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师自通 学会了哄人


    鬆田陣平他们当然有所提防,去拜访那几个靈媒师从不带萩原研二一起去。


    萩原研二私下去找那些靈媒师的持有靈也是经过讨论,确認主人品行才去接触的。


    他们是哪里大意了没发现?


    “麻仓小姐,你能認出这是谁的手法?囚在深潭里对他有什么影响?”


    林青叶没有反驳麻仓遥的话,而是猛的往前逼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问道。


    “放手,你弄疼我了。”麻仓遥没想到眼前瞎了眼的男人也有把腕骨捏碎的力气,大力甩动着手臂。


    “抱歉!”林青叶也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手一鬆,放开了她的手腕,麻仓遥不由往后踉跄了几步。


    鬆田陣平从墙边站起身走了过来,在她身后扶了一把麻仓遥的肩膀。


    一米五出头一点的麻仓遥被两个高大男人围在中间,并没有产生什么浪漫气氛,反而因为两人表情过于严肃凶狠,讓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之前说起你们口中的萩可不是这副模样。


    麻仓遥甩着手臂没好气地回答道:“认不出来,没见过。深潭里阴气重,若是提前摆了陣法吸收他身上的鬼气,再強行结契就没那么难。结完契再讓他重新进潭水里回收鬼气,能力会更加強大。”


    原本她也是那么打算的,把鬼引到家里困住再结契。没有引渡走的人類亡靈太少了,也不是谁都有召回亡灵的能力,很少有灵媒师不对落单的人類亡灵动心的。


    “青森县潭水众多,你们如何找得到他?可过了今晚,又怎么能保证明天那个灵媒师不对他出手?成为了别人的持有灵,他就无法留在你们身边了。说好了,接下来我不会再帮你们,我并不想和其他灵媒师挑起纷争。”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手里把玩着发辫,扭身坐在了一边靠墙的长椅上。


    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只要一想到那只鬼因为自己提供的帮助获得救助,而她的光幸死前无人願意帮忙,她的言语就会轉为刻薄。


    她的光幸那么可怜,死前拉着他的手讓她为他报仇,可她还要因为伶仃的善意浪费自己的时间。怜悯、嫉妒、自责在她心中纠缠,笑着笑着她无法维持住强装的笑容。


    “为什么那么看着我?你们还想继续让我帮忙吗?”


    她笑起来像哭,眼里积蓄着厚厚的阴霾。痛苦的根源没有解决,哪怕哭一场也是徒劳。


    “不用。”鬆田陣平动了动嘴,依旧如往常般对事不对人的拒绝,却遭到了身旁林青叶的肘击。


    ——让我说点关心的话吗?你怎么不帮我补充几句?


    松田阵平微微有些发愁,说实在的,他不明白麻仓遥心里在想什么,情绪比天气还多变,连帮忙到最后都会成了不情不願。


    “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是熟悉的人,他大概就会直接问出来,有事说事。


    但这个女孩只有几面之缘,自尊心很强,受过创伤,他很难保证自己的话能安抚到女孩。


    想了想,他开口道:“你的事,我们会尽可能帮你。我和萩原是警察,所以不会帮你杀人复仇,但是我们可以帮你查查早乙女,他在你口中那么嚣张,也许背后还有其他的问题,能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也不失为一种复仇。”


    这是他的方式——不会坐视不管,但要坚持警察的原则。


    麻仓遥没有说话,眼睑和脸颊的肌肉产生了極细微的抖动,仿佛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想明白。越是骄傲的人在察觉到自己的无能后越容易钻进痛苦中出不来。


    “我们该走了。”


    松田阵平将手搭在林青叶的肩膀上,朝麻仓遥随意挥了挥手。


    哪怕他心中焦急万分,迫切想要出门找人,他也不会把压力传達给他人。


    林青叶抓着他的手臂,微微弯腰,补齐了松田未说出口的感谢。


    “今晚谢谢你了,接下来我们会自己解决,麻仓小姐,你看上去很累,回去睡个好觉。”


    他俩仍然自觉安慰人的话术很烂,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成功说了出来,说完逃之夭夭,不至于有时间后悔刚刚自己说了什么鬼话。


    74


    出了麻仓家,他们的行动仿佛一键按了2倍速。


    林青叶安全带扯了一半,就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松田阵平踩着油门不放,打着方向盘極速轉弯,开始上演速度与激情。


    “去哪?”林青叶问。


    “先去之前拜访过的那5家灵媒师的住所。”


    “你也觉得研二会在那里留下线索?”


    “没时间按地图一个个找了,祝我们好运吧!”


    松田阵平凝视着前方,眼里有青色的火焰在燃烧,马自達持续加速,跑进透明的河流里,他选择再一次将命运交给直觉。


    时间到了凌晨2点。


    在林青叶试图翻进第三家灵媒师的院子时,一只枯叶蝶脱离了枝头的阴影,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善于伪装的蝴蝶藏于树梢之上,几乎敛去了光芒,达到假死的状态,因此没有被人察觉。虽然死后变成幽灵再装死听起来很奇怪,但这也算是它与生俱来的天赋。


    林青叶手心拢着那一团黯淡的荧光从松田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走远了枯叶蝶的翅膀才开始扇动,它从林青叶摊开的手掌飛出,每扇动一下翅膀,身上的荧光就变得越亮。


    它绕着林青叶盘旋一圈,似乎在告诉他跟上,随即身形一转,朝着右前方的密林飛去。


    “松田,这个方向!”


    “走!上車!”松田阵平拉着林青叶奔上車。


    枯叶蝶根据汽車的速度调整了飞行的速度,如同一颗平行面上划过的流星,飞了大概20分钟左右,从平坦的柏油马路拐进一条坑洼不平的岔路。


    空气里的水汽逐渐漫进車内,隐隐可听不远处水流奔腾的声音。


    车子于无路可开的荒草地前刹住了车。


    车灯照耀下,竖立在前方的警示牌明确提示此地为未经开发的溪谷区域,前方有瀑布深潭,存在坠落、溺亡等导致死亡的风險,严禁进入。


    “该下车了吗?”


    林青叶手指扣在座椅边缘,反复闭眼睁眼深呼吸,脸色像藏进了雾气中,浅淡飘渺,失了血色。


    他又晕车了。


    之前林青叶在旅馆躺了一天就是因为盲人更容易感官混乱而导致的持久性眩晕。


    他晕乎乎地摸了好几遍空气才摸到脚边的白手杖,扭头又唤了一声松田。


    “你晕车了,先休息一会。”松田阵平把人按倒在椅背。


    林青叶拿手背盖住额头,嘴里含糊道:“咦,好像是有点,路上不是吃过药了吗?怎么没有用?”


    耳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林青叶又立刻仰起身子,扑倒到驾驶座上,按住松田的大腿。


    “你要一个人出去?”他警惕地抬起头,关注着松田的一举一动。


    “我出去看看周边情况,如果要下水,我得准备一些工具。”


    开着的车门淌进一缕夜晚的山风,刺骨的冷让穿着短袖的两人先后打了一个喷嚏。


    林青叶把松田的大腿抱得更紧了,“你看,晚上很冷的,下水更容易休克失温。你不要一个人去潭边,岩壁湿滑、夜晚水面反光,很容易踩空掉进水里,太危險了!”


    松田阵平沉吟片刻,“我会绑着绳子过去,不靠近水潭边。”


    “不行,你又看不见幽灵,去了能看见什么?我有水下救援经验,夜晚太危险了,等天亮吧,至少能保证我们安全站在水潭边。听我的,松田,不差天亮的3个小时,现在立刻马上,陪我在车上一起休息。”


    林青叶难得表现得那么强势,仰起头瞪眼装凶,松田阵平几乎没有听过他用命令的语气说过话。


    一点也不凶,还有点萌?松田想。


    “鼻涕流出来了。”


    林青叶抬手抹了一下鼻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你骗我?根本没有!”


    松田勾起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好了,我不去,天亮了一起去找萩。”


    “那你怎么还不关车门,冷死了。”


    林青叶又要抱住胳膊装作冷,又要抱住松田防止他逃窜,头还晕乎乎的,手摆来摆去,把身子扭成了蛆。


    “我去后备箱把外套和毛毯拿来,真的不离开。”


    “我也一起。”


    “头不晕了?”


    “好晕!”林青叶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那你赶紧躺下,我去去就来。”


    松田阵平无师自通学会了哄人,倒也没有以前认为的那种麻烦。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自愿做他以前无法理解的事。


    他将取来的毯子和外套盖在林青叶的身上,对方闭上眼后还要握着他的手不放。


    松田阵平知道那并非情侣之间的亲密,而是出于朋友对他的担心,怕他独自离开遭遇危险,那颗不安的心脏也被哄得平静下来。


    当时他也是一时冲动,无法静下心来坐在车里等待。他能不知道夜晚走在深潭边的危险吗?只是因为担忧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他想萩就在里面吗?


    困在水里是什么感受?会感到寒冷吗?会呼吸不畅吗?会受到折磨吗?


    类似的想法在脑子里占了上风后,他“啪”地打开了车门,山间的黑暗与湿冷一下子灌进来了车内,身后也有人拉住了他。


    该冷静下来,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抛下青叶独自前往逞的只是匹夫之勇。要找到萩,他和青叶缺一不可。


    松田阵平放下了驾驶座的椅背躺了下来,闭上眼休憩。他没有睡得很沉,耳边还能听到瀑布飞泻的水声,还有什么?


    “嗡嗡”的电流声?


    他做梦了吗?梦里有人在呼唤他吗?


    小阵平——小阵平——


    “松田!醒醒!闹钟响了,天亮了!”


    模糊的呼唤一下子到了耳边,松田阵平骤然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给我留言了吗,这段剧情会无聊吗


    第52章 听见萩的声音 成功了啊


    半明半暗的天光透过层层疊疊的枝葉漫进车窗,在松田眼里呈现出青灰的色調。玻璃窗上凝着夜间的露珠,时不时化成一道水痕滑落。


    不远处的瀑布声似乎比睡前听到的更加清晰,“哗哗”的輕响将潮湿的水汽带到他的面前,他彻底清醒了。


    “青葉,你剛剛叫我什么?”


    “松田啊?怎么,你睡懵了嗎?”


    也才醒来不久的林青葉说话间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好像也懵懵的,实际上已经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我里面已经换好泳衣了。泳镜泳帽ok,强光手电筒ok,医疗箱ok,白手杖拿着可以用来探路,后备箱放的拖车绳暂且当做牵引绳,到时候绑在我身上,把毯子给我吧,上岸后要披着,还需要准备其他嗎?”


    耳边都是林青葉認真清点的声音,松田陣平沉默地坐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毛毯叠好递给他。


    指尖划到睡前戴在耳边的“助听器”,开关开着,在音量調低到不影响睡眠的程度时还有輕微的底噪。


    他手指一顿,并没有取下。


    “你已经做好下水的准备了嗎?”松田利落地穿好衣服,抱起林青叶收拾好的一箱物件检查了一遍,确認没什么问题后,顺手打开车内的储物箱,把他的工具箱扔了进去。


    “万一呢?我觉得要下水的概率达到90%,还好这是我擅长的领域,别擔心,我以前考过救援证,你在岸上和我配合好,不会有太大问题。”两人边说边下了车。


    他们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林青叶抬手唤来休憩在树上的枯叶蝶幽靈,跟着指引,双双挽着手往溪谷深处走去。


    沿途杂草丛生,越靠近瀑布,脚下的泥土越发湿润,鞋子踩得泥泞的同时松田陣平肉眼可见不久前有人留下了两串新鲜的脚印。


    他没有停留,视线一扫,腦内自动根据脚印长度和陷入泥土的深度对来者的性别身高体重有了一个大致侧写。


    瀑布从三米多高的崖壁坠落,砸入深不见底的水潭中央,溅起的水雾在未设防护的碎石滩上晕开一片潮湿。


    潭水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表面呈现近乎黑色的暗绿色。


    松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远离瀑布的那片水面扔去,只发出一声闷响。数秒后,潭面恢复如初,石头仿佛被吞入腹中,没有惊起任何游鱼,平静如一潭死水。


    “就在这里,枯叶蝶停在了这里。”


    林青叶的声音几乎被瀑布的轰鸣声掩盖,不得不大声对着松田陣平的耳朵说话。


    还未等他回话,林青叶四肢趴倒在湿滑的石头上,冲着水下更大声地喊道:“研二——研二——听得见嗎?你在下面吗?”


    他们已经站得够近了,但林青叶这一趴下,头已经伸到了潭水的上方。


    “喂!你想滑下去吗?别靠那么近!”松田呼吸有一瞬间停滞,手比嘴快,狠狠把手人拽了回来。


    因为过分用力,“助听器“滑出了耳廓,摔落在碎石滩上。


    松田陣平没有理会,继续教训林青叶,“给我谨慎一点好吗?什么防护都不做,真以为自己不会溺水身亡?”


    松田阵平知道昨天林青叶是什么感觉了。


    心慌,无比的心慌,甚至怀疑刚刚没抓住对方,腦内一遍又一遍播放刚才的画面。


    瀑布的水汽浸湿了他的眼睫,若是这片黑色无法承接那份重量,会有一片青色的叶子接住吗?


    水珠落入了他的眼眸,又湿润了他的下睫毛。他的眼里也有青色,接住了,又滚落了,掉入了另一个人的发丛中。


    “对不起,我错了!”


    做错事的家伙垂着头,将捡起来的“助听器”高高举起。


    “谢谢你把我抓回来,松田!”林青叶抬起头,神情略显得无措。


    “别生气呀,小阵平。”


    一前一后两句话几乎淹没在瀑布声中。第一声可以从口型辨别,第二声几乎像是从記忆里抠出的叹息,轻得如同上浮的泡沫。如果没注意到,就会悄无声息地破碎。


    可是,第二个声音不一样,那是萩的声音。


    在今天的梦里松田阵平才听到过,不,也许那根本不是梦,就是萩在呼唤他。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真的捕捉到了萩的声波。


    幽靈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光?是声?是看不见的存在?松田阵平不知道,他只是固执地用他的认知从浩淼的声音宇宙里找他的幼驯染星星。


    找到了啊!


    巨大的狂喜降临到他的头上,松田阵平忘了接下来要和林青叶说的话,不,不重要了,搭在裤腿边的手掌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落在了林青叶的肩膀上。


    “在这等我一下!青叶。”


    松田阵平扶正了“助听器”,身子越过林青叶,往远离瀑布的方向跑了几步。


    “萩,是你在说话吗?”他用手掌包住耳朵,尽量讓瀑布声的干扰少一点。


    “咦,小阵平能听到我说话了吗?”哪怕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但足够松田阵平拼凑出完整的话。


    庆幸吧,他还没忘記萩的声音。


    他面对着潭水来回踱着步,手插入发丝又转而抖着衣领,平日里镇静的形象反正是维持不住了,只管使劲点着头道,“你看到我们了吗?萩,你现在什么情况?撑得住吗?”


    “是,我看到你们了。你们俩怎么又要一副吵起来的样子,快点握手言和啦!”


    “才没有吵架,我就是提醒他谨慎点。”松田阵平闷声回道。


    “确实,一切小心为上。我的话有点伤脑筋啊,水面有类似结界一样的东西拦住了我,力气也在不断流失,我现在沉在潭底上不来。小青叶是不是打算下水来救我?潭水很深,他潜得下来吗?”


    松田阵平目光一转,那头林青叶已经背对着他脱掉外套和鞋袜,露出一身黑色的连体泳衣。


    他戴好泳帽,赤脚踩在湿润的沙石上,扩张完胸部后迈出左脚形成一个弓步,挺直的上半身下压拉伸着腿部肌肉,紧绷的面料勾勒出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家伙……”松田阵平唇角翘了翘,“他很擔心你啊,萩!恨不得立马跳下水捞你上来。”


    “是我大意被困住了。被那个不怀好意的靈媒师用女童幽灵骗了过来。”


    萩原研二脑中闪过不久前的经历。


    那个女童看上去才6,7岁,梳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单手抱着一个长耳兔子茫然地站在御影千花的住宅附近。身边人来人往,穿过她的身体,她看上去快哭了。


    她也是和自己一样没有被引渡到彼岸,留在人间的幽灵吗?


    萩原研二上前搭话了解到这个女孩和母亲走丢了,却不知道怎么回家。他注意到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线,仔细看身首是分离的,如今强行连在一起,连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不清,女孩还时不时喊痛。


    “大哥哥,我喉咙好痛。”这样的话谁听了都会觉得心痛。


    死前小女孩到底受了什么折磨?是谁杀了小女孩?这桩案件在警察署立案了吗?最后找到杀了小女孩的凶手了吗?


    出于警察的职责,他无法坐视不管。


    经过慢慢的引导后他得知,小女孩似乎不像他一样还保留生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从哪里飘来。


    萩原研二猜测或许那是小女孩的死亡现场,不管如何,先跟着去看看,结果到了那儿被小女孩推进了湖中。


    理所当然,他也看到后来出现在小女孩身旁的陌生灵媒师。


    不是青叶他们拜访的那几个,但萩原研二有一面之缘的记忆,这个削瘦的男人在松田他们进去之前曾和御影千花吵过一架。


    而御影千花被他们认为是相对来说对幽灵态度比较温和的那一派,萩原还从她的持有灵那里打听到了其他灵媒师,正打算去接触。


    此事不方便现在细说,小女孩的事依旧要调查,不过他得先从潭水里出来……


    “小阵平,讓小青叶别太勉强,救不了就救不了,还有其他办法,别搭上自己。”他这般告诫自己的幼驯染,希望他能把自己的话传达给小青叶。


    ……


    林青叶听到了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你回来了?松田?我已经在熱身了。等会是不是可以准备……下水了?”


    林青叶直起了身子,似是还怕松田心里憋着气,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脚步声没有停下,越来越近,他没听到松田的回复,反而被裹进了一个温熱的怀抱,短暂与那颗热烈跳动的心脏相贴。


    松田好像没有在生气了?林青叶疑惑地歪了歪头,手自然地抬起揽住他的后背。


    “青叶,我听见萩的声音了。”松田难掩欢喜,凑近他的耳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诶?”林青叶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做的那个东西,成功了!”松田有点小得意,亲手将“助听器”挂到了林青叶的耳朵上。


    “诶诶诶?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小青叶,研二这个笨蛋被困在了水下,现在好想你啊!”萩原研二的声音果真从“助听器”里传了出来。


    “研二你别担心,我这就来救你。”


    松田阵平去车上取了绳子,短短几分钟,林青叶便获得了来自萩原研二的夸奖+1,嘱咐+1,鼓励+1,飞吻+1(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好像热血起来了啊!


    林青叶搓了搓手,对着嘴深深呼出一口气。


    让一个盲人去救人很疯狂吧!但是两位警官愿意让他尝试,他们怎么不算疯狂?


    绳子在他的腰上缠绕了三圈,松田阵平勒紧打了个双套结,将手电筒和白手杖悬挂在腰间。


    “助听器”重新回到了松田阵平的耳朵上,他要随时和萩原研二保持沟通,通过绳索的拉动协助林青叶调整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林青叶指尖勾住头顶的泳镜镜带,轻轻一扯,泳镜滑落到鼻梁。他抬起双手固定好镜片的位置,站上一块可容纳双脚站立的石头,双臂自然下垂,摆出跳水的预备姿势。


    与其说这是一场救援,不如说是一次挑战。


    研二说,他有重来的机会,所以不要急,撑不住就上去,休息够了再下来。


    “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林青叶深吸一口气,蹬腿起跳,如一尾黑鱼丝滑切入水中,仅仅溅起小朵的浪花。腰上的绳子跟着划破空气,一同坠入水中——


    作者有话说:怎么把救人写成比赛一样有点热血起来了


    萩萩竟然被小女孩幽灵骗了,太大意了。


    第53章 告白现场 不要严肃


    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涌动。


    林青葉的确有过潜水救人的经验,但那是上个世界的经历,已经过去了很久。


    入水后,耳畔嗡鸣,挥臂的动作无法破开水流,反而得与水压和瀑布的吸力相互抗争,他无可避免被粘稠的水流拖向瀑布口。那里有一处看不见的漩涡,让他每一次蹬腿都在偏离原来的航向。


    节奏乱了,即使接下来调整好继续下潜,最后会与瀑布下的回流离得很近,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危险。如果是为了求生,他必定咬着牙拼尽全力。


    但现在不必那么做。腰上的绳子传来好几次拉动,岸上的松田也发出了警示,他没有继续浪费力气,回到了岸上。


    浮出水面,林青葉立刻摘下了泳镜,趴着潭邊的岩石大口喘气,水珠从五官各处流下,虽未拼尽全力,喉咙还是像刀割了一般泛起了铁锈味。


    “还好嗎,青葉?”松田陣平第一时间跪在了面前,拿毛毯擦干了他脸上的水珠。


    林青葉摆了摆手笑道,“这才哪到哪,没事,休息一会再下去。”


    他双臂撑起身子,从水中一跃而起坐到了岩石上。清晨的风回旋在山间,依旧冷冽,林青叶才哆嗦了一下,毛毯就被披在了身上。


    “瀑布的吸力看上去很大,你偏移的速度有点快了。要是按照刚才的速度,你会先一步卷进瀑布。萩很担心,一直催着我提醒你。”


    “我知道。”林青叶把刘海捞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我需要先和水培养一下感情嘛!感受差不多了,不是听你的话上来了嗎?”


    “啧,真怕你头昏做出什么傻事。”他的声音依旧紧绷着,听起来还没林青叶放松。


    “怎么会,我很怕死的好嗎?而且,我也舍不得松田你啊,一定会游上来见你!”


    “这听上去像个flag。”


    “哦,不——怎么会!”林青叶抱着松田陣平的胳膊摇了摇,“你要相信我啊!水是不会背叛我的。”


    “以前我曾在狂风暴雨的海浪中救下一个人。”他閉上眼睛懒懒地趴在松田的肩头休憩。


    纵使他在游泳比赛上失利了很多次,最后让他决定好好生活的还是他与水的羁绊。


    在岸上的他软弱无能,可在水中他可以徒生无限勇气。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海上翻起了巨浪,所有人都在往酒店方向跑,只有林青叶注意到一名冲浪初学者被浪花拍远了无法上岸。


    那时他同样逆着水流往海里游,海浪竖起一道高墙垂直拍打下来,暴雨也砸得他生疼,一波浪下来他一次又一次被淹没在海中。


    喝饱了水,拍疼了骨头,后来能靠近溺水者并把人拖上岸简直是个奇迹。


    经纪公司因此还给他特意营销了此次的救人事件,虽然没起什么水花,林青叶还是乐呵呵地在空余时间练习了潜水,考了救援证。


    他只开了个头,没有继续说出下文,然而整个人的气息悄然间变得安宁而柔和。


    松田陣平也渐渐放松了心神。


    说到底他也是个外行人,換他来根本无法做到,危险的事总会有人担心,但最后做决定的还是林青叶自己。若是有人在他的专业领域里质疑阻止他,松田陣平或許直接骂过去了。


    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做,他们姑且也算搭档,他会在后方拽紧这个家伙。


    再次下水前,松田主动伸手碰了下林青叶的拳头。


    “安全回来。”他说。


    “收到,松田警官!”林青叶挺胸敬礼,又眯着眼偷偷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他挺喜歡松田阵平对他这样说。


    他深切感受到被这样嘱咐的他是被信任着的,被挂念着的,被委以重任的。


    安全回来,安全把研二带回来,然后再一起对研二说歡迎回来吧!


    幽靈是怎样的存在?是粒子,是碳基生物?还是星星?在望出去皆是黑暗的深潭宇宙中,提灯自转的林青叶躲过了好几次陨石的袭击(水草),又差点被拉到其他的天体系统(瀑布),终于找到他的星星,形影不离啦。


    松田阵平(举起刀子恶狠狠插进桌板):给我说清楚了,到底誰和誰形影不离了?


    emmm,悄悄说,其实三颗星也可以一起转啦。


    林青叶在第三次下水时成功把萩原研二带上了岸。返回的后半程林青叶没什么力气了,几乎是靠松田把他的好伙伴们拉上岸的。


    两人一鬼耗尽力气爬到不远的草地上,安详地躺了下来,直挺挺得像三具尸体。


    其中两具人类尸体突然有了默契,一同对躺在中间的幽灵尸体开了口。


    “歡迎回来。”


    幽灵尸体感动地从林青叶头发上擠出一捧水,擦在脸颊上真情呜咽:“小青叶和小阵平,你们辛苦了,呜呜呜……”


    这次不需要林青叶进行中间传话了,怎么说,也算因祸得福了。


    “陷害你的那个靈媒师怎么说?”


    “我对他身邊诱我来这里的那个女童幽灵比较在意。”


    他们无障碍地聊起了整件事,林青叶只管在一旁默默听着,以他的智商常常跟不上两人默契的聊天节奏。就随便听听吧。


    林青叶因为自小有个天才哥哥,小时候被打击惯了,倒是无所谓。懂的越多,烦恼也越多。小时候自从哥哥发现一番分析后弟弟压根听不懂,就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该做什么,他一般只要点头跟随就行。他最相信哥哥啦!


    如今最相信的当然是身旁的两位警官啦!


    只不过——


    “松田,这次才是真正的对上信號了吧,你和研二……”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为什么会迎来松田的沉默?他是哪里说错话了嗎?


    林青叶还清晰地记得那天,他们额头相抵,松田问他有没有接受到他的信號,其实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答案会是他。


    额头上相贴的体温令他有些头晕目眩,太近了,那么近可以摸上松田的脸再想象一下他的样子。


    动不了,身体僵硬了。


    也許是额头相抵的动作让他感受到被允许进入松田的世界,他对于松田来说是特别的氛围,恍惚间令他产生了一种被偏爱的错觉。


    不,不要自作多情,偏爱也只会是因为研二才爱屋及乌的吧,他并不特殊,说不定任何一个能看到研二的人都能把他替換掉。他只是很幸运地成为了这个中间人。


    如果最后发现答案不是这样,他会难过很久。也因此,突然间他对这个答案失去了兴趣。


    装傻含糊让聊天结束得不清不楚,那个夜晚过去了,可是松田说的那句话总是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


    此刻听两位警官顺畅的聊天,林青叶灵光一闪,心想,信号能对接上的对象不就指的是研二啊,他怎么那么笨呢!


    松田,下次不要拐弯抹角让他猜了,他脑子很笨,真的猜不到,而且还会胡思乱想。


    他的确对松田有点好感,但细想对研二也是差不多的感觉,那只能是兄弟的情谊了。


    如果是喜欢的是研二,那十分符合他一开始的猜想,他早就觉得这两人互相喜欢了,反正他没见过关系那么要好的幼驯染。


    潭边的雾气渐渐散去,一只山雀飞到他们头顶的细枝,啾啾鸣叫。


    萩原研二在幼驯染突然起身用複杂的眼神深深望着林青叶时失去了实体。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最清晰,断定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小阵平,想说什么倒是直接说啊!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不敢说话了?


    “咦,信号对接这种话是小阵平对你说的吗?我觉得……”


    在萩原研二試图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时,松田阵平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林青叶,休息差不多了吧,回车上换衣服吧。”他蹲在林青叶的面前,不算温柔地把林青叶拉起身,拽着人往外快走了几步。


    “唉等等!研二……”


    披着毛毯的林青叶手忙脚乱地招呼萩原研二一起走,却被对方笑眯眯地挥手送别。


    “我跟在后头呢,你们不用管我!”这种时候他不应该跟上去当电灯泡。


    他希望小阵平还是那个勇敢追求爱情的人,不要为他有所顾虑。


    很少人能发现小阵平的温柔,也很少人能看到小青叶的拼命。靠近了,感受到了才会情难自控,这份心情他能理解。


    所以请好好将这份心意传递给小青叶吧。


    沿途的山路不算崎岖,但未经修剪的野草会摇晃着扎进路人的皮肤。因为不受管束,该发芽发芽,该生长生长,擠挤挨挨堆在一起。


    这点刺痛算什么?连双手摩擦绳子的痛感都达不到,更别提压抑住浓烈的情感。


    短短几天,他们总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与危险搏斗,或许也有肾上腺激素的作用,藏在心底的喜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在疯长。


    尤其在今天,林青叶一次次跳入深潭救萩,他已经忍下了担忧,却无法阻止其他的情感装满他的心脏。


    他怎么能忍受青叶对他的误解?


    萩是萩,青叶是青叶,他的心意都只会传达给本人。虽然已经到了会预设后果的年纪,但他同样也在学着接受失败,自我反省,不至于耿耿于怀,徒留后悔。


    此时此地,躁动的夏日,野蛮的荒谷,倾泻的瀑布,都在催促着他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是啊,他爱上了那个为了萩鲁莽而鲜活的灵魂,因此甘愿追逐。这是解释与表白的最好时机。


    等林青叶换好衣服,从车上下来时,倚靠在车身的松田阵平叫住了他。


    “不一样的,那是单独和你说的。”他说,声音里似乎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林青叶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还是松田吗?


    不一样的意思是——诶?


    他不想多想,可松田的意思明显是想让他多想一点。他拧了拧眉头,脑子开始发热发烫,逐渐停止了转动,只会人机地回一句“是吗”。


    奇怪的是四周分明有风,携来青草的香气,他的心头却升起一股燥意,手指捏住鼓起的衣衫,往后退了一步。


    松田阵平便往前进一步,手搭在他的肩膀,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萩不需要我那样表达,你也不需要与萩做比较。那句话是单独对你说的,青叶,我可以再試一次吗?”他如此恳切,让人舍不得拒绝。


    林青叶还没想好,身体却先替他点头答应了。


    ——啊!不听话的身体!


    松田的气息袭来,他慌忙閉住了眼。


    哦忘记了他本来就看不见,闭不闭眼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为什么那么慢?他能感受到松田的鼻息轻轻打在他的鼻尖,却迟迟没有相贴。


    是贴额头吗?他并非因为犯了什么错而在等待审判吧?为什么时间那么难熬?


    额头终于落了下来,那天没有记住的细节再次清晰了起来。交缠的呼吸,温度的上升,无法否认,这个距离的确很暧昧了。


    贴着他额头的家伙说,“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不会对没感觉的人这样做,所以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林青叶,这次你接收到了吗?”


    “收到!”林青叶一秒挺直了腰背,又瞬间塌了下来。不对,告白现场不要表现得那么严肃!


    可是松田说喜欢他哎!


    那该说点什么?他没有经验啊!


    “咳咳……我知道了,那我可以离开了吗?”好想再去水里泡一泡,他好像要冒烟了。


    “你不给我答複吗?”松田阵平好笑地看着林青叶同手同脚的反应,只想逗逗他,心里并没有执着于要一个回复。


    至少不要让林青叶误解他的心意。


    “答复,答复,那是要交往吗?”没有恋爱经验的人真诚发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试。”


    “那研二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啥我觉得大自然可以放大情感,让人变得勇敢哈哈。


    第54章 卑劣之处 拒绝了


    湛蓝的天边悬挂着一轮淡淡的月亮,等朝阳完全跳出山头便会隐去。


    林青叶不知道的是,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萩原研二单独在鬆田陣平的耳边说了声“加油”。他一直是支持鬆田陣平往前冲的。


    “你是在介意我和萩的那个親吻嗎?”鬆田的目光从天空收回。


    月亮永远在天空,过去的经历也不会消失,他反而在担忧年少时期的这段记忆会持续影響他。


    “那是为了缓解萩的痛苦吧,我并不介意。”林青叶语气輕快地回道。


    他需要一点距离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变得清醒。因此他坐上了車,搖下車窗,隔着一扇車门的距离与鬆田陣平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他们之间无法避开萩原研二。他不在,又好像处处都在。


    林青叶趴在車窗上,好奇地提出疑问:“和研二親吻是快乐多一点还是難受多一点?”


    “为什么那么问?”


    林青叶悄悄弯起嘴角,笑着打趣,“因为那天你们接吻后,你的状态很糟糕啊!”


    “你在怀疑我的接吻水平嗎?”松田陣平提高了声音,略微有些不爽。


    萩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家伙吧,吻到最后简直要把他吃进肚子里。


    “不不不,我只是在询问你的体验。”


    “那还是愉悦的情绪占的多一点。不然情侣之间为什么会喜欢亲吻呢?你想试试嗎?”松田阵平单手撑在车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车窗。


    似是察覺都林青叶并没有因为他的表白而改变态度,也没有拒絕,犹豫的点在萩,他隐藏不住骨子里的进攻性。


    他就那么半倚着车身,姿态松垮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半是试探半是逗弄地靠近林青叶。


    “不想。”林青叶把头缩了车窗,手掌按住松田阵平故意贴近的脸一把推了出去。


    “力气真大啊,我只是吓吓你,不会强吻你,不要紧张!”


    松田阵平扶正身子,搖头心想,林青叶的力气和胆子似乎成反比了。


    “不是紧张。”林青叶又把头露了出来。


    “松田,虽然被人喜欢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我始终认为你更應該喜欢研二。”


    他无法看见松田阵平的笑容骤然从脸上消失,依旧按自己理顺的思路说下去。


    “失明的这些日子,研二几乎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受他的影響很深,一言一行應該时不时带着研二的影子。松田,我们的确共同经历了很多,但我认为这并不足以让你喜欢上我。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因为你看不见他,把对他的感情转移到我身上……”


    “林青叶,你这样把我说得很卑劣。”松田阵平原本搭在车顶的手臂猛地一收,撑在车窗上,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是,一开始我的确覺得你身上有萩的影子,甚至有过误会,但是我不至于无耻地把你当做萩的替代品。你们都是独特的,谁也无法替代谁,明白了嗎?我真想把你脑子打开看看今天又灌了多少水?你是笨蛋吗?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就——”


    “别揍我,我錯了!”林青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光速滑跪认錯,额头“哐当哐当”在车窗框上磕出一条印子。


    后面笨蛋之类的话听多了自动忽略,主要是那句“你们都是独特的”听起来比告白的话还迷人。


    哎呀哎呀,这该如何是好,怪不好意思的。


    “傻笑什么!重新给我回复!”


    松田阵平屈起指节,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车门,嗓音里还残余一丝未加平复的怒气。他真没想到林青叶会这样想他。


    林青叶小声抱怨,“哪有人一定要当面回复,不可以让我冷静考虑几天吗?天,我还没想过要和男人谈恋爱,松田,你要掰弯我吗?我怎么记得你以前喜欢的是女性?是我记忆出错了吗?”


    记忆好已经算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你看上去也不直,牵手拥抱都接受得很快,你不知道我牵着你在外面走需要接受多少异样的眼光吗?而且,一开始也是因为你先穿女装影响到我的……”


    松田阵平的目光漂移了一瞬,理直气壮地把锅甩到林青叶的头上。


    “是你先掰弯我的,你難道不应该负点责任吗?”


    “啊?等一下!你们国家男人牵手就会被认为是同性恋吗?”他都已经习惯了,而且有时候分明是两位警官先动的手。


    “嗯哼。”


    “太封建了!啊不对,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林青叶仰头发出了一声哀嚎,以此纪念他逝去的清白。


    怪不得他有时候下楼散步遇到小区遛狗的熟人偶尔觉得他们说话怪怪的,什么“今天一个人啊”,“你家那位又在加班啊“,“我这里有套情侣餐券,你们一起去吃吧”之类的……


    他好像真的因为贪便宜,拉着松田一起去吃情侣大餐过。


    OMG!好像真的不清白了!


    悲愤产生智商,他伸手揪过松田阵平的领子,质问凭什么他穿女装影响松田性向需要他负责,难道不是松田道貌岸然道德底下自我堕落吗?


    松田任由自己送到林青叶的面前,眼里翻滚着浓郁的情绪。


    ——你说得对,这才是我的卑劣之处。当我喜欢上你却无法得到回应时,我会将你当做诱我心动的原罪。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女装或许只是个借口,抱着如果是杂志上的模样他说不定会喜欢的想法,他岂不是有理由将目光停在林青叶身上,说服自己现实中这家伙完全不符合他的理想型。


    然而失败了呀,不仅没有说服自己还陷了进去。


    喜欢是不讲道理的。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他身上肆意奔放的生命力吸引着自己。一起淋雨,一起晒太阳,湿漉漉又暖洋洋,不知不觉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他们还会相见吧,无论是朋友,还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那就好好想想吧,不用着急。”眼神最后化为了温柔。


    75


    松田阵平在假期结束离开青森县的那天得到了林青叶拒絕的回复。


    15天的假期太短暂了,短到好像昨天才刚刚启程出发,今日就要离别。


    车还未发动,引擎安静地低伏着,夜色把车窗染成半透明的墨色。


    附近的音乐喷泉传来悠扬舒缓的古典乐,路灯点亮沿街的榉树,暖黄的光漫过浓密的枝叶,将夏日街头衬得静谧,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这次林青叶站在车外,而松田阵平坐在了车上。车窗半降,松田阵平着一身橘色报纸印花衬衫,领口纽扣扣开了两颗,墨镜挂在胸前相当随性。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沿,探出半个身子唤了林青叶一声。


    告别的话已经说尽,萩原研二明白小阵平有单独的话要和林青叶说,主动飘远。


    “青叶,我不问,你似乎打算就此揭过?”松田阵平做下决定后就不会逃避,与其回到东京工作时胡乱猜想,不如离开之前先要到答案。


    “说好的回复……你想好了吗?”


    林青叶指尖摩挲着白手杖的手柄,没有立即应声。答案从片刻的沉默中已然分明。


    他摇了摇头说了声抱歉。


    “可以问问理由吗?”松田阵平眉心轻轻跳动了一下,眉弓之下落下一片深青的阴影。


    因为拖延的时间令他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他的声音依旧保持沉静。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还是很吃惊松田你会喜欢我。其实我怕你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也许激情会消退。现在你要回东京,我和研二反而要留在这里学艺,难道交往以后要天天煲远程电话粥吗?太黏糊了不太喜欢,我也无法抛开研二和你过双人世界,所以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不好吗?可以三个人聚也可以两个人聚,没有拘束最舒服了……”


    林青叶是认真思考过的,“其实我还不知道松田你长什么样,不够了解你,好像对你有朦胧的好感,但又感觉不够。如果这就是喜欢,我好像也喜欢研二,所以好难分清啊!要不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们回来,如果可以做手术了,恢复光明后我要先验证一下你是不是研二口中的池面脸!”


    他的眼眸精准地找到了松田阵平的脸,浅浅的琥珀里倒映着松田的身影。明明看不见,却像在深情凝望着他。


    “怎么,你还卡颜值啊?”松田阵平偏过头,“噗”地一声被逗笑了。


    心中刚刚聚起的云团渐渐又散开。他当然会为告白失败而落寞,却也会为未来还存在的可能重振旗鼓。


    又怎么会有人那么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心理后还老老实实说出来,哦是这个他一开始就担心会被人骗的笨蛋!


    连他都知道徘徊不定,暧昧不清的言语会让追求者好感骤降,林青叶还是说出来了,可能真的没有恋爱经验,又因为双目失明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那我等你,还有萩。”松田阵平伸出手轻柔地捏了捏林青叶的脸颊,还是之前柔软细腻的触感。


    他从来不缺耐心,无论是蹲守喜爱的模型,还是挑选合适的零件,他可以一直拉长战线。


    松田阵平嘴唇勾起,“放心,我长得不会让你失望。”


    “哇!你这么自信?”


    “嗯哼。”


    马自达引擎启动的声音唤回萩原研二,他没从两人脸上看到焦虑和失落,悄悄松了一口气。


    谁曾想,他一边要教小阵平怎么追人,一边还要引导小青叶探索内心,指导他如何真诚地拒绝小阵平。


    他能做到不掺杂自己的私心,全新全意帮助两人吗?他也说不清了。


    与小青叶的绑定令他滋生恋慕,与小阵平的亲吻让他复苏旧梦。为了摆脱两段复杂的感情,去撮合他们是正确的抉择吗?


    谁来告诉他?谁来审判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好像情人节,然而告白被拒绝了……


    我错了


    第55章 我的头掉了 好疼


    76


    不远处的音乐喷泉换了一曲《蓝色多瑙河》,轻柔靈动的乐符缓缓流淌,令人好似产生置身于河畔,正在奔赴一场浪漫的约会的错觉。


    鬆田陣平完整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林青葉也认真地给予拒绝的回复,就算无法成为恋人,他们依旧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不会因为这次告白而疏远。


    溪谷获救那天,萩原研二返回車里并不是如此,小青葉明显有点局促,去附近旅馆的路上脸贴着窗,不再主动找小陣平说话,小陣平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大多数两人的话语权都把握在小青葉手上。只有遇到危险,小陣平才会拿过主導权,压制住任何不听话的因素。


    过去几天萩原研二花了许多时间开導协助两人,关系才没有变得生分。


    离别是为了再次重逢,鬆田阵平明亮的双眸里满含期待,并不会就此放弃。


    他的手伸出車窗,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塞到了林青葉的手心,潇洒地说这是离别礼物。


    车子扬长而去,萩原研二故作惊讶地问林青叶:“小阵平送了你什么?”


    “不知道,不会是戒指吧哈哈哈!”林青叶还学会开自己玩笑。


    “如果真的是戒指,你还愿意戴吗?”


    “研二,你这家伙不会知道点什么吧?该不会就是你跟鬆田一起去青森县警察本部的那天一起给我挑的吧!”


    “我真的冤枉啊!那天,我不是提前回来了吗?我怎么知道小阵平后来又偷偷摸摸去干了什么!”


    萩原研二尾音微微上扬着,帶着被冤枉的委屈。


    可有时候萩原研二幫着林青叶欺骗鬆田阵平不就是这种无辜的语气?


    “哦~是吗?”


    “送戒指我就这样戴上。”林青叶竖了一个中指,“你看他敢吗?”


    他们漫步到音乐喷泉广场,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喷泉随着音乐节奏变换水流,五彩的灯光交替闪烁,将夜空染得流光溢彩。


    盒子“啪嗒”一声被打开,衝天的水柱飘来飞溅的水雾,打湿了林青叶的额发,紫色的灯光叠加在他的眼瞳中,有种妖艳的迷乱。


    “是什么?好像有链条,短短的一截?”林青叶指尖轻轻触碰着,不敢用力。


    “是耳坠啊。吊坠是细细长长的竹叶,叶片上缀有两颗银色星星,很适合你哦!”


    “诶?我一个男的戴这个?而且我又没有耳洞……”


    “男的怎么就不能戴了!你是哪个时代来的老古董?这个是耳挂,不需要打耳洞,想摘的话很方便。我都惊讶,以小阵平的审美能挑到那么适合你的礼物,一定费了一番心思吧!”


    萩原研二围着林青叶转了一圈,站定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果然,小青叶的话戴单边更帅气点!有种隐居高人的派头,不太好惹。”


    这算戳中林青叶的点了,他一直有个武侠梦,之前练习过竹筷盲狙,失败后又耍着松田送的白手杖当打狗棒,遇到打架第一时间不是躲开而是让萩原幫他观察战况,看看能不能突袭打坏人一个措手不及。


    “真的吗?”他有点心动了。


    “我现在给你戴上吧。”


    他们往人少的小树林走,灯光无法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照进林间深处。


    只不过,刚一进去就有一对男女从林青叶面前相搂经过,萩原研二眉头微微一皱,意识到小树林是情侣约会的圣地。


    萩原研二抿了抿唇,心中泛起轻微的紧张感,“要往里面去吗?里面或许也有人。”


    “可是这里比外面的音乐喷泉安静许多,找一处没人的地方不会太难吧。”


    林青叶没有接受到萩原研二的话语暗示,疑惑地歪了歪头表示不解,继续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往前走。


    暧昧在夜色中蔓延,蝉鸣掩盖了暗处的呼吸声和拥吻声。树丛里藏着好几对小情侣,身影交叠依偎在一起,难舍难分。


    “要不,换个方向?”


    萩原研二怪自己黑暗中眼睛太亮,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偶尔与林青叶手背相触,都会慌乱地弹开,蜷起指尖。


    他晃了晃神,自然忘记观察四周。彼时蝉鸣骤停,盲杖的敲击声在突然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浓密的灌木丛猛地一颤,上方的男人喷出急促的喘息,拉起脱下的裤子慌忙起身。


    躺在底下的男人倒是悠然自得,继续躺着,手摸向放在一旁的火柴盒划亮火柴,手掌拢着跳跃的火焰,点起一根烟。


    烟雾向四周扩散,他赤着上半身,神情鄙夷地看着逃跑的男人,“慌什么,怕被人撞见?”


    “不是,我还以为是我那瘸了腿的妻子找过来了!”


    林青叶后退了一步,躲在了他们看不见的视角。


    正巧一只野猫从他脚边飞窜出来,跳到一颗树上喵喵大叫。


    “哪里有人?一只野猫罢了!大惊小怪的!要我说,那女人也是命硬,都被你推下楼了还活着,还对你那么好。”


    “好什么好,正怀疑着呢,我多久没和你见面了!不行,还是得出去看看。”


    男人先一步从灌木丛后探出头来,自然发现走近的是个陌生人,顿时恼羞成怒。


    “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在办事还走过来?”


    长相斯文,行为却如同禽兽的男人戴上眼镜向林青叶走来。


    “怎么?还想继续看着?还是想一起?”


    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上下打量了黑影的轮廓后,男人双手插着兜一步步靠近,说出的话轻浮浪荡。


    “青叶,小心点,他看上去脾气不太好,可能会动手……”


    原本想劝说林青叶先离开的萩原研二听了男人的话心中怒气横生,一口气憋住了话,并且注意到林青叶绷着下巴微微摇了摇头。


    刹那间两人心意相通,萩原研二明白林青叶想做什么,眯眼看着男人靠近。


    没有男人会容忍这样的冒犯,在看到男人伸出手要扒拉到林青叶的那一刻,他大喊,“1点钟方向,上!”


    如今萩原研二和林青叶的配合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他会在出声的同时甩出一只黑影作为定位。


    林青叶应声举起盲杖,朝着定位为男人的眼睛那处喷出辣椒喷雾。


    随着男人发出的惨叫,林青叶高高举起盲杖,狠狠砸向那人的肩头。


    “该死的狗男男!给我去死吧!”


    盲杖再次挥出,落到那人的头颅,力道又狠又准。眼镜男直接被打倒在地,捂着双眼和流血的额头直叫唤。


    另一个男人坐不住了,扔下未抽完的烟头在脚下碾了碾,一手一边套上凌乱的上衣,急匆匆跑到眼镜男身旁。


    他蹲下身捂着眼镜男流血的额头,抬头厉声质问:“你是谁?那个女人的人?”


    那个女人?被你小三还被丈夫推下楼的妻子吗?


    林青叶更加生气了,气球越吹越鼓,“嘭”地一声爆炸了!


    “真不爽啊!听到你们做这种事,好好的心情给你们破坏了!刚刚你们的话都被我錄了下来,你们是想让我直接报警呢,还是把錄音文件发给你的夫人?”


    污秽的味道飘入鼻尖,林青叶不喜地用手掩鼻。


    埋在泥土里的地灯照不清他的面部,只隐约描绘出他的轮廓,身形高大,肩背拉得笔直,盲杖轻点地面,像一柄随时能横出去的手拐。


    这样的林青叶有点陌生,却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手养成的。


    面对罪恶,打不过就逃,不要做无畏的牺牲,打得过那就迎面而战,掷出利刃刺破对方脆弱的盾。


    眼镜男果然被吓得匍匐在地,被辣椒喷雾刺激到涕泗横流的模样宛如一只丑恶的□□。


    “不,都不要!刚刚我们是在胡说八道,你不要误会。你知道我夫人是谁吧,有话好商量,我可以给你钱封口,一百万够不够?”


    眼镜男甩开情人的手,捂着血红一片的脸跪在林青叶面前。只要不拆穿他的真面目,他的脊梁随时随地可以弯下。


    这个男人再次选择了他的妻子。


    跌坐在地的安达康太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哪怕他的妻子年老色衰,摔下楼梯双腿骨折,公司的大部分钱财都已经被他转移到国外的账户,男人还是不敢背叛他的妻子。


    安达康太踢了一脚还在哀嚎的男人,用男人脖子上挂着的领帶塞住男人的嘴,随后目光仰视面前高大的男人,在地上凹出诱人的姿态,衝林青叶勾了勾手指。


    “这位小哥,其实我也是被强迫的,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着你,男人之间做那种事也能很快乐,你有做过吗?不会的话我来教你,不要让警察抓到我嘛。”


    站在一旁的萩原研二脸都黑了,生怕这个男人再说什么污言秽语污染小青叶的耳朵。


    再加上他能清晰看到男人将手移到大腿的口袋里,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利器。


    “青叶,不要被他的话分神,他的口袋里有东西,先把人打晕,速战速决。”


    安达康太按住口袋里藏着的瑞士军刀,缓慢而无声地向掌心推进。指腹抓牢刀柄后,指节不断收紧,他将短刀完全握在手心中。


    与此同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陡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腕翻转,将刀刃弹出。


    冷冽的白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刀锋直指面前不为所动的男人。


    然而比白光更快的是林青叶的反应速度。


    未等刀锋近身,林青叶手中的导盲杖已破空而出,末端早就弹出的刀片率先刺到林男人的膝盖。


    对方吃痛跪倒在地,林青叶乘胜追击,不改拐杖仰起的势头,狠狠落下,精准地砸向对方后颈的脆弱之处。


    那一刀有点深,必然出了血。可他深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不这么做,见血的就是自己。


    一声沉闷的轻响,男人浑身一软,直挺挺倒在草地上,失去了意识,手中的瑞士军刀跟着一起滑落。


    另一边嘴里被塞着领带又看不见的眼镜男嗷嗷叫唤,满地打滚,同样被送一击闷棍敲晕在地。


    他的闷棍手法又熟练了许多。导師和爱来自没有警察身份束缚的萩原研二。


    又向黑警迈进了一步呀!不当警察的日子竟然思想滑坡地如此迅速,萩原研二默默在心中忏悔了一秒。


    “青叶,你来拨打110,我找一下他们的身份证件。”


    萩原研二边说边从两人的口袋里翻出手機、钱包以及一些零碎的物品。


    “雪村大智,雪村制药的部长。”翻出的名片夹里告知了眼镜男的名字。


    手機的初始密码被更改过,要读取信息也不难,用十字螺丝刀将手机后盖拆除,并把探针搭在芯片上就可以破解。


    不过私自读取他人信息违法,他试着登录该公司的官网,找寻雪村大智妻子的電话。


    找到了。


    雪村夏希,雪村制药的常务。据相关新闻报道,雪村夏希曾在五个月前意外从楼梯滚落,得了脑症荡加左腿骨折,目前仍处于在家休养的状态。


    因为某些原因,萩原研二保存了雪村夏希的照片。


    官网里显示的是公司電话,他从雪村夏希的秘书那里要到了雪村夏希的私人電话,一连拨了三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他又根据地址辗转联系到了小区物业。


    随后得知雪村夏希的住宅意外失火,而雪村夏希睡前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才没有被电话叫醒。


    物业及时联系了消防,控制了火势从厨房蔓延至卧室,然而雪村夏希却没有逃脱死亡,死在了浴室的浴缸内,警方初步判定死亡原因为割腕导致血休克,失血过多而亡。


    自杀导致意外失火吗?绝不是意外。


    雪村大智刚抱怨他妻子看他看得紧,与情人好久没见面,就算怀疑丈夫出轨,她的首要选择也是抓人,怎么可能突然自杀。


    收到消息的萩原研二咬紧了后糟牙,暗中发誓一定要查出事情真相。


    雪村大智与他的情人嫌疑很大,但发生火灾时两人有不在场证明,那将这起杀人案伪装成自杀事故的凶手是谁?


    雪村夏希的情人叫安达康太,看上去不是个简单人物。他的手机用的是一次性匿名电话卡,无法查到实名消息。


    他有删除短信和通话记录的习惯,而一次性电话卡删除记录后很难恢复短信内容,最多只能通过运营商基站找到对方号码以及发送时间和地点。


    这样的人往往游走在灰黑之间,常常需要变换身份,不让人轻易查到行踪,他和雪村大智真的是因为□□关系走在一起的吗?


    萩原研二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将翻出来的东西重新塞回他们的口袋。


    “青叶,你还记得那个女童幽靈吗?”


    萩原研二将今晚的录音文件往雪村夏希、她的哥哥以及她父母的邮箱各发了一份。


    再次打开刚刚保存下来的照片细看,那上面初进家族企业工作的雪村夏希身着黑色西装,脸上稚气未脱,两颊有微微鼓起的婴儿肥,看向镜头时带着青涩的认真。


    “未来啊,我记得,不是说还要幫她找到真正的家人吗?”


    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林青叶的面孔,他回忆道,“松田说他回到警视厅也会帮忙翻阅往年的失踪者卷宗,不过不知道未来是哪天失踪的,地点也未知,查阅的工作量太大了。”


    萩原研二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青森县警察本部可以帮忙的同期,啊有的!警校期间联谊会上他做过助攻的那位。


    若是范围缩小到8年前青森县的女童失踪案,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吗?


    他将手机交还给林青叶,沉吟道,“我好像发现了一点线索。”


    77


    救起萩原的那天,他们在傍晚时分蹲守到了陷害萩原研二的靈媒師。


    金色的苍穹之下,远处驶来的黑色面包车如同一只觅食的苍蝇,嗡嗡飞近。


    上了年纪的男人下车后往溪谷迈了几步便发现有他人来过,立马扭头往回跑。


    但为时已晚,埋伏在灌木丛中的松田阵平贴着草叶疾冲而出,整个人从男人的身后狠狠扑了上去,俯冲的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惯性,把人按倒在地。


    靈媒師本就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扑撞去了半条命,挣扎的力气跟撓痒痒似的,显得单薄又徒劳。


    松田阵平用膝盖稳稳顶住对方后腰,一只手扣死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利落摸出腰间的手铐。


    金属碰撞声在幽深的溪谷里清脆一响,“咔嗒”两声,冰凉铐环便牢牢锁在了那人的手腕上。


    手铐的另一头则铐在了倒车镜上。


    女童幽灵在一旁急得横冲直撞,召来了大风反而把主人的假发吹飞。


    “不要伤害我的主人!咳咳——”


    她一边咳嗽一边使出不听话的自然能力。


    “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弄弄清楚你困住我的用意。”


    萩原研二将刮来的大风一波不剩全部挡了回去。方圆几里,大树连根拔起,野草漫天飞舞,只有他们几人站的地盘还算完好。


    然而女童的状态不算好,风越大,脖子上的血线越鲜艳,隐隐呈现断裂的趋向。


    被铐住的男人看不下去了,唤着幽灵的名字让她停下来。


    “未来,停下来,不要再使用能力了,你的头要掉了。”


    正如他所预料,女童幽灵的头颅与脖颈之间渐渐拉扯出晶莹透明的血线,藕断丝连。


    那是强行黏连的血管、筋络、皮肉,没有足够的巫力维持,便接二连三崩断了。


    头颅掉落了下来,跌入了女童幽灵的怀抱。


    “啊,头又掉了。”


    灵媒师似乎也习惯了孩子的淘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她这是怎么回事?”林青叶仅仅看了一眼便垂下头,不敢直视抱着头颅的小女孩。


    “死后身首分离久了,灵魂连不到一起了。”男人平淡地回道。


    “她是你把萩困在潭底的理由?”松田阵平什么都没看到,但能想象得出萩和青叶眼里是什么画面。


    松田身上的鬼气又张扬地溢了出来,糊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躲无可躲,只能挥着手驱赶松田,“你这个纯人类,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松田阵平不服地挑了挑眉,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前进了一步,“什么情况?你还怕纯人类不成?”


    “不!你身上有那个幽灵的鬼气,他可以收敛,偏偏你收敛不了,全扑到我脸上了,很难受。”


    又是一个灵媒师那么说,看来上次麻仓遥没说谎。


    “哦,那我退远点吧。”松田阵平撓了挠头,怪无辜的,一连退了十几步。


    至少不是因为外貌就害怕嫌弃他,这么一想又有点释怀。


    “喂,灵媒师,你为什么不收了那个幽灵,害我以为他是无主的才使了手段把他困到潭底。”


    男人摸着光溜溜只剩一圈头发的地中海,又将矛头对向林青叶。


    “我还不会啊。”林青叶也跟着挠了挠头。


    准确的说他连门都没入。


    “确实,他的确很强。不用外力压制根本无法收服。”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萩原研二,还是很馋他的能量。


    “不用看了,我不属于你。”萩原研二回以冷淡的目光,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在灵媒师眼里他就是一块随意可以抢夺的唐僧肉吗?有主的话就会像女童一样被夺去心神,一心只为主人吗?


    越了解这个人鬼共存的世界,就越不想留在这里,没有人愿意被物化。


    “所以未来是你的持有灵?你知道她的过去吗?”萩原研二落在了女童的身旁。


    女童从头掉了以后一直乖巧地抱着头颅站在原地,见他来了,软糯地向萩原哭诉,“大哥哥,我的头掉了,好疼。”


    “我知道,我会尽可能帮你。”萩原研二将眼里的温度给了小女孩。


    现在萩原研二意识到这是来自灵魂的本能反应,就像他死的时候全身都受到爆炸冲击,那么他要留在人间就需要抵抗这种疼痛。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扛得住断头的痛苦?所以才会时不时喊疼。


    头接上了,断头的疼痛便成了喉咙痛,会好受一点吧。


    “怎么帮她接上头?”他问——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第56章 三手小孩 妈妈,我爱你


    将头重新安在脖颈上是一项精细活,上下连接的接口成千上萬,接错一根极其容易影响到后续,可对于萩原研二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他有一双灵巧的手。


    千丝萬缕凝在一起,头颅归位后脖颈又只剩淡淡一条血痕。


    小女孩接上头,下意识抬起手,拎着粉色连衣裙的裙摆原地转了一圈,末了,踮起脚尖,朝着萩原研二的方向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名为古川港的灵媒师朝小女孩招了招手,让她把吹乱的野草与折断的树枝清扫到一起。


    “别管她,总是控制不好情绪,小朋友要为自己的任性负责。”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養孩心得。”松田阵平呛声道。


    “養了2、3年,也就那么一回事,没办法,她不想離开我身旁嘛。不过我的通灵能力也不行,无法让她成为我的持有灵,所以才会把这小伙困在潭里,夺点鬼气。抱歉啊!”


    幽灵的鬼气和灵媒师的巫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转換。灵媒师巫力不够结契时容易被幽灵反噬,而结成了两者的能力会成倍叠加。


    古川港垂着眼眸,青黑的胡茬爬满整个下巴,蓝色工服的袖口上沾染着几块油污,皱巴巴的,看上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说是养小孩,会比养自己用心嗎?


    古川港掏了掏上衣口袋,双指夹出一包压扁的七星煙,手指顶着开口熟练得倒出一根夹住。


    “煙要嗎?Seven Stars,后劲大,要是没十年煙龄估计抽不了。”


    松田阵平的烟瘾没那么好戒,闻到烟草的气息肺里依旧像有小虫子在爬,不过他们当警察的有几个不抽烟的?前几个月都忍过来了,现在也能忍。


    最重要的是林青叶一个游泳运动员,肺是命根子,禁不住二手烟的摧残,所以他大步流星走来,没收了古川港的整包烟,以及手上夹着的一根。


    “不好意思,这里有运动员受不了,你忍耐一下。”收完烟他又“库库”退回十多步远的位置。


    “不,我好不容易離开未来偷偷来一根,你们几个大男人也不让抽?”古川港忍不住叫唤,但没有人和他是一边的。


    “那我支开未来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们一起好好谈谈未来的事。关于未来,你知道多少?”


    萩原研二以相当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从几步远闪现到古川港的面前。


    老实说,在場有且只有一个人看到的那位受害者古川先生有被吓到。


    他虽然是灵媒师,平生也没见过几个人类幽灵。能控制神智的幽灵是比失去神智的怨灵更可怕的存在。


    古川港咽了口唾沫问道:“不多,你想知道什么?”


    “未来,她的全名叫什么?她是怎么死的?”


    “这丫头就知道自己叫未来,全名谁知道呢?至于怎么死的……”


    古川港表情沉了沉,“你搜一下8年前那桩1.14日本奈良县杀人騙保案,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虽然是从石川那旮瘩把她捡回来的,但事情的起因还是在奈良县。”


    萩原研二蹙起眉心,“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8年前的新闻只能在报纸和警视厅中央数据库里找,如果记得不够详细,还不得不向奈良县警察本部发协查函申请查阅完整卷宗。


    “太复杂看过就忘了,难道我还会帮未来这丫头报仇?”


    古川港目光瞟了一眼远处正认真打扫的小女孩,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当初如果不是这个小丫头错把我当爸爸,一直飘在身后,我如今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苦哈哈。”


    “难道你很后悔嗎?”林青叶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托着腮好奇地问道。


    “我看他樂在其中。”松田阵平喉咙里滚出一声嘲笑,他可没有那么笨,看不出这大叔的真正想法。


    “谁说的!”古川港梗着脖子叫道,“她真的话很多,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骂也骂不走,还会掉眼泪!烦死了!你们要养的话给你们好了!”


    萩原研二跟着一同望向小女孩,摇头感叹,“那我看她也未必会跟我们走啊!”


    “真不知道跟我这个大叔有什么意思,我原本过一天是一天,醉生梦死是一天,打柏青哥賭马是一天,现在要我把以前这些爱好戒掉,找份正经班上,人生真是无聊透顶,一点樂趣都没了。”


    啧啧啧……


    三个听众很想相视一笑却苦于无法实现。


    此人就是在炫耀吧!因为有个女儿他不得不改头換面重新做人。他是被迫的,却又乐在其中。


    古川港其实有很大的分享欲,却因为常年独自一人,和萩原他们又产生过龃龉,无法直说,听起来特别别扭。


    父爱如山,做父亲的大多如此。哪怕不是亲生的,甚至已经死去了,他们也不轻易开口。


    你说撬开一个父亲的嘴,比起问出嫌疑犯的罪证也不一定更简单吧!


    萩原研二只能慢慢引导,“幽灵又不需要吃饭,你为什么要上班呢?当然我是赞成您上班的。”


    “要帮她找亲生父母啊,没钱就无法带未来去各地寻找。切,我为什么要帮她那对狗.屎父母带小孩?那个案子里,她的父母也是一对假父母,很好笑吧,到我手中,未来已经是三手小孩了。”


    嘛,古川港明明将那个案子记得很清楚啊。先不说有没有主观上的加工,萩原研二还是认为有必要从他嘴里挖出旧案。


    他们三人组不经意打了一波配合,松田负责激将,林青叶负责安抚,萩原负责控場,等古川反应过来,话都被套得差不多了。


    后续几日他们又拜托在奈良县任职的警校同期帮忙查阅当年的新闻报道,大致还原了那桩惨案。


    78


    未来5岁那年被一人贩子诱拐离开了原来的城市,在列车途中又被一个男詐騙犯0元购拐走成了他的女儿。


    三浦浩是个专门钓富婆吃软饭的恋爱詐騙犯,年轻帅气,此前在别的城市成功捞了两千多万,死遁換了新身份跑路。


    因为搭话的小女孩特别漂亮可爱,抱着便宜自己也不能便宜人贩子的心态,他拐走后给自己的立了一个新的詐騙人设:离异的人夫。


    这种人设在当时的富婆圈里比较流行,尤其受那些年轻的富家千金怜爱。


    果然,他在一场宴会上被一位丧偶的社长女儿相中,两人开始约会并在一个月内闪婚。


    而那位富家千金实际上是某个詐骗團伙里的一员,名叫菊池彩音,和三浦浩结婚后改名为三浦彩音。


    他们共同生活了一年,因为迟迟无法诱骗男人投资,她背后的團伙老大决定杀了男人骗取巨额保險金。


    保險合同由三浦彩音模仿三浦浩的笔迹代为签下。


    几日后三浦彩音灌醉了三浦浩,她的一名同伙在午夜将其抬到一条无监控且行人少的马路,开车碾死了他。


    因为没有目击证人,被害人烂醉如泥躺在车道上对自己的死亡有过失,法律判定司机免责,该事故为意外交通事故。


    菊池彩音成功拿到8000万保险赔偿金,还继承到三浦浩隐瞒的2000万遗产。


    当然对彩音这个不得不走上欺诈道路的女子来说,能合法成为未来的媽媽是她最重要的目的。


    她比三浦浩更早遇到未来,那时她刚刚得知母亲去世而自己却无法回去送最后一程,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哭泣。


    未来就像蝴蝶一样骤然降临,落在她的身上。她跪在沙发软垫上,慢慢靠近,伸出的小手轻柔地拍着彩音的后背。


    看到彩音注意到她,未来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她说:“大姐姐不哭不哭,我把快乐分给你。”边说她边将小手抵在嘴下,做出吹气的动作。


    而那时未来的“父亲”正在和别的女人约会。


    在那半个小时中,未来眼睛亮亮地夸赞彩音的衣服上有粉色的花花,好漂亮。


    未来说自己有1000日元,可以吃一口她的蛋糕吗?彩音将一口未动的草莓蛋糕移到了她的面前。


    未来在起雾的窗上画了爱心与笑脸。


    未来指着咖啡厅外屋檐下的燕子窝问彩音,春天这里还会有燕子住吗?


    未来的小嘴说了很多话……好似一只不停歌唱的夜莺。


    彩音忘记了哭泣,回去的路上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以上的对话内容皆来自彩音留下的自首信中。尽管当时时间紧迫,她还是没忍住分享与未来度过的点点滴滴。


    菊池是彩音上一任丈夫的名字,每诈骗一次她会换个地方寻找新的目标继续诈骗。


    或许是因为那天小蝴蝶的驻足,她心里有了期待,在正式与三浦浩打交道之前她见过好几次未来,而未来的“爸爸”身边换了好几张女人面孔。


    那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起初彩音那么想。


    后来在当地的名流宴会与party上频频见到这个男人并与之交流后,她知道这是个表里不一的男人。未来成为了他哄名媛开心的工具。


    那么,选这个男人作为此次的诈骗目标如何?


    婚后三浦浩对未来的态度其实不错,用她的钱给未来买了一堆衣服玩具,一度让彩音以为误会了这个男人。


    可一旦她提到想带男人投资做生意,男人脑子就灵光了,说自己不擅长这些只想做个普通职员。


    因为多了一分软肋,彩音无法用经济手段骗到男人,还白白贴出去许多钱,并且一开始未来还不愿意叫她媽媽。


    彩音一直以为是自己不擅长做妈妈,做得不够好,直到和未来交心后才知道三浦浩不是她的爸爸,她是被诱拐到这里的。


    “那时如果不按照爸爸说的做,爸爸就会拿衣架抽我,不给我饭吃。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但是我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和名字了,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才六岁的小孩陷入纠结中,她问:“我可以不叫彩音阿姨妈妈吗?”


    “那就不叫吧,叫彩音阿姨也很好。”她回答。


    三浦浩原来是个卑鄙无耻的诱拐犯,或许还是个恋爱诈骗犯,那她就不需要心软了。


    制定计划前她费了一番功夫说服团伙老大不要抛弃未来,她仍然想做孩子的妈妈。


    但杀了人拿到保险金和遗产后,老大翻脸不认人,限她三天内把小孩处置好,扔福利院还是扔大街都可以,反正不能带走。


    彩音最终决定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逃走。


    她曾经是一家珠宝店的销售,因为被客户下套沉迷賭博,最后一无所有背上一屁股赌债,不得不进入这个诈骗团伙还债。


    从那以后,她没脸再见自己的亲人朋友,也不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但是未来的出现让她燃起了希望,也许她可以有一个孩子。


    于是,她装了一百万现金和两人的换洗衣服半夜从奈良县离开,手机扔进了商场的垃圾桶,旋即连夜带未来坐大巴车北上。


    一路上彩音紧紧搂着睡着的未来没有闭眼,她知道他们这个诈骗团伙身后还有人,老大与好几家银行、赌场、保险公司、地下高利贷都是左手倒右手的关系,她是个小人物,但他们也不会允许她随便逃跑。


    她们在中途下了车,换了列车和渡轮,花了五天时间从奈良县来到石川县,于海边的一处旅馆短暂落脚。


    未来因为舟车劳顿生了病,彩音不得已去药店买了退烧药,这一耽搁,他们的行踪就被暴露了。


    第二天彩在买午饭回来的路途中,彩音就便看到老大带着人走进了她们落脚的旅馆。


    她溜进了对面一家漫咖,从二楼的窗户偷偷观察,老大粗鲁地拎着还在生病的未来走出了大门,身后的人各自散开去周边巡逻。


    他们在找她!


    未来在他们的手上,她该回去吗?


    就在她陷入两难的境地时,她第一次听到那孩子喊了她“妈妈”。


    “妈妈!不要管我!你快走!不要管我!”未来被老大捂住了嘴,但彩音还是听到了闷在手掌里的那句话。


    “蝴蝶 fly!妈妈,我爱你!”


    彩音躲在昏暗的窗帘后,死命捂住嘴,不让哭声溢出来。


    未来,她的女儿啊!她怎么配当她的妈妈呢?她根本不敢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三天后的清晨,她独自离开,踏上了一个人的逃亡之路——


    作者有话说:好像支线剧情不经意就多写了,新年快乐,评论区发点红包


    第57章 公主与勇者 妈妈不在这里


    79


    彩音一直认为,未来在被拐之前应該是备受家里人宠爱的小公主,喜欢蝴蝶与鲜艳的花朵,喜欢闪闪发光的贴紙,喜欢听勇者打败恶龙救下公主的童话故事。


    她不知人心险恶,连三浦浩那样的诱拐犯都没有心生厌恶,在三浦浩死后还问彩音,坏爸爸去哪里了。


    彩音告诉她,坏爸爸去天国了,不会再回来了,未来还真情实感为这个假爸爸哭泣了。


    她的纯真如同被清晨的露珠一般熠熠生辉,吸引了干涸缺水的路人。三浦浩拐走了她也没在生活上亏待过她。彩音更是想要成为这个孩子的媽媽悉心照料她。


    但落到彩音背后那个诈騙团伙手中,彩音想象不出她会落到什么好结局。


    落难的公主用勇气保护了她的假媽媽,可彩音成为不了斩杀恶龙的勇者。


    他们团伙的老大见过血杀过人,不会因为未来年幼心生怜悯。


    她本該站出来和老大一同回去,或许未来还有一条生路。但未来的呼喊又分明给了她追求自由的希望。


    躲躲藏藏了一个月,她来到了最北端的北海道,没再察觉有人跟踪她。


    彩音定居在冬季近海铺满流冰的漁业小城紋别,成为当地一家漁业加工廠的流水线女工。


    紋别的空气里永远飘荡着海鱼和盐的味道。初到那里,水产加工廠附近机器的轰鸣声混着海风的呼啸,几乎让她整夜整夜难以入睡,但这也比违背自己的心愿诈騙杀人的好。


    她唯一担心的是未来是否还活着,老大会不会突发善心,把人收为己用?


    据说他们背靠的組织名下也有孤儿院,那时老大的意思便是把人送进組织名下的孤儿院。


    她心知那种地方也许孩子长大了也会和她走上类似的道路,被人控製做不情愿的事,或者早早被洗脑分不清善恶,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然而迟来的担忧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她又能做什么呢?


    落后的城市里皆是老人和穿着工服的渔民,彩音整日戴着帽子和口罩,下班路上也不和人打招呼。


    她也想不明白那个组织的人是怎么发现她的?是那天她没拗过工友的邀请,跟着她去唱卡拉OK还是她去酒吧喝了几次闷酒,没忍住和陌生人跳舞的那次?


    一年后的春末,她收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发件地址写的是她工作的加工厂,人名也是她认识的组长,所以她没有怀疑,拆开了盒子。


    彩音先是看到了黑色的一撮头发,夹在盒子的缝隙中。当然那天不是愚人节,里面装的自然不会是美发店里的仿真头模。


    是的,里面装的是未来。那个人人见了都会喜欢的小女孩怎么会雙眼緊闭,头发散乱地装在盒子里呢?


    未来最爱漂亮,喜欢让妈妈为她扎好看的辫子,绑不同颜色的发绳。她不会再睁开眼,笑着冲彩音撒娇了。


    尖叫声卡在彩音的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彩音只觉得天旋地转,重重跪倒在地,雙手緊紧捂住嘴,浑身控製不住抽搐。


    “你想要留那个小孩当你女儿,可以啊!”


    “小孩子最麻烦啦,还是处理掉吧!诶?当初我不是那么说的?拜托,我们可是欺诈犯,怎么可以相信我说的话呢?”


    老大前后态度的变化令那时的她毛骨悚然,是她过于天真相信了老大的话,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们这种人黑的能说成白的,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他是这样的人,他也致力于把彩音教导成这样的人。


    一步错,步步错。


    恐惧像冰冷的钢针一般刺进她的神经,找到并监视她的人是想告诉她,他们可以随意拿捏她,如果她再不主动回去,也将落得如此下场。


    撑过那波痛苦和恐惧后,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去找人求助嗎?去警察署?不,那个人一定还在监视,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她会在半路杀掉吧。


    不,她不可能活下来了。老大说过,一旦有人选择背叛,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这个快递已经在向她下死亡通知书了。


    如果出了这间屋子就无法活着回来,她必须要记录下发生在她和未来身上的所有事,让真相大白,罪犯落网。


    彩音在紙下垫了复写纸,手写的那份放在背包内,复印的那份粘在屋内水槽的下方,她寄希望于房东或是后续的租客能发现这封信。


    洗碗池的下水道总是堵塞,若是有人要疏通水池有极大概率能摸到这封信。


    而手上这份则是转移监视者注意力的工具。


    一夜未睡,彩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临近上班时间,她推开门,抱着快递盒子前往附近的一处山坡。


    死之前她先要找一处开满鲜花的地方埋下未来,这样未来才不会感到寂寞。


    黄土一抔一抔盖上,她双手交握向上天祈祷来年鲜花盛开。


    她未必注意到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心中早已认定毒蛇潜伏在暗处,已高高仰起身子做好了攻击的姿态。


    事实的确如此,她站起身,早已瞄准她的子弹精准地穿过她的心脏。枪响淹没在工厂机器的轰鸣声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踉跄撞向身旁的一棵树。


    她倚靠着树,身体渐渐滑落。闭眼前,她看到开枪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工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向她走来。


    的确,这个城市发现外乡人很容易,要从中找到那个经过伪装的外来者却不简单。


    那个男人在彩音死后从她的背包里翻出了信,读完后用火烧了信,就地把彩音的屍体埋在了那座小山坡上。


    死亡那天的事在后续得以完整知晓,如今提在前面只是为了对整个案件有一个具体的阐述。


    幸运的是,彩音粘在水槽下的信纸没有被追杀她的男人发现。三个月后房子的新租客发现了信,将其投递给了当地的一家報社。


    信上写了她第二日的行踪,因此報社联系了当地的警方,在那座山坡上挖出了彩音的屍体以及未来的头颅。


    北海道的警方也向奈良县等地区的警方求证了彩音过往的诈骗案件,再次验证了彩音留下的自首信中所叙述的一切属实。


    北海道的报纸曾经详细报道过此案件,但因为地区偏僻,此事并没有传播开来,警方也迟迟没有抓到彩音的诈骗同伙。


    奈良县警察本部对三浦浩的死亡案件进行了补充,案件性质从意外事故改成了故意杀人。案件附上了妻子三浦彩音和女儿三浦未来的照片以及三浦彩音被杀的案件号。


    由此,松田阵平又辗转联系到了北海道的那家报社,得到了彩音当初那封信的复印件,才完整复原了整个案件。


    两日前,萩原研二曾带着未来去纹别找过三浦彩音,但是没有找到,或许她死后已经被引渡到了彼岸。


    纹别没有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木屋,一眼看得到头。


    水产店前堆放着褪色的塑料渔筐,便利店内张贴着泛黄的旧海报,他们一起走过彩音住过的屋子和工作过的加工厂,一切对没来过海边城市的未来来说都很新奇。


    “妈妈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呢?”未来抓着萩原研二的裤子小声问道。


    她似乎擅长遗忘痛苦的记忆,死前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与彩音分开的那天。对于三浦浩,她也几乎遗忘了挨打受训的事。那更早以前的呢?


    “或许去天国了吧。未来想和妈妈见面嗎?”


    “想啊!但是,那是很遥远的地方吧!去了就回不来了吧。”


    未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我去找妈妈了,爸爸,不,主人他该怎么办呢?”


    “你也很爱你的爸爸——哦你的主人吗?”


    小女孩听到“爸爸”这个称呼,瞪圆了眼,把手指比在嘴边让他不要那么喊。


    古川港不乐意小女孩叫他“爸爸”,那喊“主人”就合适了?明明那个老头都到了喊“爷爷”的年纪。


    不过显然是未来先赖上老头的,那就没办法啦。


    未来使劲点了点头,“嗯!主人把我从黑漆漆的山里救了出来,还带我到处玩,头掉了也会帮忙给我粘回去,他是个好人!


    她扳着手指数道:“熬夜喝酒抽烟赌博,主人有很多坏习惯,如果未来不在,没人盯着他,他又要故态复萌,伤害自己的身体!”


    “古川先生已经是成年人了,他该为自己负责。”


    “可是,成年人也需要有人关心啊!主人他没有家人了,那未来就是他的家人。萩原哥哥不是也很关心青叶哥哥?”


    萩原研二微微一怔,片刻后弯起了眼眸道,“未来说的是啊!”


    古川港将未来从黑漆漆的山谷中带了出来,未来又何尝不在努力把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自暴自弃的深渊里拽出来?


    古川港已经将未来的白骨尸骸火化装入了骨灰盒,而未来的头颅以及彩音的尸体也已经火化,骨灰保存在纹别的政府。


    他和未来去当地政府取回骨灰后,两边合葬在一起,未来的头就不会再掉下。


    一老一小再度启程寻找彩音以及亲生父母的消息。


    谁也没想到,答案就在青森县,未来和雪村制药的总经理妹妹雪村夏希有七分像——


    作者有话说:因为边想边写,前两章改动了一些细节。


    组织里的人就像蟑螂一样冒出来,虽然写的不是酒厂的核心故事,但姑且也处处与组织有联系?


    整理一下未来身上的故事线:


    青森县,与雪村夏希有关,未来被拐(8年前)


    奈良县,三浦浩被杀,彩音带未来逃亡


    石川县,未来被抓,彩音独自逃亡


    北海道纹别,彩音定居,被杀


    石川县,灵媒师古川港在某个山谷遇到了未来的幽灵(3年前)


    不知道有没有哪里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可以指正,我有点菜


    第58章 血缘的联结 自杀还是他杀


    80


    回到松田離开青森县的那一晚,林青葉没等警察来小树林就先一步打车去了雪村夏希的住宅。


    警戒线内,一名刑警正在与消防人員低声交谈。火被扑灭得很及时,没有向外蔓延分毫,从别墅外看根本看不到墙体熏黑或是灼烧的痕迹。


    “你说你们控制住了火灾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开什么玩笑?”


    第一位赶到现场的家属是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两鬓染上霜白,向来梳得整齐服帖的发丝却因为赶路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请节哀顺变。令妹被发现时整个身子淹没在浴缸中,手腕的刀痕割得很深,并且我们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发现了雪村女士的精神科就诊病历和安眠藥,她可能早就存在輕生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妹妹是自杀而亡?”


    雪村夏希的哥哥雪村海生拍开刑警的手,怒目而視道:“不可能,我的妹妹很坚强,不可能自杀!”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想见的人,“小希的丈夫呢?你们没通知他来嗎?”


    一旁的刑警尴尬地咳了两声,“他似乎遭遇了一点事,被我的同事送去医院了,目前还无法来到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雪村海生不解地拧起眉头。


    “他偷情被发现,恼羞成怒想动手反而被人打晕了。”


    “对,據说是这样……”刑警下意识点头应和,却发现听到的声音不对劲。


    “你是谁?”他扭头看向站在两人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年輕人,身材高挑,夜晚还戴着墨镜,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因的判断是否准确,让我进去看看。”


    说着话,林青葉顺走了刑警手里拿着的鞋套和手套,邊套邊往屋里走。


    刑警和雪村海生对視一眼,同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前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新的鞋套套上,三步并两步跑到林青葉前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闲杂人等不准进入!你到底是谁?不要随意破坏现场!”


    已经跨入厨房的林青葉輕轻叹了口气,“如果这场火烧起来,什么证據都烧尽了,你将雪村女士的死定为意外事故无可厚非。但现在火及时扑灭了,你想想,一个厨房里正在熬汤的人突然决定割腕自杀,这样的念头会不会过于奇怪了?”


    雖然厨房里飘荡着浓重的烧焦味,但萩原研二第一时间瞧了垃圾桶,通过切下的鸡头鸡屁股能看出锅里熬的是鸡汤。


    “精神状态不佳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你是怀疑他杀嗎?屋子里并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门锁窗户也都紧闭着……”


    他的一句话让年轻刑警手指托着下巴,跟着思考了起来。


    “有钥匙的话就可以轻易进入。”雪村海生想得很明白,“从物业那里拿到钥匙或者是熟人作案都有可能。”


    林青叶赞许地点了点头。


    屋内,痕检人員戴着白色手套,手持强光手电,一寸寸检查门把手、地面瓷砖,寻找被擦拭过的痕迹或是陌生纤维。


    负责拍照的警员半蹲着身子,从不同角度记录现场布局。浴室的中心因为多了一辆輪椅而显得狭隘逼仄。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名警员找到凶手留下的指纹或者毛发之类有用的物证,也难怪他们会将此案初步判定为自杀。


    凶手至少在杀人前后有做这方面的防备。


    “一个双腿骨折的人要爬进浴缸里自杀也很不容易吧,死意已决多吞几片安眠藥,又或者在床上割腕也可以,何必费力爬进浴缸?”


    “那个輪椅的位置你们有动过嗎?”卫生间里没有多余的落脚点,林青叶站在门口,指向輪椅的方向问道。


    “没有动过。等一下,轮椅是靠背对着浴缸的,人不可能背靠着浴缸爬进浴缸里!这个轮椅的摆放位置有问题!”


    年轻刑警兴奋地用拳头敲击了一下门板。


    林青叶身上涌现出了同样的感受,仅仅是复述萩原研二的话,他的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凶手若是要把轮椅推进来伪装完全没必要把轮椅这样放,很有可能是因为打给物业的那通电话打断了凶手的布局。


    起初他以为凶手是任由厨房里的锅燃烧酿成火灾掩蓋证据,但也有可能他杀人的过程中门外就有物业开门的动靜。


    凶手匆匆離开而躺在浴缸里的雪村夏希却没有完全断气,自己挪动了轮椅的朝向想要发出一些动靜?


    可惜,她被发现得还不够早!


    伴随着相机的咔嚓声,躺在担架上的尸体从卫生间被抬出,身上蓋了白布,放置在客厅。


    白布盖得严实,只透出底下安静得过分的轮廓。作为哥哥的雪村海生蹲下身捏住白布一角,指尖微微颤抖着,久久不敢掀开。


    林青叶也蹲下身,手搭在雪村海生的肩膀上,默默陪着这个男人。


    悲恸仿佛被人分担走了一部分,雪村海生终于鼓起勇气掀开了一角。


    只一眼,视线刚接触到妹妹苍白的脸,他便慌乱地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前不久,他才送别妻子离开人世,如今为什么噩耗要再次降临到他的头上?


    拳头在身侧攥紧,他无法忍受妹妹这样死去。


    “我可以看一下她手腕上的伤口嗎?”


    林青叶的开口无疑给了男人一剂强心剂,雪村海生猛地抬起头,双手握紧林青叶的肩膀。


    “你能帮我找到凶手吗?需要钱还是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男人眼眶发红地望向他,里面除了悲痛还有歇斯底里的愤怒。


    “事有蹊跷,我会尽可能查清楚。”林青叶点了点头,在经过同意后,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白布上。


    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说不害怕是假的,黑暗的视线扩大了死亡的气息,鼻下徘徊着浓郁的血腥味,他的脑子里不可避免闪过哥哥坠楼躺在太平间的破碎画面。


    “别怕,青叶,我在你身旁。”萩原研二的出声瞬间打碎了陷入回忆里的恐惧。


    放出来的枯叶蝶幽灵绕着他的指尖盘旋,给予他小小的安抚。


    林青叶不再犹豫,从白布下拉出雪村夏希割腕的左手,将手腕上的伤痕完全展现在萩原研二的面前。


    “雖然伤口的走向符合自杀的握刀,但是伤口还是太干脆利落了些,一般情况下,第一次割腕伤口周边还会有几道试探性的划痕。”


    “指甲微微发紫,指甲缝里有纤维,唔,让我看看脸——”林青叶直接将白布掀得更开,露出了尸体的上半身。


    “嘴唇也有点发紫,死前似乎有窒息的痕迹。雪村先生,虽然百分之九十确认这是一起他杀案件,但还是无法确定令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窒息、失血性休克、溺水或是胃里存在其他药物都有可能。要找到凶手,必须解剖才能确定真正的死因,还原真相。”


    雪村海生皱起了眉头,“一定要解剖吗?”


    受尽快完整下葬是对死者的尊重这样的传统观念影响,很少有人能接受解剖,亲属一旦拒绝,解剖就难以继续。


    “雪村先生,方才你不是说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滿足我吗?这是当下我对您的唯一要求。”林青叶垂下眼眸,声音里满是恳切之意。


    雪村海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其他你什么都不要?你没有看重的东西吗?”


    “也许是因为我有个同样去世的哥哥,血缘的联结与真相是我此刻最在意的东西。”


    他微微仰起头,落地窗裁出一方繁星流转的天空。而他的眼里只有一只被萩原研二放出来的小小枯叶蝶。


    它从林青叶的手边飞到了玻璃窗上,枯叶拟态的翅膀反而在他眼里成了最闪耀的星星。


    无人察觉他双目失明,也无人知晓之前所作的推理皆来自身后的幽灵。但林青叶与萩原研二打配合时自身流露的自信与真诚却感染了身旁于名利场沉浮已久的中年人。


    这些年来,公司在雪村海生手中发扬光大,客套应付他的人很多,谋取私利的人也很多。


    青年的出现,无关利益,竟让他产生几分恍惚。


    真相是什么?他真的了解他的妹妹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妹妹似乎简化成了一个符号——安慰妻子的工具。


    他好像回忆不起来幼时与妹妹相处的时光。妹妹双腿骨折了,回消息让他不用担心,他便没想着多来探望,也不知晓妹妹什么时候开始吃起了安眠药……


    他依稀记得从前妹妹是个藏不住话,很爱在父母膝下撒娇抱怨的小女孩啊。


    他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若是不清不楚,抓不到凶手,他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妹妹?


    “那就解剖吧,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雪村海生做下了决定。


    等第二天雪村夏希的丈夫再想要否决已经来不及了,尸体已经送往了附近医科大学的解剖室。


    81


    回到旅馆已是凌晨两点。


    林青叶草草冲了澡,便把自己丢上了床。困意层层包裹着他的身体拖着他下坠,活跃意识却又将他从昏睡的沼泽中拉了出来。


    他知道研二在他睡下后出门了。夜晚的萩原研二为了抓到凶手,化身成为一名义警巡逻着这个城市。


    真帅气啊!


    可是他却因为一件凶杀案睡不着。


    林青叶,你逊爆了!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放在床头的丝绒盒子,他摩挲了一下盒身,把它顶在额头上。


    今晚松田不在身旁,也有些不习惯。15天的形影不离,每每到了入睡之时,他会数着松田的呼吸声,数着数着自己先酣然入睡。


    他们不会说很多话,常常会陷入漫长的沉默中,但林青叶并不会产生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的焦虑。


    在一个空间不远不近地待着,即使不说话,但只要感受到另一道呼吸声,他就像是晒到太阳一般抖抖枝叶,满足而安心。


    有时林青叶会莫名其妙喊一声松田的名字,听他懒懒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他也会开心地发困。


    啊,他在身旁,可以安心入睡了啊。


    很奇怪,虽然与松田也一起经历过速度与挑战的极限,最先想起的还是平日里平淡如水的点滴日常。


    他现在是在思念松田吗?——


    作者有话说:咕咕咕……春节好会咕,去了亲戚家脑子就空空的怎么也写不出来。


    第59章 引诱你 你要我怎么做呢


    松田應该还没到家。


    原本白天就可以出发,偏生拖到傍晚才離开,虽然告别的时候他们在欢笑打趣,可带着拒絕的答案回去,松田回去路上会分神嗎?


    應该不会。


    林青葉搖了搖头。


    喜欢这粒种子在松田陣平的心里播种下去能占多少的土地?


    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要死要活,心神不宁。他走得足够洒脱,又有自己的追求,距離拉远了一定能回到从前吧。


    退回来吧,不需要达到喜欢的那种程度,只要能被看到,他已经心满意足。


    去挑战,去尝试,不必再为了讨好谁汲汲营营,出丑也没关系,失败也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林青葉并非对松田陣平的注视没有感觉,相处久了松田的脚步声、呼吸声、笑声、掌心的纹路他都能分辨得出。


    从头到脚都传达给他炽热的温度。


    反而是萩原先生……幽灵能给予的太少,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不说话的话就像消失了一样。


    松田坦坦荡荡地向他靠近,研二却反倒开始疏远起了他。


    这不是林青葉想看到的。


    明明一开始是萩原先生先看到的他,说要做他的导盲犬,不是和他约定好了,只要呼唤名字就永远会回应他嗎?


    事到如今却想要抽身离开,这不公平,也不礼貌。


    林青葉侧躺在床上,思绪和头发一样揉得乱糟糟的。


    虽说如此,也比让雪村夏希的死亡占据他的头腦要好。他讨厌死亡,那会令他想起哥哥。


    研二什么时候回来呢?


    拜托给邻居浇水的两盆盆栽养得可好?明早记得给松田去个电话。


    林青叶在一团又一团自己编织的毛线球里蜷起身子陷入了梦乡。


    待萩原研二携着冷风回来,林青叶手指抓紧薄被的衣角已然滾到了床沿,僅僅只睡了半张床。松田陣平的礼物反而在枕头上安然入睡。


    ——在思念小阵平嗎?那为什么最终还是决定拒絕他呢?你明明对小阵平也有感觉。


    萩原研二拿掉枕头上的丝绒盒子,在床前跪下双膝,手輕輕搭在林青叶的肩膀上,紫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心疼。


    ——青叶,不要折磨自己好嗎?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好,小阵平绝对拥有让恋人幸福的能力。


    “萩原先生……”睡梦中的人隐约吐出一声呓语。


    正准备给林青叶翻个身的萩原研二动作顿住,视线移到自己的手肘部位,发现睡着的人抬起手,将他的手臂交叉拢进自己的怀里。


    仿佛摸到令他安心的东西,青年眉间的褶皱慢慢消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要走了,不要远离我……”他咕哝着,把怀中的手臂抱得更紧。


    原来让小青叶不安的原因是他吗?


    萩原研二神情微怔,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打开一条缝,不知是该表达惊讶,还是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让小青叶产生这种想法。


    “我不走,已经回来了。”本能让他放弃思考,先俯下身凑近林青叶的耳旁。


    手指拨开林青叶含进唇间的发丝,如此輕柔的力度还是惊醒了盘成一圈的青年,浓密的乌睫急促地扇动了几下,困意黏住了眼皮,他没睁开眼,手臂却自动张开转而搂住萩原研二的脖子,往上一凑。


    一滴泪水随之落进了萩原研二的颈窝。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萩原研二的心随着这滴滾烫的泪水软成一片。


    “没有,醒来的时候发现研二就在身旁,太好了。”


    林青叶毛茸茸的头颅在萩原研二的锁骨间窜动,泪水一滴接一滴融进了萩原研二的身体里。


    “不是说好会回来的吗?”萩原研二温声细语回道,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林青叶退出了萩原研二的怀抱,微微仰起头抓住萩原研二虚无的目光。


    幽灵的目光很難抓到,但是他的心告诉他那就是了。


    还有气味,林青叶凑上前使劲扇动着鼻翼。


    他和松田阵平共用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露,所以他们身上有着大差不差的气味。


    工作回来松田的身上常常会染上讨厌的硝烟味和橡胶味,尘土与汗粘在他的身上,松田让会林青叶离远点,他得先洗个澡。


    加班回家晚了,松田本该抽根烟缓解疲惫,但是口袋里只能摸到代替香烟的口香糖。所以偶尔也能闻到淡淡的薄荷香。


    如果萩原研二还是人类的话,身上也会有这些味道吧,比起松田,或许还能闻到周一到周日都不同的香水味吧。


    可是现在什么都闻不到。


    林青叶沮丧地想,要是萩原先生藏起来,躲着他,他真的很難找到。


    以前都是萩原先生主动靠近他,他可以无视气味、目光、除了说话声以外的各种声音,不用特意去寻找,因为萩原先生就在身旁。


    他不能无理取闹地说方才我想你的时候,研二你没有回应我,因为他出门是办正事,不是其他……


    不,有其他的理由,他感受到了那份有意的疏远。


    在他拒绝松田的告白后,这份疏远还在继续。


    眼泪依旧止不住,无声地落下,林青叶清透的眼瞳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落泪。以往再辛苦再艰难他都没有哭,可现在仅仅凭着朦胧的感觉他便忍不住了。


    这种感觉就好似小时候在沙滩上辛辛苦苦搭建的房子,每来一次浪都会冲散一部分结构,到最后那个房子还是没有完成。那个时候他不敢哭,因为会丢妈妈的脸。


    连带着这份记憶,他哭得更伤心了。


    “你不要我了吗?”


    “没,我怎么会呢?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哭出来吧,没关系的。”萩原研二笨拙到用手接住泪水。


    明明平日里有诸多哄人的办法,腦海里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萩原研二被困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无所适从。


    “你要我怎么做呢?”萩原研二坐在了林青叶的身旁,目光低垂着守着自己出格的小小心思。


    守得住吗?他喜欢的人在哭泣。


    他养了好久的人类以为拒绝小阵平后他就不会再逃开,可现在发现并不是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你也很困惑吧,青叶。比起理智的思考,你更趋向于情感上的横冲直撞,你察觉到了吧。


    ——我想把你让给小阵平,我们之间退到普通朋友的关系上是我做错了吗?


    ——是我错了,我根本不想逃走!世俗的想法,道德的束缚与我何有何干系?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神明如果要审判我同时喜欢两个人的错,那再加上一条引诱你的错又何妨?


    萩原研二终于敢抬起眼眸,深情注视着林青叶,被潮湿的雨水波及,瞳孔里面的紫色相继盛开,艳丽而糜烂。


    窗外树影婆娑,携着草木的芬芳漫入旅馆的屋内。


    “睡吧,我不会逃跑了。”萩原研二拍了拍双手箍着他腰不放的青年。


    林青叶眯着眼摇了摇头,头枕在萩原研二的大腿上快要睡着。


    累了,乏了,迷蒙的脑子里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哭出来,隐约听到有人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他似乎答应了。


    不知道何时倒在床上的,脸上的泪水被细密地扫过,干涩的眼眶也覆上了一片清凉。


    一块果冻被他吞咽进了嘴里,一会儿滚到左邊,一会儿滚到右邊,他尝试用舌尖尝尝果冻的味道,果冻反倒卷着他的舌头翻滚,吮吸。


    随他吧,林青叶渡去悠长的气息。


    梦中他又跃入那片灰暗而沉滞的潭水,回转的水流拉扯着他,然而带着萩原先生冲破水面时,分明感受到沉甸甸的幸福。


    82


    昨晚他哭了吗?是做梦吧!


    听到手机的闹铃后,林青叶猛地坐起身,薄被从肩膀滑落至腰腹,他浑然不知,双手上上下下摸着脸庞。


    眼睛好像没有肿胀的感觉,反倒是嘴唇——酸酸胀胀的,喉咙好像也有点缺水,像是含了刀片,哑得厉害。


    “小青叶,早呀,是不是有些口干?抱歉啊昨晚,喝点水吧。”


    一瓶开了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了林青叶的嘴边,他顺势接过,咕咚灌下好几口。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林青叶努力回想,奈何记憶里的画面黑不隆冬的,回忆起来相当困难。


    “诶~小青叶!你都忘记了吗?这样显得我很没用啊!”萩原研二原本欢快的语气瞬间变低落了。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唇瓣上,又滑落至他的胸前,林青叶才发现身上的睡衣不见踪影,自己竟然赤裸着上身。


    虽然他向来对自己的肉.体大大方方,不会升起被人看到的羞涩,可再任由研二肆意刺激,他就要气血上涌,过度兴奋了。


    好吧,已经起来了。


    顺带复苏了昨晚某人在他身上留下的肌肉记忆。不是,复健游泳的时候怎么没见肌肉记性那么好?


    哪里是梦中故地重游潜入深潭,与水流搏斗,分明是一条巨蛇蜿蜒爬过。半梦半醒间,他被哄骗着脱下睡衣,留下密密麻麻的抚摸与亲吻。


    声音的记忆也浮了上来,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有朝一日他会靠哭泣挽留他人。今日的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昨日的自己。


    林青叶眉眼染上羞耻的绯色,重重踢上卖乖站直的警官先生一脚,再恶狠狠瞪上一眼,冲进卫生间解决清晨的生理反应——


    作者有话说:果然还是写这种东西有劲。


    本来只打算写短篇,一不小心写那么多字了,又一不小心觉得三个人应该在一起但是其实我也没有看过等边三角形的经验哈哈,就那么瞎写。


    对你那么好再抽身离开果然很过分吧,研二。青叶小狗会哭泣的!


    第60章 三个电话 一直向前跑


    83


    这注定是手忙脚乱的一个早晨,却又如此明媚欢欣。没有人因为滚烫的天气滞留在原地,都在向前跑。马路、海滩、跑道皆有年輕人快活的影子。


    林青葉还在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的期间,没接到松田的第一个電话,他就催命般地连续打了好几个。


    接通后双方反而安静了一瞬,彼此都没有说话,呼吸交缠。


    林青葉双肘倚着窗框,惬意地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日光还是冷的,却在静谧中渐渐升了温。


    楼下树枝停歇的鸟雀啾鸣打破了蔓延开来的暧昧,林青葉甩了甩手笑着抱怨,“干什么!松田?大早上催债?”


    那人低笑一声,“嗯,你前几天摔坏我的一个零部件记得赔我。”


    “喂!喂!松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真来催债,不是说没多少钱自己再买一个嗎?”


    “你送的我会收藏起来。”


    “叮铃铃……”手機那端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由远及近,林青葉能想象松田阵平正出门走过一个长长的坡道,和那些年輕的学生擦肩而过,汇入茫茫的人群。


    他偶尔也会走路上班,在野外跑过的爱车想必已经送去保养。


    松田的话与铃声一同闯进林青叶的心中,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我才不知道什么東西,自己买咧……”


    林青叶装了傻,转而问起了花,松田说五针松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生长缓慢,倒是琴叶珊瑚个头窜得老高,枝条向外伸展,生得自由。


    “诶~真想看看啊!”他发出了期待的语气。


    不仅想看花,还想看看这个世界。


    “那你早点回来做手術,拖着也不是好事。最近还会头痛嗎?听力有听不到的时候嗎?”


    林青叶自豪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身后,萩原研二慢慢靠了过来,如同山间的清风,双手輕柔地环过他的颈侧,打开黑色的丝绒盒子。


    “昨天忘记给你戴上了,不要动哦,现在给你戴上。”萩原研二压低声音,贴着他的耳边温声说道。


    指尖虚虚拂过他的耳廓,萩原研二捏起左耳的那片竹叶耳挂,挂在他的耳朵上,下边将柔软的耳垂卡进勾子里。


    戴好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拨动叶片以及星星。


    空靈的脆響回響传达到手機的另一头。


    “松田,我戴上了你送的礼物,研二说很好看哦!”林青叶没感到有什么负担,耳朵晃来晃起,荡起一连串的风铃般的轻响。


    “那是,我的眼光会差到哪里去!”松田阵平略带臭屁地哼了哼,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


    林青叶不服,“得了吧!研二说才不是这样呢!”


    “信他还是信我?”


    “那我还是信研二。对了我告诉昨晚……”林青叶讲起了昨晚遇到的案件。


    现实中,松田阵平正努力挤着電车,防止自己压成沙丁鱼罐头,但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手机。


    这样的早晨竟和早餐吃的三明治一般散发着平淡的幸福。


    早安,青叶。早安,萩。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在这通電话的最后,他又踩着油门向前进了一步。


    “所以现在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吗,青叶?我们不再是普通的朋友了吧。”


    他得到了回应。


    其实不算什么,那声叫习惯的“松田”也因为叫的人而听出不一样的感覺,可是还是想更亲近一点。


    萩早就把握好时机,让青叶习惯唤他“研二”了。只不过那时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恋人,从没想要更近一步。


    接下来一天,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一直没消失,用他的同事的话来说复工回来的第一天松田警官简直容光焕发,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休假的作用竟如此之好?


    休假期间的一份份文件堆到松田阵平的桌子上,他难得耐着性子填完,还指导了一旁新人的工作,仿佛半个萩原研二上身了。


    他们想,萩原警官在天之靈也深感欣慰了吧!


    84


    而林青叶这边挂了松田阵平的电话后,又接连接到了桐岛夏也和清濑灰二的电话。


    来青森县之前林青叶也不知道要呆多久,过了半个月他的朋友们也等不及过来听他的动向。


    “桐岛,你是说夏休期间会和别的大学的遊泳部合宿一起训练,问我要不要去?真的假的?我也可以去?”林青叶按捺不住惊喜,原地蹦了起来。


    “可以哟!你遊得可不比一年级那群小子差,说不定能刺激到他们。怎么样,7月底你能回来吗?”


    桐岛夏也一大早就驻扎在游泳馆,背景音里游泳部的人一个比一个喊得有劲。


    “想来,爬着也想来。呜呜呜……我现在说不好,但我会努力的!”


    研二似乎找到愿意收林青叶当学生的灵媒师了,正式约他三天后见面,但据说本职工作是位大学教授,总覺得会更加严厉。


    “别急,华国不是有句古话‘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不过还有时间,我在東京等你回来!”


    棋逢对手,哪怕整体成绩林青叶还差他好几秒,但是这些差距都可以用眼睛弥补回来。


    在长距离上落后好几个身位后,后半程林青叶摆腿爆发冲刺的速度能让他连超好几人。


    然而盲人注定不能跨等级,抑或是參加健全人(无分级)的竞技比赛。


    无论是朋友,还是视作未来值得一战的对手,桐岛夏也都愿意为治疗林青叶的病情奔走询问。


    电话里他同样带来一个好消息,他認识的一家美国的医院操刀为林青叶取出血块的预估成功率远远高于国内。


    “我期待和你站在同一跳台上共同竞争。”


    “那我势必会打败你。”林青叶放出了从前不敢说出的狠话。


    以前他要为团队,为集体牺牲自己的荣誉,往后若是为了自己,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经雪折枝,他都敢瞎着眼胡乱闯荡,锐气早就被两位警官磨砺出来。


    另一位少年志满的年轻人如此回复,“我拭目以待。”


    85


    林青叶从来不認为自己能成为某人的榜样,但他的重新启程同样鼓舞着另外一个岁数相仿的青年。


    清濑灰二向他征求意见,他有可能在大学最后一年拿到箱根驛传的參赛权吗?


    高中因为追求速度,超负荷练跑导致右腿膝盖骨剥离性骨折加小腿疲劳性骨折,他不得不停下跑步。


    如今他再难恢复到巅峰水平,可他依旧热爱跑步。然而箱根驛传是一项团体运动,而宽政大学的田径部根本凑不齐10个人参加比赛。


    “为什么不试试呢?以清濑的能力总能拐骗到一些人加入吧!”


    这话可不是林青叶说的,他背后这个像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男人早就对清濑灰二产生心心相惜之情,曾经撺掇着林青叶问过对方有没有毕业后考警校的打算。


    身体素质不必说,重要的是他拥有领袖般的洞察力和号召力,富有责任心,能将一个散乱的团体拧成一股粗绳。可惜清濑灰二已经决定日后深耕体育事业,并没有做警察的打算。


    “拐骗?听起来好心酸啊!”清濑灰二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no no no!那不叫心酸,那叫战術!像我认识的某些警察朋友,有些人在考警校之前原本也是个体能废柴,但靠着最后一年的针对性集训上岸了。所以你招人也不一定要有长跑基础,从零到有不是不能做到,先把人聚起来。”


    萩原研二在林青叶背后默默支招。


    “青竹庄不是还有空着的房间吗?房东先生以前也是教练,以低廉的房租先吸引到人再套路他们进田径部。毕竟青竹庄以前就是宽政大学田径部的训练宿舍,住进来自动成为部员很正常吧……”


    “完蛋,我竟然觉得可行,林酱,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狡诈了?”


    “嘘!都是战术!后续关键还要靠清濑你的人格魅力留下他们。箱根驿传啊,我也很想去,可以提前给我占个替补位吗,我要给未来的队友打鸡血,他们不会连一个盲人都跑不过吧?”


    “林酱,你一点不像一个盲人,当你左右脚勇敢地轮流向前跨出去时,你已经是一名强者。”


    “那我还要变得更强!”


    敢跨出去是因为身旁和终点都会有人注视着他,接住他的胆怯。他有了家人、朋友、喜欢的人,不会孤独。


    除了哥哥,过去没有什么值得他回头,那就一直向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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