复对比，居然还是池润弦最顺眼。
……不过池润弦队友长什么来着，他有几个队友？
微笑着与对面人谈笑，殷姝心里想的却是，要是把这人踢出去池润弦加进来就好了，至少池润弦比他们好玩。
接连换了两个人，轮到李绪安时，殷姝还没开口说，他便主动在头上比起。
“是这样吗？”
“……”殷姝大脑宕机地反应了下，“是，不是，啊，但是，你比这个干嘛？”
李绪安：“因为刚刚让前面的人都这样做了，所以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没有说喜欢吧！”
“好吧。”
李绪安稍显遗憾地放下手势。
“是最近养宠物了吗？”他问道。
“没有啊。”殷姝茫然地摇头。
签字笔悬在指尖，李绪安动作没变，像是问“有没有吃饭”般平常的语气，他说：“那告诉我你的号码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越写越感觉猪姝坏一起去了，这两个人的追求美都是那种被雷劈的一瞬间（好那个（好雷人
第32章
……
这算什么？
李绪安动作如常, 微垂着眼皮，流畅地在专辑内页写下他的签名。旋即合上笔盖，见殷姝没有回答, 他声音很轻地又重复了遍。
殷姝不说话，盯着他的脸。
良久，也可能只过了几秒钟, 往日觉得短暂的倒计时在此刻仿佛变得格外长。
“你不怕这件事被我爆出去吗？”殷姝问, “台下, 或者旁边，有无数台摄像机正对着你，和身边的人距离不算远，他们也会听到的。”
镁光灯自上而下打落, 映在对面人的脸上, 殷姝看到, 李绪安居然在笑。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所以我很小心？”
“音量很小, 不足以让其他人听到，举动也很正常，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好自大。
好恶心。
殷姝形容不出来此刻的感觉, 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大脑逐渐烦躁的同时又被眩晕笼罩。不断平复呼吸又反复告诫自己，她和李绪安并不熟悉, 不能让陌生人牵动她这么多情绪。
因为陌生人而让自己受伤是件很没道理的事。
可她还是想, 早知道那天晚上真的把李绪安推进江里就好了, 二月底冰冷的江底至少能冷藏保鲜。
忘了怎么听到倒计时铃声后起身到下一位成员了，殷姝觉得，她现在的表情绝对很差, 没有精力去维持微笑，没有空隙去思考怎么敷衍。
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姜珉恩面前，他很关切地看着殷姝，“心情不好吗？”
想了想，姜珉恩说：“我也和你比小狗耳朵怎么样，刚刚哥哥们这样做时你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怎么样。
殷姝艰难地扯了下唇角。
多亏了李绪安，她现在看到小狗耳朵都有点烦。
“我不要看这个，你又不是狗。”殷姝说。
“哦……”姜珉恩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些神情。碎隙间，琥珀色眼珠像漂亮的宝石，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复而抬眼，姜珉恩牵起殷姝放在桌上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用有些苦恼的声音，问：“那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一点呢？”
说话时语调带了点撒娇，配合上他看人时专注且深情的桃花眼，真挚异常。
冰凉的手心涌入温暖的热源，殷姝一声不吭，只是任由他动作。
过去姜珉恩无往不利的招数在她这里好像忽然失灵，胃部还是好痛，烦躁也并没有减少，堆积成一片小小的乌云，在心底挥之不去。
不高兴。
殷姝不高兴。
理智上知道姜珉恩没做错什么，可她依旧想，为什么这么百依百顺呢？
绝对是李绪安把今天的情绪开了个坏头，连带着看姜珉恩也哪里都是错。
这感觉太奇怪，殷姝莫名觉得姜珉恩哄人的这套流程太没有新意，无聊透顶，她看过无数次了。再者，姜珉恩本性又不是真的这样，演出来的顺从姿态未免太多，殷姝不想看这样的姜珉恩了。
一点也不特别，一点也不好玩。
熟悉的话语无非就那几句，殷姝闭着眼都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烦。
她开始怀念，究竟做些什么，姜珉恩才能回到那个最有趣的姜珉恩呢？
被牵着的手忽然晃了下，乌云里酝酿着的情绪暴雨被打断，殷姝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嗯？”，她看向姜珉恩。
从长久的走神中脱离，在旁人眼中看来表情有点茫然，是不太礼貌的表现。不过姜珉恩不在意，轻轻晃着相牵的手，他对能够吸引他注意的一些人或事物的耐心向来很充足。
譬如此刻，他只是怜悯地想，殷姝看起来好可怜。
“和我聊天这么无聊吗……发呆好多次了，”姜珉恩不痛不痒地控诉她，拉着甜蜜的、长长的尾音，“告诉我吧，怎么样才能让你提起一点兴致？”
“……”
努力清空那些不高兴的念头，殷姝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们身份互换一下。”
“如果现在我是爱豆，你是来参加我签售的粉丝，”她忽然问：“你会说些什么？”
“嗯？”
姜珉恩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歪头，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而后坐直，他笑起来。
“教我一句你最喜欢的中文吧？”
殷姝视线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她瘪着嘴，说：“我讨厌你。”
姜珉恩有样有学地重复：“我讨厌你。”
接着，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呀？”
殷姝实话实说，用韩语回他，“我讨厌你。”
姜珉恩倏地睁圆了眼，他摇头，连带着额前碎发也跟着小幅度晃动，“阿尼，不能说这个，是撒浪嘿才对。”
“不要因为我不懂中文欺负我。”
“我、爱、你。”
蹩脚的中文从他口中慢吞吞地一字一顿讲出，姜珉恩不确定道：“是这样吧？”
那些情绪好像还是盘踞不散，殷姝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计时器一秒一秒地减少，变成个位数，像沙漏逐渐流尽最后一滴沙子，显示屏却忽然被人遮住。
“别看啦，好歹也珍惜一下和我的时间吧？”
姜珉恩无辜地眨眨眼，“而且待会儿最后一句要说撒浪嘿的哦？不许不说。”
他假装伤心地垂下眼睫，“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殷姝吐。
又装呆萌。
但她什么也没做，刺耳铃声在两人静谧的氛围间响起，起身时，殷姝还是解释了一句，“等下还会再见的。”
说是再见，指的不过是拍立得合影名额。
这个速度比签售更快，每人大概也就三十秒的时间，进去-摆姿势-staff拍照-结束，比流水线还流水线。
殷姝都忘了她当时沟通好的姿势是哪种，好像是随便选的。因为平台不允许身体接触，也不能站太近，规定的拍照姿势只有三四种，最亲密的摸头姿势是借位，更多的全凭爱豆良心。
小房间的背景是一片白，跟随着指引进入，见到来人是她，姜珉恩有点开心地弯起眼睛挥手，殷姝勉强勾起嘴角作为回应。
两人站在一起，上次这种距离还是便利店门口擦肩而过，当时心脏猛地跳动，现在心情好像只是接近空白。
原来感到快乐的阈值这么容易升高，而感到伤心与愤怒的情绪又这么容易被牵起、且难以回落的吗？殷姝不知道。
staff已经在对面做好拍照准备，姜珉恩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飘下来，很轻，“看镜头。”
殷姝当然知道。
就算心情再怎么奇怪，也不能留下一张不好看的拍立得。她打起精神。
“ok，”staff倒计时，“3、2——”
“1。”
咔嚓。
相机上方缓缓生长出相纸，等待成像还需要一会儿时间，staff拿着那张暂时还是空白的相纸，没有捂在掌心加热成像，她表情有点犹豫地看向姜珉恩。
“这样不太符合规矩……？需要作废处理。”
“符合的吧，”姜珉恩眨着眼睛求情，无比真诚，“没关系的呀，把这张留下好不好？”
staff看了看姜珉恩，又看看逐渐开始成像的拍立得，最终还是同意。
“……行。”
“谢谢啦。”姜珉恩眉眼弯弯。
殷姝小步移到他身侧，问：“你干什么了？”
原本姿势是姜珉恩的手搭在她肩头，staff快喊到一的那瞬间，殷姝感受到姜珉恩的胳膊动了下，想来staff说不符合规矩就是因为姜珉恩的举动。
她用的气声问，姜珉恩学她，也用很小的气声回：“你猜，拿到手就知道了。”
殷姝盯着他。
姜珉恩回以神秘兮兮的笑。
不过殷姝没能盯多久，很快有staff把他们两个分开，将殷姝带离小房间。
那句撒浪嘿最终还是没说-
签售结束后回到家里，坐在一般拆快递才会用到的很矮的椅子上，殷姝环抱着双腿，脸贴着冰凉的膝盖，发了很久的呆。
静静梳理好所有情绪，不是很失落，也不是很烦躁后，殷姝慢吞吞地翻找出签专，根据侧边的索引贴，径直翻到姜珉恩那页。
「To：姝姝
就像你为我应援那样，我也希望你幸福的呀tt」
视线往下，姜珉恩又在画小人了。
不同的是，这次有表情。熟悉的黑长直小人闭着眼睛，签字笔被换为蓝色，在她眼下画了很大的一颗眼泪。
拍立得被夹在专辑里，她抖了两下，相纸背面朝上，轻飘飘地落在殷姝膝盖。
殷姝将它翻过。
相片里，她站在左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镜头，姜珉恩身体有点侧地朝向她，原本是近似环抱、手掌搭肩的动作，姜珉恩的手却抬高，形状半握，悬在空中虚虚抵住殷姝眼角，变成像是在擦眼泪的动作。
一般签售合影时爱豆与粉丝都会看向拍照的staff，可殷姝手里这张，只有她在看。姜珉恩偏着头，视线落在她的脸颊。
……但她当时的脸色居然有这么不高兴吗？
殷姝眨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珠。
配合着签专，小小的她流着眼泪，合影时明明记得有在笑，可是没有，顶多不那么苦大仇深，姜珉恩在她身边，倾身注视着，在殷姝没感受到的时候为她拭去眼泪。
潮湿的雾气弥漫，殷姝又觉得好烦好讨厌了。
情绪再一次地被轻而易举牵动，这次倒是心甘情愿，但殷姝好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李绪安能够毫无负担地说出对粉丝一点也不负责任的话，凭什么那么肆无忌惮，西八首尔人太恶心了。
还有姜珉恩，凭什么在她觉得他很无趣的时候还能这么容易地让她想哭？凭什么可以一直那样很讨厌地笑着，嘴上说着会伤心的，但根本和她的伤心不在一个等级。
好讨厌，釜山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姝の多愁善感愤世嫉俗之你不比我难过就是一点也没有难过，别再演了！
第33章
对姜珉恩早就做过了他绝对很坏的心理预设, 因此在看到他任何行为殷姝都不会觉得意外，顶多在他一直装清纯时候会有点想吐。
对自己，殷姝的评价与定位是她的性格当然也不怎么样。所以坏得很心安理得, 再怎么关种发癫被人骂，她也能理直气壮地回复：“对，我就是这样的人, 怎样。”
但是其他人不能这样。
没追线下之前, 队友在她心里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形象, 扁扁的、轻飘飘的、像纸片一样的形象。
殷姝原本经常把他们当空气，但在拼凑搭建姜珉恩性格碎片时，通过翻看他们相处的物料，或多或少也会知晓一些队友的性格。
纸片不再扁平, 开始变大、膨胀, 变成滚圆的气球般的形象。
在团体概念构造出的乌托邦小家里, 殷姝了解姜珉恩与队友的相处方式，了解队友会有什么反应, 能够get到彼此间独一无二的东西，她也跟着他们笑。
一切都是熟悉的、安全的。
可是现在完全变了。
气球变成立体生物，变成在她面前鲜活的会说话的人类, 又突然异变成一只蟑螂。
殷姝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们，太陌生了, 乌托邦破灭, 本来就不是一家人。
长时间姿势不变, 血液不流通，指尖发凉，殷姝掌心贴在脸颊上取暖, 静了静，她起身放好专辑，换了身衣服出门。
心情不好时殷姝就会发呆，发完呆心情还是不好时，她就会出门漫无目的地游荡，解锁拓展地图，走到哪里算哪里。
殷姝戴着有线耳机，车流安静地从街边驶过，城市夜晚霓虹灯光闪烁，家人情侣笑闹着结伴而行。
耳机里面什么也没有放，陌生的语言依旧传入她的耳中。
公交站亭内，殷姝坐在椅子上，来来往往车辆停下又离去，她安静地微微仰头看天。
黑沉沉的，一颗星星也没有。
要全神贯注思考才能听得懂的话，高昂的消费，哪里都是难走的坡，这个地方太坏了，殷姝想。
忽然而然的孤寂感蔓延，殷姝在心里数，来到这里之后，见过最多次面、说过最多话的，除了学校里的教授和楼下便利店的工作人员，剩下的，居然是5os。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这里，她好像从来没有产生过近似于归属的安心感。早已习惯的独来独往，意味着殷姝在哪都一个人很好地活。
可是偶尔，真的是很小的偶尔，她还是会感到心底是空无一物的沉默。
姜珉恩刚来首尔的感受也是这样的吗？
陌生、渺小、格格不入。
殷姝有点想念柔软的沙滩，咸湿的海风，想念不用向前走、驻足发很久的呆也没关系的地方，可以捡到搁浅水母的地方。
首尔没有，首尔只有一条窄窄的汉江。
情绪崩溃时候脑海里总会划过无数平时根本不会去想的东西，一切往最坏的地方延展。
殷姝觉得这样有点恶心，有点讨人厌，有点太矫情，可是她也不想的，像突如其来的海啸，完全没有办法控制。
思来想去，她和无敌小羊发消息。
看到丑的会想吐：【我被背叛了！】
殷姝连着发了好几个爆哭的萌萌表情包。
无敌小羊：【怎么惹！】
看到丑的会想吐：【认识的人忽然变成蟑螂了我好害怕好无助，而且我还没有办法把他给打死！】
对面正在输入中停顿了几秒，随即笃定的消息发来。
无敌小羊：【5os怎么惹到你了？还是说是姜珉恩惹的。】
看到丑的会想吐：【】
看到丑的会想吐：【姜珉恩只是有点无聊而已、、还没有到蟑螂那种恶心的地步…】
无敌小羊：【那就是该找下家了。】
无敌小羊：【我最近都在忙着出物，这次回归好像真有点飞升，男的火了之后嘴脸一般都会很恶心，我要在此之前跑路。】
看到丑的会想吐：【…………确实。】
无敌小羊：【我掐指算了下，感觉你是不是在想还没有办法弃养姜珉恩，应该是队友在签售上惹你惹狠了。】
无敌小羊：【也不是很意外，团综里面就藏着好多坨屎，区别是page姐姐们捂得很好。】
看到丑的会想吐：【…………】
无敌小羊：【不过你觉得他无聊的话，是不是见的次数太多了？】
看到丑的会想吐：【…也没几次吧？不是很多。】
无敌小羊很快得出结论，【七年之痒犯了。】
无敌小羊：【这个好解决，你搞点新人追追，还能想到的话就是还爱。】
看到丑的会想吐：【但我还有明天的签售要去。】
无敌小羊：【？】
看到丑的会想吐：【这次连开两天嘛…当时想着一起买了。】
无敌小羊：【您加油。】
无敌小羊：【就当分手前最后一面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殷姝收起手机，感觉心情好多了，精神不正常那会儿果然是和同种语言的人说话说少了。
慢吞吞走回家，今晚难得睡个好觉-
第二天是休息日，殷姝起得很早，内心纠结了一会儿，洗漱收拾了下出门了。
天气很好，没什么寒意，昨天产生的坏情绪和今天相比，仿佛被泡沫掩埋，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照着网上说“如何保持好心情”的帖子，殷姝在便利店买了盒巧克力奶，猛吸一大口后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草坪公园。
帖子里说多晒太阳多接触大自然对身体好，殷姝严肃执行。
正是即将踏入春天的季节，不少家庭结伴牵着小狗来公园野餐，绿色草地很大一片，殷姝被树木包围，呼吸间都是清冽的木香。
有阳光自叶片缝隙间打落成细碎的斑点，空气微凉，是很舒服的温度。
殷姝走走停停，给小草系个结又解开，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她想，早知道不买下午那个签售了，还不如在这里呆一整天，还能摸别人的狗玩。
前面有点熙攘，似乎还有人拿着话筒在说什么，殷姝眯着眼看过去，没看清，但她也不在意，安心在原地自己玩自己的。
殷姝已经给小草编出两条麻花辫了。
只是前面那声音越来越大，听得耳朵有点不舒服，她起身，缓了下有点发麻的腿，打算换个地方。
没两秒，扶着腿休息的殷姝忽然抬头，原本光滑地在她脑中溜走不留下一丝翻译痕迹的声音，变成了她能够听懂的东西。
……咦？
这里是首尔龙山家庭公园，谁在讲中文。
她眨了下眼，朝那边走去。
在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殷姝观察四周，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遛狗中途休息的女人，她问人家。
“欧尼，前面是在做什么呀？”
那女人显然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耐心地和她解释：“是花园婚礼，最近好像刚好是婚期…？如果是第一次见到的话，还蛮幸运的，去年一整年就三十对。”
“不要太过靠近和在草坪边穿行，对新人们是很不礼貌的打扰行为。”
殷姝点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想看的话就这样远远地看吧，”女人笑了下，“公共草坪就是这一点，太不浪漫了。”
殷姝不是很懂，但很给面子地捧场接话回应。
婚礼的主角似乎有一方是中国人，因为殷姝听到，每说一句韩文，就会接一句相应的中文。
换做往常这种无聊的事情殷姝绝对躲得远远的，不想参与人多的场合，但也许是昨晚产生的孤寂太重，她想，在陌生的地方听一会儿熟悉的话好像也没什么？
所以就这样远远地看着。
婚礼流程进行得很快，新郎新娘并肩站在一起，轻音乐缓缓流淌，面对着神父，坚定的誓词透过话筒，传遍小小的草坪与池塘。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健康或者疾病，我都会爱你，珍视你。”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别。”
话音落下，彩色金箔随着众人的欢呼笑声一齐炸开，幸福蔓延。
殷姝只听懂了他们念的中文这版，身旁那个女人早早起身继续遛狗，时间不早，她差不多也要离开去准备签售了。
一路上，她还是会想到刚刚那副场景。
阳光，草地，朋友，欢笑与爱。
虽然和殷姝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她只是在远处目睹而已，却还是觉得，世界好像很美好啊？
被幸福感染，仿佛自己也变得幸福。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签售，姜珉恩看到她，小幅度地挥挥手，殷姝也笑眯眯地回应他，戳戳脸比爱心，搞得姜珉恩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就像是幸福的时候其实还是会有那么一点想死，物理距离无限拉近的时候，依旧会感到彼此怎么那么遥远，等待上台时候，殷姝觉得自己又玉玉了。
她现在有很多钱，可以眼睛也不眨地买前排小号、签售和合影，在以前都是没办法想象奢求的东西，可殷姝忽然感受到一阵空虚。
好无聊。好寂寞。
脑中兀自浮现几小时前听到的婚礼誓词，明明说好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别，殷姝想，他们现在好遥远啊。
去年几乎要花掉除了预留存的生活费以外所有的钱去fm，又去他长大的地方，因为一点点小片段就会写下很多话，牵动真实情绪的时刻，回程时在机场因为姜珉恩而流下眼泪的时刻。
为什么，这种很可怜的时刻却觉得和彼此那么近？
殷姝感到一阵作呕。
和staff示意后离开座位去卫生间，殷姝还颇有闲心苦中作乐地想，以前都是癌豆签售总去卫生间，这次轮到她去了。
手心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脑海中愈演愈烈的想法始终没有停下。离开瓷砖，凉水在手指缝隙流下，殷姝洗了好几遍手，用纸巾擦干后，在这场签售的线下群里打字。
【上台换观礼，你升舱，具体私。】
得益于这两天几个人签售态度不错、脸也摇了张好脸，很快就有女孩私信殷姝，自带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殷姝在原地等她，那女孩来到卫生间见到她时，表情微愣，随即还是关心道：“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殷姝摇摇头。
将早就取下的手环互相交换，那女孩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殷姝跟着后脚离开，不过她没去对应的观礼位置上，她直接回家了。
观礼更是无聊，顶多在最后有一个hibye环节。
但是和那群人有什么好bye的，态度还不如上飞机下飞机时在舱门口的空姐朝她说再见来的亲切热络。
那天过后，殷姝很少再关注爱豆相关。
社交平台长久地停留在一个月前不更新，因为在心力低的时候，即使只是看到相关的东西，便又会掀起巨大情绪波动。殷姝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挺喜欢姜珉恩的，但不想看到他。
博文下的热评换了又换，从骂她的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招魂-
想你了欧尼-
不发自拍你很牛？从上次发完一张姜珉恩的之后就玩消失，期间诈尸了下把汉江那张照片给隐藏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苦吗，看看脸好不好-
summerday怎么能少得了你……-
有你这么当关种的没？快掉成黄v了，共享计划都不要了？出来说话出来出来出来-
最近几次签售名单上怎么找不到你了，跑路了还是偷偷幸福了，在哪里发财-
终于显化成功去当练习生了？现在是保密阶段对吗呵呵-
卧槽！我都因为你变绿帽癖了就喜欢看你发的姜珉恩结果你跑路了？姐姐你真把我害惨了知道吗，好歹也带上我一起跑吧！弃养姜珉恩没事弃养我们干啥！-
集美，你爱上失信咖了，她连约定好的自拍都不发了我想象不到她还能爱上什么。
这些殷姝通通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理，她最近上网时候都把账号给登出上的，收不到消息通知。
专注现生得有点太沉浸，连语学院里的同学都能偶尔说两句话了。
不主动接触追星的生活很平淡，直到有天，殷姝又收到卖名额的给她发消息。
【宝宝～开线上单人影通了，你下嘛？】
相关信息早就被殷姝屏蔽，但架不住漏网之鱼，殷姝姑且也算是个善良客户吧。
一行字跳入眼中时，殷姝没什么表情，她在判断自己胸腔内翻涌的是什么情绪。
开心、期待、生气、伤心，又或者是平静？
好复杂，说不上来。
不买的话会有点遗憾，毕竟她真的挺喜欢姜珉恩的，买的话也不会很后悔，因为线上单人比线下团签便宜多了。
那应该就是可以下。
殷姝打字回复。
看到人类会想吐：【嗯嗯，还是姜珉恩的，钱转你zfb啦。】
【好滴好滴，收到啦。】
那天过后殷姝还改了微信ID，看到丑的会想吐有点太那个，因为她看到姜珉恩也想吐。不能说姜珉恩丑，就像殷姝不能贬低自己审美，于是变更为人类。
视频签售快要开始的前几个小时，她后知后觉感到紧张。
早早整理好一切，提前架好手机架好第三视角，心脏久违地鲜活跳动，有点像开学第一天交上了一本全是空白的作业，焦虑地等待着老师检查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太奇怪了吧！一只猪能给她带来什么危机。
殷姝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全速等待着。
签售软件特有的铃声响起，待接听画面落下，映出殷姝放空时有点呆的脸。
她猛然回神，下滑录屏后点击绿色按键接听。
姜珉恩那张有点冷淡的脸在屏幕里出现，看到来人是她，唇角扬起，冷淡顿时消弭，姜珉恩眼睛亮晶晶，“好久不见呀姝姝。”
久违地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过去的爱好像都随着听觉而复苏，殷姝觉得，她真的有点想姜珉恩。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久没见面了。”姜珉恩语调拉长，手指在脸颊边比出“TT”的姿势控诉她，“说好的会一直喜欢我呢，每次都看不到你，我真的好伤心。”
殷姝面不改色撒谎，也装哭耍赖，“我要上学的呀，最近学业好忙呢。”
“我也很想你哦？”
“好吧。”姜珉恩看起来接受了这个回答。
如此平和的闲谈氛围好久不见，没有事前准备稿子，也没有什么惊喜，只是互相鬼扯而已，殷姝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很淡的幸福。
正聊着，姜珉恩忽然问：“你有开录屏吗？”
“嗯？”殷姝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开着的，怎么啦。”
“没事，”姜珉恩弯着眼，“那你要好好看着我呀。”
殷姝不明觉厉地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姜珉恩手部动作不断变换，比出各种数字，最后变成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边轻轻摇晃。
“……”
起初还没懂，但到最后一个动作时，殷姝懂了，心脏沉入谷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自己有些干涩声音响起。
“……什么意思？”
姜珉恩依旧笑眯眯，“想要和你多联系呀，拜托打电话给我吧？”
……
殷姝又想吐了。
好廉价。
好恶心。
好想哭。
糟糕的情绪不断在胃里翻涌，她说：“为什么要这样？”
屏幕上倒计时的秒数忽然暂停，姜珉恩放下手，表情很是无辜，“我以为你喜欢上了哥，所以就一直不来见我了，很苦恼来着，不想失去你。”
“最近哥在宿舍里看着手机和打电话的频率变高了，表情总是很奇怪，那天你的表情也是在和哥聊过之后才变得奇怪，因为什么，我都知道的。但是没关系啊，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时开心就可以了。”
“可是第二天明明来了，还和我打了招呼，我期待了好久，你却不见了。”
他神色淡淡道：“是因为哥吗？”
“其实我现在有点难过，为什么哥可以，我就不可以呢？”姜珉恩微蹙起眉，锋利且漂亮的脸上是无比纯真的疑惑。
“明明喜欢的一直都是我吧，只为我一个人做了那些事，可现在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我很想念你啊。”他喟叹。
殷姝努力地眨了下眼，她真的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受，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口的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发觉到的微颤。
“你的哥就没有告诉你，他一直拨打的电话只是我随手写的空号吗？”
殷姝好想哭，可是又有点想笑，仔细想想还是哭。
哭是因为姜珉恩好廉价好恶心，笑是因为姜珉恩终于像他原本的样子了，最后是为了自己哭，哭她居然对这种时刻的姜珉恩很感兴趣。
第34章
电话是殷姝主动挂断的。
说完那句话后, 她没去看姜珉恩表情，也无心去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大脑无法思考, 余光摸索着红色按键，径直按下。
“嘟”的一声响起，页面归于纯白, 只留下“通话中断”几个字。
殷姝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感受, 心里的小人一直大叫着哀嚎哭泣, 可她抬手摸到眼下，干干的，没有流眼泪。
收起事前架起的相机，面无表情地整理好一切, 像之前避免接触追星相关资讯时, 平静地生活。
强硬地将这段记忆从大脑中剔除, 殷姝又过上了上午上课，下午在街边或公园散步哄自己开心的日子。
其实是有点搞笑的, 就像之前为了逃避现实生活而找到追星作为精神支柱才得以喘息，现在居然在专注现实生活逃避追星。
但很多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喜欢是无法痊愈的慢性病，只要存在就会复发。像口腔溃疡一样的东西, 不治也会好的, 治了也会再次发病的。
又是一天深夜睡不着散步，殷姝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
只保证自己不撞到障碍物, 或者不变成别人的障碍物, 她放空大脑, 却发现视线内的一切逐渐变得无比眼熟。
公司楼下常有前来打卡的粉丝留下满载爱意的便签或涂鸦，殷姝顿住脚步，看着身边栏杆上贴着的一张画有成员官娃造型的便利贴。
大楼在她身前矗立, 每层都有房间亮着灯。
来看演唱会那次顺路来打卡，同样的场景，当时殷姝想，丘比特的力气好小，为什么只能射中一个人？
现在殷姝想，丘比特如果拿的是枪就好了，她要第一个砰砰砰打死姜珉恩。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觉得自娱自乐太无趣，弧度被压下。夜风吹起发丝拂过脸颊，殷姝无故感受到一阵虚无。
感情在脱离环境后被强制抽离，故地重游，过去最充盈的东西遍布周围，殷姝却有些茫然。
她对姜珉恩的爱究竟是什么呢？
这份爱是真实的吗？
一路沿着走到后门附近的便利店，白炽灯的亮度在夜晚略微刺眼，殷姝眼睫颤了下。
她想这种脑残问题干嘛，比思考人生还没意义，最近没输出情绪、全在自我消耗，把她给耗傻了。
但是头好痛，心情好差。
记忆不断闪回，泡涨膨大变成一团浸湿的海绵，堵塞住每一个殷姝可以呼吸的地方，如同重感冒来临的前兆，四肢沉重疲乏，她无力地在原地蹲下。
烦啊。
这种时候就会想人类为什么不能生活在海洋，至少在去到不该去的地方时，就会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掀来的大浪，随着流动的海水把她在眨眼间便冲回原地。
脸埋在膝盖上，世界变得黑暗，昏昏沉沉间，五彩缤纷到光污染地步的系统转盘忽然在眼前跳出。
诡异的音乐伴随着系统的声音一起响起，【擦去你眼角的泪，别哭了哎呦喂】
殷姝打断它更正，“我没哭。”
【嗯嗯好。】
系统很不走心地应着，随即痛心疾首地说：【不要再被情绪控制了，如果假装正常人生活对你来说很有意思的话，那也要学正常人一天三顿饭呀！】
【哪有人三天吃一顿，五天吃两顿的，这又不是淀粉肠！你不头痛谁头痛啊我一串数据都要挣扎着长出心脏血肉心疼你了！】
“……”
殷姝狡辩：“我又不是姜珉恩那种从生下来就携带天蓬元帅基因的怪物，而且医生说过的感觉不到饿的时候就不用吃饭啊——”
她的话没说完，眼前的转盘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占据殷姝全部的视野，光污染太强大，她被迫闭上了嘴巴。
系统满意了。
【就现在，抽奖。】
殷姝抿唇，按下按钮。
转盘恢复到正常大小，不断闪烁，停留在一瓶香蕉牛奶的图案。
殷姝：“……”
有点想吐槽，但是没什么精力，她垂着脑袋，不想搭理系统的欢呼。
静了半分钟，忽然有阵很轻，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有浅浅的呼吸声从头顶飘下，随后殷姝的手臂，被小心翼翼地戳了下。
“你没事吧？”
殷姝茫然地抬头。
那人微倾着身子，关切地看着殷姝。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卫裤，长发被别在耳后，头小脸小盘靓条顺，是很典型的漂亮韩女长相。
看清殷姝的脸，愣了下，旋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香蕉牛奶与坚果巧克力塞进殷姝怀里。
明明看起来是和她差不多的年龄，却很成熟地轻轻拍拍殷姝脑袋，作出安抚的样子，“是被训了所以很伤心吗？不要太难过，老师们都很刀子嘴豆腐心的。”
“我以前也经常这样躲在这里悄悄难受，不想被发现，不过现在好多了，”她笑着说：“所以把拥有强大心脏的能力分享给你，快快好起来吧。”
殷姝懵懵地点头，不知道对方把她当什么了，但是是真的一片好意，许久没被如此对待，她有些局促。
“谢谢……”殷姝说。她想了想，又道：“加一下kkt好友吧？我把这些钱转给你。”
“嗯？”那人拿出手机，边解锁边说：“加好友可以啦，但是转钱就不用了。”
那人朝殷姝晃晃添加成功的界面，“还是快快好起来吧～我先走啦。”
怀里被食物占据，想要起身也变得困难，殷姝想问她叫什么，却只看到那人轻飘飘离去、拉开公司后门后消失的背影。
殷姝还是转了，钱被原路返回，她又转，又被退回，如此循环往复四五次，她终于泄气。慢吞吞用吸管扎开牛奶的铝箔盖膜，很小地喝了一口，甜味充斥整个口腔。
原本悲秋伤春的思绪被按下暂停键，仿佛忽然被人塞了婴儿安抚奶嘴，殷姝每喝一口，奖励自己发呆放空十分钟。
视线内又闯入一个人。
衣物摩擦与金属挂件碰撞的声音响起，那人在殷姝面前，学着她一起蹲下。
视野受阻，没办法看到脸，殷姝咬着吸管一动不动。该死的熟悉程度让她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谁，哪怕他不说话也不动，仅凭映入眼帘的一小片衣角，殷姝甚至能想到他在哪个练习室behind里穿过这件。
香蕉牛奶的甜味刺激大脑，多巴胺疯狂分泌的作用下，让殷姝得以平和地说：“走开。”
那人静了两秒，真的起身走了。
牛奶已经不足以安抚殷姝了，她撕开巧克力包装，咬坚果的动作并不比咬头盖骨轻柔多少。
不过很快，那人又回来了。
重新蹲在殷姝面前，他手里多了盒草莓味哈根达斯，盖子垫在盒底，木勺剜出冰淇淋，殷姝咀嚼一下坚果，他也跟着吃一口冰淇淋。
乐此不疲。
殷姝忍无可忍，她说：“姜珉恩，你会得重症肠胃炎死掉的。”
叫破名字的瞬间，那人笑起来，“啊，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呢？”
“走开。”不想多说话，殷姝重复道：“你这个便宜货，走开。”
“也没有很便宜吧？”姜珉恩语调里有点委屈，“哈根达斯诶。”
刘海有点长，遮住了殷姝的一点视线，短短几秒钟，她狂翻无数白眼。
又装什么纯？
“别这样，我看得见。”姜珉恩说。
殷姝：“哦。”
并没有打算收敛的意思。
身侧传来一声很短促的轻笑，而后殷姝感受到，衣角被很轻地拉了下，刚想很有气势地大喊“滚开”时，她听到姜珉恩开口。
“这边离绿化带太近了，公司新种了一种植物，很招虫子，而且咬人很痛。去别的地方蹲。”
殷姝身体瞬间僵硬，余光瞥到身后不知名植物宽大的叶片，无光的环境下显得极为阴森诡谲。
她老实地起身，跟着姜珉恩换了个地方。
姜珉恩闷闷地笑。
听得殷姝很想在身后给他一脚。
来到了一小片空地，离便利店与公司后门都很近，却极为隐蔽。至少殷姝前几次乱转的时候没发现这里。
姜珉恩有点得意地介绍道：“怎么样，这里是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哦？还没有和别人说过呢。”
跟着他走算示弱，殷姝也不好意思再沉默不语，她“呵呵”两声，说：“不怎么样。”
视线瞥到手中拿着的冰淇淋盒，殷姝嘲讽道：“平时一个人都躲在这里偷偷抽烟吗？好恶心。”
姜珉恩睁圆了眼，捂着心口，很受伤似地看着她，“怎么能这么说啊？”
“你见过哪个爱抽烟的人半夜去便利店不买烟不买打火机反而买冰淇淋吃？”
殷姝：“呕，别装纯，这招对我没用了。”
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姜珉恩说：“真话呀。”
盯着他在黑夜中依旧线条分明的脸，殷姝没什么表情，她说：“那你现在去买。”
“嗯？”姜珉恩困惑地看着她。
“你现在去买。”
“啊…你要抽吗？可是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去买。”
“好吧好吧，”姜珉恩依旧不解，只是看着殷姝的脸，他叮嘱道：“那我去了，在这里不要乱跑啊。”
殷姝：“……”
她又蹲下身，用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姿势环抱住自己，长发在两侧从肩上滑落到身前，又被殷姝捏在指尖。
姜珉恩很快就回来了，他小跑着，甚至还轻轻喘着气，站在两步外，呼吸平稳了才跟着一起蹲在殷姝身前。
将东西递到殷姝脸前，“喏。”他说。
殷姝毫不客气地拿过，又是草莓味万宝路，和她上次在釜山买的包装图案一模一样。
撕掉的塑料包装扔进姜珉恩怀里，殷姝取出一根，盒子因为手有些抖而掉落在地上，不过现在也没空捡，另一只手捏着打火机，好几次都没有点着。
韩国的火机是滚轮样式，殷姝滑了好几次打火石，指尖都变得疼痛，她瞪着姜珉恩。
姜珉恩憋笑着接过，代替她打火，显然他也不太熟练，第三次才成功。
火苗倏地燃起，隐隐跃动的火光映在姜珉恩眼底，殷姝捏着烟，缓缓靠近。
下一秒，火光消失。一阵烟雾自点点火星间涌起，在两人之间，视线无法传递到彼此。
殷姝拉过姜珉恩的手腕，火星接触皮肉的细微声音响起，滚烫的热意把烟雾燃烧殆尽，姜珉嘴角翘着，直勾勾地看着殷姝，好似饶有兴致。
强烈的疼痛在手背蔓延，灼烧感像小虫，密密麻麻钻入整颗心脏啃食，伤口估计很快就会长泡、溃烂、发炎，最后留下一个很丑的烟疤。
姜珉恩没躲，只是笑着，还用那种拖长音调的纯良神情，他凑近了点，低垂眼睫，说：“我好痛啊姝姝。”
殷姝不说话。
冰凉的手掌贴上她发烫的脸颊，殷姝打了个寒战，姜珉恩声音很轻，近乎是温柔。
“现在被伤害的人是我啊，你为什么要哭呢？”
“啊，不过是真的很痛，我其实特别怕痛来着，当时打完耳钉我躲在房间里哭了好久，不过现在不适合两个人对着哭。”
他又笑起来，“不说话就不说话，怎么还憋气不呼吸啊？”
“……”
殷姝手松了点，吸了吸鼻子，她瘪着嘴掉眼泪，“因为我不想得肺癌，要吸二手烟你一个人吸。”
“你太恶心了，你要是现在死掉就好了。”
距离有点近，殷姝一只手攥着姜珉恩衣袖，另一只手捏着烟按在姜珉恩手背。
烟早就熄灭了，衣袖也被殷姝攥出了褶皱。
即使做着正在伤害别人的事，她也依旧很委屈，泪水模糊了视线，殷姝说：“你真的很讨人厌，你不能因为我以前喜欢你就这么对我。”
第35章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所以有一天殷姝的眼泪变成了釜山的海水，在姜珉恩手心流下，缓缓积成一小片湖。
伤口肿起, 烫红的皮肤在黑夜里也格外惨烈，隐隐有水泡冒起，姜珉恩却还是那样, 安静地抚去殷姝睫毛与眼下悬而不落的泪。
“我怎么对你了？”他问。
“……”唇角扯出一个很勉强的弧度, 殷姝说：“你活着就恶心到我了。”
于殷姝而言, 这种感情是稍微让她伤心就会恨得不行，可姜珉恩不一样，她觉得姜珉恩一点也不懂，因为他什么也不在乎, 只是见过太多也拥有太多, 无师自通学会了模仿, 继而表演出爱。
所以做出许多行为直白且残酷，譬如殷姝很多时候听不到姜珉恩的心跳, 譬如此刻姜珉恩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泣。
“啊…”姜珉恩垂着眼睫，阴影落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神情, “不要这样, 我好伤心。”
殷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伤什么心？你有那种东西吗你就伤？”
不知道在假装委屈什么，连痛了都不知道躲的脑残, 估计下雨天也不会往家里跑的那种蠢货, 惊天动地大智障, 迟早在路上忽然被人掐住脖子死掉。
“对你来说，一切不都是无所谓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姝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徒劳地说着一些没用的话, 对面的人什么也不在乎，一遍遍说出口，这人轻飘飘的，连视线都看不真切，只有刺眼的耳钉一直闪着。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落，接着她听到姜珉恩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真的好难过呀。你都没有问过我痛不痛，只是盯着我而已，其余的什么也不说，好吧如果你比较喜欢这样的话……”声音戛然而止。姜珉恩“嘶”了下。
他语调拉长道：“好痛啊——怎么连耳钉也要扯？”
殷姝不松手。
好荒谬。
分不清他们两人现在谁更像影视剧里的恐怖情人，也可能像是烂俗的梦女文情节。好讨厌。
“我也有一点喜欢你呀，你也在这样对我。我第一次这样诶…？”姜珉恩说，“总说我过分，其实明明你也很过分吧？”
就像殷姝可以分辨出姜珉恩口中话语的真假一样，姜珉恩也可以直接触摸到殷姝的感情。
很多时候可观测的一切于他而言真的很无聊，偶尔会发呆走神想家里的小花们有没有新长出一枝嫩芽，不过姜珉恩通常会很快地意识到这样好像有点不礼貌，于是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对这样的人来说，能引起其侧目的，无非是突如其来的一瞬间。
他看着面前蹲在地上，脆弱的、颤抖的、像米粒一般大小的身躯，明明身量高挑，却在伤心时缩小成这么一点，几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姜珉恩想，这样的殷姝看起来好可怜。或者说，她一直是这副样子。
真的好可怜，却又好熟悉。
短暂惊喜后阈值升高，变成相似的、厌倦的，在台下孤零零地坐着，就算下一秒世界在眼前毁灭也只会静静看着，最后乏味地打个哈欠。
擦去眼泪不是什么代表善良的举动，姜珉恩眼神怜悯，植物和人类似乎也没差多少，失去太多水分会逐渐枯萎，乃至死亡的，所以不要哭。
殷姝把姜珉恩装在玻璃容器里，眼泪与爱混杂着不停浇灌，她以为姜珉恩是独属于自己的盆栽景观，接纳着殷姝的一切修剪、注视。
可容器是透明的，从一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相同的，姜珉恩也在隔着玻璃观察殷姝。对影交错，无法分辨。
打碎容器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会摸到满手玻璃渣，鲜血淋漓，不过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因为姜珉恩人生中从来没有顾忌过什么，只是觉得有趣就去做了。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殷姝要露出那种，仿佛被水母蛰到手指一般的的表情呢？
一切像是一个畸形的玩笑。
两人身处一条线的两端，稍微弯曲便能形成一个圆，营造出并肩的假象。
人的感情在后天培养，极度充盈的人遇到极度缺乏的人，不可避免地对彼此都会有一种出于好奇与亲近的，近似小孩子般天真的残忍。
“滚。”殷姝说。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视线，“一次性说这么多谎你也不怕折寿。”
“不对，你本来就不怕。”她说：“怕的话你能活到现在都算老天开眼。”
心情很乱，仔细去思考会很痛苦。殷姝不能接受被她所喜爱着的事物发生超出她观测的改变，哪怕是事物本身在改变也不行。
撂下几句她心中的狠话，殷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走到宽阔亮着路灯的斑马线附近，打车回到家里，她才如同溺水的人般急切地呼吸着熟悉的新鲜空气。
自始至终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掌缓缓摊开，边缘已经被硌出红色印子，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素圈耳环。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殷姝从姜珉恩叮铃咣当打满孔洞的耳垂上，硬生生扯下来的耳环。
掌心悬在垃圾桶上方，随后翻转。金属质地的东西接触垃圾桶的塑料底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殷姝又变得很忙。
上午上课，下午散步，晚上抱着电脑查申研资料。她不是像姜珉恩那样的文盲，她要上学的。
社交平台短暂地上线，殷姝就发了两个字。
@猪猪命：
呵呵-
原来您还记得有微博这个软件-
我珍惜的你方式猪了吗？-
奶奶，谁惹您了-
不再依赖姐姐算长大吗。
算姐姐爱玩消失。
殷姝现在看见猪字就烦，立马切出去到别的软件找乐子。
随便刷了几个视频，系统按照她往常的喜好自动筛选韩娱相关，一个新女团的物料切片推送到她眼前。
本想看完就划走，但其中一个女生，实在有点眼熟到让她无法忽视。
……
这不是那天晚上给殷姝又送香蕉牛奶又送巧克力的人吗！
殷姝搜了下她们的出道日期，居然只在一星期前。
加了好友后她们除了转账与被退回以外，就是对面时不时问问殷姝最近怎么样，殷姝不懂，但老老实实地回复。原以为未来也不会有什么更大的交集，却没想到再见面是看到她已出道的消息。
殷姝眨了下眼，搜了下她们团最近的行程，出了跑拼盘与打歌外，就只剩下大堆签售。
她又去闲鱼搜了搜名额价格。
现在正是应募期，所以有大堆结果跳出。女团的签售名额基本都不贵，刚出道的就更加便宜，单人影通基本三位数就能签一次。
秉承着支持销量，祝愿她们可以早日结算的心，殷姝下单。
殷姝注意了下她的名字，叫沈知允。
视频签售那天，电话被接通，对面的人看清殷姝脸那瞬间，又是愣了下，显然认出了她。随即捂着下半张脸，讶异道：“什么呀……？”
殷姝笑眯眯地和她挥手。
简单地解释了下，沈知允大概了解现状。
“啊……”她弯着眼，有点哭笑不得，“那天晚上我还以为是公司新来的练习生呢？”
“虽然有点眼生，但超级漂亮啊kkk”
沈知允没去问殷姝为什么在那里，她继续道：“现在还会经常伤心吗？即使认错了，但能帮到你就好了呀。”
殷姝点点头，又摇摇头，心中有块石头一直让她抓耳挠腮，“那联系方式……？”
沈知允托着脸颊，“我以为那天的相遇就是缘分，从加上好友那一刻就是好朋友了？”
“我在旁边徘徊了好久才敢上前和你搭话呢，就是想要变得亲近呀。回去还期待了好久你主动和我发消息，来找我玩找我一起练习，可惜一直没有在公司碰到。”
“啊，确实是缘分啦……”
“嗯嗯！”沈知允翘着唇角，立即肯定道：“那以后也多多见面玩吧～！”
“你今天来就只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好像、确实…？”
殷姝茫然地思考，以前买签售给爱豆花钱，都是出于他们本人感兴趣、站在粉丝的视角，只有这次，是见到沈知允的照片有点惊讶，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感觉，她甚至刚知道她们的团名。
“诶——”沈知允尾音拉得长长的，“这点小事在kkt上就可以说吧！”
“就比如，哇欧尼你出道了呀恭喜恭喜，”她模仿着殷姝的口吻，而后想了想，说：“影通好像不便宜来着？不知道能买多少瓶香蕉牛奶和巧克力了，还是把钱多多用在自己身上吧。”
殷姝张了张口想回答，屏幕上的时间却在此时归零，视频被挂断。
她盯着一片空白走神。
……好神奇？认识的人居然变成了爱豆……
过了几分钟，kkt跳出弹窗。
沈知允：【这样讲不就好了嘛，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钱的呀>
思绪被拉回，殷姝精挑细选回复了一个卖萌哭哭表情包。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从这天起就开始变熟，出道后谨言慎行与公司的严格要求似乎真的把沈知允给憋惨了，经常和殷姝发消息聊天，恰巧殷姝比较闲，两人一拍即合。
平日里分享生活中各种有意思的事，休息日则常常全副武装结伴购物逛街拍人生四格，殷姝有点开心，因为这好像是来韩国这么久之后交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好幸福啊？
又是一次闲聊。
沈知允吐槽完最近cody的审美，问殷姝：“你还在准备申研的事情吗？”
殷姝苦哈哈点头。
“这样啊……”沈知允若有所思，“那你要来我们公司实习吗？我看最近有在招人，你可以来当我的关系户。”
“这段经历应该对你的背景有帮助？”
嗯，啊、诶…？
殷姝震惊眨眼——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氛围好像有点太玉玉了明天来点论坛爽一下！
第36章
禁止乱涂鸦
3629 名成员
小组简介：5 O’CLOCK SCRLBBLE男团专组。遇到危险请呼救sos, page自燃很可怕。
发言规则：1.请勿发布……
[老恩最近咋惹，身上伤口好多啊，一直贴着创可贴？]
如题, 芝士李涛-
他们最近该准备下次回归了吧，练习的时候伤的？-
练习啥会让手背受伤-
搞不懂，但创可贴的存在感真的好强啊, 每次出现都忍不住盯着那里看。未解之谜可以新增了-
他耳洞也发炎了吧？好红啊, 幻痛了-
蒽……两边戴的耳饰不对称看得我好难受……-
贴个创可贴咋了, 这个在爱豆里不挺常见的吗？猪妈妈开帖虐粉也要有个度吧，这几天多少个了，烦不烦-
滚-
李涛也要进来踩一脚谁更烦我不说，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心疼你心肝哈-
孩纸们专注一只猪好吗？-
诶, 不要吵了, 他们咋忽然开播了-
真假的, rwkk，在外面没办法看, 有没有欧尼宠宠我实时直播一下-
团体直播啊，这会儿进人打招呼呢-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空白期固粉吧，多直播挺好的, 免费的小心心点起来点起来-
我服了, 老恩怎么这么有闲心，每天创可贴都不一样, 今天更是特别款, 在上面diy画画了都-
特别搞笑啊, 弹幕问他为什么受伤了，他就开始展示创可贴，还一一介绍上面都画的什么。我抓重点能力：-
抽象派画家来了, 一朵花，还有几滴水？哦哦是他在浇水的意思……-
……-
所以为啥受伤-
不知道啊！-
开始说了开始说了！因为有人看不下去了一直在刷屏问他，老恩特别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是做饭时不小心切到的额-
咋做到的。两只手真是猪蹄？-
那他是不是还吓得直接把刀扔起来了恰好切到耳垂吧耳洞给搞发炎了-
不是，为啥这个理由这么朴实又这么离谱啊？搞不懂智商几何才能切到手背，做饭的时候想吃饺子了给自己加餐剁猪肉馅呢？-
原来是混混从良在练习洗手作羹汤，看哭了。遇到这么愿意改变自己的人就爱了吧-
说不定是你猪哥哥在釜山的手法还没来得及改掉呢，做饭如砍人，大刀阔斧自信满满乱挥一通，荣幸挥到医院-
我看他还挺享受的呢？一般人能干出这丢人事早就泪奔十里地对不起我感到没脸见人了，就他天天大摇大摆生怕别人没看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花样的创可贴-
有这智商饿了也别吃饭了，啃两口自己算了，人吃猪也不算同类相食-
别呀，现在是瘦猪一头身上哪来的肉可以吃？我现在看他时候都在思考这人身体里器官都在哪放着呢……-
没人觉得他和粉尸卖完惨就去一边坐着发呆特别搞笑吗？刚刚要多惨有多惨，眼睛亮晶晶我真想猪落一滴泪我屠一座城，现在其他人说话呢，感觉他下一秒就睡着了-
这个时候的你猪哥已经不耐烦了-
你猪哥就这样，当center的时候全体目光向我看齐，镶边的时候就发呆走神，出去抽根烟都没人能发现-
但是抛去别的不说，有人寻找了一辈子的演员在这里，他装惨装可怜眼泪汪汪的样子真的好帅呵呵……-
你咋和那个人共脑了-
啥，哪个人？-
看隔壁。
[报！失踪人口终于归来！]
喜讯喜讯，特大喜讯-
我还以为是说哥几个直播了，还想着不是开了好一会儿了吗？下次这种帖能不能打好屏蔽词额-
我以为我们总聊她已经聊出感情了，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谁呀？-
猪猪命呗，能在你组一出现就开这么多帖除了她还能有谁，明明才几个月，怎么感觉她已经缠我一辈子了-
神的程度无人能及吧-
后来我遇见了很多关种，但只能从她们身上看到你的影子，猪猪命我好想你-
在这里招魂干啥，她又不一定在看-
说不定呢？-
她说啥了，没下微博专注我的郫县生活，能了解她的事迹全靠我组转播，已经成为5os粉圈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了-
没说啥，就两个字，呵呵-
她咋了-
不知道-
但时间挺巧的，刚好是老恩卖完惨她发了个呵呵，猪猪命原来你还没跑！-
这和嗑龟糖啥区别……仅次于眼神糖的臆想，别那么在意素人的一举一动好吗？-
嗯嘟，她早就不追这团了啊，对对签售中选名单就知道，消失好久了-
你咋这么笃定，也可能只是单纯最近没钱了啊？-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因为我朋友在签糊女刚好看到她了啊……之前总和朋友吐槽她，所以朋友眼熟了，在中选名单看到她信息的时候吓得我俩虎躯一震不停地抖啊……-
抖啥-
想抖就抖了-
page路过page偷吃-
所以她为什么跑呀……是线下追多了知道什么内幕了吗……我也好想知道啊，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求知若渴过，糊女粉圈有意思吗她就跑，那里能有我们宠她吗！？-
猪猪命能不能开个直播和我们唠唠，我是真想她-
这楼里的人全疯了吧，郫县黑名单什么时候扩容啊我拉不够这么多些人了-
爱捧关种臭脚的朋友不要耽误不爱捧臭脚的朋友，原本直播了还挺高兴，一点进来就是这种帖我真想吐-
那你点进来干啥，看我们爽就受着呗-
别燃了，有点人脉来吃瓜，朋友说是李绪安想私联，她表情挺那个的，就这场签售之后不怎么追了-
啊？为啥啊，按一般情况来说被私联之后的下一步不都是忘本挑衅挥金如土后面忘了，但总而言之她咋跑了？-
谁知道，按她这种性格不应该是挺高兴的吗？又能大发关种瘾了-
你猪猪命姐姐还是个事业粉-
我喷了，怪不得姜珉恩直播时候总盯他那小花小草呢，原来是想给队友头上挨个浇点水了。把他的大富婆给赶跑了以后这可怎么办？-
这个好像叫霸凌-
会不会有点太善良了？-
其实是在想下一步计划种仙人掌，每天拔点针扎小人扎不要脸同事，欧尼你不爱我我自有妙计-
猪哥哥这次性情了，不说了，都在烟里-
原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小猪猪不是故意走神的-
不要扎小人呀……欧尼是原生脸不怕不怕，但是把我哥哥……硅胶鼻……显化扎爆了怎么办……？-
我还以为他俩早联上了？那夜游汉江算啥-
算偶遇-
算李绪安无妄之灾-
轻松绷住-
有毛病吧，我还猪猪命无妄之灾呢，私联不是李绪安提的？-
信文字料的这辈子有了哈，这种瓜我一分钟能编十个，我还姜珉恩手背的伤是猪猪命拿刀砍的呢？-
嗯呀，耳洞也是猪猪命硬扯发炎的-
层主随便编个瓜就跑，留下一群人被她溜得找不着北，page智商一览，改名叫pig吧-
好歹也编像点吧？连时间线都没有，漏洞百出自己看了不想笑吗-
我想哭。以后李绪安粉尸和姜珉恩粉尸打架不能互甩猪猪命了我上哪里看乐子？-
我还是不懂啊，她不是担猪吗，李绪安恶心她和猪有啥关系，总不能是小猪猪竞争上岗想当小三也恶心她？-
说不定呢-
这样的话我也有人脉了，这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想递kkt号码然后被另一个人拒绝了-
这次有点难绷-
哦哦还有个搞笑的，不是有人说猪猪命去追女团了吗？有人偶遇过她和人逛街，刚刚对了下，旁边那人好像就是那个女团里的其中一个-
……？-
你们有完没有，现在不流行给自担舞魅魔人设了流行起给粉尸舞魅魔了？但凡和她聊过天的人男的女的都昏迷了都忘情了发狠了向她递出私联邀请？-
确实搞笑，要是真的的话按她的性格早就昭告天下了，轮得着你们在郫县放瓜-
说来说去怎么绕不开这个词啊好无聊，还以为能有什么新鲜东西呢，kkt简单啊，猪猪命你在看吗，想收的话可以带团名+成员私我吖，别的人也可以来，不贵哦么么哒-
借楼同出，可以拉群和他们说话，就是容易被毕业，活人感满满呀-
好怀念那个私生人人喊打的时代。我先吐-
呕，组长能把她们踢出去吗-
我还有他们收款码呢，信这种东西的才是这辈子有了-
我受不了了这组里全是精神病这栋楼里更是精神病团建，捧着一个特级精神病，卧槽！你们真饶了我吧，我一点进来这个组就会见到一群鬼然后连着发高烧三天三夜不退家里人现在啥也不干了全职给我每天端符水喝我马上要死了！-
你破防了-
有病吧大姐姐们！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啊？！就算真的很漂亮又怎么样，现实生活不如意来网上恶心人发泄你们就真的给她捧起来天天哄，到底追星的还是追猪猪命的？一个个主页都孝着五花八门的畜牲们还不够还孝关种啊？-
如果这样破防能让你退烧的话-
我恨您们-
猪猪命：关我屁屁。我最近现实生活过得挺好的呀，明明是追星才让我不如意的吧，他们给我报销精神损失费了没？-
卧槽！你真在啊！-
啥。你们怎么确定这是她本人，万一谁cos的呢-
她微博刚刚粉见发了-
猪猪命你主页开防护也没有用，我查到你过往发言记录了，在微博当辱追在郫县当正规军啥意思？我塌房了！-
怎么是你啊！刚改的ID防伪？咱俩以前还吵过架呢闺蜜，从黑名单里放我出来好不好？想你惹。
猪猪命：ok-
猪猪命你啥意思我嫉妒了，我们也吵过架，你能不能也回回我？-
不咔你就不错了-
有些话，为了猪肝，我不得不说，猪猪命你到底追谁去了，知不知道发自拍给人家报个平安！？-
谁惹你性情大变一言不发的？我不介意亲手毁灭他，回来吧欧尼，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过去的，我们在一起，好好的，不好吗？不要再放生彼此了-
你终于出现了卧槽，我以为你每天逛街逛到乐不思蜀把手机都给扔下水道了呢？跟着你和跟我奶奶有啥区别，我奶奶也这样雷打不动下午出门溜达-
不是，私生怎么还没踢干净，还有姐姐，你跟癌豆就算了跟粉尸干啥？-
唉你又玩消失，我们还能再聊五毛钱的五畜吗？
第37章
殷姝抱着手机划划划, 时不时打两个字宠幸一下网友。看到说她是老年人的那条评论，殷姝想了想，点击回复。
猪猪命：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截图发到微博, 殷姝又补充了一句。
@猪猪命：
os不要真的找。
[图片]
虽然在网上总是殷姝找网友乐子，但线上线下两幅面孔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真的在异国他乡忽然被人拍肩膀，殷姝会被吓到直接魂归故里-
好安静, 我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为啥不能找, 你真变小网红了在没牌硬耍？
哪个小网红像她一样掉成黄v了还无动于衷-
猪猪命, 在宿舍吗？今天老妈偶尔关注了一下抖音视频，后面忘了，总之所以平时一定要想办法利用一切媒体多发微博和视频。切记！-
五个畜营业都比你多你好意思吗？
猪猪命：急什么，这不就回来了。
殷姝放下手机, 在瑜伽垫上翻了个滚, 沉寂几秒后, 捞起旁边放着的大麦茶喝。
她最近生活有点顺遂到可怕。
丝滑入职娱乐公司后勤组，又走了沈知允的后门, 被调到她们团当助理。
一般实习生的宿命是被当作驴用，但据这么多天殷姝观察下来，这个组好像并不缺人, 她每天甚至有点无所事事。加上又是糊团, 爱豆本人比staff有冲劲多了，殷姝心安理得地摸鱼。
每天必喝公司的免费饮料与咖啡, 举着补光支架手机给成员们拍点流行challenge, 跟在妆发组后面维护一下造型, 有打歌活动时充当饭经check，或者拿个小摄像机拍点练习画面放进behind当片段。
总而言之就是杂事很多，但都不是什么正事。
譬如此刻, 空白期没什么需要聚在一起排练的舞台，成员们纷纷四散进行个人练习。
沈知允在休息室角落拉出一条瑜伽垫，铺在练习室里做体能训练，殷姝陪着她坐在一边的长椅玩手机。
坐变成了倚，倚变成趴，最后殷姝躺在长椅上，听着沈知允练习时放的歌，安详得快要睡着。
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放大无数倍、近在咫尺的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殷姝吓了一跳，“你练完了？”
“没有。”
沈知允依旧直勾勾地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隐约带着痛心疾首，“我觉得你太悠闲了，看得我好难受。”
殷姝无辜地看着她。
练习室地板上的瑜伽垫从一张变成两张，殷姝有气无力地躺在上面，沈知允满意了。
两人的关系熟稔许多，殷姝再也没了一开始的拘束，每天肆意妄为地放飞自我。
和网友聊完放下手机，她在瑜伽垫上翻来覆去毫无意义地鬼叫，累了就喝口今天刚从公司顺的饮料，然后看着天花板放空。
沈知允做着平板支撑，直到一旁计时器响起，她才卸力地倒下，长舒一口气。
她有点匪夷所思地问：“谁又惹你高兴了吗？”
“嗯？”殷姝朝她那边歪了下脑袋。
“我把一个人狠狠地抛弃了，然后去找我的腿毛们玩了。”
沈知允不懂，“腿毛是什么意思？”
“喜欢我的人吧。”殷姝解释。
“哦……”沈知允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那抛弃的那个人呢？”
“是你喜欢的人吗？”
“不。”殷姝即答：“是我仇人。”
沈知允弯起眼睛。
“啊，好少见你这么果断呢？”她支着脑袋乐，“不过说起这个，好像真的想象不到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殷姝脑子里浮现了一只猪。
“脑子有病爱发癫不讲人话也不听人话，总发呆走神，遇到事情就撒娇卖萌混过去，不吃饭，不像地球人，一被人惹就玩消失。”
殷姝细细按照脑中浮现的那个形象复述，语速快到参加smtm都屈才的程度。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沈知允，迫不及待听她对这个形象大贬特贬一番。
灼灼目光照耀下，殷姝眼睁睁看着沈知允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古怪。
“……”沈知允沉默。
殷姝催她：“说话说话。”
良久，沈知允迟疑道：“……你在说你自己？”
殷姝：“？”
“我和这些形容词有一丁点相似之处吗？”殷姝不可置信。
沈知允看看殷姝，抿着嘴想笑又不敢太放肆，说出口的声线都在抖：“一模一样啊？”
“哪里一样，就比如吃饭，我每天都在吃吧！”
“如果你指的是把喝茶当吃饭的话。”
殷姝：“……”
“你不要说话了，我们两个暂时当一分钟的仇人，大家都冷静一下。”她说。
沈知允爆笑。
殷姝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能有这么坏？
沈知允看着她表情，笑得更加剧烈。
两个人又闲聊几句，沈知允看了眼时间，问殷姝：“吃饭去吗？”
“好啊。”
终于能摆脱无聊，殷姝当然是立即应答。
“你饿了？”
“嗯！”沈知允重重点头。
殷姝起身把瑜伽垫卷卷重新放回休息室角落，洗了下手，擦干后穿上外套，拿起没喝完的大麦茶，“走吧走吧。”
公司楼层很多，殷姝平时活动范围不大，只在固定区域内游荡，因此入职将近一周，她连食堂都没去过，好多层有谁在她也不知道。
因此这次沈知允带着她探索新领域，殷姝有点迫不及待的兴奋。
进入电梯按下相应楼层，两人商量着待会儿吃什么。
“叮”一声。
电梯门开了。
沈知允以为到了食堂那层，正想往外走，殷姝拉了她袖子一下。
“嗯？”沈知允从喉咙里冒出声疑惑气音，随即看了眼电子屏上的楼层，恍然大悟地身体略微后倾，恰巧有人在这层上电梯，沈知允便小步退回殷姝身边。
她偏头，正想和殷姝说点小话，却见殷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沈知允视线挪移，就见来人也一直看着殷姝。
不过这瞬间很短暂，电梯门关闭静静运行时，两拨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沈知允压低声音问殷姝：“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认识呀。”
两道声音依次传出，沈知允迷茫地左看右看，她看看右边的殷姝，臭着一张脸，她看看左边的人，是同公司前辈，姜珉恩脾气很好似地笑眯眯打招呼。
殷姝：“你没事偷听我们说话干什么？”
姜珉恩这次是真无辜，“…电梯一共就这么大？”
在两人有下一句交流前，“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正确楼层，沈知允不明所以地拉着殷姝走了出去。
殷姝微微偏头，余光里，在未关的电梯门缝隙，姜珉恩依旧弯着眼和她拜拜。
……智障吧。
殷姝不再看他。
沈知允点好了拉面，殷姝盯着菜单思考半天，最终选择了抹茶冰沙。
沈知允震惊：“你就吃这个？”
殷姝也震惊：“这个还不够？”
“啊……”沈知允眨眨眼，“所以你描述的那个形象真的完全就是你吧！”
“真不是，我没那么坏。”殷姝严肃澄清。
点的餐食很快做好，殷姝捏着勺子，不是很饿，所以有一下没一下地尝一点，她想了想，问：“已出道的爱豆可以随便打耳钉吗？”
“嗯？”沈知允咽下一口拉面，跟着思索，“不能吧，除非是公司的要求。”
“这样啊。”殷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公司会要求在耳蜗打吗？”她问。
“完全不可能……顶多普通耳垂打一个。”沈知允说：“其实公司对这种事情管得挺严的，偷偷打会被骂得超级超级凶……”
沈知允表情有点后怕的意思，“我之前在公司走错楼层的时候不小心听到过，哇，只能说是心理阴影的程度。”
殷姝想到刚刚瞥见姜珉恩耳朵上的新钉子，发炎的那里好像还没养好吧？
挖起一勺冰沙，寒气顿时在口腔里炸开，殷姝没什么表情地说：“所以明知道这样做不行还要去做的人有病吧，完全是怎么死得快怎么来。”
沈知允深以为然地点头-
上班也许真的能让人的大脑忘记时间的流逝，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一次演唱会拼盘，殷姝跟着同事们去现场打杂，在后台听着指挥跑来跑去。
整理好成员们身上的麦克确保不会在演出时掉落，确认妆造没有特别大偏差，缓解成员们的心理压力。
忙起来的时候实习生一般会失去人格，殷姝也不例外，有个前辈瞥见她身前的工牌，随即叫住正搬运道具的殷姝，“你，对，就是你。去楼下等着取一下外卖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并没有可以商量的意思，殷姝微笑着乖顺点头，“好的。”
她转身出门。
隔绝掉嘈杂的音响与纷繁事务，她在室外呆了会儿呼吸新鲜空气，领取到外卖员送来的不知道多少杯冰美式，殷姝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点和这股气味一样苦涩了。
回到室内进入电梯按下楼层，殷姝垂着眼盯着地板，等了几秒，刚想蹙眉疑惑电梯怎么还不关门，她抬眼，就听到面前的声音传来。
“咦——？”
对方有点惊喜地叫出声，显然是认出了殷姝，她也认出了对方。
冰美式的苦涩味道被冲散，蓬松卷发少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唇角翘着自然的弧度，妆发齐全，应该也是今天来参加拼盘演唱会的。
池润弦。在圣水洞遇到过的那个。
今天是几号来着？不知道，反正不是四月一号了。
殷姝心想，电梯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来晚惹包欠蜜蜜们！
第38章
池润弦一进来, 殷姝就没忍住站得离他远了一点，好刺眼，殷姝都害怕他把冰美式里的冰全部晒融化。
她已经被上班折磨到是一具合格的尸体了, 可这人像是在身体里安装了什么永动机芯片，活力充沛到殷姝叹为观止，只想找到开关按钮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说别响了。
“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池润弦凑近了点, 眨眨眼看着殷姝, “诶……为什么要后退，你不记得我了吗？”
没想到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殷姝感到挫败，幅度很小地撇撇嘴，“没, 我记得你。”
电梯停下, 两人同步踏出。
池润弦自然地跟在殷姝身边, “嗯嗯！我也记得你哦。”
他带着点得意的邀功意味，“怎么样, 我记忆力很好吧？”
殷姝不说话，池润弦也能一直偏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像玻璃珠, 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
“你在这里工作吗？那一定很累吧, 真的辛苦了啊。”
“说起来我今天也算在这里工作？完全是缘分嘛，是吧是吧？”
“……”
殷姝停下脚步, 很想问他,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 连路也不看就随便跟着陌生人走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吗？家底都快全部抖出来了。
话在嘴边转了个来回，刚想说出口时，就见池润弦也停下脚步, 很认真又有点纠结地看着她。
“其实见面的第一眼我想问你为什么不信守承诺来着，”他垂着眼睫，“说好的会支持我的嘛……我可是期待了好久。”
“但是又发现，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所以就在想，如果再说这种话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种负担？”
“比起那样，还是希望你开心一点，”池润弦声音越说越低，越来越小声，“等未来彼此都轻松的时候见面也很好…？”
恶语被殷姝彻底咽回。
这些天积压的怨气似乎也跟着消失，无聊心情聚集成的乌云在心头散开，殷姝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应该是又爱压抑了。
她歪着头凑到池润弦眼下看他神情，殷姝问：“你很紧张吗？”
“！”
池润弦一吓，喜怒超级形于色，“…还好？”
“不是，”殷姝说：“我指的不是现在说话，你们团今天也是演唱会嘉宾吧，这是你出道以来第几次参加拼盘？”
“第二次。”池润弦有点挫败地抿唇，嘴角弧度都被拉平，“这个的话确实在紧张，趁着还没上场，所以出来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成员们都笑我……”
殷姝也笑他，“上次不是还很自信吗？”
“啊，”表情很苦恼，池润弦小小辩解道：“不一样的呀，上次参加拼盘，台下的人眼神里都是好陌生，看得我有点伤心。”
“虽然在最后鼓起勇气很大声地宣传了，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我们，可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听进去，我总忍不住去想，今天台下观众的眼神，会和上次的眼神是一样的吗？”
为了舞台而烫的微卷发此刻仿佛都低落地不再蓬松，马上要跟着主人的情绪被拉直，眼底因为潮湿而变得更加亮晶晶，好不可怜。
殷姝又悄悄走神了，她想，这人居然一个耳钉都没有啊。
或许是因为新人美实在动人，也或许是因为池润弦让她的心情变得格外好，殷姝大发善心笑眯眯地安慰他。
“不会的，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真的吗？”
“嗯嗯，再不济还有我喜欢你呢？”
池润弦的脸有点红，也可能是化妆师打的腮红，他向殷姝确认，“那你这次不可以再骗我了？”
“当然。”殷姝答应他。
提前看过节目单，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沈知允她们快要下场，那应该离池润弦上场也不远了，毕竟大家糊作一团，没有谁大牌到去压轴表演的道理。
殷姝打开kkt，“要加一个联系方式吗？”
“诶？”池润弦有点手足无措，“这个这个，是可以的吗？”
殷姝：“我觉得可以就可以。 ”
顺手通过好友申请，殷姝想了想，又问：“你们公司有安排什么challenge吗。”
“好像有。”池润弦说。
每次大型拼盘后台基本是一场巨大的预制cha拍摄基地，平时行程安排紧凑遇不到的团，时间接近下次回归的团，都会在这种时候约好拍摄，在未来预热时逐渐放出。
“那就行了，”殷姝点点头，“一会儿还能再见的。”
临走前殷姝摸了摸口袋，塞给池润弦一个从公司顺的薄荷糖，希望他能降降温。
池润弦却仿佛是被赐下了什么殊荣，表情十分惊喜，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贵地虔诚放进口袋，就差眼泪汪汪了，“我待会儿会好好努力的！”
殷姝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算了，至少蠢萌比智障好玩。
离开之后，冰美式的苦味与寒意又顺着拎着纸袋的手边传上来，火速把东西交给那个让她跑腿的前辈，殷姝电量耗尽地躲在角落玩手机。
@搞到混混了：
路边遇到的流浪那什么。[图片]
#池润弦 和 #全世界最善良的女孩
殷姝上传了在圣水洞时他们两人的合照，选了小狗耳朵都在池润弦头上的那张-
最爱的情侣博主又更新了。诶不对，男主怎么换人了？-
混混呢，不养了吗-
你终于发照片了！表情好得意好萌啊就按照这个频率好不好，知道我把你以前照片翻过多少次了不！-
旁边是谁呀？有点帅诶-
在评论区都在问另一个人是谁的时候只有我感到一阵心酸，猪猪命我懂你，因为我也是小众比-
您到底从哪发掘的这么多糊团？-
所以是…？
她tag带了-
不对啊，他们团站街那天五畜不是在永登浦开签售呢吗？猪猪命你刚给老恩制造完惊喜就去找新欢了？
高精力女孩的一天-
我在哭那天我也在圣水洞逛街，猪猪命我是你粉尸我怎么没偶遇你呢-
纯路人，哪个是爱豆。
震耳欲聋的舞台音响在身边环绕，殷姝独自汲取网友能量充电中。
评论来回翻了几遍，舒服了。
恰巧沈知允她们团在这个时候下场，staff们纷纷从各个角落冒出，带着干净毛巾与化妆刷擦汗补妆，殷姝在旁边举小相机。
下个月要发行单曲回归，所以和不同团约好的预制cha排得很满，殷姝完全低估了工作强度，一会儿在旁边拍第三视角，一会儿被叫过去帮忙运镜。
后台人来人往，她压根都没时间去注意池润弦什么时候结束，忙得不可开交。
等回过神，周围基本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成员们与staff。
殷姝整理麦克风时，忽然有人碰了下她手臂。
“嗯？”殷姝偏头。
池润弦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身边，往殷姝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薄薄的触感，殷姝没直接看，她问：“这是什么？”
池润弦小小得意，“我抓到的东西。 ”
隐约有猜到是什么，但真的垂眼看着星星状闪片静静地躺在手心时，殷姝心底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奇妙。
……啊。
是不是所有爱豆刚出道的时候，都喜欢在后面悄悄抓彩带？
没别的意思，是殷姝又想到某个人了。
在她视频软件收藏夹里排第一位的那个，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天空中掉落的纸花，笑得格外清纯。
殷姝眼睫轻颤。
“你就为了给我这个，特地等到现在吗？”
“嗯嗯！”
话音落下后，见她半天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池润弦就有些慌乱，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啊对不起我知道给你这个东西这样有点幼稚或者是莫名其妙或者是寒酸…”
“没有。”
“嗯？”讲话被打断，池润弦条件反射从喉口溢出声疑惑。
殷姝把彩带放好，她说：“没，挺好的。”-
新团打歌周期一般都长，公开活动也多，殷姝查了下地址，又看了周围环境。
这种事她已经做的很熟练了，判断完哪个位置最好最瞩目，殷姝找了好多个代拍收拼盘图包，终于找到一个有拍到池润弦的，随后她联系具体广宣部与美工，准备具体事宜。
室外公开活动，前几周打歌跑拼盘已经积累了点粉丝，此刻正陆陆续续聚集。
池润弦在一旁车里和成员们做最后的准备，手机忽然震动，是殷姝的消息。
【抬头。】
池润弦不太懂殷姝怎么没头没尾来了句这个，但照做。
下一瞬，高楼上映着池润弦的电子屏亮起。
定格在他望向手中抓到星星闪片的一帧，漂亮的美工设计使得更加耀眼引人注目，“出道快乐”四个大字也如星星般闪烁。
新人刚出道一般很难有这样大型的单人应援，有粉丝发现，人群里传出惊呼，纷纷举起手机打卡拍照。
殷姝唇角挂着很浅的笑，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点开，是池润弦刚刚发来的一张照片。
明显是现拍的，脸凑得离镜头极近，一双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的湿润小狗眼无比瞩目。
第39章
近似的爱意表达对殷姝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类似还有许多应援随手就做了。唯一让她最近有些苦恼的是，池润弦好像有点太过热情。
随时随地就会和殷姝报备发送无数条消息，文字夹杂着图片, 大多是露出一点五官的自拍或者是发现的有意思的东西，宠物摄像头互动都没这么频繁。
在殷姝又一次长达24小时未读未回消息后，她正上班摸鱼, 准备溜去便利店买巧克力吃。
电梯下到一楼, 绕过大堂从后门出时, 殷姝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好奇心占据上风，她放缓了点脚步，远远观察判断着那人是谁。
还没等看清，就见那人忽然抬头, 视线直直与她对上。
想假装没看见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别人, 正是消息被殷姝未读未回放置的受害者。
莫名的心虚笼罩殷姝, 她是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池润弦。虽然在爱豆之间几个公司随便串门很常见吧，而且也应该不是来找她的,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心虚？有时候忙起来不回消息是有情可原的吧！
殷姝回避视线，拉下帽檐, 步伐迈得极快, 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殷姝认命地停下, 池润弦绕到她身前, 殷姝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能听到什么样子的大质问，可静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她有点疑惑地抬眼。
池润弦死死抿着唇, 表情很受伤的样子，眼底湿漉漉，殷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产生了一股“我怎么这么坏啊居然让他伤心”的心情，也可能没那么坏，但是池润弦真的在伤心，看起来很可怜。
……好吧。殷姝就吃这一套。
所以她主动开口，又从口袋里拿出今天刚刷新的薄荷糖塞进池润弦手心，很明知故问却满眼无辜道：“你怎么来了？还看起来这么难过。”
池润弦语气带着一点控诉：“你好久不回我的消息，很担心你来着……所以想来见你。”
“可是你看到我，怎么还想要立马逃跑啊？”
不等殷姝回答，他又垂下眼睫，变得落寞地说道：“对不起啊…是我平时太打扰你，你觉得厌烦了吗？其实今天来好像也很突兀，我只是…”
见池润弦似乎有越说越反思自己的架势，视觉控制大头，殷姝捏住他两边脸颊向外扯，手动静音。
池润弦茫然地看着她。
“没有没有，”殷姝面不改色，“是我平时有点忙啦不怎么看手机，你怎么会这样想？”
她放开手，池润弦皮肤薄，白皙的脸上留下了点红痕，他只是问：“真的吗？”
“真的不是讨厌我？”
“嗯嗯。”
眼神里还有一点怀疑，殷姝想了想，最近确实有点冷落他，距离下班也没有多久，于是她说：“等会儿要一起走吗？”
“可以吗！”池润弦眼睛瞬间亮起，答应速度之迅速让人不禁怀疑就算是殷姝把他带到哪里卖掉这人也不会起疑。
他眉眼弯弯，“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呀。”
“好。”殷姝说。
前后情绪变换太快，殷姝难得哄人一次，看着池润弦现在似乎还有点小得意的神情，她问：“我怎么感觉你有一点故意呢？”
池润弦立马正色，重复殷姝最初的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到两人并肩慢悠悠走在没什么人的汉江边，殷姝还是觉得，好像中计了。
原本只是打算走一小段路就互相拜拜打车回家的，可临别前池润弦忽然眨眨眼睛说，今天天气好像难得很好啊，要不再走一会儿吧？
现在想想，都晚上了，哪来的天气好不好。
殷姝真的好恨自己的视觉控制大头。
往日里总欢快讲话的池润弦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少语，殷姝瞥他表情，依旧笑眯眯，看起来心情很好。
“怎么不说话了？”她问。
“因为想要慢慢感受。”池润弦语气认真，殷姝却莫名看出股笨，“我觉得现在好幸福，想要时间再慢一点，想要一直留在这里。”
“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
“啊…”池润弦说：“世界上有没有因为太幸福而死掉的人？”
殷姝不太懂他突如其来的感性时刻，但是很可爱，所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像你这样一点理由都不说的人。”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走了，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映着眼底变成闪烁着的细碎光芒，夜风已经不再寒冷了，轻轻拂过脸庞，吹起额前碎发。
殷姝看着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情侣都喜欢晚上在汉江边散步，她自己散步的时候也没搞明白，不过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因为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做什么都变得好幸运？全世界都好像站在我身后，但其实那些都是你。”池润弦说。
“而且你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吧？”前几句说得很有底气，直到这句时，池润弦忽然带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与不确定，又忍不住悄悄观察殷姝。
殷姝想了想，现在好像确实能这样说，于是她弯着眼点头，“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心情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池润弦说：“就是因为这一切，所以感到好幸福。”
“……虽然你总是不回复，害得我忍不住去想你消失了怎么办。”
心情被牵引着患得患失，一些话想张开口却又沉默，害怕忽然推远，害怕离去不见。
池润弦眼睛很大，所以可以很清晰地看清里面的一切情绪，他问：“我可不可以凑近一点。”
殷姝点头，她很少主动拒绝什么。
很快，温暖的热源向殷姝靠近，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有点痒，又感受到了一滴凉意，冰冷的眼泪浸湿一点衣物。
再抬头，池润弦眼圈泛着微红。
殷姝看着他，眼睫轻颤，然后她说：“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别的人说这种话总会显得十分自信，可殷姝只是看着他，语气自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偏偏又那么漂亮，无端地透露出些可信度，听到这话时再恼怒的人看她一眼就会消气。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含情，纯黑的眼瞳深处像有一处漩涡，长久注视的结局只有被卷入。
至少池润弦是这样。
鼻尖逐渐贴近，温热的呼吸交融，漂亮的五官在眼前不断放大，贴住，静止，自愿陷进漩涡。
第40章
一个意义不明的吻, 两人间无形的距离被打破，池润弦晕晕乎乎回到宿舍，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 还是有点像踩在云端般的不真实感。
这天过后，池润弦照常给殷姝发消息，她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也没有什么对行为解释的意思, 他有时会去找殷姝, 这人像是只有两种状态一样，要么在发呆，要么在玩手机。
……虽然依旧对消息不读不回。
池润弦不敢去质问原因，即使质问了也不回有正面回答, 殷姝只会无辜地看着他, 然后说：“嗯？有吗？”
再无比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啦，我最近好忙哦, 下次不会了。”
长相那么善良的人一看就不会撒谎的吧，对吧，嗯, 所以池润弦选择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她。
殷姝总会为池润弦制造很多惊喜, 随口一提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眼前，眼睛闭上再睁开, 许多爱豆不可奢求的应援将他包围。
湍急的爱像暴雨, 一刻不停地落下, 砸得池润弦晕头转向，所以池润弦相信，殷姝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顶多只是不爱玩韩国聊天软件。
譬如此刻，他再次锲而不舍发消息，问殷姝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发出后，聊天气泡前的数字“1”居然消失，代表已读，随后，两条消息从对面传来。
【好。】
【去哪里？】
池润弦飞速地发了地址-
殷姝按照他说的地方，推开店铺大门上楼后找到房间包厢号，对照了下确认无误，她走进。
池润弦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第一时间就给了殷姝一个巨无敌大的拥抱，被暖呼呼的温度包裹，殷姝懒得反抗，任由他去。
池润弦似乎格外热衷于肢体接触，牵手什么的都是小意思，最喜欢的还是捧着殷姝脸颊一通乱搓，又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轻轻亲亲，随后把殷姝整个人死死地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什么也不说。
捧脸有多突然，静静抱着就有多漫长，长到殷姝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会成为第一个在人类怀里窒息而亡的人。
殷姝无能地使用脑袋攻击池润弦以示抗议。
好在池润弦懂得她意思，把殷姝翻了个面，在背后抱住，下巴搁在颈窝，双手环住她腰身。
见短时间内没有松开的意思，殷姝随便他，自顾自拿出手机开始玩，还顺手点开了一条评论回复。
网友：你在干嘛，出来报备。
殷姝回：被狗撸了。
网友追问：什么品种？
殷姝没再回复，因为池润弦蹭蹭她脖颈，说话时带来的温热吐息融化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点痒。
池润弦问她：“你在做什么？”
殷姝偏头，给了他一点视线，想说他文盲这都不知道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后想起，池润弦是韩国人，看不懂中文。于是她收起手机，和他脑袋轻轻撞了一下。
“没事，刷社交软件而已。”
诸如此类事件数不胜数，殷姝时常怀疑池润弦把她当作什么解压玩具，搓扁揉圆一通后紧紧握在手心，不过她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在彼此眼里像什么都行，就是不太像人类。
有一天，殷姝问池润弦，怎么总喜欢这样。池润弦想了想，说：“缓解一下见到你时开心的心情…？”
好吧。殷姝就由着他去了。
心情好时随便搓搓随便抱抱，殷姝还能就这样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心情不好时会用脑袋痛击池润弦，随后毫不留情走掉。
现在算心情好。
池润弦的肢体接触进一步升级了，现在是脸颊贴脸颊乱拱的地步。淡淡沐浴露香味无孔不入地包围殷姝，不知过了多久，池润弦终于闹够了。
他眼底亮晶晶地看着殷姝，“我好想你！”
殷姝：“我们哪天没见面。”
池润弦又把脑袋埋回去，像树獭一样挂在她身上，闷闷道：“不一样嘛…”
“行。”
殷姝真的不太懂他。
鼻尖抵在鼻尖时，殷姝在想还好他们两个都是原生鼻，池润弦却眨了眨眼，他很小声地说：“你睫毛好长。”
殷姝顿住，视线移到他玻璃珠般的琥珀色眼瞳，那里只有金黄色的、像蜜糖一样静静流淌着的纯粹爱意，最炽热，最滚烫。
亲吻有时候是很方便的东西，所以她扶住池润弦的脸颊，双唇贴在一起。安抚玩具，静音诀窍，躲避会被烫伤的东西。
短暂相贴后，殷姝推开他，走了两步坐在沙发上，倚着柔软的靠背，有点困。
池润弦还有点懵懵的，无意识抚着自己嘴唇，天生扬起的唇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偷笑，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订的这家韩牛店私密性很好，独立包厢，食材早早备好安置在一旁，流程安静，服务员不会主动打扰。
包厢里灯光很暗，炭火慢慢地燃烧着，点点火星跃动，池润弦夹着生肉放上去，其中的油脂顿时滋滋作响。
殷姝盯着那火星，思绪又在飘。
好熟悉。上次看到这样黑暗中的火星，是什么时候？
手掌抵在下巴支撑着脑袋，殷姝歪头看着窗外。这里地理位置很好，首尔夜景像触手可及的漂浮银河，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价格算不上便宜。她又转回视线，看着正烤肉的池润弦。
“怎么忽然订这里？”殷姝问。
池润弦抬眼，“你不喜欢吗？”
殷姝摇头，“没有。”
“那就好。”池润弦耳朵有点红，他说：“因为你总给我一些很贵重的东西，心意也很重…我好像一直在接受，我也想给你一点什么。”
殷姝笑起来，“离你们结算还遥遥无期，就舍得带我吃这么贵的地方？”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池润弦抿了下唇，语气格外真诚，“你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也想对你很好啊？”
“还有，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我担心烤肉发挥失常。”他声音很小地说。
“啊……”殷姝拉长音调，视线没移走，就是一直看着他，盯了会儿，她忽然想起，“对了。”
在宽大口袋里翻找了下，很快找到，殷姝把东西握在手里，姿态随便地举到池润弦眼前。
“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池润弦好奇。
手心翻转，链子的部分缠在手指，坠子的部分落下，镶满碎钻的月亮闪烁着耀眼银白光，随着重力一晃一晃。
视线越过项链，是殷姝眉眼弯弯的笑脸。
“逛街时买的，感觉很适合，所以送给你。”
从拿出到展示，过程无比随意，可池润弦知道，这条项链的价格其实一点也不随意，而殷姝就这样轻飘飘的，像给予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钱和爱就这么给他了。
池润弦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有点泄气。
“我要被淹没了。”
“什么？”
池润弦：“压力好大，我也想这样对你…”
殷姝很短促地轻笑，“你收下就是这样对我了，送你东西我挺开心的，真的。”
池润弦垂下眼睫，显然不信。
殷姝才不管，自顾自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帮池润弦戴上，整理了下位置，那颗亮晶晶的月亮恰好落在心口。
重回对面的位置坐下，殷姝打量一番，“很合适嘛，我眼光怎么这么好？”
池润弦看看她，又看看项链，情绪回高，“真的吗？”
“嗯嗯！”
他夹起烤好的肉放进殷姝面前的盘子里，“那也看看我烤肉的技术怎么样吧！”
说完，无比期待地看着殷姝。
殷姝很给面子地品尝，“也超级好。”
池润弦弯起眼笑。
加了冰块的水放在手边，殷姝端起来喝了一口，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余光里是听到夸奖后加倍勤勤恳恳烤肉的池润弦。
她说送东西会开心是真的，不过还有一部分没说，池润弦一直保持新鲜也会让殷姝感到开心。
探索一颗透明的心过程十分有趣，可现在这颗心已经变得无比真实。
一切行为极为容易推测，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就会感到乏味。
殷姝又开始觉得无聊了。
无聊到有点恶心，不是真的觉得恶心的那种，是一种心境，一种状态，一种时常伴随着她的感觉。
殷姝不自觉地发呆。
“怎么吃饭也会走神啊？”池润弦眨着眼睛看她，表情带点茫然。
“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吧。”殷姝说。
……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池润弦送她回家，在楼下时殷姝转身离开，袖子却被轻轻拉了一下。
殷姝有点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池润弦没说话，只是又拉了拉她，殷姝顺着力度，茫然地被池润弦抱进怀里。
小心翼翼、黏黏糊糊的，池润弦垂着脑袋，胳膊环绕的力度很紧，好久好久，他才闷闷地说：“好喜欢你。”
耳边是鲜活而震耳欲聋的心跳，殷姝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这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话，手抚在池润弦脊背，甚至可以感觉到灼烧。
但是她还是问：“有多喜欢？”
池润弦说：“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殷姝没回答-
“或许……”沈知允斟酌着语句，“有担心过走在路上时忽然被寻情仇的前任掐死吗？”
殷姝斜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逃避现实般把脑袋埋在抱枕里，沈知允盘腿坐在另一边，听她讲着和池润弦的心路历程。
获得如此评价，殷姝简直悲从中来，手臂乱挥一通，闭着眼睛抓住一个抱枕朝沈知允丢去。
“我再坏也没有这么十恶不赦呀！”
沈知允精准拦截后抱在怀里，她说：“所以，”
“这就是你把人家放置整整三天不回复不接电话后的第一句赎罪词吗？”——
作者有话说：回避型女子、发作！
其实之前面对猪就发作好多次嗯嗯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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