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一直在想你们 我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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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有萩原给林青叶指路,溪水里的环境太复杂,水又只到腰间,无法遁水逃离,他反而在水中受到束缚。从第一次被鬆田抓住后,两人的角色和心态便发生了互换。


    林青叶跌跌撞撞向前逃,鬆田却如老练的猎手不緊不慢跟着,水花在身后嘩嘩溅开,听在林青叶耳中,心率直线飙升。


    陡然间鬆田提起了速,跨跨几个大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一次被鬆田拦腰抱起,用巧劲轻轻松松放倒进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林青叶認命般闭緊眼睛与嘴巴,由着冰凉的溪水包裹住全身。


    “咳咳——”水从鼻子里呛进了气管,林青叶扑腾了好几下才坐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投降,我投降!”他一边咳一边举起双手,朝着松田告饶。


    “至于嗎?摔我几次了?脑浆都给摇匀了!”


    “就你这水平,还敢先动手?真認输了?不会又藏着偷袭的心思?”


    “不玩了,认输了,真认输了,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松田你拉我一把,我要上岸!”


    林青叶胡乱抹着脸,模样是十足十的狼狈,可浸了水后整个人又在阳光下焕发着某种生机勃勃的光泽。


    松田也知道林青叶在水里的优势,整个过程没有一絲放水的意思,末了,懊恼自己太过较真,伸手拉起濕透的林青叶,小声问道:“你不会生气吧?”


    “才不会!是我拖你下来玩的嘛,你玩得尽兴嗎?松田?”林青叶撩起t恤下摆拧了拧水,一脚深一脚浅往岸边走,嘴里回应着松田,转头又跟萩聊得火热。


    松田阵平跟在他身后前,看着水珠从他的发稍滴落……


    刚才玩闹时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抓住手腕、搂住腰、甚至把人抱起来摔进水里——都帶着朋友间嬉戏的坦荡。


    可现在,喧闹的水声平息下去,炽热的日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个人濕淋淋的身上,那种情感又钻出了土,摇晃着嫩叶迎风生长。


    给我下去!!


    “嗯。”他低声回应,慢吞吞地陪在身后,直到上了岸,先一步赤着脚跑去車里拿了毛巾,扔到林青叶头上。


    “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毛巾先擦一遍身子再去車上换衣服,不要着凉。”


    林青叶上岸甩了甩头,又抖了抖身子,浑身上下还是湿漉漉的。


    松田往返的过程中,他一直抱着双膝坐在小矮凳上,面朝着小溪呆呆地放空大脑,毛巾盖在头上好久才动手擦拭,擦完脸后棕色的毛巾直接披在了身上,背影孤独得像条狗。


    哈,错觉。


    “怎么了,水还是进到脑子里了?”松田插着兜走近,用手碰了碰林青叶的头发。


    “我在听大自然的声音,好神奇,用眼睛看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咕噜咕噜,哗啦哗啦。晚上会有星星嗎?星星也会有声音嗎?”


    “今天天气那么好会有星星的,不过星星太遥远,声音很难听到吧,这个季节你或許可以听一听萤火虫的声音。”松田也坐到了小板凳上,闭上双眼。


    水流声,风声,蝉鸣声,山路上車轮碾过的声音,陆续从耳边滚过。


    如果想要寻找一种声音,也許不能抛开世界万物。又或者说,声音其实也是会变动的,上一秒与下一秒会出现在不同地方,发出不同声调和音量……


    他得到了一些新的灵感。


    “松田松田,研二说他在后備箱塞了帳篷,是你们大学时期用过的,没想到搬家了还留着。我们今晚要不要在这里露营过夜?”


    “帳篷?萩到底往車上塞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松田无奈睁开了眼。


    “谁知道呢?”林青叶摊摊手,“我们不是让他做出行计划了吗?他觉得也许这趟旅行能用到。”


    “怪不得我感觉这路越开越偏了,我看路线还途经津轻岩木山天际线,那里山路十八弯,他这是考验我还是奖励自己?”


    “不许说研二!让他开心开心怎么了?”林青叶无条件拥护萩原研二。


    “好好好……”这里他的地位最低。


    “还有,刚刚我们在水里的时候,萩插在车上的眼好像注意到你那个助听器有反应了,你要不要试着研究研究?”


    “真的吗?”


    松田阵平“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将刚才闪过的灵感运用到实际中。


    “走,我们现在就去搭帐篷,今晚留在这里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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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没见到萤火虫,月亮也被乌云遮挡,似乎预兆着会发生什么。


    对林青叶而言,这些光芒太微弱了,无法在眼里留下依稀的光斑,依旧只能靠想象描绘。


    反而是松田在车里点的白炽灯,是他黑夜里唯一能通过眼睛看到的光。


    和萩散步的路途中,每次抬头就能看见。


    那里好像一个会为他和研二留灯的家啊,比月亮更近、更温暖。


    “真好啊!”林青叶低头笑了一声。


    [是啊,真好啊!]


    “研二知道我在感叹什么吗?”


    [在想我和小阵平吗?今天我们让你感到幸福了吗?]萩原研二语气里帶着一絲调侃。


    “是。”林青叶点了点头,“我一直在想你们,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我的幸福感要溢出来啦!”


    这像告白一样的话令萩原研二头晕目眩地顿在了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虽然对象包含两个人,但他并没有吃醋嫉妒的感觉,反而因为林青叶也将小阵平记在心里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太犯规了,小青叶。为什么他随便一说,小青叶就会放出让他心动的大招。


    是因为他先喜欢上了吗?


    他捂住了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很幸福。]他听见自己那样说。


    走远了,林青叶才发现萩原研二没跟上了,仔细品味他刚刚说的,心中大惊,挠着头慌乱回头解释:“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想念,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就算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我也能接受哦!”萩原研二快步跟上了林青叶,亲昵地揽上他的肩膀。


    这下子换林青叶卡壳了。


    等等,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难道是——


    诶?诶?这是开玩笑吧!


    “小青叶,你怎么同手同脚走路了?”


    “我,我故意的!”他换了步伐,依旧同手同脚。


    ——研二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别想了,别误会,我们的关系很纯洁。


    林青叶不愿多想,强行转移了话题,“话说,那个光照太强了,不会把松田的眼睛照坏?”


    ——阿弥陀佛,四大皆空。我要修无情道!!


    [感觉会,但是认真研究的小阵平很难被打断,要是真的担心我们就去敲敲门让他记得放松眼睛。]


    ——不如想想松田吧。松田,我们一起来修无情道吧!


    自我催眠完毕,林青叶又心痒痒地想去逗弄另一个人。


    “好哎!两只大灰狼准備现在就去敲门,让他来看看我们刚刚搭的秘密基地。


    [那可太简陋了,基地里连一口锅都没准备,该怎么招待小白兔呢?


    “招待?”林青叶邪恶地搓搓手,“我是来让他做苦力的!”


    [大灰狼收收你的尾巴,翘得太高啦!]


    ……


    可惜计划没实现,说要敲门的人知道松田阵平正处于思绪不能打断的时候,爬到车子的前车盖躺了下来。


    没休息多久,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止一声,是好几声。此起彼伏,像是为了抢夺食物而吹起的号角。


    车里,松田阵平安装配件的动作倏地顿住,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下一秒,手指松开了手里的螺丝刀,任由其落回工具箱。


    “喂,你有听到吗?”松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同样已经从车前盖跳下的林青叶“望”向叫声传来的方向,闻声面露担忧地转过头道:“听到了,研二说好像是熊鸣,听声音有点远,但是怕往这边过来,他叫我们先整理好东西,随时准备开车离开,他现在朝那个方向飞过去查看情况了。”


    “我明白,你先进车里不要乱跑,我去收拾帐篷,马上回来。”


    他打开车门,推着林青叶上车,语速快得不容置疑。


    林青叶一只脚才踏上车,又是一声突兀的槍响接上还未消散的熊鸣,松田绷紧了下颚,手上顾不上温柔,直接粗鲁地把人往里一推。


    门“砰”地关上。


    松田大踏步往搭在溪边的帐篷走去,收绳、拔钉,将篷布往怀里一拢,卷成紧实的一卷,塞进收纳袋里,动作干脆,不带半点拖沓。


    再次打开后座,他将摊在座椅上的散乱元件与工具扫进工具箱内,关了白炽灯,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扔进了后备箱。


    “萩怎么样,回来了吗?”松田登上了驾驶座,侧头靠向安静坐着的林青叶。


    “还没有,刚刚那是槍声吗?”


    “可能是侵犯到当地的住宅,当地人不得不拿猎槍防御。”松田开口安抚,没有说出实话。


    那不是猎槍声,反而类似于狙擊枪发出的破空锐响。后面几乎没听见枪声很有可能加装了消音器,枪声隐藏在山林中,细听似乎越来越近。


    非特殊情况不允许私自擊杀熊,青森县前一阵子还因为当地政府控制了熊的数量,县内熊灾大幅减少上了新闻。普通警察都无法使用狙击枪,最多使用步枪击杀熊,那今晚什么情况会用到狙击枪?


    他需要担心的不仅仅是熊出没的危机,另一波持枪的人在今晚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车窗外山峦起伏,树林静默,黑暗中难以辨认穿行在其中的身影。


    “此地不宜久留。萩如果迟迟不回来,我们先行离开,他应该会沿着路线追上来的。”


    松田说的不无道理,林青叶正要答应,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开着缝的车窗钻来。摇下车窗将整个头探出去,那丝血腥味又好像是错觉。


    风和水转瞬便能带走空中的异味。


    可是还有声音——风还是如此,草晃动的频率变快了,草茎被踩后传来“噼啪”的破裂声,那人脚步很轻,夹着细碎的喘息,奔跑着靠近,他又踩中了树枝,炸开几声脆响。


    “等一下,我感觉对岸有人朝我们这里跑过来。”


    副驾驶的窗户靠近溪边,松田阵平知道失明后林青叶的嗅觉和听觉异常敏锐,但他所说的明显引起了松田进一步的焦虑。


    林青叶并不知道这片山林还有另一波人,来的人若是持着枪,他们该如何应对?


    “你还听出了什么?”


    “我再听一下。”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他相信林青叶,但是不能给他太多时间。


    正在他准备做下决定时,林青叶忽然转头握住了他的手。


    “松田,研二回来了,他说从对岸跑来的是个受了伤的少年,后面貌似有人在追他,让我们把他一同带走。”


    林青叶松了一口气,松田阵平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立马离开是吗?如果错过一个少年的求救,他们也许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犹豫的心有了决断。


    萩原研二口中的少年在松田下车靠近小溪边时从对岸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他盯着车灯的方向踉踉跄跄淌进了溪水,因为腿上有伤,又难以看清溪水中的石头,几次跪倒在水里。


    溪水漫过了他的胸膛,湿滑的淤泥拖着他的脚掌,水好冷,他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越来越沉重。明明可以求助的希望就在眼前……


    光芒中有人朝他跑来,那人从岸边捡了一根手腕粗的竹竿冲他递了过来。


    “喂!小子,别慌!抓住它,我拉你上岸!”


    是谁?是来救他的人吗?


    从他看见亮光,他就一直往这里跑,他是基地里跑得最快的人。


    所以,他得救了吗?


    少年狠狠抱住了竹竿——


    作者有话说:来点霓虹特产熊熊。


    直男发现不对劲,先自我催眠。


    第42章 我就喜欢坐中间 你是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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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鬆田陣平将人拖上岸后,憋着一口气的少年終于放鬆了神志,昏死了过去。确认对方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立马俯身将其抱起,奔向停在路边的马自达。


    车后座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浓郁的消毒水味,林青葉找出医疗箱便和萩原研二一同坐在了后座。


    鬆田避开少年的傷口轻柔地将人平躺放进后座。


    “交给你们了。”他说。


    “没问题,研二让你尽管踩下油门,他能遠遠看到我们的灯光找到这里,后面的追踪者也能根据大概的方向找到这里。多走几个岔路口甩开他们。”


    林青葉转达了研二的意思。


    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车速表上的指针在夜色中不断攀升。来时的速度只是为了照顾林青葉故意放慢的,毕竟也跟萩一起混过地下赛车场,他能达到的速度远远不止之前。


    车后座,萩原研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少年的情况。


    少年一头黑色短发,穿着的和萩原在那个训练营里见到的其他人一样,都是全黑紧身训练服。


    解开湿透的衣裤,仍在流血的傷口有两道,一道是少年用刀剜出嵌在手臂上的定位器留下的新鲜傷口,一道是小腿处的子弹傷,子弹同样被本人连皮带肉取出。昏迷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力竭加伤口发炎。


    少年对自己太狠了,解下的绷带浸满了鲜血,还染红了衣裤。萩原研二閉了閉眼平复下内心涌上的难受才敢为少年处理伤口。


    [青葉,帮我固定他的身体。]


    “ok!”


    萩原研二必须在疾驰的车内为少年重新处理伤口,林青叶被迫成为他的临时助手,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个极大的挑战。


    副驾驶座前移至顶部,才有了两人蹲立的空间。林青叶用上半身的重量壓住少年的肩膀,手往下按住少年的双臂。


    为了防止少年处理伤口期间疼醒咬自己舌头,萩原研二往少年嘴里塞了布条。随后拧开一瓶矿泉水,扣住瓶口,漏出的水流顺着手臂创口的边缘缓缓淌下,疼痛立马让少年溢出几声模糊的痛哼,手忍不住往回縮。


    还好林青叶按得实,即使车身因道路不平上下颠簸,他都没有乱动,从头到尾保持着不舒服的按壓姿势。


    在此之下,萩原得以安稳地处理完伤口,为少年换了新的绷带。


    [做得很好,青叶。我们手上没有消炎止痛的药,他需要靠意志力撑过去,接下来给他定时喂点水补充身体水分,若是发烧厉害还是得送到医院。]


    “研二,他是怎么回事?你出去看到了什么?”不用再继续压着少年身体,林青叶甩了甩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十公里外有个训练营,我飞过去的时候听到那里有人用酒名互相称呼,没猜错的话又是降谷卧底的那个组織。平日里他们拿熊训练营里的小孩,今天出了意外,关熊的门没锁住,十几头熊全跑了出来,破坏了营地的大门。你先通知青森警察本部今晚出警巡逻那片区域,防止棕熊跑到居民区伤害人类。]


    “他,他是从那里跑出来的?”林青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手拨通110,一手指着少年惊讶问道。


    [是的,他应该是今晚唯一逃出来的。性子够果决坚韧,主动挖掉身上的定位器,跑了足足10公里,才把后面的追兵甩掉。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们剛剛给他重新包扎都没醒过来。如果我们不把他带走,他迟早会被追上……]


    “莫西莫西,警察先生,我要报警……”


    刚挂下電话,萩原又开口:[你让鬆田把電话给你,给降谷的下属风见君也打一个电话,把我刚才和你说的告诉他,让公安接管这件事。最好明天一早来人接走他,送到受公安保護的医院治疗。]他指了指昏迷少年。


    “公安?让我来说嗎?那位风见君会相信我说的嗎?”


    前排松田陣平已经单手握着方向盘,把手机丢到了扶手箱上。


    “事情很严重嗎?和那个组織有关?你开免提,说不清我帮你说,别担心。”松田抬走了林青叶一部分负担。


    青叶想,自己好像成为了这件事的外交发言人。


    心噗通噗通地跳,除了因为车速太快,也因为这次他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像之前那次好心办坏事,失聪晕倒在路边让两位警官担心的事实在让他愧疚不已。


    “嗯!我可以的!”他接过了萩原拨通后的电话。


    “莫西莫西,是风见警官嗎?我是松田阵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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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林青叶被车子的一个急转弯撞醒了。


    “啊,不小心睡着了。”迷迷糊糊睁眼,眼前好像亮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已经天亮了吗?”


    没想到坐着也能睡着,肩膀像是被卡车压过,酸疼得厉害,曲着的腿也貌似失去了知觉。


    [天亮了哦!你也没睡多久,中间醒了好几次,累着了吧。]


    在体力上,林青叶并不比两位警官差,但失明的他在任何事上都要花费更多精力才能把事做好。


    要更集中注意力,要调动其他感官,要想象画面,想要在关键时刻不拖后腿并没有那么容易。


    “对了,那个小孩,他怎么样了?”


    “我16岁了,别叫我小孩,这点伤对我而言,没什么大问题。”出乎意料,那个少年醒过来了。


    “胡说,昨天半夜你明明烧起来了!”


    [现在退下去了,我的身体在物理降温这方面还蛮有用啊!]萩原研二开了个小玩笑。


    [不过你可以让他闭一会眼吗?现在我正飘着跟小阵平的车速,一不小心就被抛下了。]


    “啊?啊啊啊……”


    林青叶想象了一下萩原用人身和马自达飙车的画面,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像猩猩一样啼叫起来,爬起的身体又因为双脚麻木的感觉还没褪去,一头跪倒在少年面前,头陷入皮质座椅内,离少年的头颅仅距离5cm。


    “抱歉抱歉,腿麻了。”


    他举手伸出两只手指,“弟弟,既然没问题,我可以提两个要求吗?”


    林青叶从座椅上抬起头,扣下头顶的墨镜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很帅气地说道:“第一,你方便坐起来让我也坐会椅子吗?第二,可以全程闭眼说话吗?我有个怪癖,不喜欢有人直视我,不然我可能像刚刚那样变异。”


    变异成大猩猩吗?


    闻言,爽开一晚上马自达的松田阵平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林青叶的表演,表情微微有些便秘。


    少年不解,冷脸起身,然后看眼前这个长相精致行为艺术的男子一屁股坐在中间,空出左边的位置非要和他挤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坐过去?”他没忍住开口。


    “我就喜欢坐中间,你怎么还没闭眼?不照着做就把你半路抛下哦!”


    林青叶这点威胁在少年眼里就像纸老虎一样,完全没有威胁。


    “不要把我当傻瓜。我能看出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知道谁在追我,已经做好保護我的准备。”少年倚靠着窗,冷静地说出他醒后观察得到的结论。


    [真是敏锐的少年啊!小青叶,你稍微表现得高冷点,这样很难让他相信你哦!]萩原研二依旧忽前忽后飘着,声音形成了3d环绕。


    救命!太炫酷了!


    “就算是保护你,你也该听我们的话。昏迷了我可以不在乎,但是醒了我不想有人看着我,麻烦你尊重我的个人癖好。”


    林青叶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没有看一眼少年,始終直视着前方。


    看上去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毕竟前面开车的那位气势就很足,后视镜里偶然对视的那一眼冷寂麻木,看不出情绪波动,有种“早就见过血”的漠然。


    坐在后面的身份肯定更不会简单。


    ——或许这个一开始看起来不着调的青年在用他的方式试探我。


    昨天也是他在疾驰的车内帮自己处理伤口吧,那只手很稳,一点都没抖,完全没有二次加重他的伤。


    少年摸向手臂上的绷带,心想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要谈合作,必须先表现自己的诚意。


    他拧了拧眉,最终说了声好。


    萩原研二终于可以安稳坐下,与林青叶脚碰脚,膝盖碰膝盖,并教林青叶继续保持目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状态与少年沟通。


    “所以——你是主谋,和训练营里的其他人达成了合作,有人放熊,有人放火,还有人破坏电闸,不论哪个环节成功你们都有可能趁乱逃出,你是这么告诉别人的吗?”


    三言两语的沟通,少年自觉自己没透露什么关键消息,却被这个青年一语推出昨晚的整个计划,他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看来我猜对了。”青年发出一声轻笑。


    “那你有告诉你的同伴,你们的手臂上埋着定位器吗?你觉得他们会像你一样幸运逃出来吗?”


    紧跟上的问话依旧慢悠悠的,可少年到底阅历不够,被林青叶的冷脸以及萩原制造的气氛吓住,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角渗下来。


    “我,我不知道。”少年偏过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有自己的私心。


    那些人是他的伙伴吗?更多时候是竞争对手。他是所有人中最会逃跑的人,他们先被抓住,他就多一分逃生机会,这是这么多年悟出的生存之道。


    他不想成为牺牲自我保下他人的好人,他只想活下去,不用再过这样的生活。


    “不用紧张啊,我们只是聊聊天。先保证自己活下来没有错,你已经失去亲人了,接下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林青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却换来对方瑟縮的躲藏。


    墨镜之下,林青叶的眼睫连着颤了好几下,他觉得好像眼里进沙子了,有点想流泪的感觉。


    [抱歉。青叶,这句抱歉不用和他说,他需要和公安交待的还要细致,需要剖开他的心全部说出来,我和他聊的还算温和,也算提前给他做个心理准备。虽然我作了弊知道的过于多了……青叶坚持一下,不要露出原形哦,至少让他相信我们这方有能力保护他。]


    林青叶无声地点了点头,缩回了鼻中的酸涩。


    可接下来林青叶再怎么说话,少年都没有回应,似乎短暂钻出来后又被吓到,缩回了自我保护的壳内。


    他会逃跑吗?林青叶有点担心。


    “马上到接头的地方了。”


    良久,松田开口打破空气里的凝滞。


    车子弯弯绕绕从青森开回了宫城,直接缩短了他们一半的行程进度。那里有正在出任务的公安会接走少年。


    临下车前,松田终于开车开到厌倦了,记起自己也是个警官,随口关心了少年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讲吗?”


    到目前为止他们并不知道少年的名字以及过往,全是围着训练营的信息简单聊了聊。有些话少年避而不谈,萩原研二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引导。


    车窗被敲响,松田摇下车窗,和来的公安对上了暗号。


    车内少年睁开了眼,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从没有来过宫城县。


    “没有的话,那就……”


    “两位先生,我可以相信你们说的公安吗?”少年突然开了口。


    “青森的警察并没有什么用,我之前说,青森有官员和组织互相勾结,组织除了会帮他们猎杀棕熊还会处理人,训练营曾经有人逃出去向警察求救结果又被抓了回来……”


    在最后,少年选择卸下心防。


    他因为林青叶轻轻松松猜出他的心思而恐惧,可仔细一想那是可以保护他这一方拥有的能力,他不应该为此高兴吗?


    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难道还要半路逃跑吗?


    “请相信他们,他们一直在为铲除这个组织而努力。”林青叶温声说道。


    “他们吧,至少比我们厉害点。”松田靠在方向盘上,这次那双眼眸里溢出了星空般的锋芒,笃定而自信。


    “我明白了。我叫竹下哲也,未来有机会再见。”


    他钻出了车,走到了那位公安身边。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一片晴朗的天。


    松田阵平从车窗探出了身子,冲他招了招手:“祝竹下君未来顺利!期待再见!”


    少年回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松田杀人如麻的眼神是因为开车开到厌倦了


    睡完午觉醒来只单领了零和松田的努努,这个嗯你们愿意做伴吗


    太冷了,我现在都是钻被窝里打字的,越来越晚了。呜呜


    第43章 麻仓家 留在人间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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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鬆田阵平和林青葉在宫城县开了一个旅馆狂睡了一天,高精力幽灵萩原研二则又飞回青森。


    昨晚逃走的熊基本上都被击毙,巡逻的警察只遇到一只落单的熊,费劲力气围杀后光是搬运所有熊的尸体就处理了一晚上。


    训练營也是够给力,逃了一批棕熊,第二天又捕猎了一批,怪不得青森县的熊灾得到了控制,感情有人隔这进货呢。


    把棕熊圈养着用来训练,也是把训练營的这群未成年当俄罗斯人整,你看他们有那种体格嗎?在这种严苛的训练条件下,活下来的会有多少呢?


    现实并不是几句玩笑话可以轻鬆带过的。


    昨晚出逃的人不是死在狙击手的枪下就是被抓回到训练基地里接受殘酷的惩罚。


    “还有14号没找到,他把植入在手臂上的定位器挖出来丢在了树林,不过他的小腿中了子弹,應該跑不远。”


    “14号,他我有点印象,呆在基地里有4、5年了吧,一直表现平平没被上面挑走,又卡着淘汰线没被扔去斗兽场,脑子的确好使。这次能煽动那么多人合作出逃,而且都是新来的一批人,没发覺身上植入了定位器,他靠其他人吸引视线为自己换更大的逃生机会,狠得下心又懂点人心,是颗搞情报的好苗子。”


    “那我把消息傳给组织的其他据点帮忙留意,没有身份证件14号也不好在外面混,迟早会被我们的人发现。”


    在和竹下哲也沟通之前,萩原研二匆匆留在训练营的黑影傳回了负责人与下属的对话。


    事实很殘酷,竹下哲是个聪明坚韧的孩子,但想要活下来不得不遵守那个组织的规则,把自己染黑,掏出的刀子既对向自己也对向同伴。


    萩原有些担心这种思想已经植入少年的內心,未来很难转变。


    说些无聊的安慰就够了嗎?少年会有反思嗎?未来还会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嗎?


    点破少年的計划不是为了恐吓对方,只是作为一个善意的提醒,算計人心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算计,能看透他的人有,所以不要一条路走到黑。


    他不期望自己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但离别时得到少年的名字似乎意味着一个不错的开始。


    ——竹下哲也,请好好活下去,作为一个普通人堂堂正正行走在太阳下。


    其他孩子呢?除了训练营里的,那些能力不行的孩子会被扔到地下斗兽场,与熊搏斗,生死由命,不会有教官在关键时刻出现控制住熊的进攻。


    而那些来看表演的多数是为了追求刺激的权贵,有钱有势,花了钱通过审核才能观看下注,多多少少与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公安若是顺藤摸瓜,估计能查出一大片不可说的猫腻,就看他们敢不敢了。


    萩原研二尽可能将看到的记录下来,作为补充资料递交给公安。


    几天下来,简直是一场折磨。


    好在他在小阵平的車里留了黑影,犯恶心的时候还能看看小阵平和小青葉缓解。


    嗯……


    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黑影被祛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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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恐山山脚下,鬆田阵平因为昨日飙車后遗症没好,今日超了点速被交警逮着去交罚款。


    昨日的超速有公安帮忙解决,今天的只能怪自己贪恋飞一般的感覺。


    那时林青葉还犯着困,鬆田连唤了几声还是耷拉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松田接着他的下巴重新把人塞回車上,让他坐在車里别动,他去去就来,结果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


    露天停车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青葉听而生畏,独自下车的心思生出两秒后又立马缩了回来。


    算了算了再等等。


    独自一人总免不了被人接二连三地搭讪。哪怕是善意的问询,他也很快没了耐心。他的耐心和热情大多数只会给志同道合的陌生人和亲密的朋友。


    可没曾想他安静呆着也会有麻烦找上门。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前座的挡风玻璃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林青叶敢肯定那不是意外,因为后续又接二连三传来锤子的敲击声,力道不算大,可也受不住水滴石穿的敲法。


    车里还有人在啊!什么仇什么怨啊!


    林青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导盲杖往身前急促扫过,车边并没有站人,倒是车前盖上传来翻滚的振动。


    林青叶没有细想,握着导盲杖的手腕发力,朝那团动静狠狠扫了过去,生怕让这个砸车犯逃了。


    “你敢!”作案的人也怕了,慌乱地叫出声。声音脆生生的,分明是个小男孩,说话语气透着股被宠坏的娇纵劲。


    林青叶挥出去的手臂在空中猛地顿住,手腕硬生生扭转,收了八分力道,顺惯性落下的棍子敷衍地敲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伴随着重物滚落的闷响,小孩没被砸疼,反而慌里慌张把自己摔到了地上,手脚划出了血。


    “哇——”


    他张着嘴大哭,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反而像是他被欺负了。


    “你,别哭了!”林青叶摸索着扶起摔在地上的小孩,估摸着身高大概还是个小学生。


    他叹了一口气,掏出手帕给小孩擦了眼泪,“疼吗?不是你自找的吗?”


    “当然疼,嘶——都流血了!你个大坏蛋!松开我!”他反复挣扎,推搡着林青叶的手臂。


    “不放!”林青叶勾住小孩的衣领,轻松挡下短手短脚的攻击,抱起他扔进车后座。


    小孩尖细的哭声对林青叶来说是种折磨,他也不惯着熊孩子,捞过对方的身子倒扣在大腿上,扬起手朝屁股重重拍了两下。


    “你再哭!再哭就把你卖了!”他学着松田的语气,捏住男孩的脸蛋冷冷恐吓。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憋闷的抽泣声。小孩僵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敢动。


    不愧是松田啊,学到几分精髓就能吓住小孩,好用!好用!


    林青叶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松了力道把人放回原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麻仓谅。”


    “说吧,为什么砸我的车?”


    “你的车里有怨灵,就贴在那块玻璃下。我想,把玻璃打破就能把怨灵抓到手,那不是好東西,在你们普通人身边久了会影响你们的身体!我是为了你好,你應該感谢我!”


    麻仓谅越说越觉得委屈,他堂堂麻仓家族的人,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们家族办事。他难得主动抓怨灵做好事,这个大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可他骂人的样子好像姐姐,完全无法反抗。


    姐姐实在是宇宙第一可怕的生物!


    “麻仓君,你说的怨灵是什么样子呢?”


    林青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


    从研二离开那天,视野的右上方那儿便驻留着一只绿莹莹的小鸟,偶尔小鸟会扇动翅膀换个地方,但一直没有飞出车內。


    他问过松田,车内有飞来小鸟或者装了小鸟玩具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想或许是幻觉啊。


    人的神经系统那么复杂,要是脑袋里的肿块有了变化影响到哪根神经,产生了什么幻觉也有可能。


    反正单方面逗逗小鸟也很有趣,他还没和松田提过这件事。


    对,他怎么没想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其实这是一只他能看见的小小幽灵呢?


    其实那是一只小鸟死去的灵魂?听起来莫名有些悲伤……


    “怨灵基本上都是黑漆漆的一团,散发着尸体腐烂的气味。超级难闻,怨气大的可是会攻击人的。”麻仓谅捏起了鼻子在空中扇了扇。


    “能看出是什么物种吗?比如在我们车里的这只?”


    “一般都是动物居多,车里的是只小鸟,而人類一般都会被引渡到另一个世界,很少见到,反正自我出来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


    麻仓谅古怪地看了一眼林青叶。


    他第一次见问起怨灵物种的家伙。一般人听到身边有这种东西不是会害怕的要死吗?


    原来真的是小鸟的灵魂啊!


    林青叶无端感到有些失落与难过。


    “那要是麻仓君,你捉住这只怨灵你会做什么?”他又问。


    “祛除它啊!怨灵的存在会污染我们的世界!”


    “一定要祛除吗?”


    “当然?它们已经失去生命了,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


    “那要是人類呢?你们也会祛除人类怨灵吗?”


    林青叶意识到小孩大概就是神社巫女告诉他的灵媒师,小小年纪就有通灵的能力。小孩的话比成年人的话真实多了,正方便他打听消息。


    麻仓谅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要是失去神智就只能祛除吧!虽然我没见过,但是母亲告诉我,人死后没那么容易留在人间,我们这个世界对死后的人类排斥很大,除非是那种意志和执念非常强大的人。


    “你的意思,人类怨灵留在人间其实会很难受?”


    “岂止是难受,应该很痛苦吧。残存在人间的其他怨灵会攻击他,另一个世界的怨灵也会呼唤他,到最后只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没有其他结果吗?”林青叶并没有完全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说的话。他的确懂得很多,却也因为年纪没有什么经验。


    “你是在质疑我吗?我麻仓家可是传承千年的通灵世家,祖辈在平安时代都是有名的阴阳师!你们这种普通人根本看不到那些东西怎么会明白!”


    林青叶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研二其实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不,他明明很强,一直以来自己都那么依赖他,好像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他有脆弱的时候吗?林青叶只记得自己昏迷醒来的那天研二失去了往日冷静。


    萩原先生,你到底对我和松田隐藏了什么?


    林青叶脸上浮现一丝怒意——


    作者有话说:可能借了点设定,但其实和《通灵王》没什么关系。上次看这个综漫都不知道啥时候了,人怎么可以看过那么多动漫现在全部都从脑子里溜走,麻仓姓氏全当致敬哈哈


    萩告诉过松田自己的黑影能力,但没告诉过代价,叶子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有点生气。


    第44章 可以和我结婚吗 我有喜欢的人


    67


    鬆田阵平迟迟不归的原因在于他遇上了个大麻烦。


    “我说,你可以不跟着我吗?”


    仅仅是在交番里撞到这名穿着打扮奇异的年輕女子,她就一路尾随他穿行好几条马路。


    女子乌发梳成低低的丸子头,发间插着常见的樱花簪。上身着浅粉色振袖,长长的衣摆收至膝间,袖口挽至肘弯,露出的小臂上缠绕好几圈白檀细珠串。下身一袭深紫暗纹袴裙,衣摆裁得略短,堪堪过膝,可以说整身打扮随性招摇,跟在他身后叮咚作响,鬆田想不注意都难。


    “你在跟我说话吗?”年輕女子完全没有理会鬆田的冷臉,惊喜地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道:“你好,鬆田君,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请问可以和我結婚吗?”


    松田阵平:?


    他一臉迷茫且无语地看着对方,“你是谁?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麻仓遙。没有认错哦,刚刚在交番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哦!你说,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你,那不是命中注定吗?”


    去你的命中注定,她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婚后爱,喜欢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


    “我没兴趣,别跟着我。”松田转头就走。


    女子又跟了上来,也没躲躲藏藏,一蹦一跳,身上的珠串响得更加厉害。


    路过果物屋,松田想给林青葉带点菠蘿解渴,女子紧跟着指了西瓜、甜瓜,连带着松田买的菠蘿切好了说要一起結账。


    “你幹什么?”


    松田拍开麻仓遙的手,声音里裹不住升起的火气。


    已经在交番被交警教育了一段时间,现在还要被这个陌生女人用那种理由纠缠,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我看你挑水果,想着顺便……”麻仓遙捏着被打的手,睁大眼小声嗫嚅,看起来无辜极了。


    “谁要你顺便……”松田扯过自己买的菠萝,从钱包里抽出现金拍在摊面上,声音沉得发闷,“我的账,我自己会付。你不要多管闲事!”


    如此三番四次,回去的路上两人互相拉扯,麻仓遙像是听不懂人话,她说:“如果你觉得太快,我可以试着追你,别那么快拒绝。你来恐山是不是有所求,我可以帮你啊……”


    “你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走到停車场的入口,麻仓遥上前一步,松田皱着眉后退一步。


    “你也发现异常了吧,被鬼缠着的感觉很不舒服吧,睡不好觉,脾气变得暴躁,是不是有人告诉你可以来恐山找灵媒師帮你驅鬼?”


    麻仓遥双手堆在身后,自以为点出松田內心的秘密,自信笑道:“那个鬼现在不在你身边,但他留下的气息很重,我可以设陷阱引他过来,帮你驅除,只要你答应和我結婚。怎么样,我的条件又不差,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呢?”


    松田撑起手臂阻拦麻仓遥进一步靠近,眼里翻滚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鬼,松田并不喜欢这个叫法。


    萩就是萩,从女子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好像是什么物件,不受人喜欢。她根本不懂,萩不在的那段时间自己才睡不好觉,脾气暴躁难忍,现在一切恢复了从前。


    他是来寻求萩复生的办法,而不是把萩驱除。


    “你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你是灵媒師?”


    “秘密!”麻仓遥点了点嘴唇,伸出手去触碰松田的手掌,“和我牵手吧,我会告诉你更多消息。”


    诚心而言,麻仓遥长得十分漂亮,比起电视里的爱豆并不逊色,但她笑起来眼里并没有笑意,整体像一个模仿人类的精致人偶。“结婚”这种话说出来更像是打赌输了的挑战,纯粹戏弄人的。


    “那算了。”松田并没有让麻仓遥碰到自己的手,往左一闪,嘴里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在你看来结婚是那么随便的事吗?我有喜欢的人,不会用我的感情交换人情。”


    看女子的打扮谈吐以及路上时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的现象,称呼她“麻仓小姐”,至少“麻仓”这个姓氏在恐山附近有点名气,松田估摸着是个大家族,不必非要找她打听。


    并且他有些担心灵媒师对幽灵的态度,若是他们对幽灵的存在是无法容忍,一见面就会动手的态度,带着萩上门拜访岂不是撞上枪口?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松田没有兴趣再和麻仓遥谈话,提溜着菠萝走向車。视线一转,在触及那辆白色的马自达时骤然一顿。


    一道狰狞的蛛网状裂痕从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上呈放射性炸开,其余的落点也有,一些细小的裂痕蔓延至正驾驶座位前,可以判定挡风玻璃至少被砸了不止一下。


    松田阵平无法看清后座的情况,心间陡然坠入一块巨石。林青叶还在车内吗?


    他离开太久了,难道又出事了?


    松田低声咒骂了一句,飞速冲了过去,把菠萝的袋子甩在車顶,双手几乎粗暴地拉开后座車门。


    后座是空的。


    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脚印与血迹,不过林青葉的白手杖也没有在车內,存在他独自下车的可能。


    松田拨通林青葉的电话,铃声竟然从座椅的缝隙里传来。那家伙,会那么粗心大意,把电话落在车上出门?


    也不是没可能。


    松田捞起手機,目光再次扫过座椅,视线骤然定在了一根和座椅融为一色的黑色发丝上。


    短直发,发质偏软。


    松田拾起来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


    车里怎么会有不属于他和林青葉的头发?是谁进来过?


    “咦哦,松田君,你们车里有个小幽灵,我刚刚帮你免费驱除了哦!”


    “你怎么还没走?”松田把凑进车门的麻仓遥推了出去。


    “因为我离家出走的弟弟就在这附近,你说怎么这么巧呢?”


    “那你就去找你弟弟啊!”


    “松田君,你看上去很着急啊!怎么,你车上还有其他人吗?要不要听我给你分析分析?我也很担心我的弟弟被你的人拐走啊!”


    “注意你的用词。”


    松田锋利的眼刀甩了过去,脑内将麻仓遥前后的话整理了一遍,立刻明白其中的关联。


    “你是说你弟弟想驱除我车内的幽灵,砸壞了我的车玻璃,被林发现了?你又怎么知道你弟弟在这里?定位?你有你弟弟的定位?”


    松田阵平抓住了麻仓遥的肩膀,把人按在车门上,声音极其冷静地说道:“给我看他的定位!”


    熬夜过后未散的红血丝缠绕着凫青色的眼眸,在日光的折射下显现出妖冶而危险的色彩。


    而麻仓遥能看到的更多,那些淡紫色的雾状鬼气不再服帖地绕在松田的身上,而是向外四溢,充满压迫力地挤压着麻仓遥的空气。


    无法呼吸了……


    那只鬼,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对付的,光是留下的气息都能产生自主意识,将眼前的男人圈定为所有物……


    麻仓遥勉强从口袋里掏出手機,手指哆嗦着打开定位软件展示给松田看。


    松田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推算出大概方位,转身离开。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麻仓遥双腿一软,顺着车门滑落在地,胸部剧烈起伏着。


    68


    松田阵平在不远处的公园树荫下找到了林青叶和麻仓遥的弟弟。一大一小坐在石凳上,咬着雪糕翘着脚,动作出奇地一致。


    草长莺飞,岁月静好。


    个屁!


    松田扯了扯被汗水浸湿的领口,深吸一口带着草木芳香的空气,把憋在喉咙里的浊气吐了出来。


    这么大的人为什么出门连手机都会忘带?


    真要把人时刻别在裤腰带上带着走才行?


    没有萩的恋人这层关系的顾虑,松田阵平冷笑一声,大步流星朝两人走去,脚下故意踩过一截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林青叶先抬起了头,明显听出来的是谁,发丝慌里慌张擦过雪糕,嘴唇抿了又抿才喊出一声“松田”。


    “你回来了啊!”


    一旁的麻仓谅被林青叶一根雪糕收买了,才刚刚从小霸王蜕变成小棉袄,只觉得眼前人比打过自己屁股的林青叶还可怕,身上还有一层莹莹鬼气,身子抖了又抖,朝着林青叶的方向靠了靠。


    “你是人是鬼!”他伸出左手,企图用手腕上的通灵手链抵御飘来的鬼气。


    “你在胡说什么!”麻仓谅的头被重重拍了一下,“他当然是人!”


    “可是他身上明明就有……”


    “两位,先把雪糕吃完再说话吧,都要化了。”


    松田也见不得林青叶手和脸都沾上黏糊糊的奶渍,这样只会让人觉得这人心思单纯好欺负,被人盯上的概率只增不减。


    这个社会贯会欺软怕硬,所以他乐于见林青叶锻炼体魄,闲时会教林青叶打架。


    可是他还是会担心,因为那是他在意的人。


    “手帕呢?”


    “有点弄脏了。”林青叶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脏的那面被他叠在了里头。


    “我给你去洗幹净。”


    松田冷脸在公园的水龙头下洗干净手帕,回来帮着林青叶擦去头发上的污渍。


    至于麻仓谅的小花脸,不是有他姐姐在吗?


    松田阵平是不会给破壞他爱车的任何一个人有好脸色的,哪怕是个小孩。


    “我的车……”


    “啊,松田!那个挡风玻璃是个误会,这小子是个灵媒师,学艺不精,以为我们车内有鬼,想砸破玻璃帮忙驱除。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出那么笨的方法我明明在车上哈哈哈……”


    林青叶搂住麻仓谅的脑袋先一步打断松田的话。


    他在“灵媒师”一词上特意加重了语气,示意松田他找到了线索,不要过于苛责小孩。


    “那也要赔玻璃的修理费。”


    “当然当然,所以我已经教育了一顿,麻仓谅是个好孩子对吧,会赔钱。最重要的是为了赔罪,他说会带我们去他家拜访。是不是,麻仓君?”


    林青叶捅了捅小孩的肩膀,贴着他坐的麻仓谅扬了扬下巴,娇矜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他可是用糖衣炮弹收买了小孩的心!


    林青叶跟着扬起下巴,眉毛上下乱颤,一副求夸的表情。


    这就想功过抵消了?你知不知道刚刚我找你找得很心急?


    当然他也有错,没及时摆脱麻仓遥的纠缠。


    他和林青叶同时遇到了麻仓家的姐弟,他并不觉得完全是运气,是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了灵媒师吗?刚才,麻仓遥分明有被他吓到,不应该是他身上看不见的东西,那是萩留下来的吗?


    结婚?怕不是图谋萩吧!


    松田轻啧一声,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按在林青叶的发顶上。


    “那就这样吧。”他俯下身把手机塞回了林青叶的口袋里,声音擦着林青叶的耳廓缓缓滑过。


    “就这样?”林青叶揪住了松田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语气微微有些不满。


    松田被迫贴得很近,视线自然落到了林青叶的喉结上。


    “那你还想怎样!”松田闭了闭眼,用气音气急败坏回道。


    “好冷淡,我可是费了很多口舌才和这个小子打好关系的!不能夸我一句嘛!哎,不能指望你。对了,有关研二,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啊咧,找到你啦弟弟!怎么那么贪玩呢,让姐姐一顿好找?”一阵香气扑来,珠串叮铃作响,人未至声先来。


    身旁,麻仓谅突然抱住了林青叶的手臂。


    “来姐姐这儿,抱着别人做什么!”麻仓遥走近了向麻仓谅招了招手,眼睛却上上下下审视了一番和松田靠得特别近的林青叶。


    “不,我不跟你回去。”麻仓谅躲到林青叶身后,把头摇成拨浪鼓。


    麻仓遥却没管弟弟,目光从林青叶转向松田,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这位?莫非是松田君不想和我结婚的原因?”


    她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话给在场的三人带来多大的惊吓,还继续发出“我要向你挑战”的狂言。


    林青叶大脑一下子宕机,“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虽然只有灵媒师能看到,松田身上都是萩原的鬼气,小青叶也有,但是存不住,萩原离开了鬼气就消失不见了。(怕你们没注意到我自我解释一下,我萩霸道吧)


    第45章 没有复生的办法 你喜欢的人是谁


    “你可以别胡说八道嗎!麻仓遥!”鬆田陣平的語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纠缠他一个人无所谓,但为什么要把其他人扯进来,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冒犯。


    鬆田陣平跨出去一步,被林青葉抱住拖了回来,一下一下顺着后背。


    林青葉小声在耳邊对他说:“别冲动!麻仓遥,你认识她嗎?”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神经,开口结婚闭口结婚。”鬆田阵平咬牙切齿道。


    他从来没觉得女人会那么难缠,哪怕是高中大学大胆向他告白塞情书的女生,在他生硬的拒绝下也很少有那么坚持的,基本都被他吓跑了。


    “啊?恨嫁嗎?”


    “谁知道!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先冷静冷静,让我来说。”林青葉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把鬆田阵平和麻仓谅护在身后。


    松田并不是那么容易发脾气的人,即使是陌生人的误会有时也懒得解释,一笑了之,能把他惹毛了肯定是对方太过无理,总之松田肯定没有错。


    “麻仓小姐,不知你和我的朋友松田有什么误会,但你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想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吧,请你自重。”他说。


    麻仓遥抿唇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松田身上的鬼气飘到了林青葉的身前,把两个人都包裹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


    在靈媒师眼里,这种气息比言語更诚实。


    如果不是喜欢和接纳对方,这层诞生自主意识的鬼气怎么会把另一个人圈进去?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此人也和那个鬼很亲密。


    她需要一个新的持有靈,越強大越好。和谁结婚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谁能引来那个強大的幽靈。


    “实在抱歉,是我操之过急了。只不过如果我没有找到结婚对象,我就要被迫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今日是因为对松田君一见钟情才会表现地如此失礼。”


    麻仓遥柔弱地鞠了个躬,一个低头抬头的瞬间,神色变得凄然。


    麻仓谅躲在林青叶身后,嘴角不禁抽了抽。他的姐姐又要开始骗人了。


    “诶?你们家族那么封建嗎?”林青叶不解地挠了挠头。


    麻仓遥被林青叶过于直白的形容噎了一下,“因为要保证血统的纯正,才有可能诞下通靈能力强大的后代。不然这个世上灵媒师越来越少了,迟早会灭绝的。”


    “那松田他无法通灵,就是个纯人类啊!”


    “不,据说曾经和幽灵密切接触过的人类也是可以的。我在松田君身上看到了那个幽灵的痕迹,很浓很浓。如果松田君并没有喜欢的人,请考虑一下我吧!我会帮你驱除那只恶鬼的!”


    她双手合十,极其真诚地向松田拜托。


    可惜松田代言人看不见此情此景。


    一提到要驱除萩,林青叶在心里跳脚反复大喊谁要驱除了!


    身后,松田手搭在林青叶的肩上,指尖不自觉抠进他的皮肉里。想必此刻松田的内心除了厌烦还有与他一样的不安。


    没有其他辦法了吗?研二留在人间会越来越糟糕吗?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不,哪怕找到什么法子可以减轻研二的負担呢?


    林青叶眉间落下淡淡的忧愁,“麻仓小姐,你有所不知,那个幽灵就是松田喜欢的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如今哪怕生死相隔松田也不会变心。所以抱歉,他做不到。我们来恐山是为了寻找复活他戀人的辦法,并不是为了驱除……”


    “没有复生的办法。”麻仓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林青叶的话。


    “死了就是死了。他已经没有身体,灵魂该安放在何处?我翻遍古籍,从没找到过复生的办法。”


    林青叶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平静。微微颤抖的尾音坠入心湖,湖底下埋葬着她想要忘却的过去。


    麻仓遥口中的“他”是否另有其人?


    此时,一直躲在林青叶身后的麻仓谅突然唤了一声“姐姐”。


    他神色古怪地问道:“你又想起光幸哥哥了吗?”


    “小谅,过来,和我回家。”麻仓遥没有回答,语气失去了之前的热切。


    在麻仓谅眼里,不笑的姐姐才是真实的。笑着的姐姐離他的距離总是很远,令他感到害怕。


    “姐姐,我不想回家,也不想修炼,我就不是这块料。你比我能力强多了,为什么要放棄继承人的位置让给我,我根本不想!”他想像以前一样撒娇,逃过修炼。


    “小谅,你一定要在别人面前说我们的家事吗?”


    “什么家事,当初姐姐你那件事不是闹得恐山人尽皆知吗?对了,青叶哥哥也能和鬼沟通,我准备带他回家让父亲看看,你不是想找个结婚对象吗?要不选青叶哥哥,这样他就不是外人了!”麻仓谅把林青叶推到麻仓遥面前。


    “喂喂!等一下!我可没答应!”


    林青叶冷不丁被推了一把,脚没站稳,向前踉跄了几步。幸好松田及时拽住了他,没让他扑到麻仓遥的怀里。


    这小子不会感情交流过头了想让他当姐夫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也有喜欢的人,别开我玩笑!”


    闻言,松田飞快瞥了一眼林青叶,又飞快收回。他的心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痛。


    ——原来,青叶他有喜欢的人吗?是谁?


    手臂也麻了吗?扣住林青叶肩膀的手臂松了松,缓缓往后退离。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林青叶的话说:“所以搞清楚了吗?我们只是来求助的,并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况且,我也不相信你对我一见钟情,你对我笑的时候你的眼睛没有笑意呢,你看我和看其他人并没有区别,麻仓小姐,欺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冷静过后松田的语气依旧犀利,但至少不会像威胁人一样口不择言把人吓哭。


    麻仓遥独自站在太阳下,额头和后颈浮起了一层汗珠,手腕上的珠串不知何时滑落至手掌,指腹一粒一粒拨动着,越来越快。


    “嘣——”一声极轻的尼龙绳断裂闷响。


    白润的珠子从她的指缝间掉落,噼里啪啦滚落进草丛间。


    “姐姐,那是光幸哥哥送给你的,你怎么!”麻仓谅来不及惊呼,跪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珠子。


    蝉鸣声霎那间震耳欲聋,麻仓遥被拉回了现实。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同样慌乱地趴倒在地找寻珠子。


    每捡起一颗,她就用指腹擦去上邊的灰尘。有一颗滚落到排水沟的邊缘,却在她触碰时滑进了长条的缝隙。


    珠子嵌进了沟底的淤泥里,麻仓遥伸手够了几次,都碰不到底。


    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手背,她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后背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


    她想,她什么都做不好,就因为他们提到了相似的境遇心中便犹豫不决,现在还把光幸送给她的手串弄散了。


    “啧,让开,我帮你捡起来!”


    松田看不下去了,把麻仓遥揪到一旁,自个儿蹲下身在滚烫的井盖表面摸了摸,找到了两个被泥沙堵住的圆形吊装孔。


    松田扣掉了泥沙,离开片刻后拿来一把铲子。铲尖捅进吊装孔,掌心按在粗糙的铲柄,使了劲撬开了严丝合缝的盖板。


    他没有停手,扔下铲子,双手扣住滚烫的盖板边缘,腰部猛地发力。几十公斤重的铸铁盖板“刺啦”一声响被他拖出了半截,甩到了一旁的草坪上。


    “拿到了,我拿到水龙头下洗洗。”


    裹着一层泥的珠子躺在同样灰不溜秋的手掌里,对面的青年费了极大的力气帮她找回了珠子,麻仓遥咬着唇,低声说了声“谢谢”。


    在松田离开的一段时间,林青叶再次試图向麻仓遥搭话。他说一句,一旁麻仓谅还要插一句。


    “你能别叽叽歪歪吗?小谅!”


    “那姐姐你能别用灵力压着我吗,我不会逃了!”


    “我不相信你的话,给我乖乖回去修炼,你已经长大了!”


    “姐姐,可是我永远达不到你那样的水平,也守护不了家族的荣耀。你能不能不要放棄修炼?你以前不是说想成为恐山安娜前辈那样的人吗?”


    “她有麻仓叶前辈陪伴,可我的戀人已经死了。”


    ——安娜的未婚夫是他爱的人,可是我的未婚夫却杀了我的恋人。


    ——以前每次修炼的时候,光幸总会陪在我的身边。可现在……


    “唔唔唔……”麻仓遥禁了麻仓谅的言,不想再聊过去,转头解答了林青叶的疑惑。


    “幽灵无法变回人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认知。我不是没有找过,我的恋人也是幽灵,如果可以我早就尝試过。如果你要让那只鬼留下,那就让他成为你的持有灵。当然首先你的通灵能力足够支撑你和他结契,那只鬼可不弱。”


    麻仓遥想和松田结婚的目的有两个,一个就是用来当作拒绝未婚夫联姻的挡箭牌,他俩要是斗起来对她来说无所谓,另一个目的就是强行和松田身旁的鬼结契成为她新一任的持有灵。有了持有灵她才有信心杀掉她的未婚夫。


    可是听到松田他们也是一对从幼驯染长大成为的恋人,她就无法继续了。为了复仇,她就可以不顾一切拆散别人吗?


    麻仓遥放弃了这个计划。


    她又接着说道:“如果你要了解自己的通灵能力可以去找御影家,他们家有许多天生盲眼的灵媒师,也收取后天盲眼的人修炼通灵之术。找我父亲,他也不一定懂,我们不同家族有不同的修炼体系,并不适合每个人。”


    “我记下了。”他们边说边往停车场走。


    “还有我弟弟说的,幽灵想要留在人间的确会受到負面影响,有失忆的,有面目全非的,有神智全无成为恶灵的,我遇到很多个,但唯一只在光幸身上实践过。他说,亲吻可以让他感到舒服。”


    “诶?诶——这是什么意思?”林青叶受到了惊吓。


    “意思是说,如果你想要缓解幽灵的负面影响,可以和他接吻。还有其他效果更好的办法,嗯,你想听吗?感觉松田君都很难接受啊!”


    麻仓遥露出一抹狭促的笑容:“你们三个的关系真复杂。无法忍受的话试着说服松田君吧,谁叫你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麻仓小姐,你确定不是因为你们本身就是恋人所以会觉得接吻舒服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严谨一点你就做个实验试试呗。”


    “不,这怎么行?”


    69


    除了接吻这件事,晚上睡觉前林青叶把其他的事都叭叭叭讲给了松田听。


    他讲得口干舌燥,迎来的却是一阵沉默。


    “喂,松田?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在听。”


    林青叶听见松田翻身的声音,也换了姿势从仰躺改成侧卧,刚巧和松田面对面。


    两张床隔着一人的距离,松田能清晰看清林青叶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嘴巴说个不停的所有画面。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林青叶打了个哈欠,一条腿从被子下钻出来,夹住了被子。


    什么都能说吗?他想。


    这一刻松田很想知道白天他一直藏在心中的疑问。


    “他是谁?”


    “嗯,你说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喜闻乐见的亲吻,好吧,你们觉得谁先来


    持有灵嗯,大概就是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搭档羁绊哈哈可以附身,战斗力比较强,不过有同步率要求。


    有没有没看懂,嗯可以提问,


    第46章 信号对接上了吗 没对接上啊


    “我喜欢……鬆田你怎么把我随口乱说的话记住了,我没喜欢的人。”


    鬆田沉默了,听呼吸声似乎有点不太开心。


    别问他怎么听出来的。


    “我发誓我说的全是实话!”林青叶竖起三指发誓。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小鬆田你怎么也有脾气了?哦不,他本来就有点脾气。


    “好好好,鬆田!小松田!以后我有喜欢的人第一个和你说,行不行?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研二的事,的确没考虑恋爱这种事。”


    “我知道了。”松田闷闷地翻了个身。


    就这样?聊他的八卦的确索然无味,他反而瞌睡醒了,想八卦一下松田的情感生活。


    今日萩不在,松田亦未寝,妙哉妙哉。


    林青叶轉了轉眼珠,打算先引入麻倉遙的幼驯染故事做个铺垫。


    “今天我和旅馆老板娘聊起麻倉遙,没想到她和自己的附身灵结婚,拒绝和京都的早乙女家联姻的事真的闹得恐山人人皆知。”


    许是用惯了嗓子,他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清朗的声线如同初春的融雪,缓缓化开了松田内心的郁闷。


    “早乙女家自古就是京都的贵族,家族底蕴深厚,灵媒师虽然是近些年才发展的,但储备的人才也比日渐没落的麻倉本家多的多,所以作为分家一脉的麻倉遙能和早乙女家联姻,属于攀高枝了。我去,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说法,好封建啊!”


    林青叶忍不住吐槽,松田也跟着笑出了声。


    就像今日听见麻仓遙所说的血脉传承,他听了何尝不想笑?或许这便是这种隱秘职业的悲哀吧。


    “正经点,正经点,不许笑嗷!”林青叶拍了拍床板,“听我继续讲!”


    “自小在恐山修炼通灵之术的麻仓遥有一个年长5岁的幼驯染津上光幸,他们相伴10年,早已互生爱慕之情。此后麻仓遥去京都求学,归来却得知津上光幸在半个月前不幸出车祸去世。她用秘术招回津上光幸的亡灵,将其结契成为自己的持有灵,此后日日相伴,感情甚笃。她曾经好几次拒绝与早乙女家的婚約,但她的未婚夫早乙女修治始终不同意。”


    “半年前,麻仓遥自作主张和她的持有灵结婚,婚礼来的人不多,他们平靜地结了婚。然而婚后第三天,早乙女修治便从京都赶来亲手杀了津上光幸。那晚麻仓遥为了救活津上的灵魂找了很多人,耗光了一半的通灵能力,却还是永远失去了她的恋人。从此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常常游荡在街上,看上去疯疯癫癫。”


    “恐山的居民其实都挺同情她的,因为麻仓遥曾经也帮助过很多人。不过今日所见,她好像只是有点疯,却不至于癫狂。我知道她想利用我们做点什么,但是听了她的经历,好像也生不了气。说起来还是因为我编造你和萩是一对恋人才讓她决定放弃计划……”


    “但是她想夺走萩,这是我无法原谅的。”


    松田冷靜地打断了林青叶的话。


    他至始至终没有被他人的情感带跑,计划未遂就可以一笔勾销嗎?抛开夺走萩这个想法他会同情麻仓遥,可是他无法抛开。


    松田通过零散的言语线索拼凑出麻仓遥的目的,“萩在她眼里是强大的,她几次提到驱除,实际是想强行将萩契約成她的持有灵。她仍然爱着津上光幸,也许一直存着为恋人复仇的念头。要是强行契约成功利用萩一起战斗,如果复仇失败,那么萩也有可能和津上光幸一样魂飞魄散。”


    “啊,原来是这样嗎?”林青叶怔了怔,嘴角耷拉了下去。


    “那我也无法原谅她了。”


    林青叶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喃喃念道:“情有可原,表示理解,但无法原谅,是这样吧!麻仓遥只记得自己的幼驯染爱人,却忘了萩也是个单独的个体,也是别人的幼驯染。换作小松田你肯定不会这样吧,对,你只折磨自己,你为萩报仇可没有把别人不当人……”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今晚的目的是探听松田的情感生活。


    林青叶一拍脑袋,急速转了话题,“所以小松田,说起来,你有喜欢的人嗎?”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松田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啊嘞,用疑问句回答疑问句时,一般是说中了哦。来来来告诉我,是女生,还是——男生?”


    松田看着青叶横过身子把枕头移到床边,头搁在手臂上,竖起耳朵,一副专心听八卦的认真模样,心想这个家伙真是可恶,怎么可以那么轻易问出这种话?


    也是,因为看不到啊,不然肯定会发现松田阵平这家伙总是看着他。


    有时他会因为隱藏好心思没让这家伙发现而长吁一口气,有时又因为这家伙一无所知还想开他玩笑时恨他迟钝。靠近林青叶的时候,心中无法避免混杂两种情绪,欢喜又寂寞,快乐又悲伤,一颗心脏忽上又忽下,忽冷又忽热。


    萩说没关系就真的没关系嗎?他亲眼见证他们之间日渐深厚的依赖与默契,萩以为他和青叶看不到就能当作不存在吗?


    松田在被子里攥緊了拳头。


    “松田——你不要装睡啊,我知道你醒着!”


    林青叶拖长了音調,对他的沉默表示不满。他伸出手,才半米不到的距离,指尖恰好抵到了松田的小臂上。那里的溫度比他身上的溫度略高了些。


    他就那么戳啊戳,松田顺势用手掌包裹住他伸出的手指。


    老旧的空調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呼呼”声,吹出的風还有一股混着金属铁锈的发霉味,在这种环境下两人说起话来像隔着一层薄膜。


    “有喜欢的人,是男生。”松田低声回答道。


    “哇,是谁,能告诉我吗?不能的话可以告诉我是不是我认识的?”他的声音在薄膜外摩擦。


    松田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听不清,看不清。


    想知道的话那就亲自来感受一下吧,林青叶。


    “你过来。”他说,声音微微泛着沙哑。


    “什么?”


    “靠近点我告诉你。”


    “到你床上吗?搞那么神秘?行,那你给我讓点位置!”


    两张床的距离变成了一张床的距离。


    好了,现在可以说给我听——”


    他刚躺下,话还没说完,松田的手就拨过他的肩膀被迫面对面,緊接着轻柔地捧起他的脸颊,他们的距离在靠近,温热的呼吸就此扫过鼻梁,松田額前的卷发蹭过他的眉骨,痒意袭来,下一秒,他们額头相抵。


    “这是在做什么?”


    林青叶肉眼可见变得紧张起来,屏着一口气息不敢吐出。


    “信号对接上了吗?”松田问道。


    “嗯?信号?是脑电波传输吗?这是什么高科技?”


    林青叶闭着眼用力感受,却只能听到屋内空调大力运转的風声,闻到松田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酸涩的柠檬香,闻多了想打喷嚏。


    “抱歉,我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迷茫。


    “信号没对接上啊……” 耳边落下淡淡的叹息,片刻后额头上紧贴的温度消失了。


    “松田……”林青叶下意识唤了一声。


    “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是好像连不上啊……那就没办法了。”他的声音听着和平时一样,只多了点懒洋洋的鼻音。


    “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该不会是故意耍我吧!告诉我嘛!带着疑问今晚怎么睡得着?”


    林青叶扯过松田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别闹!快回自己的床睡!”松田把他往床外推,双腿夹住被子往自己脚下扯。


    两人争执不下,松田爬起半个身子,跪在林青叶身后幽幽说道:“你是想让我把你抱过去吗?”


    “好嘛!没意思!”


    林青叶赤着脚跨到地上,翻身一倒,躺倒在自己的床上。


    “肯定是我认识的人吧,是不是研二?除了幼驯染还有谁?”他小声嘀咕道,根本没想到自己。


    林青叶把手搭在了额头上,脸上热度未散,根本不敢多想松田那个动作还有其他含义。


    研二偶尔也会贴着他的额头,说让他靠靠吸取点力量,所以他并不排斥这个相对来说比较亲密的动作。


    莫非这是研二和松田他们以前的交流方式?但他完全没有get到?林青叶有点心慌。


    要是研二肯定能对上松田的信号吧。


    信号没连接上松田会难过吗?他怎么那么笨呢?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


    林青叶卷着被子面朝墙壁,陷入自闭中。


    身后,松田望着天花板静静发呆,他为刚才的冲动付出了代价,林青叶好像完全没有理解他在做什么。


    有那么失败吗?这个告白?


    明明是问喜欢的人,如果有感觉的话,是不是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惜,对方没有接受到他给的信号。


    型号不合适的话,就是无法匹配上的吧。


    70


    萩原研二是在松田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才出现打招呼的。


    那两人有些心不在焉,和他说话时表情意外显得心虚和不自然,真是不怎么会伪装啊。


    他们昨天度过了怎样的夜晚呢?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早出现?


    昨天白日里,小鸟黑影被人驱除后萩原隐隐有些心急,生怕这两人出现了什么意外。


    紧赶慢赶收了尾,他就匆匆忙忙赶往了恐山。小阵平提前说会在备选的几个旅馆中等他集合,所以他几乎一个一个房间找过来才找到他们所在的房间。


    不巧,飘进屋时萩原看到小阵平和小青叶躺在一张床上,靠得那么近,似乎下一秒就会接吻。


    他的大脑空白了三秒,随后立马转过身飘出了窗。


    小阵平果然是行动派啊,是告白成功了吗?他和小青叶在一起了?那他不应该在那种时候打扰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海边吹了一晚上海风。


    他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吧!该恭喜他们吗?不,说出来不就代表他昨天看到他们躺在一起了吗?


    幸好他们看不到他躲闪的表情。


    吃完早饭了,他们有话要对他说,一起回到了昨晚的房间,是要坦白了吗?


    要真诚地恭喜他们啊,不要难过要笑出来啊!萩原研二不是最擅长笑了吗?——


    作者有话说:个人感觉小阵平这个告白还蛮浪漫的


    小青叶其实不敢往那方面想罢了


    萩萩你……


    没关系其实大家都是败犬不要哭


    第47章 亲吻实验 这样可以吗


    回房间的路上,三人不约而同在门口的地毯上绊了一脚。


    这算什么默契?心里有鬼的外在表现?


    林青叶偷笑了一声立马捂住了嘴,还回头警告他别笑了。


    [怎么了,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


    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进了房间,小陣平卷了卷衬衫袖子,扯下胸前的领帶绑住了自己的眼睛。


    萩原研二被按在了椅子上被迫强行面对小陣平的压迫感(小青叶的压迫感基本可以忽略)。


    “研二,老实告訴我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林青叶站到了他的背后,手指插入他的发絲,缓缓梳理。


    [诶?有嗎?]萩原研二撑着下巴思考。


    “你仔细想想。”鬆田陣平站在他面前抱着臂冷冷说道。


    有趣极了,这两人现在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联合审问他嗎?


    他试探性开口,“莫非是那个组织的事……”


    “这个可以不告訴我,你和鬆田私下讨论即可,我想知道的是你身上的事。”林青叶温声打断了他的话。


    萩原眼睛闪了闪,依旧噙着笑意反问道,“我身上的事?我并没有什么瞒着你们啊?”


    然而仿佛是说谎的报应,皮肤的疼痛不合时宜地高了一个强度,烈火的灼烧似乎要撕裂他的皮肤,透进他的骨髓里。


    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着,他咬着牙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没关系,他们现在都看不到,可以鬆懈一下。


    他恍惚了一瞬,疼痛渐渐减退,等意识恢複过来,小青叶好像将头隔在了他的肩膀上,雙手从椅背环住了他。


    ——他刚刚顫抖了嗎?他们中间有说什么?


    林青叶依旧贴着他,捻起了他的一撮发絲,“研二,你的头发好像不卷了,恢複之前的样子了。”


    萩原研二垂下眼眸,缓缓调整呼吸,[是啊,太陽君帮我做回以前的造型啦!]


    “这样嗎?”


    林青叶把话说给了站在他面前的鬆田听,萩原挑眉看两人的互动,发现两人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没有故意避嫌,也没有更加亲密,好像昨晚只是他错看了。比起恋人,还是盟友、搭档更适合他们现在的状态。


    “萩,你也就骗骗青叶了吧。”片刻的失神被拉回。


    松田陣平俯下身子,身影遮住了眼前黯淡的光。手掌落下,同样摸过他的发丝,像是在和記忆中比对,随后手臂撑在了椅背上。


    “太陽君这个人物也亏你说得出来,好可惜变的那头卷发,怎么没让我摸一摸?”


    松田的脸一瞬间在萩原眼前放大,“幽灵果然还是讨厌太阳的吧。”


    萩原研二仰起头看着他的幼馴染,隔着那条不透光的领帶,他相信小阵平那雙眼眸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以尖锐的刀锋挑开藏在笑意下的心思。


    那些未说出口的顾虑,隐忍的疼痛,对未来的不安,他说,我都看到了。


    小阵平这样看着他好难不投降啊。


    萩原摇着头回答,“只是讨厌,但并不害怕,所以没关系啊。”


    “什么没关系!我们遇到的灵媒师说会留在人间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的,不然那些失去神智攻击人的恶灵怎么来的?”


    林青叶从后面搂紧了萩原的脖子,手掌攥成拳,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他的胸膛。


    “我看到你留在车里的小鸟黑影了,松田说你现在能操控好几只这样的小鬼,这件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又是怎么馴服的?有遇到什么危险?别告诉我你轻轻松松就收服了!”


    萩原研二细细回想,[也不是很难吧!]


    “哇,你真厉害!”


    [小青叶,你也学会冷嘲热讽了啊!很厉害!]萩原浅笑着鼓起掌。


    合起的手掌被松田一只手抓住握紧。


    “别浪费时间了,说吧萩,把你遇到的问题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向灵媒师寻求解决方法。你刚刚顫抖了,你不知道吗?”


    松田的手也在颤抖,刚刚他也抱着萩,问他哪里不舒服,但萩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无法忍受萩强颜欢笑了。


    “好吧,原来你们看到了,还拐着弯套我话。那你们把我放开点,现在这种前后夹击的姿势不太好受啊!”萩原研二只能回以苦笑。


    “不放。”


    “谁要放开?”


    松田阵平和林青叶同时开口,还同时勾起了默契的笑容。


    萩原研二一五一十交代了来自天空的精神攻击和来自地面的物理攻击,至于身体上的,的确不再是头发炸开那么简单,如今他的皮肤时时刻刻都有一层灼烧感,严重时撕裂般的疼痛宛如把他放在火上炙烤。


    “灼烧?”松田的脸顿时黑了下去。


    “没!没有炸弹爆炸那样痛啦!”萩原研二一看小阵平的表情便知道他想到什么,疯狂摆手解释。


    “你还敢说!不穿防爆服,疼不疼?疼不疼?疼死你算了!”松田几次三番伸出了拳头,最终还是没落到萩原身上。


    “小阵平,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了嘛!其实我也忘了那次有多疼了,醒来就变成幽灵了呀。”


    “算了算了!别生气!”林青叶突然成了中间劝和的人,一手拉着一人。


    “好了伤疤就忘了疼,还想瞒着我。青叶,你问过麻仓遥了吗?她有告诉你减轻疼痛的办法?”


    “嗯……这个……”林青叶身子一僵,嘴唇抿了又抿,那个词在舌头里滚了一圈还是难以说出。


    “你吞吞吐吐什么意思?很难做到吗?”松田摘掉松了的领帶,眼睑半眯,视线犀利地扫向他。


    萩原研二也睁圆了眼,眼尾微微绷直,紫色的眸光藏着不易察覺的探究,落于林青叶的脸上。


    [小青叶,是难以启齿的方法吗?没关系,我不是很在意的。]萩原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性地捏了两下。


    这下被夹击的成了林青叶,在两道视线的包夹下,他备感压力山大。


    接吻啊……其实他无所谓,他都能为兄弟两肋插刀,亲一下又能怎样?但问题是松田好像喜欢研二,研二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感覺吧,他怎么敢?


    而且也不一定是真的,情侣之间这种接触当然会美化真正的感受,接吻了没效果多尴尬……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灼烧感?那明明和炸弹爆炸面临的感受相似,怎么会是研二轻飘飘一句没那么痛可以帶过的。


    萩原先生不该再经历这种痛楚!


    林青叶啊林青叶,你在犹豫什么?把自己当作医生好了,接吻是治療,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忸怩就不像个男人了!


    他抬起头,身板挺直,清了清嗓子,表情肃穆到如同英勇就义。


    “是kiss。”他说出了口。


    “kiss?”两位警官齐齐问出了声。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嘴对嘴。”林青叶左右手各自伸出大拇指,碰在一起。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谁都没有开口接话,连呼吸声都若有似无。


    萩原研二几乎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如他所料,松田的瞳孔里泛着猝不及防的震惊,垂落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一时没握住掌心的领带,飘在了地上。


    过了好几秒松田才反应过来,蹲下身捡起了领带。他无意识将领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掌上,似乎在认真思索可不可行。


    这种事还需要思考吗?你们,你们没在一起吗?还是说是他误会了,昨晚你们躺在一起根本没发生什么?


    萩原研二的思绪在短时间内如同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他寄希望于小阵平先开口说拒绝,其实这个想法本身就卑劣,他根本就不想拒绝,乃至小阵平沉默的时间越长,期待与暗喜的情绪便在心里如野草般疯长。


    若真是兄弟情,他还能光明正大开玩笑,调侃一下自己和青叶,可是他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还是没人说话,大家都很为难吧,林青叶将头转向松田阵平的方向。


    松田阵平抬眸对上那双空茫的双眼,心想他们是还需要问他的意见吗?


    “我没什么意见,如果你们俩同意的话。”松田放松了肩膀,恢复了散漫的模样,视线却移向地面。


    “不过,只能是你和萩吗?”


    “咦?对啊!”林青叶握拳向掌心一敲惊喜说道,“也没说别人不可以,松田,你要不先跟研二试试?”


    “啊?”松田头又猛地抬起,口中溢出一声茫然的语气词。


    怎么还有他的事?


    “麻仓小姐也没细说,有2个样本的话更加容易比较吧,说不定松田你的治療效果比我好。研二,你觉得怎么样呢?”林青叶转头望向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萩原研二。


    林青叶心中只有医者对治疗效果的关注,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萩原捂住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倒显得他心思不纯,忘了真正的目的。


    [那就当作人工呼吸演习吧,之前警校也和小阵平练习过,如果小阵平愿意的话。]


    “好耶,他肯定愿意!松田,那你和研二先试!快把眼睛绑起来!”


    “等等,怎么试?现在吗?你就在旁边看着吗?”松田像是被临时抓来嘎蛋的猫咪,目露惊恐,不住地往后退,退到墙壁无处可退。


    “我不在你怎么碰到研二?再说我又看不到!小松田,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试试吧!”林青叶搓着手,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不知道为啥,有松田陪他,他也不怂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牵了红线的欣慰。


    不不不,他们不搞暧昧,他们是正经的治疗!


    “等等,太快了……”


    71


    松田阵平妥协了。


    他不知道最后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和萩,哈?


    从早晨开始,旅馆外就在下雨。


    房间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将白日的天光与窗外的雨景一并隔绝在外,屋里只剩沉沉的暗,唯有帘布边缘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勉强勾勒出床沿一坐一站两个错位的剪影。


    松田需要蒙眼,青叶看不见,萩原在黑暗里可视,所以谁都不需要灯光。


    领带被他捏出了多条褶皱,一如此刻复杂的心情,再次缠绕一圈,打上结,看不见的视野内,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他蓦地記起第一次偷偷瞒着萩的家人在房间里和萩看那种片子好像也是一个潮湿的雨天。


    看了什么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录像带里的画面劣质而朦胧,连启蒙都算不上,唯一能记得的是地面上多了一些散乱的纸巾团后,他靠在沙发上回神,身旁陡然传来一声轻喘,他不自觉转头看去,与萩那张满脸潮红的脸对上,那晚的梦里多了一双含着水光的紫色眼眸。


    他始终想,那是个意外,后来也没再发生过。


    不知为何现在又想了起来。


    要疯了!赶紧结束吧。


    松田的膝盖撞到了床沿,将一条腿抵进萩的腿间,带着薄茧手掌先是摸到了肩膀,再一路往上捧住了萩的脸颊。


    毫无疑问是冰凉的。


    大拇指摩挲到了柔软的唇,确认了位置后松田阵平干脆利落地低下头,如蜻蜓点水般极快地啄过萩原研二的唇角。


    他飞快起身,唇上仅残留一丝微凉的印记,也来不及有所回味。


    匆匆忙忙,一触即分,带着手足无处安放的窘迫。


    “这样可以吗?”他问——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像很混乱的关系,下一章还有别的亲吻,不知道有没有雷到你们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了,又感觉自己文笔好差没写出来


    第48章 第二次接吻 吻上一朵花


    “那么快?”林青葉小声惊呼。


    “你别说话行不行!”鬆田完全不用辨别方向,熟练地给坐在萩身旁的林青葉脑瓜子一个巴掌。


    “嗷呜?”又打他?


    “汪汪汪汪!”那他就狗叫。


    ——喂喂喂!我都自愿当狗了能不能多给点狗粮,不够吃啊!


    鬆田阵平直接捏住了林青葉的嘴筒子。


    萩原研二眸光輕弯,带着笑意望向打鬧的两人。


    偏偏是熟到骨子里的人,小阵平无法维持住平日里的洒脱随意,退化成情窦初开的少年,多一点接触都怕是冒犯。小青葉这一打岔刚好緩解了小阵平的尴尬,不然萩原不敢想像接下来他们会面临多久的沉默。


    他并非无动于衷。在他和小阵平的年少时期,他们也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背着家人偷偷摸摸看片,欲望迸发与释放的时候小阵平都在他身边,离得那么近。遐想进入潮湿的夢中,好几次小阵平睁圆了眼睛看向他,他便会忍不住吻向他。


    但不久后小阵平就喜歡上了他的姐姐,那些夢就随时间消散了。


    那只是一些迷乱而错误的梦,现实中小阵平会等他采撷嗎?不可能吧,只会浑身带刺把他扎伤,毕竟朋友之间是不可以接吻的。


    越过了界限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晓,因为他只在梦里越过。


    萩原研二摸了摸嘴唇,那个吻輕柔地像一朵花落在了他的唇上,并不反感,还有点新奇。


    原来超过界限并不会扎伤,还留下了一滴雨露,带给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結束了与青叶的拌嘴,鬆田轉头略带别捏地问他,“喂!萩,真的太快了嗎?没有效果是嗎?”


    [好像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说出了真实的感受,心里虽然有触动,但身体好像还是那般痛。


    “那就再来一次吧。刚刚,我有点紧張,这次我会久一点。”


    鬆田抬手微微舒展了肩背,上下抻开手臂,深吸一口气后再次站到了萩原研二的面前。


    接吻也要全力以赴嗎?小阵平貌似拿出了拆弹的认真再次捧住他的脸。


    [要不我来主导吧,小阵平你跟着我给你的感觉走,这样方便我找到最合适的吻法。]这句话是写在松田阵平的手背上。


    萩原研二敲了敲松田阵平的手背,示意他松开手退后两步。


    松田阵平一想的确如此,接受了这个建议。


    [靠到墙上会輕松一点吧。]


    萩原研二站起身后一手牵一个将小阵平引到了墙角。


    旁边有張靠墙的写字桌,萩原把林青叶抱到了桌子上,往他身后塞了一个抱枕。


    耳朵被松田强行塞上纸巾的林青叶不解地歪了歪头,没有说话,顺从地倚在抱枕上,以舒服的姿态继续牵住萩原的一只手,维持住他的实体。


    总不能让小青叶站着帮他们做实验吧。


    萩原研二又想叹气。


    啊,无论如何,这个场面还是说不出的诡异,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萩原研二手撑着墙壁,在心中默念几声一切为了治疗后,目光锁定了倚靠着墙散漫站着的松田阵平。


    听见他贴近的声音,松田下意识绷紧了脊背,蜷起了指尖,发丝也像起了静电般炸了一圈。


    妥协了但还是无法压製住进攻性的本能。


    萩原研二摸了摸他的发丝安抚了会,随后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幼驯染的下巴将其微微抬起,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下一秒,他叼住了那朵烈火般燃烧的花,亲吻上盛开的花瓣,細細描摹,却犹觉不够,不够湿润,不够緩解疼痛。


    他含了上去,反复舔舐碾磨,咬破花瓣后花汁进入了口腔,与甜美的液体一同到来的是大雨倾盆浇灭皮肤下时时刻刻燃烧着的火的快感。


    好像这样才是有效果的。


    萩原研二下意识索取了更多,往里深入,搅出更多汁水。他似乎忘了什么,眼里的紫色慢慢变得混沌,显露出一丝非人感,直到他突然穿过了小阵平的身体和墙壁,去了另一个房间,他回过了神。


    是林青叶及时松开了手,結束了这场漫长的亲吻。


    萩原研二穿回了原来的房间,恰好瞧见松田沿着墙壁滑倒在地,神色顿时变得慌张。


    [小阵平……]他伸过去的手再一次穿过了松田的身体。


    “松田,你还好吗?”林青叶跳下了桌子,扶住了松田。


    松田在没有换气的情况下被吻了5分钟,腿软身体发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捂着缺氧刺痛的脑袋,大口吸进新鲜的空气,还不忘和林青叶说声“谢谢。”


    “你先休息,别说话了!”林青叶扳过松田的脑袋,扯下眼睛上的领带,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阵平应该需要喝点水。]萩原研二担忧地飘荡在他们身旁。


    “对,喝水!我包里有水,我去拿!”


    他匆匆忙忙去房间的另一边找出矿泉水,回来再把松田揽到怀里,手摸索到嘴唇的位置后,一小口一小口喂给他喝。


    温水顺着唇缝流进松田干涩的喉咙,林青叶喂得很小心,留心注意他轻咽的声响,再稍等片刻才接着喂下一口。


    喝下大半瓶后,松田呼吸渐缓,推了推瓶子,林青叶低声询问“够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停下了喂水的动作。


    “萩没事吧?起效果了吗?”松田哑着嗓子问的第一句还是关心幼驯染的。


    反而惹得萩原更加愧疚,[对不起小阵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诱惑了一般一直停不下来……我没事,我现在一点都不痛了!但是太危险了,下次还是不要做了……]


    林青叶轉达了萩原研二的话,说到最后一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诶?”。


    “没那么危险,又不是吸血,我已经恢复过来了。”松田阵平眼睫垂得很低,强撑着从林青叶的怀里坐起来,绷起的肩线还在隱隱颤抖,看上去比发烧还虚弱。


    “初次出点小问题很正常吧,我连製作炸弹引发的爆炸都经历过,这算什么?”


    “你就嘴硬逞强吧,松田!还不是我发现及时?如果你不让我堵住耳朵我可能发现更早!也不知道效果可以持续多久,下次的话我也得好好监督着,为了你的安全,我就不堵耳朵了吧!”


    “不……”松田虚虚抬起手,指尖蹭过林青叶的衣角轻轻扒住,还想挣扎一下。


    让人听到接吻时的水声多羞耻啊,他也没想到萩会吻得那么深入,完全无法抑制住生理反应。那些细碎的喘息,实在是,实在是……


    萩原研二再次见到松田脸色爆红羞到要钻到地缝里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里还是正经建议,[不如定个大家都能听见的鬧钟吧。]


    “诶?定闹钟啊?”林青叶听起来有点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就定闹钟,不要偷听!”松田恶狠狠地扒拉住林青叶的衣角,实际力度小得可怜。


    “好!”林青叶拍了拍手掌,眉开眼笑道:“既然决定下次还是你,那我就不用试验了吧!萩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小松田!你要好好干啊!”


    他早就抱了这个心思,松田先上只要有效果他就不上了。接吻真的很需要勇气啊,没接之前他就想七想八,实践了以后真怕把自己给掰弯了。


    “为什么!你临阵脱逃?”


    训斥的话松田阵平不由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又不是什么拆弹工作,他难道愿意看萩和林青叶接吻?还不如他自己来……


    完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怎么可以一边喜歡青叶,一边又和萩接吻,而且两边都是朋友的身份……


    怎会如此?


    “那个啥,我觉得专一一点比较好,萩你说是吧!”


    林青叶在心里长吁短叹,松田啊松田,这个你有什么好让的,明明对萩原有好感,专心培育你们间的感情不好吗?


    松田心口中了一箭。


    萩原也像是被点到,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涩意。


    其实产生的好感与欲望皆来源于他们太过亲密了,不是吗?小阵平是这样,小青叶也是如此,常常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又偶尔会被一阵狂风搅乱一池春水。


    他说:[我没意见,不管是谁我都非常感谢,仅仅是帮我缓解痛楚对吗,你们也说了我们之间不要隐瞒,如果你们无法接受就说出来吧,那是我留在人间的代价,我可以自己承担。]


    “不,我当然可以接受。”林青叶摇头,“不过你们是幼驯染嘛,我觉得会更加合拍。我也有其他的事要忙,研二,我如果成为灵媒师就可以收你为持有灵,那时候你就可以永远留下来了。所以,所以……”


    “我明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另外那件你加油!”


    松田停下了无谓的纠结,他现在应该坚定只要能帮助到萩,其他都可以让步的想法,感情亦是如此。


    雨停了,恢复些许力气的他走到窗边抬手将厚窗帘拽到侧边,骤然涌进的白日天光撞开了满室昏沉。


    玻璃窗上印着他模糊的倒影,他按了按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心想萩的吻技其实还不赖,除了把他搞缺氧了,没有又咬又啃,还很舒服,这样一比自己简直逊爆了。


    那家伙没谈过恋爱吧,到底怎么练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第一次就那么好?


    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松田阵平推开了窗。雨后的风裹着清润的湿意吹进了屋,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比起在一起的欢喜,所带来的烦恼总是不值一提。


    萩不在身旁,所得的只会是一场空欢喜——


    作者有话说:如果萩不在,松田和青叶也不会在一起啦。那时遗憾和悲伤总是多于幸福。


    尝试夹心萩,但是夹心馅会咬人怎么办?青叶逃跑为上。


    第49章 我们眼里的两个世界 神奇动物在哪里


    麻仓遥天生就能看到幽靈,而她的弟弟麻仓谅仅仅在黑夜可看到幽靈,白天需要通过戴的项链加强巫力才能看到幽靈。


    于她而言,林青叶只能碰到萩原研二这一个幽靈,天生的通灵能力可以说弱得不行。


    但御影家的修炼体系与他们家不同,他们可以将一开始没有任何灵力的盲人培养成可以净化驱除幽灵的灵媒师,所以他要契约萩原,去他们家学习是最合适的。


    说是学习,其实更多是陪在灵媒师身旁做杂事,類似实习的医学生总是累死累活为无用的琐事忙碌,他们也只能在灵媒师有空的时候才会得到教学,一名灵媒师学徒如是说道。


    林青叶在递交了拜帖得到约见机会后,多数灵媒师都要求陪在身邊至少五年才可自立门户。


    林青叶表示他不会自立门户,但他有自己的游泳事业,恳求可以给他非全日制的教学,方便他两地跑,他可以另外多交学费。无一例外,他的请求都被拒绝了。


    嘴巴犀利的某位灵媒师毫不客气地骂出声:“你年纪那么大来拜师已经天赋不足,还敢把心思投入到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沉下心成为一名合格的灵媒师!滚滚滚!别来玷污这份职业!”


    扎心了老铁!


    兜兜转转了几天一无所获,再次吃了闭门羹,鬆田陪着林青叶无所事事地躺在附近公园的草坪上发呆。


    午后的阳光晒得草坪暖融融的,风輕輕吹着,青草的气息包围着他,如果可以,他好想变成一只没有烦恼的家养食草动物,他嘴里叼着马尾草心想。


    等等,他看见了什么?


    一只真正的食草动物?


    林青叶揉了揉眼,再睁开,硕大的鹿头頂着枝桠般粗壮的鹿茸从視野的斜上方探过来,黑亮的眼珠圆溜溜地盯着他瞧。它似乎一点也不怕人類,輕輕翕动着湿漉漉的大鼻头,围着林青叶的臉颊嗅闻。


    林青叶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鹿茸,那鹿却骤然转身,鹿蹄轻点草地,灵巧地往远处跑了几步,缀有白斑的暖棕色身影跃进了花丛中,一片花瓣都没有碰到。


    他撐着草坪坐起身,目光追随着鹿远去。然而跑远的梅花鹿又顿住了前蹄,扭过脑袋,黑眼珠直勾勾地回望他,尾巴晃悠悠地扫着地面,似乎在等着他追过去。


    “鬆田鬆田!”林青叶拍了拍一旁跟着他起身的鬆田阵平,指着梅花鹿跑远的方向惊讶道:“你看见了吗?刚刚有只梅花鹿从我这邊跑过去了!”


    松田只看到林青叶突然坐起,却从头到尾没看见鹿。


    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鹿?你看见鹿了?”


    “对呀,我怎么可能看见鹿?”視野里还是黑蒙蒙的一片,他明明没有恢复光明,怎么会看见鹿呢?


    “是幽灵吗?萩身邊的?”这次松田不再往精神病症方向想,这个世界有太多打破常规的东西了。


    “和上次见到的小鸟不一样,萩身边的小鸟是单色荧光的,但这只鹿是有色彩的,像真实存在的。”林青叶没忍住继续盯着看。


    “啊!它好像不准备等我,要离开了!”


    “走,那就追上去看看!”松田阵平把林青叶从草坪上拽了起来。


    林青叶点头答应,把手放进松田的掌心,“我给你指方向,你拉着我跑!不用担心我,我能跟上你的腳步!”


    “好!”松田的手掌骤然收緊,起跑后嘴里小声喊着“121”,方便林青叶调整步伐,跟緊他的节奏。


    腳下的草坪被踩得窸窣作响,他们爬上一个緩坡,绕过一长条花坛,树木间的光影在周身旋转,光斑细碎地撒在两人身上,如同环绕飞舞的蝴蝶。


    “它还在那里!”到了半人高的花丛中,林青叶贴着松田的肩膀放慢了脚步,声音难掩雀跃。


    “嗯,不要急。”松田用余光瞥了一眼表情生动的林青叶,嘴角轻勾。


    他先行跳进花丛,再小臂横挥拨开挡路的花枝,抬高握住林青叶的那只手,让他大步跨过来。


    双脚成功落地,枝桠晃出声响,梅花鹿甩了甩耳朵,双目扫了他们一眼,旋即蹬腿就跑,跑出了公园的边界,进到了山林。它在路口又停了下来,重复之前看他们的动作,像在故意耍弄他们。


    “它又跑,还偏偏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停下来看我们,太狡猾了吧!”


    “那就继续追,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松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哪怕他看不见鹿在哪里,但是握着喜欢的人的手一起奔跑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


    离开东京的钢筋水泥,他们于山林溪边,烧烤戏水,飙车逃亡,奔跑逐鹿,有目的地前行,漫无目的地游荡。


    路有趣,人也有趣。


    此刻萩为什么不在?他正在和新认识的幽灵聊天交友打探消息,而两个社交废柴积了一肚子气,只能相伴在外面自娱自乐消消气。


    反正萩在他们身上留了黑影,随时随地都可以找到他们。


    两人相连的手心冒出了一层薄汗,谁也没注意,一个盯着鹿,一个看着路,再一次贴近。


    雄鹿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鳴,雪白的臀尖对着他们一晃,转身向山林深处窜去。


    他们追追停停,鹿总是在前方数丈外,等接近了再次跑远,像故意引着他们跑。


    “小松田,前方该不会是陷阱吧?”


    “那你不敢去了吗?”


    “谁说不敢了?”


    “那去啊!”


    “去啊!栽了等研二来捞!”


    “你是小看我吗?不相信我会带你逃走?”


    “哦呦~那我暂且相信你一下!”


    两人你撞我一下肩膀,我撞你一下肩膀互相逗趣,末了又手牵手向前追。


    林间鸟鳴婉转,蝉鸣间奏,树叶簌簌作响。


    在追寻那只鹿的过程中,山风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将林青叶的心注得盈满。鹿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陪他追寻在其眼里看不到的东西。说走就走,不带一点犹豫。


    林中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鹿鸣。


    林青叶刚巧踩到松软的泥土滑落了一截身子,被松田抓紧了才没落下陡坡。


    他抹去臉上沾的泥,独自嘀咕:“别催啦,在追啦!”


    这时,拉住他的松田回头对他说:“我好像听到鹿鸣了。”


    “你,你也听到了?”林青叶疑惑歪头,“难道林间还有其他鹿吗?”


    “谁知道呢?上来再说!”


    松田已经爬上了陡坡頂端,一个撐手便越了上去。他俯身探出另一只手臂,接着腰腹的劲往上一带,硬生生把一个和他差不多重量的林青叶拉上坡顶。


    林青叶单膝跪在地上,撑在地上的手指陷进泥土里,松田的手顺勢移到他的后背轻轻扶了一把。随后林青叶翻身仰躺在松田臂弯里,朝着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出声来。


    “好险!”


    松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稳稳托着,眉梢微挑,“就你这把硬骨头,多摔几回也没事。”


    “那是谁要拉住我?”


    林青叶得意地摇头晃脑,完全忘了刚刚自己用这张脸刹车的狼狈模样,发丝和脸周沾了不少泥点,眉间还挂出一道血痕。


    “很得意嘛,那我再把你扔下去算了!”松田作勢要放开他。


    林青叶连忙抱住松田的大腿大喊:“不不不,我不禁摔,哎呦我这把老骨头,赶紧拉我起来!”


    松田阵平收获了一个巨大的腿部挂件,拖拖拽拽,嘴里在嬉笑怒骂,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钻破泥土的幼苗摇晃着枝叶,只要给点阳光就会努力生长,那些苦涩的雨水并不能摧毁它,只会让他倒伏之后更加顽强地竖起来。


    前方树影疏了些,一大一小两只梅花鹿从松田阵平眼前窜过,奔进了不远处围栏围起的林中小屋。松田拉着林青叶移动到被草木覆盖的围栏一侧蹲下。


    “院子里的地上撒了一把玉米粒和胡萝卜片,吸引了七八头野生鹿。你看到的那头鹿也在其中?”


    “我只看到它一头……啊,又出来一头,没有角,是头母鹿。哇它们两只在互相贴贴,是一对夫妻吗?莫非这群鹿是它们的后代?”


    “很有可能。这些食物很新鲜,应该是刚撒出来的,投喂的主人似乎在屋里,看来这一小群野鹿已经习惯定时定点来这里进食了。”松田冷静分析道。


    “啊啊啊,松田!那只鹿靠近了我又到饲料边抬头看我,它是不是想投喂我们?”


    林青叶惊喜地拉扯着松田的袖口。


    松田被晃得左摇右摆,挂着笑容无奈回道:“看来遇到好心鹿啦,看你苦巴巴地叼着根草,它一定觉得你这个人类好可怜,一根草都舍不得吃完。”


    “不,一定是我讨鹿喜欢!”


    两人干脆席地而坐,闲适地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将他们各自眼中的画面拼成一个完整的世界。


    人类的世界和幽灵的世界叠加在一起竟然不显得恐怖。


    “哇松田,屋里飞出了一只乌鸦!怎么还有马?好帅气的白马!”


    乌鸦从木格窗振翅飞出,在低空中盘旋了两圈,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发出一声清厉的鸣叫,随后敛翅收势,降落于倾斜的木屋顶上,偏头梳理自己的翅羽。


    白马一步步踏下木制台阶,银白的鬃毛垂落颈侧,步态緩而优雅,踱过矮木栅围成的院门,只淡淡地瞥了两眼灰头土脑的人类一眼。其中一位冲它傻傻地挥了挥手,白马琥珀色的眼瞳起了波澜,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低下头轻轻在他的发顶嗅闻。


    林青叶再次试图伸手抚摸,这次马儿不躲不闪,而他的手穿过了马的头颅。


    原来,他摸不着这群动物幽灵吗?


    他想起了研二,都是幽灵,为什么萩原先生偏偏是摸得着看不见的呢?


    为什么不一样?


    这一刻他涌现强烈的渴望,如果能看看萩原先生长什么样该多好呢?——


    作者有话说:不写酒厂大概是觉得小景和零零能解决问题吧,哈哈希望大家能暖洋洋地活下去呢。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写柯同,挠头。有点遗憾唉


    第50章 太相信萩 不是什么好事


    白马似乎意识到眼前人能看到它却无法与它互动,眼睛望了望山林深处,又看了看林青葉,最后蜷起细长而有力的马蹄往地上一倒,原地打滚了一圈后,曲起前蹄卧在了林青葉的身边。


    “诶?你是在陪我吗?”


    林青葉惊喜地睁大了眼,偷偷挪了挪屁股,与白马贴得更近,几乎像是倚靠在马脖子上。


    院子里的鹿群吃饱喝足没有即刻離开,稚气的小鹿围在母鹿身侧绕着圈蹦跳,发出类似小羊的“咩咩”声,蹄尖翘得老高,撒娇似的蹭着母鹿的脊背。母鹿则温顺地垂着颈,舔舐着孩子的皮毛,安安靜靜守着玩闹的孩子。


    地上零星铺散着食物的残渣,不一会儿,屋内出来一个拎着畚箕和掃把的老奶奶。


    老人将满头银絲一絲不苟地梳向后头,穿着围裙,一看就经常在家干活,腿脚迈得利索。她一抬起掃把,鹿群四散而逃,庭院里顿时空旷了不少。


    老奶奶对鹿群的逃離毫不在意,弯下腰,三两下就把食物残渣扫在一起装进了畚箕。


    林青葉和鬆田就在这时走进院子向老人搭话:“请问,你是这个小屋的主人吗?”


    许是年纪大了有些耳背,连问了三遍老人才有反应。她摆了摆手说,这间小屋是她女儿的,她呀,跟着她女儿暂时住在这。


    “这么说,你们不是整年住在这里的?”鬆田大声在她耳边问道。


    “啊对对对!你看这四处漏风的木屋,冬天能住人吗?我女儿是大学的老师,一到暑假就往这山里跑。现在出去做什么研究了,不在这儿。”


    她似乎挺愿意聊天,支着扫把笑眯眯地问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我们跟着一头鹿一路过来的,刚刚那几头鹿是你们放养的吗?”


    “算是吧,我女儿一直有在投喂,它们有的还是我女儿接生的,从小和我女儿感情好,但一看到老婆子我,就怕得逃跑了!胆子小咧!”


    “看来你女儿很喜欢动物啊!”林青叶感叹道。


    老奶奶无比赞同地点头道:“那是,她从小就迷这个,现在也是研究动物方面的专家。她那屋里还养着好些奇奇怪怪的动物,平时都不让我进去……”


    老人说了很多,但对幽灵却一问三不知,林青叶他们也就没提起她的身边有许多动物幽灵。


    白马一直跟在林青叶的身后,初见的矜贵疏离似乎只是出于外表的错覺。


    虽然林青叶摸不到白马,但当他伸出手做出抚摸的动作,白马便会将头伸到他的掌心,很有灵性。


    “你还要跟着我吗?”白马一路跟随,到了山林的入口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你有主人吗?把你拐走不好吧!马儿马儿,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林青叶附在马耳朵上轻声告别,马儿竟是听懂了他的话,长长嘶鸣一声,轉身往山里走去。


    白马踏出几步,轉过头颅回头看他们,琥珀色的眼眸在浓密的树荫下依旧明媚。


    “拜拜!”林青叶拿起鬆田的手一起向白马幽灵揮手告别。


    “你看起来很舍不得。”鬆田阵平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揮了很久,完事手又顺其自然地牵在了一起。


    “你不知道,它在我黑色的视野里简直会发光!blingbling的!好像天亮的感覺……”


    他们往奔来的路漫步走回去,身后的落日余晖被泼洒了一层蜂蜜,流淌下香甜的光芒。


    渐渐缩小的山留守在原地,染上寂静的墨色。那里生灵和亡灵共存,不知道是什么吸引着它们。


    “马儿的眼睛和我是同色的,它喜欢我,我也喜欢它。我们是双向奔赴的!”林青叶折下路边的一根草叶,叼在嘴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它。”


    松田阵平懒懒回道:“那有什么难?明天再来就好,你不是也想见那小屋的主人吗?”


    “喂喂,我们也太不务正事,真就让研二一个鬼找灵媒师吗?”


    林青叶恍然想起他们又浪费了一个下午,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找灵媒师也是需要人脉的,他们被拒绝了也不好意思让对方推荐其他灵媒师给他们,还是研二自告奋勇去找那些灵媒师的持有灵打听消息。


    不知一天下来打听得如何了。


    “相信我们不如相信萩。”松田倒是自在得很。


    他俩一个刀子嘴一个窝里横,和人搭上话的速度估计还比不上萩和鬼打成一片的速度。


    那些个灵媒师估计平日里鬼见多了,个个都有脾气,稍有不慎就踩到他们的雷点,这样一想麻仓姐弟那副性子也情有可原。


    73


    好吧,太相信萩也不是什么好事。


    “滋啦——”


    伴随着一股烧焦味,蓝白色的火花突然从电路板上炸开。因为一瞬的心神不宁,松田阵平接错了一根線,导致电流短路,手指被烫出了几个泡。


    “松田,你没事吧?”正在和麻仓遥通话的林青叶担忧地站起身走向他。


    他们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前,并没有离得很远。


    松田盯着被烧焦的線路,眉骨剧烈地跳了跳,猛地将正在修理的电路板扔回了桌上。


    “萩还没回来吗?”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卷发,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林青叶脚步一顿,不安也随之如同藤蔓一般缠住了他的心脏。


    “是的,第三天了。”


    萩原研二已经失联了两个晚上,林青叶从来没有和他分开那么久。


    起初松田阵平让他不要急再等等,现在他也无法坐以待毙。


    他一把夺过林青叶手中的手机,语气沉沉朝那头问道:“麻倉小姐,你有办法找到萩吗?就是你之前口中的恶灵,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怎么?松田君你担心了?把自家鬼看得那么紧?幽灵出去鬼混几天很正常啊……”那头的麻倉遙轻佻地回应了一句。


    她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据林青叶说她已经回到家中重新开始了修炼。


    捷径的确容易迷了心智,与其将希望寄托于持有灵,不如提升自己的能力,至少要先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父母平庸,弟弟顽劣,她没有退路。她的肩上担负着一个家族、一条黄泉之路引渡人的责任,如今短暂地丢下后又得继续挑起。


    “是的,我很担心。”松田阵平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那句同样触动麻倉遙的话清晰地说了出来:“我们不能再次失去他了。”


    对于麻倉遙来说,这句话残酷而痛苦。


    召回恋人的亡灵,和他渡过的那段时光美好的像一戳就破的泡沫,再回想起来,那几天她给了光幸太多的自由,没有在意他的行踪,所以给了早乙女修治单独重创光幸的机会,等她赶到,光幸的魂体都无法维持,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她去的太迟了,哪怕是向她认识的前辈求救也无法救下光幸。


    麻仓遙知道这个男人在利用她,或许也不是利用,只是恰好戳到了她的软肋。相似的遭遇无法让她袖手旁观。


    麻仓遥自嘲地笑了笑,开口问道,“他有留给你们什么吗?”


    “有,他在林的身上留下了一只枯叶蝶幽灵。”


    “你们来我这,我試試能不能反向定位到他的位置。”麻仓遥将麻仓家的地址发给了松田。


    电话搁下,两人匆匆忙忙换了衣服离开了旅馆,临走之前,松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声频转换器。


    声频转换器已经改到了第六版,就等着萩回来试验。他知道成功的概率依旧很低,但是并没有放弃研究。眨眼的一瞬,他将声频转换器带到了身上。


    麻仓家这一分支人丁稀少,到了麻仓遥这一代就只出了2个灵媒师。


    偌大的家宅冷冷清清,望去一大片都处于黑暗之中。麻仓遥领着松田阵平和林青叶穿过中庭,脚步声踏在回廊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唰——”推拉门被拉开,他们进入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屋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枚铜镜,三面墙壁都贴着符紙,空气里漂浮着一丝极淡的檀香。


    “这里是?”


    松田阵平产生了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胸口微微发闷,裸露的皮肤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青叶没有类似的感觉,但耳朵捕捉到了一阵极轻的嗡鸣,持续不散,来自天花板那枚铜镜。


    “这里是我的修炼室,有巫力加持。”


    麻仓遥转头看向松田,这家伙身上紫黑色的鬼气比他俩第一次见面还要浓郁,快要把他的全身掩盖。


    她后退两步,嫌弃地挥了挥手,“你身上有太多那只鬼的气息,呆在这里不会舒服,你还是出去等我们吧。”


    “什么气息?”松田下意识举起手臂闻了闻。


    麻仓遥酸溜溜地回道:“你是普通人怎么感受得到?他把你圈进他的保护地盘,至少你不用担心别的恶灵接近你,不过我这里可不会让一只鬼任意嚣张,吗你不会好受的,出去吧!”


    “不用,我暂且可以忍受,你们随意。”松田阵平径直退到墙边,双手插兜,修长的腿随意交叠。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麻仓遥,所以必须留下来让林青叶在他视线范围内。


    “随你吧。”麻仓遥的手按在了林青叶的肩膀上。


    “弯腰,低头。”


    林青叶只觉得左耳一凉,耳后的发丝被轻轻拨开,伪装成树叶的枯叶蝶幽灵被麻仓遥抓着翅膀揪了出来。


    在林青叶眼里,它闪着荧光,轻盈如一片薄薄的树叶,挣扎时,撒下的鳞粉都在发光,又脆弱又凄美。


    长久的注视让麻仓遥误以为他在心疼。


    “我不确定使用术法后能不能成功搜到,但是它的灵魂必定会消亡。你确定要用吗?如果要用,就别露出那种眼神。”


    如果注定要消亡,就别建立联系。这是她作为一名见过太多亡灵的灵媒师的体会。


    “要的。”林青叶怔了怔,随后用手指虚虚触碰了那团荧光,“别把我想得太伟大,我知道现如今它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枯叶蝶发挥了作为亡灵的最后一点余热。


    符紙被指尖捻起,麻仓遥双指相并低声念咒,轻扬甩入上空的瞬间,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符纸顶端燃起,火苗触到蝶翼,原本灰败的色泽被点亮,化为星星点点的粒子。


    火焰在下坠,枯叶蝶却扇动着翅膀盘旋上升。漫天飞舞的金色粒子飞入铜镜幽幽浮现出一副水波荡漾的画面:半透明的影子囚于冷绿的潭水中,每一次试图上浮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潭底。


    “他被困在了一池深潭里,只有画面,无法定位。”麻仓遥看热闹不嫌事大,摊摊手道:“你们不该早就想到,也有其他的灵媒师会觊觎他吗?”——


    作者有话说:啊抱歉有点晚了,是有点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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