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殷姝沉默。


    沈知允想了想, “那你们现在这样算分手了吗?”


    埋在抱枕堆里的殷姝一动不动,讲话也闷闷的,“我不知道?因为他没问过我那个问题, 就是,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啊……”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可这样说的话显得我好像真的特别坏, 我是坏人吗?”


    沈知允把抱枕扔回去, 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压根不是人。”


    殷姝在空中无力地挥了下手臂以示抗议,在她开口之前,沈知允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用机关枪扫你了。”


    沈知允搞不懂,“你之前不还很喜欢他的吗?”


    “对呀……”


    “他也很喜欢你?”


    “嗯嗯……”


    “外星人特意派你来地球伤害人类的吗?”


    “……”殷姝说:“对,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能带你回母星看看。”


    “谢谢, 不用了。”沈知允拒绝:“当爱豆的日子让我发现, 疯子这种病会传染,我已经被包围了, 所以梦想是成为一个善良的正常人。”


    爱豆。正常人。


    两个词汇撞入殷姝耳中后发散,她忽然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能是谁了。


    不再对5os有好脸色后她的坏脾气简直是倾盆而出,看到笑脸比登天还难。精准地拉开某个茶水间大门, 殷姝与正静静削苹果的姜珉恩直直对视。


    殷姝说:“我恨你!”


    看到他嘴边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殷姝刚想借此攻击,嘴里就被塞了块苹果。


    话没出口就被堵住。


    姜珉恩笑得倒是很开心, 他说:“别呀。”


    随手拆了根棒棒糖, 在殷姝咽下苹果后准备说话时又塞进去。姜珉恩说:“我爱你。”


    殷姝:“……”


    “不过你忽然来找我。”


    手背上的伤口早已愈合, 留下了道疤痕,姜珉恩依旧贴着创可贴,今天是纯白色。


    姜珉恩垂着眼, 平静地用水果刀将苹果切成小块,并不是很意外,他语气漫不经心:


    “是因为终于和你的小男朋友完蛋了吗?”


    姜珉恩觉得殷姝很有意思,一动不动时相安无事,甚至可以相处地很愉快,察觉到信号想要靠近时,伸出的手却永远也触碰不到。


    像是一块无规律流体,越靠近越退缩,而当他后退时,流体却突然长出一根尖刺,狠狠扎入他的手心。


    殷姝:“……”


    殷姝:“…………”


    殷姝:“?”


    “哪里来的小男朋友,什么完蛋,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殷姝睁圆了眼。


    姜珉恩叹了口气,用那种很伤心的表情偏头看她,“我很关心你的,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吗?”


    “这有什么关系?”殷姝感到莫名其妙,而且,姜珉恩干嘛好意思伤心?


    “你不要转移话题。”


    “没有啊。”姜珉恩语气无辜地说,“因为很关心你,所以一直在看着你。”


    茶水间顶部的白炽灯很亮,姜珉恩五官锐利,不笑时显得很冷漠,顶光照射,落下更多阴影。他似乎想弯起眼睛,又放弃。


    “比如他总来公司找你,打歌后台也经常见面吧,一起散步的感觉怎么样?”


    姜珉恩苦恼地皱着眉思索,像是在用力回忆,最后却以极其平静的、如同报告观测结果般的口吻复述。


    “对了,”姜珉恩很淡地笑了下,他说:“汉江好玩吗?”


    随着他话语不断落下,棒棒糖在殷姝口中蔓延出巨大的香精味,表情消失,而后是“咔”的一声脆响,糖块被她咬碎,细小的碎渣四散后飞速融化。


    早就被殷姝抛之脑后的记忆涌上心头,她记得吃饭那天,池润弦叽叽喳喳和她分享的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池润弦说,在打歌后台遇到前辈时,总会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他,很奇怪,也不说话,有点像观察。


    而殷姝当时没往心里去,只是很敷衍地随口安慰,前后辈文化重的地方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没张嘴攻击你就行,说不定是看你太帅了有一夜爆火之姿多欣赏欣赏呢?


    池润弦信了。


    现在想想,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姜珉恩。


    殷姝说:“你很闲吗?”


    “没有啊,”姜珉恩重复道:“我很关心你。”


    他弯着眼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脾气很好的样子,问:“你这次喜欢了他多久?”


    殷姝不说话,她有点烦。底色太过相似的下场就是这样,一些事情很轻易地被点出,沈知允见到这番场景绝对会惊呼,天呐这里是UFO据点吗?小小的茶水间竟然惊人地容纳了两位外星人。


    “比喜欢你的时间久。”殷姝冷笑。


    “因为你性格太讨厌了,池润弦就不这样,他性格特别好还特别听话,我说什么他都愿意去做,你和他的性格间至少差了一百个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姜珉恩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他只是问:“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其实只是出于好奇吧,和他在一起开心吗?他很喜欢你吧,无论怎样都顺着你的心意来。太顺遂太无趣了,所以现在,你感到厌倦了吗?”


    “……”


    殷姝好烦。


    她觉得那天晚上真的不应该烫姜珉恩手背,应该烫他脖子大动脉的,她不知道现在的这股烦是出于什么,可能是被人戳破后的恼羞成怒,因为事实真的就是姜珉恩所说的这样。


    殷姝之前总说姜珉恩表面上温温柔柔其实背地里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对什么都无所谓,可实际上,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才是这样的人。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简单又脆弱,殷姝觉得不能因为离了谁就要死要活,所以一旦陷入太深了就应该立马跳出去才行。


    和池润弦相处也是这样简单,她知道他需要什么,所以给予,做一些她觉得是在表达爱的事情,同时好奇地探索着池润弦的世界,结果什么的并不重要,殷姝享受这段过程。


    可池润弦很感动,认为殷姝对他真的很好,并且想要给她和这样同等的爱时,大脑自动警报,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向后退,殷姝觉得这段关系开始变得沉重。


    乏味的同时感到喘不过气,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要走上一条与简单相去甚远的路是必然的未来,所以趁还没踏上之前,殷姝跳了出去。


    “你之前还说,不能因为你喜欢我所以那样对你,”姜珉恩凑在殷姝脸前,手心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终于将发呆的她唤回来,“其实明明一直是你在这样对我吧?”


    “就像我知道你给了哥号码,虽然后来才知道是假的,和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那样。”


    姜珉恩说:“我真的很在意你。”


    姜珉恩其实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压下情绪的更多时间里,没有要死要活,他只是经常困惑。


    像他们这样同病相怜的人才应该在一起吧?


    给不出什么真正的爱,却总喜欢把别人的心脏挖空后扔回去说好无聊我们拜拜吧。世界充其量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短暂闪烁灯光摇晃后熄灭。


    很多个察觉相似的瞬间姜珉恩真的在想,为什么殷姝会去选择其他人?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放弃姜珉恩的人就是殷姝了。


    也许是喜欢一个人会开始逐渐在意,感情浓度日渐攀升,暗地里,在意悄悄变质,不知从哪个瞬间起,变成了对可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话语轻飘飘落下,姜珉恩看着殷姝,说:“我对他们有一点嫉妒。”——


    作者有话说:像大运一样带着高饱和感情浓度就撞过来了,污染完所有人的精神世界后留下一句感觉有点恶心就走了


    第42章


    白炽灯自顶端打落在姜珉恩眉骨, 留下大片阴影,显出几分诡谲的美丽。


    他叹了口气,说:“是真心话啊。”


    殷姝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姜珉恩也不恼,直起身在狭小的茶水间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东西, 拿起塑料小叉子扎了块苹果, 举到殷姝嘴边, 眼神尤为真诚。


    “怎么又生闷气?别呀。”


    殷姝:“……”


    殷姝猛地后撤一步,离开姜珉恩喂食范围,她大喊:“你有病吧!”


    视线触及他手背上的创可贴,殷姝像被烫到一样火速挪开, “你到底有什么乐趣?”


    “伤口早就好了还在贴,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受伤了, 都过了这么久了卖惨卖给谁看?”


    姜珉恩无辜地眨眨眼,“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觉得这是被爱的痕迹啊。”他说。


    ……真的有病?!!


    殷姝最讨厌他这样装纯装呆萌, 吓人,恐怖,釜山怪物, 吐。


    “你随便吧。”


    殷姝脑袋好乱, 最后变成一股无名的烦躁不安,害得她现在完全没办法安静思考。


    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 不理睬姜珉恩的视线, 拉开茶水间的门后径直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最初只是觉得姜珉恩太讨厌了害得她这么痛苦,恰好池润弦很可爱, 感情就此逃避似地倾泻而出转移,直到池润弦捧给她一颗货真价实的心,殷姝又开始害怕。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摸索着观察他人情绪学习着长大的后果就是,以为大家都一样,不应该这么真情实感。其实殷姝才是少数的异类,池润弦虽然一直响,但她也不能真的把他当作什么解压玩具。


    姜珉恩还站在原地。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果肉已经开始氧化发黄,果然好难吃,他想-


    殷姝决定做一些成年人做的事情。


    昏暗轻柔灯光里,低频鼓点伴随着酒精味淡淡在空气中流淌,唱针落在黑胶表面,沿着纹路,缓慢地旋转着。


    “你指的成年人做的事情就是在酒吧里吃可乐里的冰块吗。”沈知允扶着眉,已经对殷姝做出来的事情有一定接受程度了。


    殷姝慢吞吞搅着吸管,冰块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脆响,并不吵闹,她说:“不要歧视我们这些不良嗜好只有追星的人。”


    “你也跟着来这里没关系吗?”殷姝问。


    虽然当时是殷姝问的沈知允,这里哪里有比较安静,像受了情伤可以去借酒消愁的地方,即使殷姝没受情伤也不想喝酒,她只是想感受一下那种氛围。


    出于对当前的身份考虑,殷姝有点担心。


    “不要把LP bar和club混为一谈好吗?”沈知允说:“这里隐私多了,谁音量太高说话是会被赶出去的,十个人抓八个都是搞艺术装高雅的精神病,大家最关心的人只有自己。”


    “哦哦。”殷姝点点头。


    吃冰块吃得好惆怅,殷姝支着脑袋看不断浮起泡泡又炸开的可乐,头越来越低,几乎快要趴在桌子上,她说:“你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哪个他?”沈知允头也没抬。


    “仇人那个。”


    “因为你俩都有病。”


    “你说姜珉恩就算了,”殷姝勃然小怒,“怎么还说我呀?”


    “没,”沈知允掀起眼皮,看着殷姝,说:“就是感觉你应该和这里挺多人都有共同话题的。”


    这间LP bar位置隐蔽,空间也不大,氛围倒是很好,沈知允很轻易地就能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人身上。


    殷姝是装玉玉,那个人好像是真抑郁。


    沈知允说:“你回头,对,右后边,这个人绝对和你有共同话题。”


    殷姝茫然地眨眼,大脑没思考,直愣愣地按照她的话回头。


    昏黄灯光里,那人戴着兜帽坐在角落,殷姝却清晰地认出他的脸。恰巧那人抬眼,两人视线不期而遇地在空中碰上,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


    要死了。殷姝心想。


    池润弦怎么在这?


    不对,她几天没回消息了来着?


    殷姝光速回头,眼睛睁圆惊恐地看着沈知允。


    池润弦摇摇晃晃起身,慢吞吞地朝她这边走来,沈知允见状,露出一个有点大仇得报的笑,留下一句“你折磨他吧!”就毫不留情地走去别的座位。


    留下一个无助的殷姝。


    池润弦坐在她对面,脸颊泛红,应该是醉了,好在没有熏人的酒精味。湿漉漉的眼睛里隐约闪着亮光,他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殷姝。


    殷姝浑身僵硬,池润弦不说话,她也跟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叹一声,“啊……”


    “我现在在做梦吗?”


    也许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池润弦嗓音有些轻,很低沉,像含糊不清的呓语,融在背景轻柔的黑胶里。


    状态有点奇妙,殷姝忍不住问他:“你喝了多少?”


    “……”池润弦蹙着眉思索,被酒精浸泡的状态下做这种事实在好困难,词语一个一个地飘出来,“……一杯,没喝完,不知道……?”


    殷姝服了。


    怪不得身上没酒味呢,原来是半杯倒。


    胡思乱想间,池润弦始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睛很亮,时不时弯起眼睛,很开心的样子,虽然他不笑时候也像是在笑吧。


    “你在高兴什么?”殷姝又问。


    “高兴你又和我说话了呀。”池润弦两只手托着脑袋,坐得很直,仿佛下一秒身体边就会飘出特效小花,彰显笨能量。


    殷姝沉默。


    池润弦看起来自言自语也能说得尽兴,“啊,我真的是在做梦吧?这个梦真好。 ”


    “好多人都和我说你只是和我玩玩?”他絮絮叨叨,“可是我不信啊,我觉得你对我那么好,真的只是玩玩吗?”


    殷姝张了张口,没等她回答,池润弦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你之前和我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至少这句不是假话吧。”


    眼神太过真挚炽热,殷姝垂着眼不去和他对视,搅动了下冰块,握着杯壁,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递到大脑,目光乱飘,触及到池润弦衣领前时,她忽然顿住。


    镶满碎钻的月亮项链即使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依旧闪着璀璨亮光,隐没在衣领下,被池润弦好好戴着。


    “只是你最近不太想见我吗?我查过的,他们你这个星座这个MBTI就是不喜欢回消息的类型……不要讨厌我就好了。”池润弦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殷姝听着他的话,有点搞笑,又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太合适,只好掩着唇,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于你而言已经是累赘了吗?”


    池润弦的大脑晕乎乎的,现实与虚幻仿佛飘起乌云,让他看不清眼前近在咫尺之人的笑脸。


    他经常会想,殷姝想要从这段关系中得到什么,而他又能给予什么呢?要怎么做,殷姝才能继续喜欢他,才能让分别永远不会到来呢?


    虽然早就有隐隐的预感,但这天比他想象中的来得太早了。


    眼眶微微泛着红,池润弦说:“我会为你流眼泪,你也会因为我而流眼泪吗?”


    “我们最后见面的那天,我在楼下看了你好久,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乐里的冰块全部融化掉了,殷姝现在连嚼冰块冷静一下都没办法了,她说:“现在不早了,我们还是各回各家吧。”


    池润弦扯了下唇角,颓然道:“你又要消失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了吗?”


    殷姝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她也没答案,看着眼前似乎无比难过的池润弦,她心里居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如果说原本还有一点对不回消息的心虚,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感到这种问题好讨厌。


    “你真的喝醉了,我打车送你回去。”殷姝说。


    池润弦觉得以前的自己被殷姝爱着,可跳出这个视野来看,这样的感情和对宠物的爱没有什么区别。给予一切,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宠物主人就会感到开心。


    没有亲近的人伴随着给予爱长大,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许多人都有,所以殷姝觉得自己也得有才行。


    殷姝的爱是一种浓重好奇心下产生的执念,享受探索的过程,愉悦地观赏被她爱着的事物的所有反应。


    在她的执念消失前,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不允许任何人改变,包括事物本身。


    这个过程里充满了如小孩子般天真的残忍,就像没人会问玩偶把它的毛绒身体压扁再拍得蓬松这一过程痛不痛,并不是什么奇怪爱好,只是好奇这样做会发生什么而已。


    玩偶忽然不按照她的想法动起来的话,殷姝会尖叫着把它扔得远远的跑走,静置一段时间后感觉差不多了再捡回来,把它重新塑形成自己所好奇的样子重复流程。


    一直到探索结束,这份执念消失了,爱也消失了。


    第43章


    5OS(74):


    【宿舍地址, 含proof。全员kkt】


    【hz】


    【姜珉恩首尔c2,上了的宝宝请你喝奶茶呀。】


    【老恩有单人行程了?】


    【没,纯粹他最近爱溜达。】


    【我就知道呵呵……】


    【再dd, 有没有宝宝上呀,宿舍楼下基本蹲不到他,每次下班都在外边玩好久。】


    【就他一个人?】


    【嗯嗯。闲出病了吧可能, 总莫名其妙站着, 想出神图的摄影师欧尼们有福惹, 机会不多不要错过呀。】


    【我笑惨了,鉴赏首尔绿化呢。】


    【欧尼宠宠我,好好奇怎么个莫名法?】


    【说出来还有人愿意上车吗?】


    【有的欧尼有的。】


    【不知道他搞什么,下班不回宿舍去大街上闲逛, 走着走着又停下抬头看大屏, 没什么好看的啊?一动不动在路边当障碍物良心被狗吃了。】


    【而且就是一个不知道哪个公司糊豆的应援, 叫不出名字,小哥哥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凝视, 变韩娱弟了?】


    【糊豆男女的。】


    【男。】


    【他咋了。】


    【猪瘟吧。一直挡路有没有路人踢他一脚?】


    【路人不敢吧,捂那么严实以为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一脚下去比疼痛先来的是风湿, 潮男时尚啊。】


    【我敢, 被报警抓走了谁想守护我。】


    【自求多福!】


    【诶,这天我好像也在?他真的是在看那个大屏, 走了之后我研究了好久, 猜猜发现什么了。】


    【什么什么, 不要吊胃口了欧尼,这里都是自己人。】


    【去微博搜#池润弦出道应援大屏,看右下角水印, 有惊喜。】


    【这个就是那个糊豆名字吗?有点耳熟啊,不要骗我,我去了。】


    【去也去也!】


    【。】


    【……】


    【额。】


    【咋没人发归也归也。】


    【都沉默了可能,笑死我了,就说这个五字ID醒不醒目吧?】


    【盘点那些可以刻在你心底的小众网感韩流ID:搞到混混了。】


    【我真吐了他在外面还能有现在的风评全靠欧尼们捂,真爱无敌来的。】


    【以为在装忧郁惆怅没想到是看到故人了?你们说他懂这几个字的意思不。】


    【他个文盲他能懂个屁,又想当小三了呗。】


    【哎一直在当三一直没当上还被甩了,纯纯废物一个换别人的话早该羞愧到上吊道歉了,也就猪皮这么厚还好意思活着。】


    【怎么没人觉得他是忽然开始思考猪生了尼?我们首尔也有自己的少年宫,新人癌豆刚出道就拥有的大屏而我们猪哥哥用了整整两年,猪哥哥这个难受这个苦闷这个小肚鸡肠啊!】


    【其实有点萌的吧。】


    【你老公。】


    【你老公。】


    【猪猪命老公。】


    【别闹。】


    【。有意尸吗姐姐们,】


    【有猪尸。】


    【可以,杀的过程我加钱能亲自动手吗?】


    【真不闹了谢谢宝宝们人已齐~】


    【求直播,就当物料看了。】


    【ok~】


    ……


    【服了啊小哥哥今天又早退,还好拼得早,其他人还在练习呢就迫不及待打车走了,公司里有鬼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不知道他搞什么,最近完全要死了吧好想砍他,发消息骂他一次给我拉黑一次,小猪手能不能别这么勤快,心眼能不能别这么小了?我真没别的号了!】


    【呵呵他现在就在我们旁边车里,早晚有一天我会消灭掉全世界所有的车窗防窥膜,看不到人打电话也不接车窗也不开,车速还搞这么慢,到底又去哪啊?】


    【行。翘班夜游汉江,真有意思,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我喷了啊他怎么这么有兴致呢。】


    【有没有人告诉他故地重游就像是刻舟求剑?别舔了再舔白月光也不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家窝囊废好懵逼好深情值得一个麦当劳呀……】


    【谁能把他推河里?看给我欧尼们气得呀。】


    【不对啊,前面怎么还有一波人?今天在路上挺清楚的啊跟着姜珉恩就我们一辆车,他还特地在一个特别偏僻的江段走,一般这里都没人。】


    【有点眼熟。以前见过?】


    【是我呀……】


    【你不是早就脱粉不跟5os了?回心转意?路上怎么没见你。】


    【没,我跟着猪猪命来的。】


    【?】


    【……。】


    【谁。】


    【刻舟求剑还真给你猪哥哥捞到剑了,说吧手机里加了几个行程群?】


    【我炸了呀猪猪命怎么会来?】


    【我还想问姜珉恩怎么会来呢,猪猪命最近一恋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不想发微博就永远也别发了,之前还每天下午出门呢,现在上班去了就只会在公司里躲着,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门又是和人在汉江边,我吐了。】


    【和谁,池润弦?】


    【嗯嘟,你认识吗?】


    【不认识,姜珉恩可能认识吧。】


    【我想不明白,姐姐,你跟猪猪命干嘛?】


    【长挺好看啊挺有意思的啊,她每次一发现都能被吓一大跳,感觉要马上飞天遁地闪现逃跑,特别搞笑特别好玩,咋了。】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几个人为啥能凑一起?猪猪命和小对象在前边走姜珉恩在后面跟?两堆人旁边还分别埋伏了几位。】


    【我当了你的私生的同时你也在当别人的私生,碟中碟中谍,可以可以,好精彩。】


    【停了,他们不走了。】


    【被发现了?】


    【没,小情侣在含情脉脉。】


    【呵呵,行吧,姜珉恩也站原地不动了。[图片]】


    【有没有感觉他这样特别专注特别破碎特别可怜的?】


    【踢河里才算真可怜。我会考虑给他扔火把的。】


    【不对。】


    【我不想说话了。】


    【啥呀,咋啦咋啦?】


    【kiss kiss fall in love】


    【?】


    【谁家韩产浪漫领走领走。】


    【挺唯美的啊,电影大片来了,就是后边有只猪,懂得人呼吸。[照片]】


    【憋气。】


    【猪猪命正规军给我退群。】


    【这个群里每次沉默都是因为一个人,不觉得她有点太恐怖了吗?】


    【请问这个群还有人在意一下老恩吗,刚刚是装破碎,现在是真破碎,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了,这死人还真是贯彻越惨越帅越可怜越动人,眼泪填满汉江也毫不怀疑。首尔人可以雨伞买起来了,未来一周的落雨都是我猪哥哥的眼泪。】


    【[图片][图片]】


    【他也真行,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人家,还好前面俩人没发现,不然大半夜真能被吓死。七月七日还魂夜天打雷劈下是一场惨白帅脸,开口就是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吗?】


    【好深情好喜欢吖……窝囊成这样连上去质问都不敢这不对吧这不是我们釜山混混小猪猪吧?看照片看得我好想狂扇他巴掌吖……】


    【笑尿了,足不出户看完今夜全视角全流程,但凡流出一张照片立马身败名裂的地步。啊不过还是把他们一起推下去吧黄泉路上有彼此都不算太孤单,殉情好甜。】


    【额滴神啊此情此景把哪位姐姐惹怒了?我要翔了,居然把珍藏已久的伤口料给捅出去了,我记得当时卖得还挺贵呢就这样免费了?不过你的文字还爱他,这算无伤大雅吧,顶多给小猪猪的混混履历又增添一笔。】


    【啥呀?】


    【[微博链接]】-


    @我的青春物语涂鸦为什么是sos:


    一个伤疤早就好了还天天遮天天炫?不知道有什么可贴的,你就庆幸现在是空白期随便作死吧怎么折寿怎么来。


    打那么多孔,想吸引的人看你了没?人家鸟都不鸟你一下啊,感觉不如左太阳穴穿到右太阳穴,这样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的,左心房到右心房也可以。


    特别多人都好奇你到底怎么受伤了才这样,你说是做饭的时候用刀切的,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你智商没有超过0的风险完全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所以选择相信,还发很多话安慰你,你智商就这么同化污染拉低了这么多无辜女孩,你自己看了有感到过良心不安吗?


    不巧呀,我刚好拍到了,替你超经意露出了,你要感谢我吗?


    [图片]-??为什么伤疤会是圆形啊,怎么做到的,一般伤口只有一条竖线吧?-


    感觉有点像那什么烫的,能说吗?


    什么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队友丝继续造谣呀,老恩自己都说了是怎么受伤的不信,一定要信一个匿名的人发的话?而且这都多久以前的东西了,要发怎么不早发,老恩没外务没个资一个大贫民专注自己的练习生活又碍到谁的眼了?-


    我去我早说了这货一看就在演呆萌没人信,顶多智商是真的,装纯都比别人慢一拍,抽烟被捉到来不及灭手忙脚乱直接按自己手背了也挺正常的吧-


    继续队友丝演队友丝信哈,这身衣服好像从来没有在公开物料里出现过吧?缟纻从哪里拍的?-


    私生的料啊,那不得不信了-


    我们小猪猪没有智商那种东西,把自己手背当烟灰缸用用咋了,又没用你的肉。炫耀只是在向镜头展示宴请八方,这是烟熏猪肉,好吃的-


    再串去死。


    @我的青春物语涂鸦怎么是sos:


    接上条缟纻补充。


    你们有毛病吧我哪里说是他自己干的了就开始攻击我?只知道小哥哥被人烫了很得意吖,正规军你们别欺负我了行吗我现在比全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脆弱,我觉得我好可怜啊,现在没有口不择言已经是我最大的善良了ok?


    第44章


    生活再怎么过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殷姝想。


    自上周在茶水间骂完姜珉恩两人不欢而散后,她真的短时间内再也不想和任何人类见面,只想躲在学校和公司抱着小手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惜每当这样想时,永远天不遂人愿。


    5OS正全力准备下次回归,据说是正规一, 投入颇多耗费甚巨, 因此人手也紧缺, 不过恰巧,殷姝所在的这个组,最富余的就是staff。


    殷姝很不幸地被调派,走上一条与安静避世相去甚远的路,每天还要见不想看到的人。


    现在处于拍摄概念照的阶段, 闷热的摄影棚内, 器材堆了满地,忙碌的人群不断走来走去, 殷姝做完手头的事情,终于得空休息一会儿,抱着冰杯躲在角落。


    姜珉恩做好了妆造, 独自站在巨大布景前, 摄影导演还在待机,他只好在原地无所事事地等。


    眼珠转着观察摄影棚内的一切, 各司其职的人们熙熙攘攘浓缩在这个小小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要事做, 像小孩子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那样,姜珉恩这会儿等得也不算无聊。


    直到他目光游移,与角落里一位同样正满场乱看发呆的人对上视线。


    殷姝:“……”


    姜珉恩微微挑眉, 随及轻笑了下,丝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wink。


    殷姝更无语了。


    作为回礼的白眼刚翻到一半,就被忽然出声的导演吓了一跳。浑厚且具有极强穿透力的嗓音,硬生生把殷姝的白眼给吓回去了。


    “呀,刚刚那幕很不错嘛,今天状态很好啊?”


    导演看着取景器里方才抓拍的照片,心情显然不错。


    姜珉恩也一怔,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切换眉眼弯弯的营业状态,“真的吗?辛苦了导演nim。”


    “一直保持吧!”


    “内。”


    ……


    拍摄出的照片会实时传到电脑,殷姝躲的地方刚好在电脑不远处,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张。


    导演抓拍的时机不多不少,刚巧是姜珉恩偏着头wink那一幕。


    像是被人叫到名字,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灯光落在侧脸,显出极为优越的锋利骨相,轻飘飘的wink冲淡了这份攻击性,显出几分游刃有余。


    殷姝心里无端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和姜珉恩对视时的感觉都没现在浓烈,看着第三视角的照片,心脏像是忽然被不痛不痒地蛰了下。


    姜珉恩绝对故意的吧!


    电脑画面还在不断切换,殷姝盯着看,却再也没有看到第一张抓拍照片时的那种微妙感觉。


    思考原因会让她的大脑过载,过载就会很烦,烦起来殷姝觉得自己可以毁灭世界。


    不过还好有人及时地打断殷姝思考。


    同组前辈来到她面前,指了指远处的布景,又指指殷姝身边的道具,说:“现在把这些移动一下吧?要换下个景拍摄了。”


    殷姝点点头应下。


    放下冰杯,视线飘向不远处休息区长桌,想好做完这些事后要喝点什么奖励自己后,殷姝长舒一口气,勤勤恳恳开始做事。


    好在道具不算很多,同期还有好几个staff在搬,殷姝观察了下大家的移动速度,安心地随波挪移。


    忽然,手中音箱一轻。


    殷姝慢吞吞抬眼,看到了一张比姜珉恩的脸还不想看到的脸。


    李绪安笑着,“我来帮你吧?”


    殷姝连白眼都懒得给他翻。


    暗暗用力使音箱从李绪安手里脱离,殷姝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绕过被视作空气的障碍物向前走。


    差点把这个贱货给忘了。


    居然还敢出现在她眼前,殷姝要吐了,真得找个时间把他的事迹发网上才行。


    姜珉恩是后来才讨厌的,李绪安是从她追星起就很讨厌,后来变得更讨厌更恶心,殷姝真的不想再分给他一丁点视线,完全浪费时间。


    两者相比起来,大概是心肝和驴肺的区别。心肝至少以前是心肝,驴肺现在已经发烂发臭了。


    爱和恨不是反义词,不在意才是,至少在殷姝这里是这样。


    她摸鱼都不摸了,移动道具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不少,余光里,障碍物似乎还想再来,却忽然被人强硬扯走。


    耳边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诶,珉恩你拉我做什么?”这是李绪安。


    “有吗?”姜珉恩语气笑眯眯,“因为我想起,下个拍摄不就轮到哥了嘛,感觉要补一下妆才行。”


    “这样啊……好像是有点需要,多亏了你提醒啊。”


    “嗯嗯,不客气~”


    听着听着,心情好像没刚开始那么坏了,殷姝甚至有点想笑,姜珉恩的心眼是这样的多。


    身侧忽然投落下大片阴影,她偏头,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就这样出现在殷姝眼前。


    殷姝觉得自己的眼珠里应该是镇压了什么东西,不然怎么一看到姜珉恩就这么蠢蠢欲动?


    “走开。”殷姝收回视线。


    “不要。”姜珉恩学她。


    “我在工作,”殷姝正色道:“闲人勿扰谢谢。”


    “我也在工作啊?”姜珉恩眨眨眼。


    刚想怒斥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殷姝,猛地转头后惊然发现,姜珉恩怀里不知何时抱了个道具,还有点眼熟。


    一瞬间福至心灵,殷姝回头看向她最初躲着的地方,堆积道具处,最大最难搬运的一个,此刻赫然在姜珉恩这里。


    她第一眼怎么就光看到脸了?殷姝反思。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她想。此情此景,也不好再斥责姜珉恩什么,不然显得殷姝太莫名其妙了吧?


    “你有必要吗。”殷姝忍了忍,最后还是说。


    “怎么,”姜珉恩瞧她,“就允许你工作,不允许我工作?”


    “……”


    “行,你随便。”


    这人怎么这样?就算是在做正常的甚至是好事,却还是让殷姝越想越烦,这种烦和一般的烦还不一样,和看到抓拍那张wink时候有点像,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如果烦有分类,殷姝的烦应该是一张扇形图,霸总的眼神都只能甘拜下风的那种。


    不过多亏了新人劳动力加入,好让殷姝提早轻松结束这项任务,迫不及待小步快走到休息区,殷姝拆开一个冰杯,倒满可乐后盖上盖子,冰凉液体滑入喉管,大脑终于镇静,她舒服地眯起眼。


    忙碌缝隙间摸鱼似乎格外舒畅,没休息多久,她又被叫走,进行新一轮勤勤恳恳。


    结束拍摄已经是凌晨,即使有冰美式续命,大多人脸上依旧带着无法掩盖的疲惫,听到收工的那刻,纷纷欢呼起来,迅速结束完手头的事情离开。


    殷姝打了车回家,不过拍摄的地方离市区很远,等司机来还要一会儿,她不着急,今天搬重物还是有点累到,胳膊发酸,整理文件夹的动作无比慢吞吞。


    摄影棚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刚想打个哈欠,一个人便站在她眼前,殷姝收回哈欠。


    姜珉恩卸过妆后的脸反倒比没卸的更加深邃些,额前碎发有点乱,是私底下的样子。


    殷姝姿势一直保持着整理文件的姿势,姜珉恩看了看,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背上。


    肌肉舒缓贴。


    殷姝看到上面写的字,有点别扭,想接又不想接的,明明是轻轻一晃就会从手背掉落的东西,就这样一动不动,两人僵持。


    姜珉恩笑出声,“连这个都要拒绝我吗?”


    殷姝抿唇,不说话。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翻找,摸到一个包装,灵光一现,她拿出放到姜珉恩面前。


    “交换。”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薄荷糖,姜珉恩意味不明地点点头。


    “行。”-


    这次拍摄结束后殷姝被放回原组,因为5OS去日本参加拼盘了,殷姝十分安心地无所事事。


    在熟悉的角落摸鱼刷微博,推荐推送舞台切片,殷姝指尖顿住,看到拼盘演唱会名字,她想起,5OS参加的好像就是这场。


    对照之前看到的行程表,今天演出,明天的飞机回国继续拍摄。


    殷姝不乐。


    回到首页系统自动刷新,看清弹出的第一条内容后,殷姝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心脏猛地下坠,仿佛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呼吸-


    老恩航班怎么忽然改了???什么意思,他?还是都改了?


    就他,我好懵逼呀。


    殷姝迟钝地眨了下眼,一切声音好像都听不见了,手指切换到聊天软件,之前加的线下群此刻消息飞速增长,大多是问号和震惊,她划到最顶端。


    【出姜珉恩今晚航班,带预订号。】


    【????单人吗?他要去哪?】


    【回国吧,但是我这边没收到其他人航班改了的消息啊?】


    【那真的就他自己吗,翻了下班次只剩红眼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明天和成员一起?】


    【??】


    殷姝也不明白。一股莫大的恐慌与茫然自心头涌上后迅速席卷整个大脑,思绪无法抑制地无限蔓延。


    其实现在的姜珉恩早就不该还能牵动她这么大情绪了,殷姝也早就可以平淡无波地看完他很多消息了,可现在的感情告诉她,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在通常以团体形式活动的爱豆里,即使再怎么唯粉,看到单人航班时,脑袋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一般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为什么不等明天再一起回?


    一切都在朝着偏离轨的未知位置方向狂奔,心脏透出缺口掀起海啸,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占据上风,只有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秒钟也等不及后续航班价格经过人群一手又一手降价,殷姝点开那人头像,看着开出的价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付款。


    第45章


    对面很快发来一串航班号, 殷姝去软件搜索,凌晨两点多在仁川落地。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殷姝想不通是什么事情能大成这个样子, 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等不及上午,让姜珉恩在凌晨独自回国?


    心间海啸一直在不断翻滚掀起巨浪, 情绪如何也冷却不下来, 各种平台评论区越看越烦, 一团乱麻盘踞,无法理智思考,再反应过来时,打车软件弹出提示。


    “司机即将到达”。


    晚间路上车流很空, 一路畅通无阻, 往仁川走, 窗外风景变幻得飞快,殷姝坐在后座, 机械性地将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脑袋里很空,什么也没想。


    到达时已经一点了。


    机场内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 只剩下几个便利店还开着, 到达大厅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人,其中不乏少数举着大炮, 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泛着冷白色光的航班信息屏悬在头顶, 一行行字不断滚动刷新。殷姝站在人群后, 盯着姜珉恩的那班行程。


    ……有点后知后觉地感到荒谬与无措。


    她居然真的就这样冲动地来了。距离飞机落地还早,殷姝忽然想不到就算姜珉恩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那她又该是一种什么反应?


    一丝微小后悔的心情浮现, 大脑爆炸到想吐,到达层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她们大多数开口的第一句话极为相似。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等吧,看他一会儿会不会说什么。”


    小声的窃窃私语像小虫,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殷姝退后两步,离人群远了点。


    忽然,不知道是谁的一声惊呼。


    “你们快去看推!”


    一呼百应,人们纷纷低头拿出手机,过了几秒,各种感叹词不断传出。


    殷姝扶着脑袋蹲在后面,闻言动作缓慢地跟着点开推特,她不怎么在这个软件玩,帖文倒是发过一点,还特地翻译成了韩文发,保证姜珉恩自搜就能看到的那种,不过内容和anti没区别。


    大数据显然很懂人类,她刚点开,推荐页最顶端便是一个视频,像是后台监控视角,没有文案,只有一个打了姜珉恩名字的tag,浏览量和赞评都在不断攀升。


    殷姝点开。


    5OS演出的部分结束,成员们进入后台,staff们上前取下耳麦,“辛苦啦辛苦啦。”


    殷姝一眼便看到了走在最后的姜珉恩,唇角挂着很淡的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走路的步伐很慢,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画面准备去休息室了,他还在一点一点挪。


    staff们做完这些事情后还有别的事要忙,等到这一小片区域没人的时候,姜珉恩忽然在原地踉跄了下。


    似乎有远处的人看到,遥遥声音传来,“没事吧?”


    姜珉恩冲着那边摇头,“没关系的。”


    监控视角始终跟随着他,姜珉恩没再继续走了,后台矮凳随处可见,他便选了一个靠墙的坐下,脑袋向后倚在墙壁,半阖着眼,脸色极为惨淡。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有位staff走过,姜珉恩叫住他,“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有……吗?”


    他说话声音很轻,监控声音本就模糊失真,殷姝拖动进度条听了好几遍,都没听清那个单词是什么,只看到了staff有些慌乱的脸。


    没办法,殷姝不再执着,继续看了下去。


    staff:“有的有的,你现在没问题吧?我马上去帮你拿。”


    姜珉恩勉强勾起一个笑,“谢谢你。”


    那人离开,他在原地,垂着眼,额前碎发似乎被冷汗浸湿显得不那么蓬松,姜珉恩抿唇,安静得吓人。


    staff很快回来,殷姝也终于看到了那东西上面写的单词。


    氧气。


    透明面罩覆在姜珉恩脸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色稍霁。staff还站在他身前没走,不太安心,又问了他一遍。


    “真的没关系吗?”


    姜珉恩轻轻微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只是很常见的反应吧?”


    “在舞台上有点过度兴奋了而已,现在有点胸闷头晕,”姜珉恩说:“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还有事情要做吧?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


    staff信了,离开之前叮嘱,“真的有事的话不要硬撑啊?”


    “嗯嗯。”


    世界再度恢复安静,冷白灯光自上而下打落,姜珉恩垂着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右上角时间还在缓慢地走,不然真的会以为是什么定格照片。


    嘈杂的音色从对讲机里响起,是导演的声音。


    “准备一下,ending stage马上上台了。”


    一般拼盘演唱会会有这种环节,所有出演艺人会在最后一起上台,满场跑满场互动,ending音乐响起,边唱边营业。


    姜珉恩指尖动了下,反应有些慢地把氧气瓶收起来,在人群重新来到后台时,若无其事地融入其中打着招呼。


    “原来你在这里,我说刚刚怎么没有在休息室找到你?”


    “太累了呀,不想再走那么远。”姜珉恩笑着回答。


    “行吧行吧。”


    他起身走到补妆区,静静地由化妆师动作。


    整理发型的梳子碰到耳后时,化妆师顿了下,纠结道:“是发炎了吗?有点渗血。”


    感受着传来的阵阵疼痛,姜珉恩弯起眼睛,“不是什么问题,等一下哦。”


    他转身,视线环绕补妆区寻找了一圈,很快发现纸巾,擦掉耳上血迹,纯白色被染上殷红,姜珉恩没什么反应,扔掉垃圾后重新回到化妆师身前。


    化妆师眼神惊疑不定,“没关系吗?这样看起来好痛。”


    “真的没关系呀,因为是看起来而已,实际上并不痛,”姜珉恩笑眯眯,“不过就算痛的话,适量感受也能保持清醒?”


    化妆师没说话,可能信了吧,沉默地给姜珉恩整理发型。


    登上舞台后不在监控的拍摄范围内,殷姝注意到姜珉恩,临离开时抽了两三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右上角时间飞速跳转,直到后台再次响起嘈杂人声。


    众人脸上带着欢快笑容边走边聊,姜珉恩走在他们中间,没说话,表情很淡,时不时应和一下,倒也不显得突兀,毕竟他平时也这样。


    只是走着走着,呼吸忽然紊乱,下一秒,径直倒了下去。


    空气静了一瞬。


    人群掀起骚动,走在姜珉恩身边的人顿时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接住他,其他人也同样意识过来,手忙脚乱地扶起他。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情况,刚刚还好好的,突然晕倒了?”


    “不对啊,他身体怎么这么烫?”


    “……”


    姜珉恩被抬到墙边坐下,经纪人在一旁打电话,焦急地说着什么,staff慌忙取来退烧贴,贴在姜珉恩额头。


    冷汗顺着他下颌缓慢向下落,姜珉恩闭着眼靠在那里,或许是冰凉的感受刺激,没多久,他缓慢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笑着看人的眼睛此刻什么也没有,极为空荡,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虚虚漂浮在空中。


    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他眼珠转动了下,随即弯起眉眼,想要做出抱歉的样子,“啊,给大家添麻烦了吗?”


    经纪人后续说了些什么,殷姝无心再听,好在视频已经接近尾声。


    现在心情爆炸般的差劲。


    如果姜珉恩是只猫,有九条命的话,那么按殷姝以前微博里发的内容来看,姜珉恩就算是十只猫叠加起来的寿命也不够他活,可是,殷姝没想要在这种时候显化他死翘翘啊!


    抓狂。无比抓狂。


    视频时间不短,看完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是飞机落地的时间了,正想着,到达层的自动门缓慢打开。


    熙攘人群顿时举起相机,没人说话,只有快门声炸开。


    殷姝在缝隙间,看到了姜珉恩。


    这次保安很多,姜珉恩垂着头走在他们中间,步伐很慢,帽檐压得极低,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唇色无比惨淡。


    有人喊了声他的名字,姜珉恩偏头,下意识地抬了下手,动作幅度有点大,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差点又一晃,经纪人连忙扶住他。


    快门声接连响起,殷姝看着他耳后被帽檐遮住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点红。


    他身旁的staff都是殷姝眼熟的那些,心下迅速做出判断,公司里有医疗室,里面是和外部私人医院合作的驻场医生,所以他们一定要回公司的。不在原地过多停留,殷姝离开机场,打车回到市区。


    到的稍微比姜珉恩他们早些,医生早早在里面等候,擦肩而过时,没有平时笑眯眯的脸,姜珉恩掀起眼皮,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很轻地看了她一眼。


    殷姝今天暂时没有给他白眼的想法。


    医生见到被众人包围着的姜珉恩,语气中是有些熟稔地见怪不怪,“又是你啊。”


    耳后伤口已经肿得有些发白,长时间发炎与摩擦,看起来惨不忍睹,医生看看体温计,又看看姜珉恩,眉头皱得很死,“四十度。”


    输液管轻轻晃着,针扎进姜珉恩手背,他垂着眼,安静地看着,顺着靠在病床边,呼吸很慢,一旁机器不断滴滴响着,监测仪屏幕上冷绿色线条跳动。


    医生翻着检查结果,脸色并不好看,“炎症、贫血、免疫力低下、心率不正常。”


    “耳洞发炎不至于把人弄成这么高烧,”医生抬头看他,“你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


    后续殷姝没再听了,因为不知道做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归纳整理这些信息。


    她无聊地在门外数地砖,直到里面的人全部走掉,只剩下姜珉恩,殷姝才推门进去。


    姜珉恩靠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盯着输液管里缓慢落下的液体走神,想来医生说话的时候他也这样。


    殷姝缓缓走进,盯着姜珉恩,一句话也不说。


    姜珉恩抬眼,也不说话,表情没变,两个人就这么直勾勾对视,仿佛谁先移开谁就输。


    “死了吗?”


    最后是殷姝先被他看得有点别扭,姜珉恩不笑时候这张脸太冷淡,殷姝很不习惯了!于是她开口。


    想不到说什么,一句人间最真诚的问候在空旷的医务室里回荡。


    姜珉恩眼睫轻颤,像是在认真思考,他说:“应该还没有。”


    “我知道。”殷姝说。


    “哦……”


    “演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会让你感到很开心吗?下一次见你是不是在葬礼?呵呵,别人举办生咖你举办葬咖也不是不行。”


    殷姝忽然很烦,一长串话脱口而出,紧接着,她制止姜珉恩开口的动作,“你不要说话,我现在头很痛。”


    姜珉恩听话地闭口不言,另一只没扎输液针的手在口袋里翻找了下,递给殷姝一个东西。


    “这什么?”


    殷姝下意识接过。


    “止痛片。”姜珉恩说,“别头痛。”


    “……”


    “你给我立马去死。”


    第46章


    姜珉恩闻言, 闷闷地笑起来,输液管随着身体颤动在半空一晃一晃,他捏着那板止痛药的另一边, 轻轻抽了回去,“好吧,骗你的。”


    指尖按压在银色铝箔, 细微的破裂声炸响, 一颗白色圆片掉落在殷姝手心, 姜珉恩说:“是薄荷糖。”


    殷姝:“……”


    “你很得意啊?”


    姜珉恩真诚地摇头,“没有。”


    虽然姜珉恩现在没有嬉皮笑脸没有装清纯,殷姝还是一股无名火,不是小腹, 她说:“我最烦卖惨的人了。”


    姜珉恩摇头摇得比刚刚更真诚了, “这次真没有。”


    “完全是意料之外……?”他说:“那种不痛不痒的小伤比较值得卖惨, 这种程度应该要死死捂住、一个人也不知道才对啊。”


    “至少也要等到痊愈了之后再说?”


    透明液体沿着细长导线一滴一滴缓慢坠落,姜珉恩感受着手背上输送的冰凉, 说:“因为我看到那个监控视频了,摔倒的时候好难看啊。”


    身体不正常,精神也像是在说梦话, 殷姝莫名其妙:“你关注点只在这里吗?”


    姜珉恩不语, 又给殷姝拆了两粒薄荷糖。


    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来着。


    姜珉恩是很迷恋秩序外一瞬间的那类人,可这个世界日复一日, 每一天都很无聊, 像白开水那样平淡乏味。


    某天突如其来的一瞬间被触动, 忽然变得很在意,变得很嫉妒,变得很痛苦。这种强烈的感情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太好了,原来还活着。


    不过强烈到一定程度,就需要开始忽视一些、凝视一些,用另一种方式掩盖一些。姜珉恩发现,痛苦的痛,好像和疼痛的痛是同一个字啊?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长久失眠,反复发炎与胃病,经纪人找医生拿了止痛药,姜珉恩起初还吃了几天,发现对他好像没什么用,想了想,把里面的药片全部换成了薄荷糖。


    天地可鉴,他这次真的没有卖惨的意思,甚至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于姜珉恩而言,真正合格的卖惨应该是拿着那种下一秒就要愈合的伤口委屈假哭,对面明知道在演,却还是先第一时间看了伤口再说别的话的那种,韩产浪漫。


    这种状况真的很讨厌。


    “你……”


    “要不我们现在跑吧?”


    姜珉恩与殷姝的声音同时响起。


    殷姝:“什么?”


    姜珉恩忽然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展示给殷姝看,是车钥匙。


    “经纪人哥留下的,我们走吧,这里太没意思了,刚刚你问我死了吗,我现在要再回答一遍,”姜珉恩说,医务室里冷白色灯光衬得他眼底此刻有隐隐光亮,“再待下去可能马上要死了。”


    “哪里都好,总之不要留在这里。”


    鬼使神差地,殷姝答应了。


    透明胶布被撕开,留置针被姜珉恩毫不犹豫拔下,有几滴牵连的血珠浮现,他却看也没看,低着头拉上外套拉链。


    拉到顶端时,姜珉恩想起,“你原本打算说什么来着?”


    殷姝垂下眼睫。


    “刚刚,你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


    “现在不可怜了,”姜珉恩弯起眼,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比刚见时鲜活了不少,“我们跑吧。”-


    电梯直达车库,坐上车,殷姝在副驾,姜珉恩开车,不觉得奴役病人有什么错,因为殷姝没有国际驾照。


    此刻正是凌晨,路上的车辆鲜少,没有厚重云层遮挡,漆黑的天空上只有月光倾洒,现实与思考仿佛都被蒸腾,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冷风从车窗缝隙吹进,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倒也不觉得寒冷。


    眼前视野逐渐开阔,上了高速公路,殷姝后知后觉地问,“我们去哪里?”


    “海边吧,你喜欢海边吗?江陵怎么样,釜山也可以,我们去釜山吧?”


    “好,”殷姝说:“我要去广安里。”


    听到熟悉的地名,姜珉恩微微侧目,余光里,殷姝脑袋倚着车窗,他问:“以前去过吗?”


    当然去过。而且当时去的每一个地方甚至都是和你有关的地方。脑袋里思绪千回百转,最后殷姝从喉间发出声气音,“嗯。”


    “那我们就回釜山。”


    地图上的首尔与釜山的距离像一条遥远对角线,此刻绵延公路被他们甩在身后,其实殷姝心脏跳得有点快,但没有剩余理智去思考为什么,就像没有思考为什么突然就去这么遥远的地方,没有思考明天,没有思考时间。


    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蓝色海平线与天空模糊地交际,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海风灌进衣领。


    咸湿的海洋味道再一次涌入鼻腔,久违的记忆顺着熟悉的气味蔓延扩散,姜珉恩在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汽水,正慢悠悠地朝殷姝这边走。


    殷姝眨了下眼,莫名的情绪生长,她忽然有了想做的事。


    大步上前拉住姜珉恩手腕,无视他茫然的视线,殷姝往海滩边奔跑。


    双脚陷入柔软的沙滩产生了些阻力,寒冷空气刮在脸上有些微小的刺痛,身后姜珉恩不明所以地怪叫却还是跟着她跑,这些殷姝都没在意,她只是朝着那个记忆中的方向。


    直到在一处平平无奇的海滩边停下,沙子被海浪浸染成湿润的棕色,殷姝喘着气,伸手指向眼前的地面,她对姜珉恩说:“这里以前有你的尸体。”


    姜珉恩没有殷姝跑得那么累,不过他稍微有点气息不稳,拿着两罐汽水跑了一路平复呼吸时突然听到这种话,他睁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殷姝,脸色都红润不少。


    “?”


    “透明的垃圾袋,尸体,”殷姝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解释,“我把它扔回海里了。”


    “因为在不属于它的地方死掉很可怜。”


    姜珉恩:“你不要把抛尸说得这么轻巧怜悯。”


    “没有,”殷姝看了看海滩,脚边只有被冲上岸的枯树枝与海草,“他现在好像复活了。”


    汽水表面凝结出一层水珠,姜珉恩拿出一罐贴在殷姝手臂,冰得她一个激灵,姜珉恩说:“我应该一直是活着的。”


    “你捡到的到底是什么?”


    “水母。”


    殷姝说,“不过是死掉的,反正和你特别像,简直一模一样。”


    易拉罐拉环被同时拉开,海浪翻滚声压过这响动,殷姝看到姜珉恩手背拔出留置针后干涸的几滴血迹,忽然把汽水放在上面。


    杯壁上的水珠落下,恰好覆盖在血迹上,她目光游移,飘忽到姜珉恩耳后。


    “你在想什么?”姜珉恩问。


    殷姝收起汽水,她垂着眼,胡言乱语回答道:“在想,早知道把你从汉江推下去就好了?反正都是水,一定可以游回釜山海域的,复活的时间还可以缩短一点。 ”


    第47章


    水母是形状梦幻、透明漂亮、一眼可以望穿全部的生物, 没有心脏有剧毒的生物,好吧,也许就像剧毒无法透过肉眼看出那样, 人类其实看不到它的心脏。


    没准是把心脏留在深海里了呢?所以变得轻盈飘逸的同时,一些智商不高的水母会很惨地被冲上不属于它们的陆地死掉。


    殷姝曾经漫无目的地想,把姜珉恩推进江里让他游回釜山海域把心脏拿回来多好, 她是真心的, 所以姜珉恩应该把真心还给她。


    不过真的到她和姜珉恩一起来到广安里的这天, 海风不断在耳畔刮过,发丝被吹起,殷姝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就算真的得到了一颗心脏, 或许中途会被水母蛰, 电流一般穿过指尖引起的过敏反应, 好剧烈,好新奇。可是, 然后呢?


    ……


    沙滩上除了他们两人外空无一物,只能看到一望无尽的大海与天空,身体好像变得透明, 殷姝终于看到了她自己的胸腔内跳动着的东西。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片荒芜的海。所以要不断地捕捉鲜活有趣的生物居住,养死了之后再把它们丢出去。


    即使有别的东西, 那也只是一颗婴儿般刚刚诞生的心脏, 满溢着对崭新世界的探索欲与破坏欲。


    殷姝是这样, 姜珉恩也是这样。


    姜珉恩的手在她眼前不断乱晃,试图把殷姝的意识从发呆里拉回来,“怎么说完我复活就忽然掉线了, 人呢,看广告去了?”


    殷姝拨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定定地盯了几秒后移开,没回答姜珉恩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耳钉两边数量不对称好难看。”


    “怎么做到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姜珉恩眼睛无比受伤地睁圆,手很迅速地捂住多了一只素圈耳环的那边,没两下,就被他摘了下来。


    耳环静静躺在姜珉恩手心,他又问了一遍,“那现在呢?”


    殷姝踢着脚边枯树枝,不说话。


    “我好伤心。”


    姜珉恩说:“另一只还是你烫我那天被你扯走的呢?当天晚上就流血了,我感觉那天的痛都没有现在你说这话来得痛。”


    殷姝喝汽水。


    “你是不是把那只丢掉了?”


    殷姝蹲下身,挑了根笔直坚硬的树枝在海滩上写字玩。


    “真的丢掉了。”


    “没有,”殷姝终于开口说话,“只是放生。”


    “好吧。”姜珉恩跟着蹲下,看殷姝手比划了半天,最后海滩上只多了两个很小的圆圈。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殷姝拿过他手心的耳环,刚刚好好放进第一个圆圈里,大发慈悲地解释道:“这是我挖的坟地。”


    “那另一个是什么东西的坟?”


    殷姝视线飘到姜珉恩手背,那个圆圆的,颜色很浅的疤痕。


    这两样东西大小相似,素圈耳环直径10mm,烟疤直径8mm,看着看着,殷姝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把耳环从海滩圆圈墓地里拿出来,拍掉沙子,放在疤痕上,刚刚好圈住,无比浑然天成。


    “坟墓长在手背上,这说明什么?”殷姝把地面上两个圈圈填平,她说:“你真的是一具尸体。”


    姜珉恩:“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是死人。”


    “我有吗?”


    姜珉恩瞥她一眼,耳环被拿起捏在拇指与食指间,闭上一只眼睛,殷姝就被框在小小的银色圆环内,视线右移,圆环内变成大海。


    “不知道,但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姜珉恩说:“我也要把它放生。”


    很轻的一下,听不到水面被破坏的声音,只看到了远处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你怎么一点道德都没有?”


    殷姝又开始说莫名其妙的话,“如果砸到无辜路过的小鱼怎么办?你根本不关心它们,你只关心你自己。”


    “砸到路过水母就更可怜了,万一直接透过它的脑袋落进它身体里怎么办?被人类抓到还以为进化出了什么新品种。”


    “啊,”姜珉恩双手合十,“那希望没有一只海洋生物在这场灾难中收到伤害,对不起哦。”


    他睁开眼睛认真思索,“那这种水母会被命名成什么,头顶有个环,天使水母?”


    “不,”殷姝说:“是混的水母。”


    姜珉恩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殷姝却忽然笑起来,看着这副表情,笑得无比开怀,眼睛弯着,笑声在两人间飘浮。


    姜珉恩不知道殷姝为什么笑,但可能是情绪会感染,他也跟着很轻地翘起唇角。


    一个想法忽然涌现,他说:“我想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殷姝问。


    没等到答案,两人直接回到车内,被遗忘的在座位上的手机不停震动着,殷姝瞥到上面的名字,说:“你好像被通缉了。”


    车子启动,姜珉恩系好安全带,也看到了。捞起手机解锁后简单敲打解释了一番,随后放下。


    “是经纪人哥,他发现人消失了车也消失了有点担心来着,问我在哪里。”


    “你怎么说?”


    姜珉恩脑袋微偏,看着后视镜倒出停车位,“没说,只是让他不要太担心,我会好好活着回去的。”


    “噢。”殷姝垂着头玩手机,昨晚那条监控录像的推文浏览量异常高,网上舆论炸翻了天,使得公司不得不出面发了一条关于成员身体状况的通告,殷姝点进去看了,车轱辘话,没什么新意。


    姜珉恩对釜山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因此殷姝连最新微博都没刷完呢,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进门的时候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半阖着眼,屋内打扫很干净,应该是刚开始营业。


    殷姝看着这家店铺里的陈设,男人身边摆着一辆小推车,放着针枪和很多她不认识的工具,因此殷姝很快否定了自己上一个推测,应该是晚上营业到现在还没关门,干这一行的老板和客人起不了这么早。


    姜珉恩与那男人似乎认识,喊了声“哥”。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有些惊讶,“珉恩?公司放假了?”


    “没有,”姜珉恩比了个“嘘”的手势,“偷偷溜回来的。”


    说完,他悄悄偏头和殷姝介绍,“我以前总在这里打耳洞,高中生的时候?所以和这位哥很熟。”


    殷姝震惊地睁圆了眼,“你真是混的?”


    “什么?”姜珉恩比她还震惊,“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那会在做练习生呀,不过压力蛮大的,每周往返首尔和釜山回家,特别撑不住时候就来打一个。”


    “你扯掉那个可是我打的第一个耳洞呢?”姜珉恩朝着她眨了下单边眼睛。


    不等殷姝说什么,沙发上的那男人先开口了,摆着手招呼他们,“带了朋友来还在那边站着嘀嘀咕咕吗,也不嫌累,过来坐。”


    老板起身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他俩,殷姝懵懵地点头说谢谢,他在旁边拉了椅子坐下,擦拭着小推车上的工具。


    “这次来是要做什么,”老板问:“首尔人又惹你了,还要打耳洞?”


    姜珉恩愣了下,连连摇头,“这次不打。”


    “这边耳朵已经发炎了还怎么打。”


    老板端详了几秒,随即感慨道:“活该啊。”


    殷姝喝可乐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了这两人的表情一眼。这种话居然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或许是察觉到殷姝古怪神情,老板主动和她吐槽道:“你看他耳朵上还像是有位置的人吗?一直到现在才发炎真的是老天开眼。”


    “我看着就觉得痛,就他每次一声不吭,表情特别深沉,抑郁得要死。”


    殷姝看看老板,又看看姜珉恩。


    姜珉恩对她无辜地眨眨眼。


    不过话锋一转,老板问:“所以这次来做什么?”


    姜珉恩伸出手掌,指指手背的位置,“我想在这里纹一个图案。”


    “行,”老板答应得很爽快,“纹什么?”


    姜珉恩:“我想想。”


    两人对话流程进行得很快,殷姝好不容易找到空档,她又很震惊地看着姜珉恩,“你还说不是混的?”


    不知道是哪里戳到姜珉恩笑点,他忽然掩着脸,很开怀的样子,笑个不停。


    殷姝:“……?”


    等终于笑够了,姜珉恩也没回答她,而是看着老板说:“那就纹个水母吧。”


    “嗯……”姜珉恩比划了一下,“就围绕着这个疤来,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老板说:“你这个疤多久了?愈合时间不长的话会特别痛。”


    话说一半,才想起对面坐着的人是谁,“算了,对你来说可能也就那样。”


    老板凑近了些,仔细瞧着那个疤,认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后,他沉默了几秒。


    “首尔人终于无法忍受你作威作福然后把你给打了?”


    “差不多吧,”姜珉恩看着殷姝笑眯眯地说:“被人寻仇了。”


    罪魁祸首坐在沙发上,圆润的眼睛乖巧地垂着,安静恬淡到不可思议。


    老板一听见姜珉恩着语气就知道他在瞎说,怀疑的目光移向殷姝又很快打消,不过他也不再细想,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最好。


    起身移步到工作台,灯光下他拿着画笔仔细勾勒出形状,片刻后,老板问:“怎么样?”


    淡粉色的疤痕被水母脑袋包裹,飘逸的触须四散着环绕,轻盈灵动。


    殷姝在一边凑着看,她端详了几秒,想,这个水母有心脏啊?


    不过她开口,问:“这样回公司的时候他们不会骂你吗。”


    “骂吧,不过还好,”姜珉恩说:“因为骂过太多次,我已经习惯了?”


    两人闲聊时候,姜珉恩忽然“嘶”了下,他用那只空闲的手在眼下假装擦泪,“好痛啊!”


    殷姝看着他装模作样。


    “是真的好痛啊?”


    “嗯嗯,”殷姝把手伸进他口袋里,取出那板薄荷糖,按了几片,“那吃点止痛药。”


    淡蓝色水母逐渐在手背成型,和殷姝不同的是,姜珉恩似乎总爱用疼痛记录下一瞬间浓烈的情感或事件。


    感官记忆叠加精神记忆留下永远,只有人为的覆盖或破坏才能让这瞬间毁灭——


    作者有话说:不能考公了


    第48章


    老板看着纹好的图案欣赏了半天, 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忽然偏头问殷姝,“你要也来一个吗?”


    殷姝吓了一跳, 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老板表情看起来很可惜,“真的不要吗?”


    “打个耳洞也可以?”


    “嗯!”殷姝无比坚定。


    她真的是超级怕痛的那种人, 即使痛感只存在一瞬间, 殷姝也会不断在心里反复重播, 因此绝对做不到让自己流血这种事情!


    神情严肃笃定认真地仿佛在发表什么重大讲话,姜珉恩在一边看她,没忍住小声偷笑。


    “笑什么!”


    殷姝歪过脑袋与姜珉恩对视,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 狂扁姜珉恩输液的那只手背, 针孔已经愈合, 只留下了一小片淤青,触发式伤口。


    不让自己痛, 但可以让别人痛。


    “不要再欺负伤员了,你忍心欺负一个四肢五官只剩下两肢四官没有受伤的人吗?”


    姜珉恩故作难过地垂眼又掀起,浓密睫毛颤动, 工作台冷白灯光打在眼底闪动, 含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殷姝,显得异常湿润。


    殷姝花费零秒识破他的招数。


    “那你不要给我卖惨装无辜好吗?”


    姜珉恩瞬间破功, 偏过脸笑个不停, 身体都忍不住地小幅度颤抖。


    “……”


    老板不太懂得现在年轻人的新潮流, 不过这样拌嘴算是青春的气息吗?一股无端的怀念与欣慰驱使着他,缓缓说出一句话。


    “珉恩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殷姝睁大眼,用一种“你不是吧”的眼神看着老板, 随即立马转头,笑得比刚刚姜珉恩还明显,一抽一抽的。


    可能长时间不睡觉的脑子都不太正常吧,老板很大度,这样的客人他见多了,精神和智商早早离家出走,所以没关系,他原谅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殷姝是真的停不下来,大脑在此刻仿佛格外轻松,像是把里面的全部东西都抛掉了,在把自己笑得喘不过气以前,艰难地闭上嘴,屈着食指擦掉眼下笑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一些很土的事情。 ”


    “什么事情?”


    “姜珉恩啊,”殷姝嘴巴一张一闭就开始瞎扯乱编,“哪有正常人在手背上纹身,想装小众比也不提前做做功课。”


    “真的吗?”


    姜珉恩学着殷姝擦眼泪的方式,把另一只手重新放到工作台上,表情十分悲痛欲绝,“这样的话,哥你帮我洗掉吧,我心里难受。”


    老板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环绕了一圈,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把这里当成电视台了,大发精神病和表演欲呢。老板无语,想给他们一人脑袋上来一拳恢复清醒,但也配合着演。


    “现在就洗掉的话有点难啊,只能看着改改图案了。”


    “好吧,”姜珉恩哀愁地叹了口气,“能改成什么?”


    “你看啊,这一块差不多是个椭圆形,其他地方呢,是不是很多线条?”


    “嗯嗯。”殷姝在一边严肃围观,捧哏及其到位。


    “所以啊,给你改成碗米线怎么样,够不够小众?”老板说。


    殷姝“噗”地一声狂笑,姜珉恩居然能忍住,连老板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而他还保持着那副忧郁嘴脸,很珍惜似地摸摸手背上水母。


    “还是算了,最近没有杀生的打算。”


    殷姝身体都在抖,“有向演员道路发展的念头吗?”


    姜珉恩扶眉,满脸愁绪地摇头。


    老板无奈地笑,起身伸了个懒腰,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回家睡觉,今天被这两人搞得加班了会儿。


    “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出于身份考虑,他说:“你们要在这呆吗?”


    不过老板显然没有听他们回答的意思,打着哈欠边往外走边说:“离开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直到最后一句老板才回了下头,“钥匙在哪知道的吧?”


    姜珉恩点点头,老板放心地走了。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殷姝后知后觉感到有点饿,坐在旋转椅上在原地滑了两下,又推了姜珉恩的椅子让他滑走,“我想去便利店。”


    说完,她便起身朝外走,姜珉恩跟上她,殷姝在别人身前走的时候总是很快,跟在别人身后走时却又慢吞吞。


    在店里游荡几圈,没发现什么想吃的,两人明明是分开逛的,却在冰柜前相遇,姜珉恩拿了草莓味的哈根达斯,殷姝这次拿的香草味。


    刷卡结账离开,殷姝听到姜珉恩拉开门的声音,又听到身后也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有点好奇地向后望,只是一个穿着工作服女生从似乎是仓库的地方推门出来,手里是换下来的常服,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一秒,没什么特别的,所以殷姝很快回头,离开便利店。


    姜珉恩没注意到这茬,重新回到店里之后,坐在沙发上,殷姝坐回旋转椅,边转边挖冰淇淋吃。


    这可能是今天上午两个人最安静的时候,忽然,姜珉恩问:“什么时候会走?”


    “嗯?”殷姝没听太清,转了半圈和姜珉恩面对面,“你在这里玩够了吗?”


    “不是啊。”


    姜珉恩捏着木勺,神情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说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是你,我了解过的,之后会回国什么的吧,或者别的,总而言之就是离开?”


    “啊……”


    殷姝顿住。


    沉默了几秒,殷姝还是点头承认,她垂下眼睫,“对,准备去读研,可能去伦敦,已经在准备了。”


    一直被刻意隐去的东西现形,殷姝其实没想这么早就面对的,至少她报雅思的时候纠结了好几个小时。思考未来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痛苦了?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姜珉恩居然会主动提,还以为他只会活在当下呢?


    殷姝要离开是注定的,这两天对未来的计划更清晰了点,不过里面自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而已。


    因为忽然昨天意识到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建立起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吧,只是觉得自己好可怜而恰巧姜珉恩好像也有点可怜?


    一个表演型神经病和一个回避型缺爱比一拍即合,不去祸害别人就是最大的负责,然后莫名其妙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很多事情彼此间都心知肚明,这是他们一直隐隐来的某种默契与相似。


    姜珉恩支着下巴,“就像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样,我会每天都想你的。”


    “那应该没什么含金量。”殷姝说。


    “对你,或者我,我们两个的感情含量有点信心好吗?我一直在说真话啊。”


    “你也可以像这样做一个诚实的人吗?”姜珉恩说。


    殷姝发挥人格本性,回避掉第二个问题,她反问:“但是你现在都没有痛苦流涕求我不要走?”


    “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你下一秒就要觉得无聊失望坐飞机跑了。”姜珉恩说:“同理,你觉得你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殷姝愤愤地挖走最后一块冰淇淋,又被说中了。


    所以于他们两个而言,能够奢求的其实只有从时间缝隙中偷取的一瞬间,趁着鲜活悸动还没被消磨,至少在此刻——


    作者有话说:回光返照ing…论坛体攒了好多想写的等之后一起写


    第49章


    回到公司时已经夜色, 姜珉恩不出意外地被狂骂一通,不过看在是病号的份上,还是放过了他。


    现在已经是六月初, 殷姝约的七月份雅思,八月中从公司离职,恰好语学院夏季班结束, 剩下的时间整理材料, 九月份首轮递交申英硕。


    在最后的时间里公司没怎么为难她这个小小实习生, 殷姝照常工作摸鱼,偶尔调组,也是一些小活。


    lastday早上殷姝照常上班打卡,戴着耳机按下电梯, 低着头回消息。


    实习的日子里她同组其他人基本还算熟悉, 是见面了会打招呼相互寒暄几句的关系, 因此离职最后一天挺多人祝贺她,挨个回完时, 电梯恰好到达。


    习惯性地先去茶水间开机发呆一会儿,殷姝却在这里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她茫然地眨了两下眼,还以为走错了楼层。


    和姜珉恩的见面次数从釜山回来那晚之后起就很少了, 像是一场美梦泡沫, 包裹着医务室里惨白的灯,空旷的高速公路, 咸湿的海风与便利店冰柜的冷气, 所以一戳就破掉, 露出泡泡下的现实。


    人生回到各自的轨迹,不主动去制造相遇的机会,见面就变得很困难,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的。


    而此刻姜珉恩站在她眼前,手里拿着个像是活页本的东西,眉眼弯弯地看着殷姝,像是等待多时。


    “你怎么在这?”殷姝问,她想接着问姜珉恩在这里干嘛,又觉得这也太咄咄逼人,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视线扫过,殷姝说:“今天怎么没给自己切个苹果吃。”


    “……?”


    “可能因为今天不是偶遇?”姜珉恩笑起来,“我刻意在等你啊,如果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有点太可惜了吧。”


    殷姝挑眉,“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面。”


    “以前说过的吧,好像就是在这里,”姜珉恩回答道,他说话时尾音总喜欢扬起,话语因此变得轻飘飘,再重的话语也像是云朵般浮在半空。


    “因为我很关心你?”他说。


    “……噢。”殷姝干巴巴地眨眼,但她还是不知道姜珉恩今天来是要做什么。


    “看这个。”


    一直被姜珉恩拿在手里的东西展开在殷姝眼前,她这时候才看清,那并不是本子。


    “我参考了好多专辑的款式,终于把照片洗好装订好了,怎么样?”姜珉恩眼睛亮亮。


    是一些殷姝的照片,准确一点来说,是在釜山那天的照片。大多是抓拍,很多时刻殷姝都没在看镜头,加上类似胶片的色调,有种潮湿又鲜活的氛围。


    设计的人显然很用心,排版一类的视觉效果极好,看得人很舒服。


    “你什么时候拍的?”一页一页翻动着,殷姝眼睫轻颤。


    “你没发现吗?”姜珉恩反问,“我动作还是挺明显的吧。”


    “……”


    如果说是举手机的动作,那确实挺明显的,不过殷姝还以为是他职业病犯了,随时随地大小外貌check自拍,原来是误会了。


    “拍这个做什么。”她问。


    “因为是值得纪念的时刻啊,你会忘掉吗?”


    “可能吧。”殷姝实话实话。


    姜珉恩弯起眼,“所以这句话就是意义?”


    一本很简单,却是属于殷姝的小小专辑。


    姜珉恩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签字笔,递给殷姝,翻到最后一页,背景空旷到只有蔚蓝的天空,殷姝站在中间,长发尾端被风吹起,圆润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镜头,卧蚕微鼓,唇线却绷得直直的。


    有点奇怪,有点可爱。


    “你也来签个名怎么样。”姜珉恩说。


    殷姝拔开笔盖,一笔一画,很认真地写。


    姜珉恩凑过来看,“这个是你的中文名吗?”


    “嗯。”


    “看起来好复杂。”


    “你的写起来也不简单。”


    “是吗?那看来我们两个是命运啊。”


    殷姝没说话,她写完了。收起签字笔,她看着那一页,忽然说:“我记得这个时候,我说要你跳海你说好啊,不过要我们两个一起,死在现在好像也不错?”


    “我在等你跳呢,你不动我也不动,就开始大眼瞪小眼做不要笑挑战,这一帧是你忽然莫名其妙拿出手机,我以为你要干嘛,害得我下一秒就输掉。”


    “没有人觉得突然要身边人去死很过分吗。”姜珉恩佯装伤心。


    “你敢向天发誓你当时没有跟着笑吗?”


    “哦哦,不敢。”


    “不过现在你那里有我的签专,我也有你的签专了啊?”


    姜珉恩翘着唇角,接着说出的话里尊敬意味含量很低,“不过你可以把其他人的部分都撕掉吗?我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就会难过。”


    “你好讨厌。”


    “嗯嗯,我也喜欢你。”


    ……


    姜珉恩和殷姝如果真的跳海必定会是一个假跳一个会游泳的那种人,真的跳的话也代表关系就彻底结束了,都对彼此彻底消失了兴趣,这样也是一种另类的残忍。


    思绪又飘了起来,从茶水间离开,同组的前辈姐姐们和殷姝打招呼说拜拜,挨个回应后殷姝找到沈知允,她正拿着拍立得摆弄。


    见到殷姝来,连忙开心地招招手,“我正找你,刚装好相纸,来合影留念吧!”


    “好!”


    ……


    “怎么感觉你对离开这种事情一点都不伤心呢?”沈知允欣赏着成像后的拍立得,随口控诉道。


    “因为我们还可以经常联系?”


    但殷姝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她还是有些难过的,表现出来的却远比其他人要平静得多。可能是总喜欢忘记或者舍弃一些感情导致大脑自动减淡?


    也可能是这样主动的分别,她喜欢做那个先抛弃的人,至少不会受更多伤害-


    隔天上午,殷姝在家里收拾东西,签名专辑统统塞进纸箱,这项工程刚进行到一半,就听见“咚咚”两声,像是有什么被放在门口的动静。


    殷姝疑惑地起身,在猫眼里观察了下,门外没人,地上多了一个快递包裹。


    最近有买什么东西吗?


    不记得了,殷姝把门开了条小缝,拿到东西后回到房间内。


    快递重量很轻,只有两个手掌大,殷姝晃了晃,没有什么声响,稍微思索了下,拿起美工刀拆开。


    看清里面东西的一瞬间,殷姝便知道了这个包裹的来历。


    黑色丝绒盒里,一对崭新的、再眼熟不过的素圈耳环躺在那里。光线折射下,内侧字迹刻痕格外清晰,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日期。


    深夜里痛哭的那天。抛下一切逃走的那天。


    一张纸条轻飘飘地从盒子底部落下,叠在不知何时从专辑夹层里掉落的拍立得上,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映入殷姝眼帘。


    “放生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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