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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双章合一


    隔壁一连出了几桩命案,堪称跌宕起伏,各大衙门在旁边光顾查案,盈娘则想这里选址原本很好的,眼下因为欧家,也不知道将来宅子好不好卖?


    跨院和欧家挨着,闵氏和盈娘道:“总有些瘆得慌。”


    “没什么好瘆得慌的,横竖和咱们家里无关,有些东西你越怕,它越要找你。”盈娘安慰了一句。


    闵氏也想不通:“怎么欧公子一下就变成这样了?他娘死了,他也不能害这么多人啊。”


    “你错了,举凡欺负人家到那么绝,把人家往绝境上逼,就得想想后果,所以说凡事留一线的好。那俞老夫人是个偏心眼的老货,欧指挥佥事宠妾灭妻,那个妾也是常常下蛆,吴氏就更不必说,起哄架秧子的一把好手。当然,我也不是帮欧公子说话,他自己能力平庸,心气不足,就剑走偏锋了。”盈娘自己前世也是被人逼到绝境,直接反击了。


    闵氏看盈娘镇定自若,完全不害怕鬼神,还觉得奇怪:“姐姐,你不怕吗?”


    “我不怕鬼,这世上最坏的是人。”盈娘莞尔。


    吴氏过世,景二奶奶作为表姐妹也过来吊唁,这俩原本也是属于一起排挤盈娘的,如今景二奶奶过来,见到盈娘在欧家帮忙,甚至有些斥责的口气道:“我表妹好好地,怎么就去了呢?”


    盈娘看了她一眼,毫不讳言道:“平日里听闻她常常挤兑欧大夫人,又派人在欧公子面前说什么官职被庶弟抢了,背后更是说欧大夫人坏话,被欧公子听到了,踹了两脚,后脑勺着地,就咽气了。”


    景二奶奶气了个倒仰:“你还是留些口德吧。”


    “衙门的人都来判了的案子,却不许人家说真相,真有意思。”盈娘冷哼一声。


    欧指挥佥事已经因为此事被皇帝斥责,官位都被薅了,景家做的那些事儿,之前有锦衣卫帮忙遮掩,日后还有谁来遮掩呢?


    想到这里,盈娘又想起近来御史参奏景侍郎又多了起来,不禁想皇帝的忍耐恐怕也是有限度的。


    这则消息传到金陵,吴守备的夫人当即晕倒过去了,金月瑶也是跟着哭了一场。还陪着吴夫人去庙里做道场,却有人过来请吴夫人帮忙,原来是有桩案子,是为了争田,失手打死了人家,吴守备新升了提刑,有人上门求。


    金月瑶看的清楚,吴夫人收下了一千两银子,拿了舅父的帖子,就把事情平了,钱来的太容易了。她累死累活,放印子钱放的心惊胆战,这进门十几年也不过挣了几万两,有一大笔还是上次倒卖淤田赚的三万两,这十年来,她统共也不过赚了一万两。


    本金四千两,月息五分,一个月也不过二百两。


    然而吴夫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也难怪吴家富贵的。


    不过,她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公公郑三老爷在任上调到南京任太仆寺卿,邱氏回家第一件事,就要查账。


    王玉茹虽然也捞了一些,但怕婆婆查出来,她立马就补上了,还有郑理帮忙遮掩,还算在婆婆面前过关,但郑理大手大脚,账上亏空五千两,夫妻俩还得还上。再有金月瑶反倒是没什么亏空,她的确吞了不少进去,中饱私囊,但她家底厚。


    比如她拿公中的钱放贷,如今本金拿不回来,就自己拿本钱垫上。


    邱氏除了家里的帐,还有外面铺子田地的事儿,她都得亲自巡查去看。郑三老爷是一概不管这些庶务的,原先在家里还有郑璟擅长这些,然而郑璟又在京为官。


    此番,只有她带着王玉茹去巡查一遍,结果回来生了一场病。


    原本广西就是非常湿热的天气,回到南京来,冷热不均,精神也不太好,一下就病了。她这一病,两个儿媳妇都要侍疾,可不知怎么邱氏发现这两人也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样子,她也是心累。


    再说盈娘这边见来兴进京了,听他正说起郑三老爷荣升南京太仆寺卿的事情,又把图纸拿过来,盈娘点了点:“也就是说,像梁柱、门窗这些事重新换的,他家用的是杉木,咱们家之前用的是楠木吗?这杉木和楠木区别也不大啊,无非就是楠木价钱贵些。”


    来兴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姑爷也是朝廷命官,也不能太简朴了。”


    盈娘道:“也是,那就换成楠木,还有瓦不如把咱们这边一起换,全部换成筒瓦就好。至于外面,我不太建议用细砖,普通砖面即可,只要安排妥当,你看我这宅子外面用的就是普通砖,里面才用的细砖。”


    “好,小人记下了。”来兴想他们家小姐一如既往的非常务实,所以凡事想到人家前头去,也聪明的很。


    再有两个宅子衔接之处,准备打一口天井,还有墙面翻新,盈娘一一和他讨论,这样原本是一千二两左右,差不多八百五十两也就够了。


    家里田地佃租也有四百多两,盈娘就在自己体己里拿了四百五十两给他,还嘱咐道:“让木工贴地打家具,严丝合缝些才行。”


    如此,才打发来兴下去和他儿子团聚。


    盈娘则又让玲珑把库房打开,拿了两匹上等绢布,一坛好酒,十六两银子,这是打算赏给来兴的。


    本来一项工程这里面也有赚头,再有她额外赏赐,也不算亏待了他。


    郑璟还问她:“这样会不会白白出了钱?”


    “不会的,这些钱原本也是走我的私房,那么些钱我不好管着,放在人家手里,不管是谁,总是财帛动人心。如此,还不如置办些宅子,总能落着些好处。”盈娘道。


    郑璟恍然,他现在没有家俬,平日俸禄那些都交给盈娘打理,盈娘却是有庄子上的出息还有铺子收入的,这些银钱她们不用,久久的放在别人手里,一二年还好,时日长了就难说了。


    “这是你的私房,我也是白问一句。”郑璟也有些不好意思。


    盈娘笑道:“什么我的私房,全家都是我的。”


    郑璟又看到这杏花巷宅子的图纸,因是买邻居的打通的,墙垣还得连着,但是格局并没有大改,无非是那边的倒座房正常用,这边原有的倒座房还有几间浅浅的屋子重新装成书房,东西两边则改成一条游廊和几间厢房,这院子便是女儿的。


    如此一来,她们夫妻还是住在正房,旁边的两间院子则是分给两个儿子,倒是便宜。


    “真没想到咱们这算是又置办了一套宅子了。”郑璟道。


    盈娘道:“爹娘年岁大了,精力肯定不如以前,你看我爹,之前还想再熬一任,但实在是熬不了了,不愿意再上京述职,只好回乡去了。我们趁着现在手里还有银钱,有精力,先把事情办了。”


    “好,你说的也是,趁着有精力的时候办。”郑璟也同意这个说法,他十几岁的时候,连熬几个晚上读书,一点事儿都没有,现下你让他熬夜,他头晕目眩。


    又说来兴,见儿子在璧哥儿身边也是很有规矩,还识得几个字,很是高兴:“你就好好在大少爷身边伺候,日后少不得你的。”


    父子二人叙话后,来兴又领了赏赐,和在京的郭管事、周喜、张锦几个一起吃饭,说起京里的事情。


    郭管事道:“我们二爷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和华阁老那边也疏远了许多,如今不过是在翰林院熬资历罢了。倒是我们璧少爷,读书用功,眼瞅着明年二月就下场。”


    来兴道:“难怪我这次上京,我们奶奶赏赐的倒是不如之前阔绰,这京里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是,这几年添了许多事。”郭管事又把买这里宅子的事情说了,还道:“我们爷也不好收门生,那些外官的冰敬炭敬也是不要的,还好夫人把这上下打点的好。”


    来兴想京官不比外官,像冯老爷多年在江南任官,手中比别人是阔绰许多的。就是郑三老爷去了广西一趟,也是带了不少箱笼回来。


    那来兴便提起家中之前是大奶奶、三奶奶管家,如何欺负二房的事情,只把这二房的几个下人都听的也骂了几句。


    周喜道:“她们也就是欺负我们二奶奶讲道理,不计较罢了。要知晓,我们二奶奶常年往国公府、国舅爷府上,或者宫里行走的,都是和体面人往来,三奶奶那样的商户人家,怎可比拟?”


    这来兴以前虽然是盈娘的陪房,但是时隔多年不在一处,如今周喜娶了青枣,青枣对盈娘颇为忠心,也和周喜说了金月瑶的事情,周喜等人当然同仇敌忾。


    下人们说完,也是一阵风的散了,之后,便是各忙各的去了。


    盈娘又去了裴家一趟,裴夫人自从上回生下一女后,又生了一子,然而此次京察,裴大人被查,裴夫人要带着儿女一起回乡。


    “不知咱们何时再见呢?”盈娘也有些依依不舍。


    裴夫人此时却是归心似箭,她在京城总是过不习惯的,所以面对盈娘的说法,第一反应是烦躁,她想的都是回到自己家中就好了。


    盈娘也看出来了,适时住嘴,东西送到,便也离开了。


    现下郑璟倒也没什么忙的,见盈娘情绪不对,便问起她,听盈娘说完就道:“你这算什么?我们翰林院有个同僚准备调往南京,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


    “官场变化的就是快。”盈娘知道丈夫是安慰她。


    郑璟见妻子笑了,扶着她的肩膀道:“笑了就好,这京城有人情味的是少数,你要习惯才好。”


    盈娘心道恰好是裴夫人以前人倒是很亲近的,也好些年都是这样和善热心,如今却这般很不耐烦的样子,自己才有些不习惯。


    欧家丧事做了好几场,一直差不多三个多月,家里才恢复平静,欧指挥佥事现下差事也没了,还要扶灵回去,只是回去之前,留下一个管事处理宅子事宜。


    说起来这个宅子被京中人觉得风水不好是凶宅,一直倒卖不出去,欧家之前算是门庭若市,如今那边冷冷清清的。


    一到晚上,那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姝丽和睿哥儿他们这些小孩子怕的很。


    说起睿哥儿,真如郑璟而言,从小就听得懂话。盈娘有时候打理家务累了,他会把手里的点心或者果子拿过来给她吃,还会用小拳头帮盈娘捶背呢。


    “我家睿哥儿真是个贴心小棉袄啊。”盈娘抱着他在自己腿上。


    璧哥儿生的浓眉大眼,非常虎气的少年郎,一看就有劲儿,睿哥儿却生的很俊秀,睫毛很长,细细乖乖的。


    盈娘正和睿哥儿说话,见璧哥儿进来,立马抱起弟弟玩儿。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盈娘看着大儿子,还真没想到自己生了个大力士。


    像璧哥儿写字,别人写一会儿手腕就疼,他却能一口气写千字。尤其是现在抱着弟弟玩儿,也不喊累,但盈娘却怕大儿子真的累着了。


    璧哥儿放下弟弟,则道:“儿子也不知道,近来爹爹带儿子拜了户部的宋主事为先生,他那里也有几位门生,多数比儿子年纪大,精神都很不好,儿子写完一篇文章,尚且不觉得累。”


    “虽说如此,就怕你年纪轻轻,力气用尽了。是了,我听你爹说,你还想习武?”盈娘问。


    璧哥儿笑道:“儿子要学荆楚长剑。”


    “那可了不得了,那你就好好学,只是记住一件事情,止戈为武才是习武的本事,若是学了武随意伤人就不好了。”盈娘道。


    璧哥儿是跟杜星衍推荐的人在学,杜星衍当年打了胜仗,让华阁老也得了圣上青眼,从参将升为总兵,虽然也往华阁老那里走动,但是和郑家的关系从未断过。


    郑璟这点很欣赏杜星衍,过河拆桥的人不少,杜星衍能够顾念旧情的人不多。


    璧哥儿开始习武时,盈娘帮他做了几套习武的胡服,在一旁的闵氏想,无论如何,郑家培养孩子是真的舍得,举凡孩子们想学的,都去满足。


    但孩子们都的确养的很好,璧哥儿从五六岁就开蒙,读书才思敏捷,还有精力习武,平日待人十分热忱,是个人人都喜欢的小少年。姝丽自不必说,为人多伶俐,却又很可爱,她小孩子还会做针线送给自己。


    便是睿哥儿那么小,也很懂事。


    只不过,她觉得姐姐和姐夫感情这么好,怎么只生了三个孩子呢?


    当然是盈娘有准备,她本来就身体好,也算是易孕体质,子多就母苦,她在乡间长大,见有一户人家夫妇感情好,那户人家的夫人就从来没从床上起来过,生了十一的孩子,她听着都可怕,所以就准备了好几种法子,一般亲热之后,便让人用艾叶煮水,熏蒸一下,再去清洗,或者用羊肠这些。


    能避则避,饶是如此,也生了三个。


    今夜郑璟最后一刻出来,搂着盈娘道:“我这个月轮值内阁,听闻大皇子身子骨很不好呢?半夜召了十几位太医过去,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盈娘道:“不知道,但我想孩子若是没了,天下可怎么办呢?”


    为什么皇帝的孩子夭折的怎么这么多?


    还好,这位大皇子虚惊一场,华阁老入阁好几年了,如今也急了,早日立储,算是在他的任上完成了此事,日后保一辈子富贵荣华。


    这个时候华阁老倒是想起了郑璟,郑璟却不愿意,先是大皇子身体不知道如何?再次皇帝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不要什么拥立之功。


    郑璟推辞一番,惹恼了华阁老,华阁老则又暗示别人出头,结果那人被皇帝降官三级,那些清流们之前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如今当然开始下手了,也有弹劾华阁老科举通关节,也有弹劾景侍郎的。


    这位景侍郎若非有华阁老,能官升到参政都是祖上烧高香。


    此时,郑璟当然不会客气,把淤田的事情匿名交给御史台,只要有影子,就有人会去告。景侍郎本来是不大在意的,毕竟他有华阁老罩着,但如今皇上却派人去查,他就慌了。


    他都慌了,景家人就更慌了,景二奶奶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


    景二爷安慰道:“有爹在呢。”


    景二奶奶说起一件事情:“当年郑家出事,我记得我姐姐还专门回了娘家,不如咱们也走吧?”


    “走,如今都被控制下来了,又能走去哪儿?”景二爷虽说如此,但是很心动。


    所以这事儿还是景二爷跟家里商量了,他们要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景二奶奶带了不少箱笼,打算和丈夫一起离开,可惜御史们早就盯上了。就连户科给事中都没想到景家如此头铁,竟然敢私自逃窜出去。


    这下又加了个畏罪潜逃的罪名。


    郑璟听说此事也是无语,不免对盈娘道:“之前宣府打仗,国库空虚,皇上正为了此事发愁,景家这么有钱,恐怕皇上到时候肯定要抄家的。”


    “还能这样?”盈娘咋舌。


    郑璟笑道:“以前我母亲有个陪房,很是贪婪,手脚不干净,我母亲知晓后,等她贪到一定数额,就把她那里围住抄家,人家赶出去了。从一家到一国,不都是如此吗?”


    皇上说要查,锦衣卫当然出动,景家没有欧家通风报信,早就被动了。


    正好欧家的宅子这个时候卖出去了,据说卖了个极低的价格,欧家本来就修缮了一遍的,也不需要修缮,直接搬进来住就行了,新邻居过来的时候,璧哥儿从外面骑马回来,还帮她们指路。


    这次的新邻居人不多,甚至算得上人很少了,主家老爷是一位工部郎中,有一妻一妾,膝下有二女一男。


    之前欧家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这杨家妻妾关系却是极其好,甚至她们还是表姐妹。杨家唯一的儿子还是妾室所出,杨太太也视如已出,还向盈娘打听璧哥儿拜在哪位大儒名下。


    盈娘就和郑璟道:“你说真的有人会对别人的孩子也这么好吗?”


    “那就难说了,如果是有自己的儿子,肯定对别人的儿子很难如此,但杨家只有这一个儿子,肯定也是当自己的儿子。”郑璟这般道。


    盈娘点头:“也是,更何况杨太太和她家姨娘还是表姐妹,自家人总比外面的人好。偏我嫁的远,和表姐妹堂姐妹相隔甚远。”


    郑璟握着她的手道:“现下也近了,岳父在宜兴,等日后咱们夫妻回到南京,想去,随时坐船都能去。”


    她夫妻二人近来心情都不错,景家这样的贪官能够身居庙堂,还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华阁老能力是有的,甚至还没做首辅之前也是很收敛的,但是一旦做了首辅,提拔亲族,动用私人,还通关节,这些让郑璟渐行渐远,也开始暗中拉拢自己的门生,甚至已经不到华阁老那里走动了。


    锦衣卫先拘拿了景侍郎到镇抚司,这景侍郎也有一大家人,自然闭口不言,可他不说话,人家也会查。


    尤其是景侍郎在山东任知府的时候,当时山东出现灾荒,派下去的赈灾款却是分文不发,再有在应天府的时候,把国家开垦的田用极其低的田先卖给私人,再高价转卖,更别提做了户部侍郎之后,贪墨国帑。


    皇帝在景侍郎这里原本以为此人贪墨一百万两,可抄家却只抄了五十万两出来,永熙帝当然认为景侍郎把另外五十万藏起来了,已然派人和景家大爷说了,若是交了另外五十万,景侍郎一人受罪,全家无事,否则男子发配充军,女子充没教坊司。


    景家一共三房都要去凑这些银钱,景侍郎夫人把体己二十万两拿了出来,还剩下三十万两让三家平摊。景二奶奶手里如今也不过十万两,若是全部拿出来,她日后怎么过活?


    故而她去信给娘家和姐姐金月瑶家,信上说的很恳切,说若是她们把钱补上,景家就不把名册交上去,否则全部得遭殃。


    金月瑶看到这封信,觉得头目森森,她甚至不敢跟郑家说。景家马上要倒了,舅父因为表妹过世也得了重病,金家恐怕也要筹钱。


    她从钱庄把自己的三万两拿出来,因为提前拿出来,还赔了两千两银子,再有金家拿了五万两出来,一起由金家的大公子送上京去,景二奶奶见还不够只好倒贴了两万两,如此凑齐了十万两交上去。


    景家彻底倒台,曾经风光无限的景家人,虽然只景侍郎身死,其他人能活着,但景家早已破败,昔日政敌仇人又怎么可能让她们好过?


    景二奶奶准备回南京避难时,已经到了次年二月,景二爷把路凭从外拿了回来,景二奶奶道:“怎地去了这么久?”


    “出来时碰到了郑二哥,他在翰林院九年一大升,如今已然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了,我就多说了几句。”景二爷道。


    景二奶奶气了个倒仰,景家如今凄凄惨惨,郑璟却升了官,这真是天不遂人愿了。


    第92章 双章合一


    郑璟没有受华阁老牵连,正常升官,也自有一番人来庆贺,家中不免要设宴,还好有闵氏帮忙,盈娘也算轻省许多。


    明年玄楚参加会试,已然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了,但眼下更重要的是璧哥儿,过几日这孩子就要入考场,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亲自帮儿子准备的考篮,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又喊郑璟检查。


    郑璟翻了一下就道:“没什么问题啊。”


    “什么叫没什么问题?你要仔仔细细,一样一样的检查好了再说,万一有一样疏漏,璧哥儿在考场上怎生是好?”盈娘急了。


    郑璟看了妻子一眼,小声道:“老毛病又犯了。”


    他这是吐槽自己急呢,盈娘也不理睬他,还道:“这事儿可是重中之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快些。”


    郑璟只好重新检查一遍,郑重确认道:“真的不缺什么。”


    盈娘才拍了拍胸口,放心下来。


    今年来兴来信说房子修缮到一半,家具若是直接贴着屋子打了也好,但若是花梨木、楠木这样的木材,还要雕花就贵一些。盈娘还要回信让他去苏州请“小木作”来专门打家具,全部用红木则好,至于银钱,照例从佃租里出。


    每次一来一往的信件托商贾带回去最快,尤其是南京有不少商户本来在京城生意做的很大,他们想要找靠山,帮忙带个信属于非常容易的行为了。


    不过二十来日,来兴已然收到信了,他亲自去苏州了一趟,找了几人匠人来,那床、榻、箱、桌、椅、几、案、屏等等都让他们打。


    素馨都不明白了:“奶奶做什么一定要把宅子这么快修缮好?前几年咱们买了隔壁的宅子,如今这里的房价降了一二百两,多不划算啊。”


    来兴也不明白:“现下三老爷升了官,二爷也升了官,家中欣欣向荣的,何必另外置办一处这么大的宅子,就怕到时候荒废了。”


    “奶奶是个有备无患的人,但如今嫁妆银子全部使在宅子上了,到时候怎生是好?”素馨想。


    来兴却没做声,说实话,财帛动人心,他之前也想过拿些本钱开绸缎庄,可动哪里的银钱?还不是动之前放在手里的一千多两。


    他们夫妻也有儿有女,儿子在郑家继续做活,如此也体面,他们家也有倚仗,但是女儿是许了放出去嫁人的,将来他们夫妻养老,这些都要钱。这六陈店一年也不过赚个一百两,有一大半还要交给东家,自家不过存几十两罢了。


    还好他管着庄子,平日鸡鸭鱼肉都是不用钱,那些人奉承他,都会送许多来吃也吃不完,再有佃租里也能抠一些,如此日子过的还算体面。


    可真正想有钱,为女儿置办嫁妆,为自家谋一寸宅子,就得展开副业。


    不过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奶奶倒是让他把银钱用在屋子上,虽然他也能从中捞个百把两,但副业是遥遥无期了。


    这些匠人请了过来,木料也都是买好了的,素馨让人安排些饭食,他们工期至少得一二年左右。


    只是来兴没想到冯鲤过来了,冯鲤在宜兴过的很惬意,听闻盈娘悄悄建宅子,他起先心里想过来,但是懒得动弹。但今年休养了这一二年,身体生龙活虎的,正好想带江氏过来游玩,就来了。


    有冯鲤在,他虽然也看不出太多门道,但也有震慑作用。


    不过,冯鲤也听来兴夫妻说起郑家三房的事情:“现下还是三太太管着家里,让大奶奶从旁协助,三太太让三奶奶好好养病。”


    “景家的事情闹那么大,你们三奶奶是景二奶奶的亲姐姐,自然是忧心了。”冯鲤想。


    来兴冷笑道:“老爷您把她想的太好了。我听宅子里的人说景家出事的时候,让她一定要拿钱出来,若是不给钱,就统统拉下水。”


    冯鲤道:“原来是这样,好些年前听说她亏了不少钱,要我说她的嫁妆也够丰厚了,怎么总办这样的事情?”


    这来兴就不评判了。


    冯鲤一项项又问起宅子的细节,问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来兴:“你要好生替你们小姐看顾好这个家才是。”


    水至清则无鱼嘛,冯鲤也不会真的查账,但是态度要有的。


    底下人总要过活,上头的人钱的确好赚一些,让他们从中捞些油水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太过了,那可不成。


    来兴冷汗直流。


    从南京回去,冯鲤先去看自己爹娘的身体,冯老爹和冯老娘年纪很大了,但是有人照看,心情愉悦的很。


    冯鲤还和冯老娘道:“到时候等咱们猪猪的宅子盖好了,您和我爹也去他们那里玩玩,虽说比咱们家里小一些,但是在南京城里,可繁华呢。”


    冯老娘道:“郑姑爷升了官,她们都在京城了,怎么还买这么大的宅子做什么?你们不是说郑家也很大吗?”


    “郑家园子当时对咱们来说算大,可如今子又有子,盈娘住的那明月居根本不够孩子们住的。郑家迟早要分家的,早日把事情办好也省心。再说了,她不在家中,那些佃租都在下人手里,老鼠守着米缸的事儿?还不如把那钱散出去,好歹有个去处。”冯鲤道。


    江氏道:“没想到还有这个说法,我看来兴那孩子很老实的。”


    “现下也不是说他不老实,这叫人之常情,我们常年家在官府,底下人莫说是那些胥吏,便只是给大人们赶车的马夫,抑或者是门房,能够占便宜的,哪个不占。一开始还有分寸,时日久了失了分寸,总怀着侥幸心理。”冯鲤如是道。


    他们正说着话,那米商传信过来说常香兰去世了,唬了他们一跳。


    常香兰按道理比江氏都要小十来岁,年纪不大,怎么就去世了?无法,冯鲤让小儿子玄扬带了奠仪过去。


    那玄扬头一次出远门,冯鲤和江氏嘱咐颇多,便是甘氏也不放心。


    玄楚娶的妻子跟小姑娘似的,玄扬的妻子反而比他大些,平日跟大姐姐似的,现下也嘱咐道:“外面的生水不能喝,别贪嘴吃那些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的吃了肚子疼。等人下葬后,安慰几句就回来,别傻乎乎的跟着守灵。”


    “知道了。”玄扬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甘氏见他如此,便笑道:“你懂得就很好。”


    玄扬雇了一艘船,让方虎跟着一处回去,很快到了云水。如今的老亲戚们也没多少了,简氏碰到玄扬倒是问了许多话,“你哥子中了举了,在京中你姐姐家,那你姐夫如今怎么样了?”


    “姐夫刚升了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玄扬道。


    简氏很是羡慕:“真好啊。”


    玄扬这样的公子哥,倒是很擅长和女眷打交道,就道:“我看婶娘看着年轻,想必日子过的也快活的很。”


    简氏捂嘴直笑。


    玄扬想自己的妯娌死了,总不能这样笑吧,甚至晚上还有人组织在灵堂打牌,看的玄扬很不适。


    常香兰本来多年生育,身子骨也算不上很好,她和冯鹤好不容易把儿女都拉扯大了,但又担心儿子娶的是富家女,将来孙子亲近外家,所以主动帮着养那小孩子。


    小婴儿晚上爱哭闹又爱折腾人,常香兰养孩子一年差点折寿,感染了风寒,生怕花自己的钱医病,还要从远处回来云水让常家人帮忙看病,结果已然拖成痨病,没几日就死了。


    她在的时候,不管怎么说冯鹤还有个家,她这一去,冯鹤也是两眼一瞪,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儿女甚多,现下小儿子住家里,还要他帮衬些银钱,虽然他如今搬到书院去住,但也难得清静下来。


    他们现在明明日子应该越过越好,就像哥哥一样,辞官后,住着大宅子,成日舒舒服服的莳花弄草,翻弄书籍便好,可为何他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甚至那么累。


    有大悲自然就有大喜,璧哥儿县试府试连捷,郑璟打听过了,今年八月院试也要考,璧哥儿很有可能一气呵成,成了顺天府的秀才。


    家里当然很高兴,玄楚和闵氏也买了上等文房送给他,盈娘帮儿子裁了新衣,也跟郑璟商量起儿子的亲事。


    “他也快十五岁的人了,咱们早些把亲事定下来,也免得总漂浮着。”


    郑璟道:“这些年你就没有相中什么好人选?”


    盈娘摇头:“这京官也是今日在这里,明日在那,你看我弟妹家里,如今亲家一家都去青阳做官去了。即便是觉得有好的,那也来来去去。”


    “也是,就说我们翰林院的同科,状元告病在家,榜眼去南京国子监做官,还有几位同年也是如此。”郑璟道。


    倒是有人想跟盈娘家做亲,便是曾经跟盈娘学过画的沈惜惜,可盈娘她们不大愿意和外戚打交道,两家家风都不同。人家家里不必努力,天然就有官做,哪个人看了不动心?


    就像金家就是请了名儒也没用,各种宴饮各种戏班子,正常要读好书的人家,都是一定要减少往来,保持安静。


    盈娘自己就是,朋友很多的时候,反而什么都学不进去,只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虽然孤独,但是学什么都事半功倍。


    郑璟倒是不着急:“好男儿何患无妻,便是咱们儿子将来中了进士再娶妻,我也是可以的。”


    这般想来,盈娘也不急了,她也没有那种想快点抱孙子的冲动,只好先看看了。


    再说那汪幼春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之前巴结上了兰家,兰家倒台后,他见郑璟不理他,又去找到景家,景家现下倒台,他为了避祸,官都不当了,成日闭门在家。


    等景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也是苟着,不敢轻易再出去。


    还是他如今这位夫人道:“我看咱们也有些家底儿,就凑合着过吧,先前你在兰、景两家那里帮闲,也挣了一笔钱了,怕什么。”


    “什么叫帮闲?那都是朋友。”汪幼春可不愿意别人说他是什么帮闲。


    现下这位汪三太太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自然不是杨萱那样处处小心看人脸色,她是能够说的上话的,汪幼春对继妻这种官宦小姐也尊重。


    故而,汪三太太道:“我暗忖我们在京中机会也多,我的嫁妆里有一间铺子,原本是赁给人家做香粉生意的,如今人家不做了,我有位老仆以前贩过丝线,不如让他贩些布匹生丝来,我们也有了嚼用。”


    事到如今,汪幼春当然是听妻子的。


    像汪幼春这样的小人物郑璟和盈娘早就忘记了,毕竟当时给了五百两给杨萱,在他们这儿事情就了结了。


    不过因为璧哥儿府试的时候,盈娘和郑璟送他去考场,正好碰到了杨萱。


    杨萱幸而有了这笔钱,也有屋子住,手头宽绰许多,孩子读书更不必说,本来就是读书种子,寡母独子养大非常懂事,这次府试也中了。


    盈娘还特地送了一幅文房还有两部新书以及五两银子过去,算是奖赏这个年轻人。


    小檀就道:“奶奶,您这般他们肯定会感激您的?”


    “不会,且不说我没给几个钱,就是给五十两,人家也多半觉得那是他自己的本事。杨萱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她太爱面子了,又太迂腐,我和她虽然是一起读书也是同乡,但就像和我唐少奶奶一样,性情并不相投。”盈娘摇头。


    她主仆二人正说着话,见杨太太过来了,盈娘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杨太太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盈娘便先让丫头们下去了,才听杨太太的意思竟然是问姝丽,姝丽在盈娘心里还只是个小孩子。


    就像当年傅大奶奶的爹看傅大郎还觉得他少年英才,匆匆把女儿远嫁,结果也是内里糟糠。盈娘的爹为了给她寻郑璟这桩亲事,可算是多方打听,又考验过郑璟为人的,所以她便有些迟疑,只推辞道:“她哥子还未定亲,总要有个长幼次序。”


    杨太太一拍脑袋:“这倒也是。”


    五月正是端午,京中也颇为热闹,盈娘和姝丽都爱吃白水粽,吃多了又肚子胀,郑璟打趣道:“让你们少吃点,你们还说我小气。丽姐儿,扶着你娘在院子里走几圈就好了。”


    盈娘则道:“今日是真的贪嘴了。”


    在这里走了几圈,又去东厢房看璧哥儿和睿哥儿,哪里知道璧哥儿正让睿哥儿帮他踩背呢,旁边乳母看着怕的很。


    盈娘对璧哥儿道:“你作什么怪呢?让你弟弟踩背,小心把你肠子踩出来。”


    璧哥儿笑嘻嘻的起来:“儿子早上刚去练剑,今日练久了一些,总觉得身上和背上有些酸痛,就让弟弟踩一踩。”


    “还是我给你按吧,跟你拉一拉就好。”盈娘道。


    盈娘还是颇有些力气的,她十四岁的时候提一袋米都很轻松,现下帮儿子开始按摩时。璧哥儿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娘,这里太酸疼了,您要轻点。”


    “越是酸痛的地方,越得重些按,等着我跟你拉伸。”她是真的心疼璧哥儿,虽然这个大儿子长大了跟大力士似的,个子长的高高的,家里人现在都把他当大人看,活脱脱似北方人,完全不像南方人。


    但越是如此,她越觉得儿子不过是十四岁少年,应当多照看些。


    盈娘帮他按了半个时辰,等璧哥儿再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道:“竟然不疼了。”


    “日后你还酸痛,就去正房,我和你爹爹帮你按。”盈娘道。


    这个时候姝丽已经带弟弟去她房里讲故事了,睿哥儿一边听故事,一边玩着手里的九连环,他是家里的老小,备受宠爱,却很懂事。


    听了一会儿故事,他就道:“姐姐,我听完故事去娘那里,好不好?”


    “没见过你这么缠着娘的。”姝丽虽然这么说还是带着弟弟过来。


    正好盈娘帮璧哥儿按摩完了,盈娘带着他们三个小尾巴到正房,郑璟正在榻上看书,看到儿女们进来就正襟危坐。


    “行了,方才璧哥儿身上酸痛,我帮着他按摩了半日,你做爹的也不说帮帮我,倒是这般悠闲。”盈娘嗔怪。


    郑璟还是很疼几个孩子的,尤其是长子,虽然没有疼女儿那般,但对长子寄予厚望,拉着璧哥儿说了不少话,盈娘就陪着睿哥儿和姝丽说话,一家人很是温馨。


    不曾想南京家中也有一件喜事,金月瑶去年小产之后,总算再次有孕,产下一子,她不知道用了多少补药成日养着。


    无论如何,邱氏也是为了小儿子高兴,总算是有了后了。


    一个家庭有新生的喜悦这是最好不过的,也代表家族有了希望,金月瑶喜极而泣,无论如何,她虽然失去了那几万两银子,可生了儿子了,总算是有了希望。


    邱氏也劝郑瑰:“你也该收收心了。”


    “您这话怎么说的?我对金氏您是知道的,从来她说一我不敢说二。”郑瑰调侃自己。


    邱氏叹了一口气:“你也该收收心懂事些了,你大嫂如今是管不动你大哥了,你大哥呢,也比以前收敛许多。可你总这么成日有空就往外跑?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啊。”


    “也就是昨日和几个朋友吃酒,人家喊我应酬,我总不能不去吧。”郑瑰一脸坦然。


    邱氏明白儿子们大了,自己有些事情恐怕也未必管不了,只道:“你小心你爹训你。”


    郑瑰听这个口气就知道自己过关了,倒也心满意足,如今他爹和哥哥都做着官,他自己也捐了官,儿女双全不说,捧的戏子也唱了个满堂彩,有什么比这还好的?


    当晚,郑三老爷听说金月瑶生了孙儿,还专门写了对联过来。


    邱氏还道:“老爷,她们各自有孩子了这很好,可仪哥儿再过两年也要成婚,虽说二郎他们一家没回来,但家里的房子不大够住了。”


    之前是三进带个园子,自然很够住,可马上要四世同堂了,就不大够了。


    郑三老爷正欲说话,又按了按双腿,他腿发肿,背也发疼,甚至心口疼的受不了。邱氏忙道:“我去找大夫来吧?”


    “明日再找吧,懒得折腾了。”郑三老爷近来总觉得身体发虚很不舒服,以前吃了酒无事,现下吃了酒,全部都吐了,身体难受。


    邱氏一看不成,赶紧让郑理去请大夫,一开始来的是他家常常请的大夫,那大夫看起来很镇定,开了几幅药方,嘱咐郑三老爷好好养病。


    这药吃了两个月,到了七月份,郑三老爷的腿却是愈发肿了起来,邱氏赶紧让人又换了大夫来,甚至连一位道士都请了过来都无效。


    郑理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再请一位大夫来,正好徐指挥佥事荐了位大夫来。”


    郑璟在南京耕耘几代,关系很深,这位徐指挥佥事是魏国公府的人,素来有些往来,邱氏便同意了。这次请来的这位大夫,扎了针,又开了药,“先吃三日试试看。”


    邱氏脸一下白了,这位大夫话不多,但一看架势就是名医。先吃三日试试,若是不成都不需要叫大夫了。


    “娘,这事儿要不要写信跟二弟说?”郑理道。


    邱氏呵斥道:“说什么,你爹还未死呢。”


    郑老太爷死的时候,他们虽然也觉得失去了擎天大柱,但心里不慌,毕竟郑老太爷本来对他们这房就一般,可是郑三老爷若是死了,这可怎么办?


    在京城的郑璟并不知晓这些,八月送儿子入了考场,璧哥儿正好被大宗师提调,院试通过了,一家人准备了许多酒菜,都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见郭管事急匆匆的送信过来。


    郑璟看了信之后,怅然若失,神情几欲崩溃的对盈娘道:“爹他老人家去了。”


    盈娘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的悲伤之情远不如郑璟,心中甚至还庆幸得亏璧哥儿院试通过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般不孝。


    “我去报丁忧,你赶快收拾行李,咱们回家去。”郑璟来不及多说,就吩咐道。


    第93章 双章合一


    突如其来的计划让盈娘也乱了起来,她先保持了平静,让各处开始收拾行李,“先拣现下正穿的衣裳、鞋袜装上,用大口的箱笼装,至于贵重贴身的,用匣子装好了,上锁。对了,哪个箱子放什么,全部登记造册。”


    再让璧哥儿去顺天府学报丁忧,和姝丽的几位先生把束脩结清,又说明家中原委。


    至于闵氏这里,盈娘正和她道:“我留一个厨娘还有张锦一家到这里看宅子,平日你们吃饭,差人跑腿都有着落,就安心住在这里。”


    “姐姐,你们这一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闵氏一直也想管家操持,但现下盈娘真一走,所有的人际打点家务,都得她来了。


    盈娘笑道:“你也不小了,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若是明年楚哥儿中了,你还不是要做官太太的?我想以你的聪明,肯定会游刃有余的。”


    闵氏叹道:“平日和姐姐相伴,如今姐姐这一走,我连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男人们都是白日不是读书就是上衙,内宅女人们都很难有说话的人,恰好盈娘的性格不是那种刁钻古怪的,且为人处事有分寸感,还很大方。闵氏就是成日睡懒觉,她也不管,出去玩耍,她也不会轻易说什么,甚至还不许下人乱说话,闵氏倍感轻松。


    这种心情盈娘怎么会不懂,她刚嫁到郑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很重要。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宽慰闵氏,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喊玲珑和红豆进来伺候,如今姝丽也大了,正好把小檀派到她身边做个管事娘子。


    玲珑是素馨和小檀带出来的,做事也颇为细致,红豆前几年进府的,如今却调教的很会做事。


    盈娘的衣裳是最多的,今年因为郑璟升官,她又做了五六套新衣裳,玲珑道:“这要穿的单衣夹纱,还有藕丝薄披风都用包袱包上,倒是不必装箱子里。”


    玲珑收拾衣裳,青枣则收拾首饰,把那簪环钗都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只在妆奁上留下一幅首饰便好。


    就是盈娘自己也是去库房清点,家里除了银钱之外,还有库房放的绫罗绸缎,金杯银壶,皮子,瓷器、漆器等等都要装上。


    虽说郑璟如今是太常寺少卿,可是这一回去守孝三年,将来起复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如此一来,盈娘只好能带就带走。


    反正新宅子建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家里放不下了,就把她的陪嫁放宅子里去。


    周喜赁了三条船,一条船装一些笨重的书籍家俬绸缎那些,一条船郑璟带着璧哥儿,另一条船盈娘带着一双小儿女。


    快船不停歇,二十二天就提前到了南京,然而这个时候其实距离郑三老爷去世已经快两个月了,还好邱氏要坚持等郑璟回来,一直用冰保存着,只等六十四日下葬。


    丧事办起来就很难停下来,花钱如流水似的,王玉茹看着帐上的支出都心疼,这算起来都已经花了一千两银子了。


    盈娘她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他们夫妻先去拜见了邱氏,邱氏以前保养的非常好,如今看起来脸浮肿了,蓦然苍老了许多,众人对着哭了一回。


    邱氏见到璧哥儿长的个子高高大大的,拉着怎么都不放心:“这孩子生的真好。”又看着姝丽道:“咱们姝姐儿也成了大姑娘了。”


    还有睿哥儿在京城生的,邱氏这个时候还拿了一幅金锁过来。


    盈娘一路回来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孩子们怎么安排,她见邱氏拉着孩子们说话,就道:“老太太,我想着我和二爷倒是好安排,只是孩子们往哪儿住?”


    邱氏这才想起来,明月居的厢房只有一边,另一边是半墙无法住人,故而她道:“我这里的西厢房空着,让姝丽搬过来住,再有前面一个小小的院子,本是仪哥儿在住,让璧哥儿也过去,正好让他们兄弟也亲香亲香。”


    “好,那就多谢老太太安排了。”这郑三老爷一死,邱氏自动成了老太太,她们成了太太。


    盈娘忙让小檀把姝丽的物件儿送到这里来,璧哥儿也是一样,睿哥儿则先跟他们夫妻睡。


    这一晚上跟打乱仗一样,至于回到明月居,什么金月瑶放的杂物,盈娘全部让人甩了出去,她人不在的时候,怕下人们跟金月瑶冲突,但她人回来了还怕个什么。


    郑璟则道:“夫人,我算服了你了,真是有先见之明。”


    买一间旧宅修缮都要很久,更何况盈娘这样翻新,重新布置,都要一二年的功夫,哪有现成的好房去住的。


    盈娘看向他:“虽说咱们另建了宅子,可是分家的事情可别提,看老人家的样子,很舍不得我们的。”


    “知道,这个道理我还不明白吗?”郑璟笑。


    她夫妇囫囵睡下,到了次日,盈娘才见到自己两位妯娌,王玉茹还是那样,没什么太大变化,金月瑶却像一下老了很多一样,原先明艳的脸都脱腮了,法令纹也深了,三人见面都互相打量。


    金月瑶见盈娘没什么太大变化,王玉茹觉得盈娘稍微丰腴了一些,和以前变化其实很大,因为她以前脸特别小,有一股特有的空灵清冷之感,如今脸圆润之后,人看起来娇憨多了,面相很亲和。


    “还是没变啊,二弟妹。”王玉茹率先道。


    盈娘摆手:“快别说了,以前我脸上什么都不长,然而北方风沙大,太阳也大,我脸上的那些斑都晒出来了。”又道:“我看大嫂才是没怎么变?”


    王玉茹笑着道:“你看咱们俩,还在这里互相夸上了。”


    盈娘和金月瑶关系一般,昨日把她东西扔出来,二人自然一路无话。


    到了邱氏处,邱氏正在用早膳,盈娘要过来布菜,邱氏道:“且不必忙,风尘仆仆,都坐下吧。”


    她们坐下后,仪哥儿和璧哥儿一起过来了,王玉茹见璧哥儿还更高一些,她心里是乐意家中堂兄弟们之间和睦的。莫说是王玉茹,就是邱氏见儿孙满堂,对郑三老爷的过世也是释怀许多。


    “璧哥儿,昨儿睡的怎么样?”盈娘笑着问道。


    璧哥儿道:“儿子睡的很好呢,有一床褥子湿了,还是仪大哥让他那边的丫头送了一床来。”


    “多谢你啊,仪哥儿。”盈娘看向仪哥儿。


    邱氏见他们和睦相处,也很高兴,金月瑶和王玉茹如今也明争暗斗的,闹的家里乌烟瘴气,她脑子也疼。现下见她们都在,就很感叹:“你爹也是本来一辈子不热衷仕途,被那崔博皓说什么君子要思社稷,结果倒是把命送了。”


    这话儿媳妇们都不好接,崔博皓和郑三老爷是忘年交,也是个颇有贤名的人。


    说完这话,邱氏倒是看向盈娘:“你爹娘听说我们老爷过世就专门来祭奠了,好呀,日后大家就更离的更近了。我是一直等着你们回来出殡,你们回来了,丧事就能办完了。”


    盈娘是经历过丧事的人,从七月底到九月,现下恐怕一直要用冰,她道:“虽说如今入秋了,但天气燥热,早些入土为安也是好事。”


    几人说了些家事,盈娘即便奔丧回来,也给众人带了礼物,邱氏这里是四匹上等京缎,一张黑狐皮,给两位妯娌的都是两匹京绢,一块羊羔皮。


    这都是当着众人的面给的,她也不会厚此薄彼。


    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拿了人家的礼物,都是很高兴的。


    盈娘还让郑璟晚上送了两根辽东人参过去给邱氏,这是杜星衍从东北带回来带的谢礼,她一直都没用,今日算是拣了些出来。


    邱氏嘴上说:“我什么好东西没有,还偏你们的不成。”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郑璟道:“如今爹去了,家里就剩您了,我看您老就比什么都好。”


    儿子熨帖,儿媳妇也会做人,邱氏早就把什么青果给儿子做通房的事情忘到爪哇国去了,尤其听郑璟说起盈娘平日常常帮衬他,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更是爱屋及乌了。


    王玉茹倒是没什么,她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又生了个女儿,丈夫不过做着闲官儿。若女儿要往上嫁,就得备下一幅厚重的嫁妆,至少一万两是要的,这一万两就得把自己的嫁妆和这些年的积蓄都得掏空,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大的仪哥儿已经十六了,亲都定了,出孝还要成婚。


    对她而言,不分家反而是好事,这些钱都让公中办。


    如今二弟妹回来,礼数周到,即便做了四品官夫人,对她这个嫂子也是敬服有加,看来不用分家也很好。


    想到这里,她还差人把仪哥儿找来,让他和璧哥儿好好相处。


    她这般想,金月瑶却不这么想,她的儿女们年纪最小,等孩子们成人还有十几年,这期间长房和二房的孩子们成亲出阁的多的很,钱都得用光了,轮到她的儿女还有什么?更何况邱氏的年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十年也是一回事。


    “不行,绝对不行。”她一拍桌子,喊了一声。


    郑瑰正坐在外面,见她如此,进来忙问何事?


    金月瑶面对丈夫自然不会说的那般露骨,她就道:“你说璧哥儿回来没地儿住,便跟仪哥儿一起住。他们这都还是未成婚的小伙子呢,就要这样挤着,可守完孝出来,仪哥儿成婚了呢?”


    “你也真是替古人担忧,那时候说不定我二哥就起复了,他往外一去,明月居不就空出来了吗?”郑瑰道。


    金月瑶笑道:“你说这话真有意思,明月居空着,只要一日不分家,那就是人家二房的。你看我的东西暂时放在他们那里,都被二嫂使人丢了出来。人家还会让人去住么?”


    郑瑰收起折扇,看着她:“那你是何意?”


    “这还只是住不开,咱们家的孩子小挤一挤也就罢了。可你想过没有,仪哥儿出孝了估摸着要成亲,新哥儿也前后脚的事情,便是二房的璧哥儿我听二嫂的意思,也在为儿子寻亲事。如此一来,他们两房都用公中的银钱嫁娶,等到咱们还剩什么?”金月瑶摊手。


    郑瑰没有反驳,诚然,不分家也有不分家的好处,至少二哥做着官儿,他们也有依靠。但是他又不走仕途之人,也不好那个,有个虚职,平日点卯也就够了。


    再说了,便是分家了,也是亲兄弟啊。


    金月瑶看丈夫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计划通了,只要夫妻一条心,旁的倒没什么难的了。自从她上回拿了那三万两出来后,手里亏空了这么多,对家产就比以前更上心了。


    再说郑家等郑璟回来之后,都平静了许多,郑璟虽然不抢郑理长子的风头,但他为官十年,又是天子近臣,看出丧事的门道来了,他这位大哥怕是被人骗的破费了不少,但还好,也在可控制范围内。


    出殡之后,郑三老爷下葬完毕,众人才安心闭门在家守孝。


    盈娘正和郑璟说起:“璧哥儿刚中了秀才,若是孝中荒废不好,不如你每日带着他读书,或者拜一位名师。再有姝丽这里倒好办,我昨儿和五姑太太说好了,让她帮着介绍一位好的苏绣师傅过来,至于读书的事儿,她已然学了好几年了,现下先在家里学些针黹女红,平日跟着我学书画也好。可睿哥儿要开始发蒙,得请一位先生好生教导才行。”


    “唔,你说的很是,姝丽学这些陶冶情操的,便是出孝之后,再专门请先生教导她读书也好。但璧哥儿和睿哥儿到底学业为重,我让人寻摸一番就是。”郑璟道。


    既然郑璟这般说了,盈娘也就放下心来,很快五姑太太就把那位苏绣的先生带了过来,还带了她绣的几样小件来,盈娘一看,竟然是异色双面绣,忍不住暗自点头,只不过面上不显,又多问了几个问题,见她是个老实人,说是一年二十五两,她给了三十两。


    姝丽在京里也有位女红师傅,但听她娘说这位师傅技艺更高超,让她好生学,她也不敢偷懒。


    在盈娘看来,回来之后,人多热闹的确是好事,可是郑家的子弟,多吃不起读书的苦,人要学好不容易,学坏就是一下子,所以,她全部给安排了读书。有事儿做,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郑璟想起自己的兄弟们,也是拿了自己的帖子,让他的同窗南京国子监司业帮忙介绍。孩子们安排妥当了,盈娘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也确实觉得住的地方小了点儿。


    姝丽还好,她住在邱氏的西厢房,也有三间屋子,够她住的了。璧哥儿则和仪哥儿共分一个小院子,他二人作息还不同。


    璧哥儿早起是习惯练剑,他是一日之计在于晨,练完剑还有擦身子,开始点灯读书,等天大亮了,再熄灯。但仪哥儿习惯读夜书,也就是晚上读书,下笔有神,文思泉涌,所以早上是必定起不来。


    仪哥儿让璧哥儿小点声音,璧哥儿便去花园子练,但园子里要栽树,挖了坑的,璧哥儿倒是摔了一跤,虽说他人皮实,没什么大事儿,但也有许多不平之言和盈娘说。


    “其实仪大哥晚上燃灯燃到半夜,那么刺眼,我也没说什么的,我早上已经够轻了。舅舅不也是早起读书么?”


    盈娘就道:“不如你把早上练剑改成下午练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住在一起肯定是有许多生活上的摩擦的。但你也跟他说一声,大家各退一步,让他也早些睡觉。”


    璧哥儿道:“其实儿子即便有光也能睡的着,因为天色一晚,儿子读一两个时辰的书就困倦了。”


    “你没有去书院读过书,你爹和你舅舅都在书院读过书,书院的学子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自然风俗习惯,个人习惯也不同。你不能总让别人按照你的要求来,得自个儿去适应。”盈娘教导道。


    璧哥儿听到心里去了,他还是想早上练剑,寻遍了所有的地方,发现藏书楼里竟然有住处,他本就喜欢看书,若是能够在这里住下,一举两得。


    条件虽然简陋些,但是清静许多。


    盈娘听了儿子的说法,也觉得不错,只是嘱咐道:“那藏书楼的书多,你一定要注意烛火,知道么?”


    “您放心吧,儿子知晓。”璧哥儿忙不迭点头。


    盈娘便跟邱氏说了一声,也不说他们兄弟之间的习惯不同,只道:“他去了一趟藏书楼,就发了书痴一样,我做娘的也是拦不住,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地方怎么能住人呢?就那么小小一间屋子。”邱氏不大同意。


    盈娘也似乎没办法:“现在的孩子主意大着呢,我都没办法,只能等他撞了南墙再说。”


    她做娘的都这般说,邱氏当然也不会强求了。


    但藏书楼那里也得重新布置一番,盈娘亲自过去布置的,又把他的小厮顺儿喊来嘱咐道:“现下入秋了,若是少爷冷的时候,你就替他多准备两个汤婆子。白日用炭,晚上睡觉之前要熄灭了炭,尤其是烛火,一定要熄灭,知道么?”


    顺儿听着应是。


    顺儿是来兴的儿子,说起来素馨在她回来时,已然来见过自己了。盈娘见她还是那样,知道来兴把她照顾的很好,很是高兴,又问了宅子情况,说起来也好笑,素馨说因为钱给的快,所以工匠打起来也很快,几乎都做完上完了。


    璧哥儿住进藏书楼之后,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他从未沉浸过的世界,每日如饥似渴的看书,有时候还嫌弃吃鱼麻烦,就拿一张饼,夹满了菜,快速吃完了就去看书。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虽说盈娘对孩子们要做什么事情都很支持,可是她也怕,儿子就像干锅烧水,到时候火越烧越旺,反而把自己灼伤。


    素来对盈娘的要求几乎都不反对的郑璟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人要到一定的境界,那必定是不疯魔不成话,你放心,我时常也去看他的。”


    盈娘只得同意。


    入冬之后,天儿冷了起来,邱氏怕冷的很,连皮袄也穿上了,这袄儿用的正是盈娘送的皮子,因此她也笑眯眯的看着盈娘:“倒是偏了你的好东西。”


    室内铺着大红织金的地毯,两边铜钩挂着厚的帐幔,地毯上放着大的铜罍,铜罍里插着几样娇艳欲滴的花儿,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盈娘抬眸看向邱氏,谦逊的说了几句,又道:“儿媳看您这几日没有胃口,之前吃了一道椒醋鸡很是开胃,中午让她做了,给您送一道来。”


    “我已然茹素多年,你父亲过世了,我怎么好吃荤腥?”邱氏道。


    其实这个道理是有的,但是人既然已经下葬,多半人家还是该如何就如何,只是不要吃酒出门就好,哪能真的让家里人都跟着吃素。所以邱氏也只是自己茹素,别人该如何是如何。


    现下她这般说,盈娘赶紧道:“是儿媳的不是了。”


    邱氏摆手:“这是我自个儿的习性,你又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这孩子的一片心。”


    在一旁的金月瑶心道这又来了,老二媳妇一回来,所有人都得退一射之地了,她可真是个厉害人。大嫂这些年手紧,自己所靠的景家也倒了,这老二媳妇做了十年的官夫人,家俬不知道攒下了多少,一块皮子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花花轿子有人抬罢了。


    送了东西也便罢了,她是晨昏定省一日也不落下,但今日也算是踢到铁板了,成日家来也不知道婆母茹素,完全不上心。但婆母愿意遮掩,她们也没办法。


    金月瑶想这冯氏把长子养的很好,不仅身强体壮,还进了学,女儿也是水灵灵的,才貌双全,再不提她小儿子睿哥儿刚开蒙,听闻也是个聪明的,大抵婆母也是冲着这个吧。


    这冯氏也是认错的快,此人城府真深,听妹妹说起说景侍郎被告有一条便是淤田的事情,锦衣卫当时有人透露就是被郑璟所告。


    偏冯氏听到自己妹妹如今在娘家日子不好过,眼睛都不眨一下,还状似关心的问了几句。


    若非是他们,自己怎么可能丢失那三万两,便是金家也不会拿银钱出来。


    本来她早已认命,但想起盈娘出门时众星捧月的样子,忍不住回去就喊了个貌美丫头道:“你给我送两碟点心到藏书楼去,就说是我做婶娘的心疼侄儿读书辛苦,特地送的。”


    “可万一他们不让我打搅怎么办?”丫头道。


    金月瑶拿了五两银子塞给他:“喏,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貌美丫头才松了一口气,又听金月瑶道:“这璧少爷是个前程大好的,你也十七八岁了,也该为自己好好想想了!”


    第94章 双章合一


    宜兴的日子十分平静,到了年底,冯鲤带着小儿子玄扬一起收了佃租,约莫五百二十五两,这些钱有二百两用作花销,三百多两冯鲤个人存着。


    二百多两用作他们家的人已然绰绰有余,如今家里交给新妇甘氏管着,去年玄扬乡试未中,只得在家继续读书。


    江氏见冯鲤把钱收好,就笑道:“咱们在任上一年二百两也并不算可惜,怎么今儿见你给钱如同割肉一般?”


    “那不同,做官总是有进益,现下全家靠着佃租过活,自然就舍不得了。”冯鲤捏须而笑,又想起一件事情:“我记得前些日子我做的一件袄儿,那料子还是漳绒的,让他按照原来的放量宽一些,结果做的太大了些,罢了,你着人送去我爹那里吧。”


    江氏见状,就笑道:“女儿送过来的好料子,你可是百般不舍的,现下又要送人了?”


    “穿着太大了没法子了,我心里想了三四遍,还是给我爹穿了,总比糟蹋了强。”冯鲤觉得自己似乎从以前到现在,就不是个特别宽厚豁达不计较的人。


    那漳绒衣裳送到冯老爹那里,冯老爹当然高兴,但他是从来都不会夸耀别人的,也默默体现在行动了,这么大年纪还专门过来儿子院子里看一眼。


    玄扬从外面回来,褪下外面的大衣裳,先换了身半旧不新的袄儿,再往冯鲤这里来:“爹,按照您说的,儿子都准备好了。”


    “唔,那就给你姐姐送去吧!你看你姐姐,还专门给咱们送了年礼来,若非你外甥守孝,肯定打发他来的。”冯鲤道。


    盈娘的节礼是还未进腊月就送来了,上等料子皮子不说,还有秦淮香烛,云片糕,糟的鸡、鱼都送来不少,她们自然也要回过去。


    听说璧哥儿如今在藏书楼看书都不下楼,特地选了一对仿宋的陶瓶送去,再有锦缎两匹,芽茶两罐,自家的新糯米三石,又有烧鹅、点心自不必说。


    玄扬笑道:“儿子晓得了。”


    冯鲤道:“不是晓得了,你姐夫如今还是翰林院侍读呢,学问可是最拔尖儿的,你把你平日那些不懂的,想好了就多请教,那样腼腆做什么?”


    玄扬才道是。


    上回常香兰过世,派的玄扬回家,冯鲤问他老家的什么,他也是一问三不知,冯鲤深感儿子这样不行,一定要多加锻炼,所以这次还是派他多出去。


    玄扬到的这一日,顺儿正说着金月瑶派她的丫头兰香过去送吃食的事情:“送了两回,总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少爷本来爱躺着看书,但怕人家说他不敬学问,所以让小的把风,哪里知道她过来。”


    少年们想法没那么多,盈娘却是知晓金月瑶是什么意思的,她赏了顺儿两碟吃食,和青枣商议办法。


    “若此时我冲去金氏那里,怕是正中她下怀,她就指望着我卖惨呢。”


    这次回来盈娘就发现金月瑶没有那么张扬了,整个人收敛很多,这让盈娘更为忌惮。人自己的日子过的不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都只会怪别人。


    如果她发作了,金月瑶可以说她是派人送吃食,关心关心侄儿,自己倒是成了麻烦制造者了。


    青枣也赞成:“咱们二房的璧少爷、丽姑娘都在老太太跟前,她话里话外的觉得咱们占了多大便宜,如今您这么一来,反倒是给她机会了。”


    所以盈娘先派了青枣去藏书楼拦一拦,若金月瑶还不知死活,那就别怪她先礼后兵了。


    这一日兰香换了身衣裳,身上还薰了香,真是人如其名兰香麝馥,走起路来摇曳多姿,她走到藏书楼那里的水缸处,还对着理了理妆容。


    正欲进去时,见青枣出来了,兰香不妨青枣在,往后小退了一步。


    青枣佯装不知道:“你怎么来了?”


    “回姐姐的话,是三太太让我送来的。”兰香忙道,她只是个丫头,可不敢得罪二太太。


    青枣便道:“谁都知道我们哥儿读书的时候不受人打搅,日后你们太太让你送,你且送到明月居去就是了。”


    兰香道:“是。”


    青枣走上前,看着兰香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咱们都是做下人的,做什么都是奉命行事。若是惹了主子不快,便是我们容你,你家太太也未必容你。”


    那兰香也是个聪明人,若不然金月瑶不会派她过来,三太太想的是让她勾引璧少爷,可二房这边并没有抓住她打骂,反而让她把点心送到明月居去,敷衍一二,如此一来等时日长了,金月瑶问起,也不过说她不中用罢了。


    那兰香连忙谢过,把那食盒送到了明月居。


    盈娘倒是招了她来说话,听说她并非金家的下人,而是郑家的人,就笑道:“可惜了,你这个年纪,早该放出去嫁人了,我看你们三太太眼神挺好,你的确有几分奶奶的样子。”


    这话兰香就不敢接了,但见二太太没说什么,就干坐着。


    听外面有人来回话说冯家二舅爷来了,二太太才打发她走,兰香赶忙回去晚香楼覆命,她当然不傻,只说往藏书楼那里送去了。金月瑶现下儿女都住在楼下,小儿子还小,是她的命根子似的,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


    至于兰香则想二爷做大官的人,二太太冯氏娘家也不弱,她爹曾经做过知府,冯家大舅爷年纪轻轻就中举了,二舅爷也是秀才,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被人家发现了,还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去捋老虎须。


    盈娘这样做当然也是一等幸福退让者原则,否则金月瑶不在明面闹,在暗地里下个毒什么的准备鱼死网破,那谁能防范得了?


    但现下这事儿先放一边,盈娘请了自己弟弟过来。


    “转眼我们扬哥儿都这么大了,怎么不带新妇过来?对了,爹娘,祖父祖母可都好?”


    玄扬也是很久没见过姐姐了,姐姐和以前在他那里的印象不同了,以前的姐姐是纤细灵动的,现在的姐姐身形变化并不大,但是威仪天成,让人不自觉压力很大。


    他还想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就坐下来道:“祖父祖母如今都好,今年连小病都没生过。爹娘就更不必说了,都很好,还让我问姐姐好呢。”


    “家里如今是谁管家?”盈娘问。


    “是我媳妇儿。”


    “下次可一定要见见才是。”


    姐弟二人寒暄着,慢慢说到一些家务事上,听玄扬提起常香兰死了,她还恍惚了一下:“真是没想到啊。那叔父如今怎么过?”


    玄扬道:“跟着堂兄弟们过活罢了,我爹说叔父还不如自己在宅子里过活,一个老妈子做饭,一个丫头子帮忙缝补,日子不知道过的多逍遥,何必去寄人篱下。”


    “爹也真是,叔父是去自己儿子家里,又不是去别家。”盈娘笑着摇头。


    玄扬却道:“爹说小叔怕是手里的银钱都要被掏光呢。”


    “也是。”盈娘想起冯鹤那个性子,最是懦弱,他是不敢说什么的。


    这样的人很容易受欺负。


    可你真帮了他,他也未必感激,大抵爹也是恨铁不成钢吧。


    姐弟二人说了几句话,外面郑璟差人请他去厅里吃饭,玄扬才过去,他先见到姐夫郑璟。郑璟还是一如既往,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说话如沐春风,引经据典却让人耳目一新,并非那些酸儒,让玄扬很是亲近。


    又见璧哥儿过来后,玄扬发现璧哥儿也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却个头高高的,颇有些武艺和力气,但他为人和姐姐姐夫都不同。


    姐姐看的出来颇有威仪,院子里的下人都很整肃,听爹娘说姐姐颇有手段,姐夫能混到这个地步,当然也是该下手就下手之人。


    偏璧哥儿总似魏晋之人一般,有名士的样子。


    几人都在孝中,只简单用了些,郑璟让盈娘安排玄扬住在璧哥儿之前和仪哥儿住的那个院子里,在这里足足住了半个月,每日讨论学问,要不就看书,他受益匪浅。


    直到快过年了才回去,回去之后,冯鲤就问起他的事儿,玄扬一五一十的说了,只不过他道:“他们家也的确不够住了,姐姐说郑家大房的仪哥儿出了孝就要成婚,那个院子本来璧哥儿和他一处住的,若他成了婚,璧哥儿还真的只能去藏书楼住了?可藏书楼那个屋子只能放一张榻,一方柜子,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冯鲤叹道:“我们小家小户的,说分家就分家倒也好,可大户人家轻易不分家。你姐姐很有先见之明,把陪嫁宅子置办了好大一座,家具也打了,什么都齐全,就是郑家不分家恼人。”


    玄扬不解:“姐夫如今是郑家最大的官儿了,按道理说他要分家,谁还敢说什么不成?”


    冯鲤摆手:“这你就错了,过的越幸福的人越容易退让,官做的越大的人就越爱惜羽毛,自来有之。有点权力就滥用的人,仕途是走不长久的。况且,当年你姐夫是巡抚孙儿,进士的儿子,我不过是个举人,他们家选中你姐姐,这么多年,对你姐姐也是没话说,如果分家,就怕亲家老太太伤心。”


    人和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就是冯鲤每次去南京,郑家人都很热情招待他,主动帮他的忙,他也不好说太多。


    见父亲不欲提起这个话题,玄扬又提起别的。


    倒是江氏问道:“璧哥儿如何?”


    “长的高高的,还习荆楚长剑,很好的身手。他白日有三个时辰专门请了一位名儒教导读书,那先生走了,他就在家写功课,功课写完就看书,也就吃饭的时候同我们说话。”玄扬没想到璧哥儿这种官家的公子也这般刻苦。


    冯鲤道:“都是在看时文吗?”


    “那倒也不是,我看他无书不读,地理志、游记、话本子、时文,什么都看。”玄扬道。


    冯鲤笑道:“看书总比胡闹强,好了,要过年了,你好容易回来,松快几天。”


    虽说郑家也很好,到底还是自家更好,他就先退下了。


    等儿子离开,冯鲤才道:“他们郑家还是分家为好,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如今下一辈的小孩子还多,我真担心。”


    “女儿都三十多了,你还担心什么,我倒是想着楚哥儿不知道这一科能不能中。”江氏自己就是外嫁出来数年,在她看来,只有丈夫和自己恩爱,儿女和睦,其实没什么好愁的。


    玄楚这一科考完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自己不停的在家里读书写文章,没想到三甲第二百名,名次当然是非常靠后的了,还是同进士出身,可他已然非常满足了,同进士也是进士啊。


    既然中了,就等着吏部选官,只可惜如今姐夫和岳父都离开京城了,他只能听天由命了,能够留京当然好,不能留京也可。


    闵氏见相公如此惬意,遂笑道:“都要选官了,你不担心啊?”


    “我都已然中了进士了,算是完成生平之夙愿,至于当官,随意都可以了。”玄楚笑。


    闵氏也不是很在意,反正相公去哪儿,她去哪儿,只是孩子刚生下来不久,若是丈夫外放了,她们一家子就得坐船或者坐马车,这就麻烦了!


    这二人还在想别的事情,倒是张锦提醒道:“大舅爷,你老人家中了的喜事,也得赶紧让咱们常州会馆的人带回去给老爷,让南京的会馆也帮忙带一封信给咱们太太。”


    玄楚一拍脑袋:“看我,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闵氏笑道:“你也不是有意的,方才才打发走了一拨人了。”


    他夫妇二人开始一起写信,盈娘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她刚从邱氏那里回来,见有人送信上门,又去邱氏那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中了。”


    邱氏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们家对你一个女儿家都培养的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更遑论是你的弟弟们呢。”


    盈娘也很为玄楚高兴,家族又出了个进士,日后冯家的门楣也总算是撑起来了。


    现下已然是春天了,唯独茶花从冬开到春天,碗口大的花一直不凋谢。嫩柳抽出了新芽,海棠压满了枝头,盈娘的心情很好。只是没想到迎面金月瑶走了过来,还问着:“二嫂子,做什么这般高兴呢?”


    “是我娘家弟弟中了进士了。”


    “哦?多少名啊。”


    “名次不高,但无论如何中了就是好事儿。”


    金月瑶当面庆贺了一番,转身却很是不快,冯家越来越好,现下又在宜兴定居了,三不五时的来,不知道什么意思?当谁没有娘家似的。


    但她心里很清楚,冯家这是彻底起来了,两代进士,听说冯氏还有个弟弟也是秀才。


    即便郑家出什么事儿了,冯家照样可以庇护。


    但回去之后又把兰香喊来,死命问她进展,兰香逼迫不过,才道:“奴婢去藏书楼送点心,起初送的倒是顺利,后来被周喜家的见了我了,说璧少爷读书不愿意人打搅,让我有什么送到夫人那里去,让夫人给璧少爷也是一样的。奴婢这就……”


    说到这里,她就跪下了。


    金月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自己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不曾想人家躲在暗处看她跟跳梁小丑似的。


    但如此一来,兰香就不能留了,在次日,金月瑶就让兰香的老子娘领了她出去聘人。


    这事儿盈娘听说了,就和郑璟道:“她的那些鬼魅伎俩真多,我是真不愿意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


    郑璟一听就道:“等出孝了就分家算了。”


    “从你嘴里说出来倒不好了,我看别人也未必按捺得住,你急什么。”盈娘看着他道。


    郑璟以前在家听说家里人被欺负了,都会一一报复过来,如今见金月瑶这般下作,心中十分不忿。


    可俗话说打了老鼠伤了玉瓶,郑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孝期内弟弟做了什么事情,也说明自己齐家失败。


    “如之奈何呢?”郑璟道。


    盈娘笑道:“这事儿我和璧哥儿说了,让他务必小心些,只能说稍安勿躁。”


    在她看来将来璧哥儿也是要出门读书,出门做官的,若是毫无防范可如何是好呢?所以她让郑璟,平日多提点儿子。


    郑璟则非常负责的每日都过去陪着儿子看书,睿哥儿则刚启蒙,便是盈娘和姝丽一起管,一家人倒是比之前还团结了。


    姝丽也和盈娘说起自己的烦恼:“女红起初学起来很容易,但到了后面越学越难,女儿的脖子都没抬起来过,还好是每隔五日一学。”


    “你是算是有些功底的,师傅见你有底子,绣的还不错,自然得教你些难的了。只要你把最难的那些针法学会,日后就会变简单了。”盈娘一边帮女儿梳着头发,一边鼓励道。


    姝丽嘻嘻直笑:“娘,您总对女儿这么好,老是这般为女儿鼓舞。”


    “因为娘知道我的姝丽是最好的姑娘。”盈娘道。


    “娘,我呢?”睿哥儿在旁边描红,听盈娘这么说,赶紧抬头,巴巴的看着盈娘。


    盈娘笑道:“睿哥儿当然也是娘的好宝宝了。”


    睿哥儿这才高兴地摇头晃脑继续描红,不知道多可爱。


    璧哥儿在藏书楼待到六月,因那里天气太热,他才回去屋子里睡觉。早起时,他练完一套剑法,吃下一碗鲜鱼面,两笼牛肉包子,还吃了一碗炒鸡蛋。


    然而仪哥儿却只吃了半碗面,一杯豆浆就饱了。


    璧哥儿心想这仪哥儿一边抱怨自己生的瘦弱,一边又只吃那么点儿,他才不管那么多呢,吃完之后,便去花园里逛一逛,再等先生来了读书。


    到了下午,他会看会儿书睡午觉,睡完起来趁着精神好把功课写了,再去爹娘那里用饭,之后回去看会儿书就睡觉,不需要熬夜,每日神采奕奕。


    仪哥儿却是熬夜已经成了习惯,也因为熬夜,白天也没有什么精神。王玉茹倒是劝儿子:“我听说璧哥儿天黑没多久就睡着了,你也该改改你的习惯了。”


    “娘,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仪哥儿也想早睡,但没办法,他已经是熬习惯了。


    其实这也是因为盈娘发现她爹特别爱熬夜,但又懊悔不已,常常觉得自己要猝死,所以有意把儿女们的习惯都改变,早睡早起才能事半功倍。


    七月到了郑三老爷的周年祭,全家一起去上坟,这一日出去运气也是不好,狂风乱作,还下了一场雨,回去后好几个月都生病了,二房一家子都好好地。


    仪哥儿也感染了风寒,但他年轻,不过两日就好了,金月瑶是近几年身子虚弱,如今吹风淋雨,回来不仅感染了风寒,还身上发疼。


    金家的人还过来探望一番,其中就有景二奶奶,这景二奶奶带着丈夫回来之后,金家就把他们的箱笼搬到了金家自己的库房,如今景二奶奶就是鞋面要好一些的绸子,还是金月瑶时常给些她。


    今日她过来探病,金月瑶趁着别人不留意,塞了两件衣裳给她,一件是夹纱袍,一件是焦布比甲。这金家当然不会不跟景二奶奶做衣裳,可不过是照例做那么几套罢了,怎么可能够穿?


    尤其是夏天,汗流浃背的,一日换三套都不为过。


    景二奶奶看着她姐姐道:“你怎么又病了?以前你可是咱们家身体最好的,可见你在郑家过的不快活。”


    “快不快活的又怎么样呢?”金月瑶也没有以前的心气了,她还怕因为兰香的事情盈娘报复她,甚至吃进去嘴里的药,都让贴身丫头在廊下亲自熬,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不管怎么样郑家肯定是比景家强的,景侍郎已经处死,家破人亡,不过如此。


    她二人正在说话,却见盈娘派了个丫头红豆来送点心来了,红豆还故意在廊下多待了一会儿,金月瑶听说了,生怕盈娘下了什么药,这次竟然药都不吃,又让丫头去别的地方熬,可总会碰到盈娘的人,这让她越发恐惧。


    盈娘重重放下杯子,看向郑璟:“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罢了,她总想害人,也如此揣度我。故而,杯弓蛇影。”


    郑璟心想,这便是心战。


    第95章 双章合一


    金月瑶的病正常吃药不过一旬就好了,她硬是拖了两个月才好,从夏天拖到了秋天。金月瑶当然想告诉别人说盈娘可能给她下毒的事情,但郑瑰都不信。


    “这怎么可能?二嫂和你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害你呀?”


    金月瑶也不好说她曾经打算派丫头去勾引璧哥儿的事情被发现了,她就硬着头皮道:“二哥在翰林院那样没油水的地方做官,怕是觉得我们在家讨好?当然,我也听下人说,她家指不定嫉妒我娘家有钱呢。”


    郑瑰都笑了:“好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人家二嫂也不是那小门小户出身,莫说冯家伯父如何,就连她弟弟,也被选去了山西做官。”


    金月瑶就闭嘴了,枕边人都不相信,若是说给婆母听,怕她对自己厌恶更深一层。


    盈娘现下有姝丽这个小耳报神在邱氏那里承欢膝下,她让姝丽每个月都给祖母做些针黹送去,也算是聊表心意。


    邱氏如今孀居,膝下有两个孙女姝丽和姝华陪着,倒也显得热闹几分,私下也会送些首饰给她们。


    这看在金月瑶眼里,愈发不能容忍,总觉得人家占了大便宜。


    但现下没有出孝,她也是无可奈何,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倒是盈娘让牙人送了几个人来,姝丽那里添了个小丫头,盈娘这里的玲珑如今也大了,她也另外添置了一个小丫头,给璧哥儿那里又添了个小厮,睿哥儿这里添了个书童。


    去年年底庄上的佃租来兴收来就交到盈娘这里来,盈娘还让庄上的两个庄头过来见了一面,玲珑到时候就许配给庄头家的二儿子,帮着盈娘看好田亩。


    当然到时候兴许女生外向,那就又是另一番情境了。


    新来的丫头红绡都要教规矩,规矩便让青枣教导一遍,再跟着玲珑、红豆她们学。


    玲珑和红绡道:“咱们太太这里最好伺候不过了,你只要用心学,日后前程也少不了你的。”


    今年在孝中,盈娘没有裁制新衣裳,都把往年的旧袄儿换着穿,只不过再好的衣裳穿个三五年,总有一股很旧的感觉,但旧衣裳反倒是很舒服。


    郑璟则道:“难不成现下咱们家衣裳都穿不起了不成?”


    “我想着反正也不必出门,这些衣裳穿着也不心疼啊。还别说我,你的旧衣裳也够多的,我拿给璧哥儿,璧哥儿可喜欢了。”盈娘不觉得有什么。


    郑璟想来也是,他现下穿的夹袄还是盈娘亲手做的,虽然不新了,但是非常舒服。况且现下不需要出门,正是消耗旧衣服的时候,故而也让盈娘把他以前的衣裳找出来穿。


    盈娘想着姝丽也逐渐长大,她打算准备五千两的嫁妆,金银首饰在京置办了一些,布料自然也得囤积一些,还有木料,不能到了那个时候才着急。


    再说杏花巷的宅子已经都休整完毕了,盈娘让郑璟过去看了一趟,郑璟虽然说园子小,可是对住处很满意,毕竟盈娘说过就是因为花园小,所以各处的园子都得种上花草。


    说起来,盈娘也并非种在那里为了观赏,像她去年让种了茉莉,茉莉是南花之王,秦淮河专门有人收,盈娘自己的正院的相仿廊下就种了不少茉莉。再有桂花,睿哥儿院子里种了两颗,姝丽院子里种了两棵,花园也中了两棵树,九月最贵的时候了,盈娘便让周喜带着两个小丫头去采下来串成桂球或者制成干桂花,这一来还进账了二十五两。


    周喜赏了五百个大子儿,两个丫头各自赏了一两。


    郑璟听说了,看着盈娘道:“看来咱们家的花木倒是种对了,我记得你六月还让人卖了忍冬的?”


    “忍冬爬藤好看,但卖出去能卖十几两呢,别说忍冬了,西厢房前面种的甘菊,药铺常年收的,也卖了十二两啊。”盈娘莞尔。


    别嫌银钱少,这钱都是积少成多的,这也没办法,郑璟一直在翰林院做官,俸禄并不高。甚至玄楚夫妻,除了一开始给了一百两,连着几年都是他们家供给,这些钱看着不多,但消费多且持久。


    大抵因为盈娘也没有王玉茹要给她女儿准备一万两嫁妆那么大的雄心壮志,所以整个人没那么焦虑。


    做儿子的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做孙子的守一年就行,璧哥儿如今出门倒是不怕人家说什么。盈娘也有事情交代给他:“娘的庄田那里,你今年和你来兴叔一起去看看,具体怎么看,你爹爹教你。”


    读书要懂,也得懂稼轩啊,要不然将来怎么做官?


    看她娘写给她的信,说自从玄楚去山西当官,她爹是成日担心,就是觉得玄楚太过年轻,根本不懂稼轩之事,甚至人情世故都不懂。


    盈娘知道她爹说的是什么,当时玄楚上京带着三百两银子,冯鲤让他先给一百两给盈娘做花销,若是没考中就把那二百两给盈娘。


    当时玄楚是要给盈娘,被盈娘说了一顿,他就收回来了,但是这个行为在冯鲤看来就是玄楚不懂事,人家可以不要,你是必须要给的。


    所以冯鲤担心的不得了,若非玄楚在山西那么远,冯鲤早就过去做太上皇了。


    郑璟怎么教璧哥儿去巡查田亩,盈娘就不插嘴,也不多问了。夫妻之间最忌讳一件事情,双方意见不同,所以,一个人教,往往另一个人沉默就好。


    来兴也没想到这次盈娘给了这个任务给他,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璧哥儿如何了,也不过是逢年过节请个安,偏儿子顺儿也在府里当差,轻易不能回来。


    但很快他见到了璧哥儿,璧少爷的个头似乎比去年还高了一些,十五岁的少年,长的跟一座小山似的,腰间还配着宝剑,双目炯炯有神。


    来兴想怎么璧少爷有些像杜星衍杜将军的样子,不可能啊,但他和璧哥儿交流了一会儿,才发现一点儿也不像。璧少爷非常有主见,而且很果断,甚至是精力旺盛。


    他们骑马骑一会儿就累了,璧少爷还能和庄子上的人聊天,什么都聊,种什么怎么种何时种,收成多少,几户人。


    来兴对儿子顺儿道:“你们少爷可了不得,跑的真快,我伺候不了啊。”他是一边说还一边喘气。


    顺哥儿笑道:“我们少爷人可好了,平日他看书,也让儿子在旁歇息。而且,我们少爷功夫可好了。”


    “你们年轻人就去吧。”来兴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人,现在看来他也不成了,现在就开始腰疼了。


    且不说璧哥儿那边去田里了,邱氏正和盈娘说着璧哥儿的亲事:“你们做爹娘的总得相看了?”


    “老太太,我倒是想相看,可如今在孝中啊。”盈娘摊手。


    邱氏笑道:“不是这么说的,先看着,等你们出孝了一起再办也成啊。”


    盈娘莞尔:“老太太这么说,可是有了人选了?”


    “我若有人选,只怕你说我有私心。”邱氏道。


    盈娘心想难道是邱家的女儿么?她虽然平日对婆母感恩,但是自己儿子的亲事却总不愿意和亲戚们扯在一起。


    但是婆婆的面子,她也不能直接顶了,所以就道:“老太太,我还有一件事情跟您说。大嫂是打算等出了孝为仪哥儿办亲事,但如今哪里还有空的院子给仪哥儿成亲,唯独有璧哥儿和仪哥儿住的院子可以。璧哥儿我想让他搬到我们东厢和他弟弟一起住,平日他多半往藏书楼去,如此一来,对仪哥儿也好。”


    与其到时候让人家提出来,不如自己提出来。


    邱氏本来在想璧哥儿的事情,但是盈娘把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摆在了明面上,她期望这个家永远都不分家,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


    但实际上现下的情况是璧哥儿连住哪儿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定亲的事情?


    自从听说盈娘让璧哥儿搬出来,王玉茹很是愧疚,专门拿了谢礼过来,还道:“其实他们那样住着也很好,好些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新娘子的嫁妆到时候都没地儿放,再说了,那个院子之前就是个客院,总不能让人家新娘子家里笑话吧。”盈娘笑道。


    王玉茹见她没有半点不甘愿,说的合情合理,又心里过意不去,拉着盈娘的手道:“可璧哥儿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他爹起复如何?若是还能起复,我们就上京了,若是不能,到时候再说吧。”盈娘倒也没骗她,说的是实话。


    如果郑璟很快起复,她们就要去京城了,不必在这一亩三分地抢地方住。可若是没那么快,到时候大家在一处肯定要想法子的。


    王玉茹见她这般深明大义,也送了两匹尺头过来说是给璧哥儿裁衣裳,盈娘倒也没有推辞。


    只不过璧哥儿的亲事也的确要抓紧了,盈娘在南京本地虽然过了几年,但当时不过是做年轻媳妇,出去应酬也是随着邱氏出去。


    这十年来,南京的那些名流早就换了几茬了,她也不能贸然请媒人上门。


    算了,如今既然在孝中,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看,自己若是随意定下,儿媳妇好便罢了,若是不好,到时候就难说了。


    又过了几日,璧哥儿回来了,他正跟盈娘汇报道:“母亲的庄田因为不在一处,所以儿子在各处各自待了两日。一处是二百亩的那个大庄子,一共一个庄主,四个小庄头,儿子在那儿吃了些茶点,就先让人用弓尺量田,就怕那些庄头私自开垦。一查发现,还真有个庄头私垦,儿子当即发作了。”


    “发作的对,这些都是你爹爹教你的么?”盈娘问。


    璧哥儿笑道:“可不是,爹爹还让儿子要备好鱼鳞图、租簿、丈尺、斗斛、账册子。您知道么?您不是还另外有一百亩的那个上等庄子里,竟然有佃户做二道贩子,他们故意把咱们的田佃下来,再做小地主。”


    “这些人都处理了吗?”盈娘问。


    璧哥儿点头:“我和来兴叔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人都清退了,尤其是转佃的那群人。但是咱们的田是私田,并非是官田,所以他们转佃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盈娘听他细细说来,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你如今办事真老成可靠,就是娘也差着呢。”她说的是真心的,因为妇女巡视田亩,很少在外面过夜,更何况还有体力问题还要骑马,反而没这般细致。


    璧哥儿摇头:“儿子其实还有好些地方没做好呢?若是能再做的好些就好了。”


    “已经特别好了。”盈娘笑道。


    这次收的佃租是二百九十五两,这几年谷贱伤农,来兴那边则是年底差不多也要送六七十两过来,算上去差不多接近四百两,再有院子里那些花儿草儿的一年也有几十两,盈娘已然很满足了。


    璧哥儿把银子送到,又道“儿子按照爹说的,先对那些佃户说一人送一升米,趁着发米的时候,私下拿佃户名册对,对得上的说明是真的,对不上的,也有可能庄头盘剥。还好,两位庄主并不敢盘剥太狠,也不过是从中捞点零头。倒是来兴叔,有人跟儿子告状,说您不在的时候,来兴叔也去讨鸡鸭鱼肉、果子茶叶都自家吃了。”


    “唔,此话入你耳,听听就算了,水至清则无鱼。”盈娘道。


    璧哥儿点头:“儿子知道了。”


    盈娘笑道;“等明年春播时,你再替娘去看看。”


    璧哥儿答应下来。


    见儿子这般辛苦,盈娘拿了五十个钱让麦冬熬了些鸡汤给儿子进补,还特地吩咐:“他爱吃粉条炖鸡,里面放些粉条。”


    璧哥儿在家没待几日,盈娘先让他庄子上的庄户送些对联,又拿了银钱去打赏,之后还让他送年礼到宜兴外祖家。


    只是没想到反而被留在冯家过年,冯鲤还让郑璟跟盈娘二人不用担心,盈娘也是哭笑不得:“咱们儿子还真是受欢迎。”


    这世上的人都喜欢那种很有能量的人,跟太阳似的,人人都想靠近,汲取一点光热。但璧哥儿的热,又是绝对不会灼伤到别人的。


    当然,这事儿也被金月瑶拿来在邱氏面前说嘴:“说到底还是家里没地方住,若不然璧哥儿也不能总在外面飘着。”


    金月瑶现下也没招了,二房显然不是她能够招惹的,这位二嫂平日多半不显露什么,但是报复一般猝不及防。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分开,她女儿也五岁了,儿子也一岁多了,再大些,一家子都挤在一起住着,那才真是让人头痛。


    况且,在这个家里,她们越早分家就越有利。


    邱氏皱眉:“你这话又是听谁说的?”


    金月瑶道:“哪里是听人所说,儿媳暗自想那藏书楼不过那么一小间屋子,如何够住呢?我前儿去了藏书楼那里,地龙也没有,阴风阵阵,就连一张条案都放不下啊。”


    其实金月瑶也觉得邱氏自私,她虽然是为了分家而说,但是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平:“老太太一心想着和睦,可不过是让我们牺牲自个儿去成全旁人。”


    她说出这话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妨郑瑰今日在家,见她这般说,斥责了几句。


    金月瑶道:“往年你说我有私心,我也承认,但现下到底谁更有私心呢?我一直都不喜欢二嫂,你是知道的,但璧哥儿住藏书楼,那地方哪里能住人?人家冯家外家受不住了,才把外孙接过去。还有老太太,想把老姨太太家的丰姐儿嫁给璧哥儿,这叫干的人事儿吗?丰姐儿的确生的貌美,家资丰厚,人也能干,但她是丧妇长女,她爹都被她害的丢了官,动不动就惹事,怎么配得上璧哥儿?”


    “你胡说什么。”郑瑰不乐意金月瑶这般说。


    金月瑶笑道:“本来就是,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二哥三十出头,位列四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璧哥儿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听说他年底帮她母亲管田也管的好。我看你们家下一辈,就他最有出息,这样的人才老太太却配那样的人物?不是私心是什么。”


    郑瑰叹了一口气:“可我看二哥二嫂也未必答应吧?”


    “她们并不知道丰姐儿如何?到时候老太太带过来一看,谁会怀疑老太太呢?兴许他们就同意了。”金月瑶最见不得这样了。


    说完,她又道:“为了家族和睦,大家都得压抑住自己哄着老太太高兴,她倒是高兴了,别人都受苦了。也是,你二哥若是明年起复了,一家子往京里去了,自然碍不到他们什么事儿,可咱们怎么办?”


    比起金月瑶这边的担心,璧哥儿在冯家可谓是极为开心,冯家在宜兴住的五进的大宅子,园子也有,更重要的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对他很好,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了。


    尤其是冯鲤和江氏,头一回见到长大后的外孙,十分稀罕。偏璧哥儿小小年纪,却男子气概,冯鲤就更喜欢了。


    他两个儿子玄楚和玄扬虽然也都学弓马,但都在江南长大,只稍微比文弱书生强些。但璧哥儿是从小在北方长大,神采奕奕,力气也颇大,最重要的他又不是那等真正的莽汉,粗中有细,品格端正。


    一来冯家,帮着冯鲤把不喜欢的假山让人挪走,陪着江氏、甘氏女眷说话也不烦,大家都很喜欢他。


    冯鲤便把他留下了,过年的时候,带着他出去在宜兴玩耍,玄扬也带着他和本地几个生员来往,大家知晓璧哥儿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的儿子,也是个小小的秀才,因此也都一展其才。


    璧哥儿多半是游学性质,自然在外家冯鲤也监督他读书作文章,一直到开了年他要回去,冯鲤夫妻愈发不舍。


    “外祖父、外祖母,我母亲让春播的时候,我替她去庄子上看看,我也不得不回去了。我们在杏花巷那个宅子如今也休整的极为壮丽,到时候肯定也要请你们都过去的。”璧哥儿说完,还磕了三个头。


    江氏忙上前拉起外孙子:“璧哥儿,你娘那里可使的人不少,就少你一个人了。”


    冯鲤也道:“是啊。”


    可璧哥儿到底还是个半大少年,他也想自己的爹娘,只好说了自己不得已,冯鲤见状挥挥手:“去吧,跟你爹娘说,我们问她们好。”


    璧哥儿回来的时候,盈娘正在邱氏这里迎客,今儿过来的是邱氏的堂姐关老夫人过来了,这位关老夫人还带着孙女丰姐儿来做客。


    丰姐儿今年将笄之年,生的娇艳欲滴,伯父在礼部任主客司郎中,她父亲在德阳做同知,据说她娘还是家中独女,当年陪嫁了三船五车的嫁妆,日后也会给丰姐儿陪嫁来。


    盈娘当然知晓这是邱氏有意要把这姑娘说给璧哥儿,但盈娘又总觉得很怪,关家也是本地大户,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家,这般好的姑娘,难不成没人求娶吗?


    要说盈娘当年,还是外来做官的,差不多十三岁就定下了亲事,一般才貌双全的姑娘,即便家世算不得十分好,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这事儿谁介绍的也没用?都要好生打探一番。


    所以她即便是听了丰娘的娘嫁过来如何,也并不怎么动心,看金月瑶、景二奶奶姐妹,哪个不是陪嫁好几万两过来,可是那又如何?


    送走了关家人,盈娘正欲把郑璟喊来商量,却见璧哥儿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土产回来,盈娘就先拉着儿子说话,又道:“等会儿你去梳洗一番,若住着不舒服,就去杏花巷住去,知道么?”


    “儿子若是去了那边,娘又要派人照顾儿子,兴师动众的,罢了吧。儿子在藏书楼好些书还未看完呢,您就让儿子住那儿吧。”璧哥儿道。


    盈娘知道儿子懂事,还想说什么,但见儿子一脸疲惫,就道:“好,你先下去梳洗,歇息会儿,明早咱们再说话。”


    再有关姑娘那里,她自个儿是先找郑璟打听,郑璟也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有十几年不在家里了,故而她把祝妈妈喊了过来,又让素馨、青枣两边用法子打探。


    祝妈妈年逾七十了,盈娘从京里回来的时候还特地让人送了年礼去的,就是这份情谊,祝妈妈才说了实话。


    “丰娘从小在邱家的学堂读书,招蜂引蝶的,先是让五公子和六公子争风吃醋——”


    “生的好看,招人喜欢也并没有什么毛病。”


    盈娘不赞成把这些怪罪在女儿身上,祝妈妈又道:“您让我说完,这在邱家小打小闹也罢了。可沐王府世子和魏国公府的小公子也是为了她,两边还有了龃龉。这倒也罢了,这些权贵们为了戏子还能吵起来呢,可她呢,如果不打算嫁到这两家便罢了,她却利用人家的权势要盐引?”


    “她父亲伯父都是官员,如此大喇喇的做生意不太好吧。”盈娘道。


    祝妈妈道:“可说呢,再说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到底不好啊。”


    盈娘摆手:“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权势哪里好这么利用。她在家里脾性如何?”


    “管家实话实说还是很能干的,不过也总是喊打喊杀的,便是我们这些姻亲也听说,她们家的人去应天府跟自家一样。”祝妈妈笑道。


    盈娘皱眉:“既然如此,老太太很疼璧哥儿的,怎地看上她呢?”


    祝妈妈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个问题青枣和周喜利用家生子的身份倒是打探出来了,这位关小姐如今遭到沐王府和魏国公府两家求娶,嫁哪一边都会得罪另外一边,倒是嫁给郑家正好。


    首先盈娘和沐王府还有魏国公府都有亲戚关系,郑璟是天子近臣,在邱氏看来姑娘家出众也能配得上璧哥儿,关家还愿意陪嫁二十万两来。


    盈娘对郑璟道:“这姑娘兴许是生的太好了,所以多方喜欢她,她家想嫁给咱们家,求咱们家庇护。”


    本朝虽不是以文驭武,但文官普遍权力更大也是毋庸置疑,什么沐王世子,魏国公小儿子,面对郑璟,既有亲戚情分,也怕得罪未来储相,指不定就算了,可郑家却要承受许多风险。


    郑璟看向盈娘:“老太太和关老太太在闺阁中就很亲近,当年继祖母常常针对我娘,关老夫人也是常常过来帮忙,我想也因为如此,才起了这个心思。”


    “老太太慧眼识珠,大抵是真的觉得这位姑娘很好,只是我想如果你还有个兄弟,或者是你们兄弟没有成婚,去报这个恩我不管。但若是让璧哥儿仕途还未开始,就树敌无数,我是不同意的。”盈娘否决了。


    郑璟笑道:“你不同意,我还不同意呢。诚然如你所说,这姑娘大抵很惹人喜欢,可是她徒有惹出风波的能力,却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现下要嫁到咱们家来,这是祸水东引。”


    他在去年才知晓盈娘当年差点做沐王侧妃,她十三岁就能把一群人算得团团转还全身而退,在家无论是和金、王二人相处,或者当年她被傅、景两家孤立,被人传闲话,她多半沉着冷静,蓄势待发然后直接反击。


    在他看来关家女儿有野心,能利用权贵做生意,但与虎谋皮之际,却没想好后招,如今嫁到自家,怕将来利用自家名头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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