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离开以后,褚城御侧头,看向不远处两个带着工作证,拿着摄像录音设备的人。
一眼即收,褚城御拉起顾思琴的手,“走吧,上车。”
不远处两个人,正是曾在医院门口采访过褚城御、觉得她和一个演员很像的那两个记者。
这次是应主办方的邀请,来参加和报道见面会的。
摄像对记者道:“姐……她们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记者摇头,叹了口气,“我都查出来她是谁了,结果还是被压下去了,上面不让发,没办法。”
离开的三个人和车门外的两个记者,对褚城御和顾思琴没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在车上拆礼盒的时候,闲聊起来。
顾思琴道:“游戏里的榴莲饼和现实里的差别好大啊。”
褚城御看着他拆,“是不太一样。”
顾思琴拿出印着侠者行人物的册子看,“是吧,我还以为……哇!
顾思琴抽出夹在册子最后的金色镂空薄片,递给褚城御看:“你看。”
是侠者行人物的金制书签,小小一个,但十分精致漂亮。
褚城御说:“很好看。”
书签一共有五枚,顾思琴拿了两枚,褚城御看他实在喜欢,准备全给他,最后,他拿了四枚,将男剑士的书签给了她。
六一一过,很快就是四、六级考试,之后,便要进入考试周了。
六月下旬的一天,褚城御在实验室又碰到了上个学期硬要她报名监考的徐老师。
这次,任徐老师怎么劝,褚城御都没同意,最后被磨得实在烦了,道:“徐老师,真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得避嫌。”
徐老师:“?”
褚城御:“我男朋友,是大一的学生,他也得考试。”
徐老师:“……”
徐老师还不让她走,褚城御继续道:“我身为家属去监考,容易被人说闲话。”
为教学、学术献出半生,至今未娶夫的徐老师:“……滚吧。”
褚城御听话地滚了,“徐老师再见。”
上楼,褚城御先到已经重新装修好的大实验室内签到,郑波正在和一个研究生说话,见褚城御进来,冲她招招手,“你等会儿,我先和她说完。”
褚城御:“好的教授。”
郑波还在和研究生交代事情,褚城御打开公用电脑,打印了一份名单,而后便看了看实验室新购进的仪器,有的和从前的一样,有的更换成了最好的,还有两件之前一直想买,但是实验资金不够便搁置了的仪器。
郑波与研究生交谈结束,研究生离开,临走前和褚城御道别:“褚学姐,再见。”
褚城御:“再见。”
褚城御走到郑波跟前,将三张A4纸递给她,“您看看可以吗?”
名单第一行:姓名、性别、学号、专业,平均绩点,自我介绍。
假期郑波要开一个大型新项目,双学院合作,琐事很多,除了专业性强的博、硕生之外,还需要招募一些本科生。
说白了就是需要些打杂的,钱很少,但能盖假期社会实践的章,也能学习到很多,哪怕需要假期留校,报名的人依旧不少。
郑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下去,翻到第二页,对着最顶的那个名字挑了下眉,“顾思琴?”
褚城御:“嗯。”
平均绩点:4.75
虽然只是大一上半学期的,但是……
“还不错,”郑波说:“希望这个学期没被你拖累,依旧能保持这个成绩。”
“……”
郑波继续道:“我看你总是去打扰人家上课。”
褚城御:“……”
褚城御:“您看名单上的人合适吗?二十三个,够不够?”
郑波笑了声,“差不多了,化工那边也会招点的。”
从实验楼出来,褚城御到一期接顾思琴,而后两个人回她宿舍……学习。
褚城御看书和论文,顾思琴复习,碰到不会的题则会问她。
顾思琴绝对是老师最喜欢教的那类学生,一点就通,甚至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褚城御又给他讲完一道题,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这是之前说好的,他学会一道以前不懂得的题,褚城御就给他一根棒棒糖。
为此,她去超市买了整整一罐棒棒糖。
顾思琴接过,撕开糖纸,含着,“青柠味的,好次。”
“……”
褚城御道:“我觉得我不能再给你了。”
这两天,他哪怕没吃二三十根糖,也吃了十几根。
顾思琴睁大眼睛,含着棒棒糖,腮帮子鼓鼓的,问:“为什么?”
褚城御:“怕你牙疼。”
顾思琴张嘴,让她看自己的小白牙:“不会,我牙特别好,一顿能吃五十根棒棒糖!”
褚城御受邀,舔了一圈,发现确实不错。
但一顿吃五十个棒棒糖,明显是不行的。
褚城御:“一天一根,不能再多了。”
之前的承诺明显不是这样的!
顾思琴:“你出尔反尔?”
褚城御补充道:“吃五休二。”
顾思琴:? ? ?
顾思琴讨价还价:“五根,全年无休。”
糖罐拥有者褚城御无情拒绝:“不行。”
顾思琴气鼓鼓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刷题,嘴里碎碎念:“你一点都不理解我们学渣努力向上的辛苦,呸呸呸……”
学渣?
褚城御侧头看他,问:“你也算学渣?”
“是啊,”顾思琴手下不停,头都没抬,“我学渣好多年了。”
褚城御:“高考考多少?”
顾思琴摇头,“不告诉你,反正没你高。我之前真是学渣,年级倒数,全年级一千人我排九百八以后,高二的时候受刺激了,然后可劲儿学了两年才考上这里的。”
“那时候我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做,游戏都戒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下,很骄傲那种,“不过值了,事实证明,我确实比顾嫣强。”
褚城御与有荣焉,差点没控住自己那颗想把糖罐都给他的心,“你是最棒的。”
顾思琴:“那当然了,对了,实习生那个……”
“都通过了,”褚城御心中愉悦显露,“这个暑假,你可以待在学校了。”
顾思琴也挺开心,“太好了,等回宿舍,我给姐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这个假期不回去了。”
他将棒棒糖“咔噌咔噌”咬碎,“我继续做题啦。”
最棒的顾思琴在考试中发挥稳定,最后一门课结束,褚城御带他去校外吃午饭,去的就是之前和莫唯去过的那家烤肉店。
饭后,褚城御将顾思琴送到宿舍,两人惯常分别的小石桌前,褚城御坐在石凳上,拍了下腿,对站在她身前的人道:“坐。”
顾思琴摇头,拖长了调子,“不——要——”
褚城御:“那亲一下。”
顾思琴碰了下,快速退开,“亲过了。”
褚城御握着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轻轻捏了下,“这么敷衍?”
顾思琴怕痒,想躲开她的手,奈何没用,只能笑着推她,“谁……谁敷衍了?哈哈哈你别……”
两个人玩闹了会儿,褚城御将顾思琴有些乱的上衣下摆整理好,才拉着他的手,准备站起来,往宿舍楼那边走。
才转过身的顾思琴站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僵硬,褚城御还坐着,见状问:“怎么了?”
而后她站了起来。
方才顾思琴一直面对着褚城御,又挡在褚城御面前,所以两个人谁都没看到不远处站得那个人。
她容貌俊朗,微微笑着,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见那两个人终于发现自己了,顾心远毫不吝啬,扬起嘴角,送给两人一个微笑。
哦。
她弟弟假期不回家,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第72章
自己的弟弟才上大一,就打电话说假期不回家了。
但他说得很明白,学校实验室招实习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他想留下来学习。
顾心远不会阻止,但还是想来看看他,毕竟也有半年左右没见了。
她走到顾思琴的宿舍楼下,这是男生宿舍楼,她一个女人站在这里等着不太合适,便准备找个人少清净的地方等着,之后给弟弟打个电话,让他下来见她。
不远处有条小径,里面应该有休息的地方。
顾心远走离宿舍楼,走上小径,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不远处那对恩爱的小情侣。
她不欲打扰,本来是准备换个地方站的,可惜下一秒,她看到了那男生躲闹间展露出来的侧脸。
顾思琴从来没和家人说过自己有女朋友了这件事。
他和顾女士关系不好,没必要说,和他姐姐……
亲近归亲近,但在他最需要她的那几年,她不在,在那段时间他已经养成了无论经历什么都自己消化,很少和人倾诉的习惯。
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改过来。
顾思琴倒不是觉得谈女朋友不行,但是直接让他姐没心理准备的看到这一幕……
“那、那个……”顾思琴站在原地,有些慌乱,揪揪褚城御的手,小声道:“我姐……怎么办啊……”
褚城御走到他身旁,牵着他的手,走到上学期期末见过的、顾思琴的姐姐身前,伸手,“你好,我叫褚城御。”
顾心远握上她的手,温声道:“顾心远。”
她看了眼眼神乱瞟的顾思琴,继续道:“思思的姐姐。”
顾思琴曲起手,冲她僵硬地挥了挥,拘束得就像只不知道做错什么就被抢了到嘴胡萝卜的无辜兔子,“嗨,姐……”
顾心远放开褚城御的手,对顾思琴弯起一双狐狸眼,语气中倒没什么责怪,依旧柔和,“我来看看你,你之前打电话说,学校的项目七月二十多号才开始,离现在还有十多天,我想……那可以接你回家住几天。”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顾心远看向褚城御,“倒是你给了我个惊喜。”
她问:“这是你女朋友啊?”
顾思琴:“啊……是……”
顾心远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道:“所以,怎么样,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顾思琴看看顾心远,又看看褚城御,为难道:“……也行?”
顾心远立即道:“那行,你上楼去收拾东西吧。”
顾思琴看向褚城御,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心远将一切收入眼底,“思思,快点去吧,一会儿正好有个回家的航班,错过就得等很久了。”
顾思琴:“……哦。”
褚城御放开他的手,笑了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可是留她们两个人在这里……
顾思琴犹豫道:“姐你……要不和我一起上去?”
这样褚城御就能自己走了,不用一个人面对他姐。
顾心远失笑,“你是想我上去和你一起收拾东西吗?”
他这么大年纪了,让自己姐姐收拾东西……
这理由不行。
顾思琴摇了摇头。
褚城御冲他安抚地弯了下唇角,柔声道:“没事,上去吧。”
顾思琴没动,站在原地,满脸为难。
褚城御轻声劝道:“乖,听话。”
听到这三个字,顾心远挑了下眉。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而且,思思居然还真的听她的话了。
怎么感觉自己当姐姐的地位被冒犯了呢?
终于,顾思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褚城御和顾心远目送他离开、消失在楼梯转角。
褚城御主动和顾心远介绍自己,跟着她称呼顾思琴为思思,“我比思思大四岁,正在念博一,和他同专业,清原本地人,母亲经商,父亲是演员,家境尚可。”
顾心远点头,微笑,没有任何要为难她的意思,和缓劝道:“思思刚才说让我上去,其实是想让你走的,他担心我为难你,你走吧,可别辜负他一番良苦用心。”
温言和语,态度很好。
但似是没有出锋的软刀子,使用者若是好心,便绝对无害,若不是……
褚城御没动,继续道:“我们交往有四个月了,对彼此都是认真的。”
顾心远道:“那很好啊。”
接着问:“你也要参加那个……”她回忆了下,“哦,郑波郑老师的项目吗?”
褚城御:“是,我的导师就是郑教授。”
“我查过,郑波教授算是你们这行顶尖的人才,你是她的博士生……”
顾心远夸道:“年少有为,相信你前途不可限量。”
完全避谈她和顾思琴的事情。
褚城御道:“过奖,之前我带思思见过我的双亲,她们很喜欢他,我也希望能够得到姐姐……你的祝福。”
顾心远上下打量褚城御,忽然勾起唇角,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你也跟我回商洛吧,我带你见见思思的其她家人。”
商洛市,是山沿省的省会,也是顾思琴的家乡。
接着,顾心远看了眼手机,问道:“时间来得及,机票应该也有,你去吗?”
最后一句的潜台词太明显,你去吗?你敢去吗?
褚城御尚且年轻气盛,一身傲气,除了在喜欢顾思琴,追求他的时候踟蹰犹豫过,其余地方,什么时候怕过?
她笑了,“可以,麻烦姐姐了。”
说不上意外或是不意外,闻言顾心远只是道:“那你也去收拾东西吧,思思应该知道你住哪里,我们一会儿去接你。”
褚城御:“好的。”
顾思琴拿着几乎没什么东西的行李箱下楼,得知姐姐邀请褚城御回自己家的时候,直接傻了。
什、什么情况?
顾心远道:“礼尚往来嘛,你去过人家家里,自然也要邀请别人来自己家里做客。”
顾思琴:?
他姐什么时候这么热情好客了?
顾心远:“她去收拾东西了,我们一起去接她吧。”
顾思琴:“……你认真的吗?”
顾心远笑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顾思琴点头。
像啊,太特喵的像了。
而且……这就要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了吗?
太玄幻了吧,还有为什么他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
飞机上,三人联排坐,顾思琴坐在中间,左边是褚城御,右边是顾心远。
后面坐着顾心远的助理。
原来这真的不是玩笑。
顾思琴侧头和褚城御小小声道:“什么情况啊?”
褚城御道:“我要去你家。”
“我知道,”顾思琴鼓着嘴,握拳轻轻敲了下她的大腿,“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情况啊?!”
一旁,顾心远探头,微笑着想和两个人组建群聊,“你们在说什么呀?”
顾思琴坐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被拒绝加入群聊,但迫使一对一私聊解散的顾心远满意了。
几个人在飞机上吃过飞机餐,抵达商洛机场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到达顾家的时候,已过十点。
一路上,只要顾思琴和褚城御说话,顾心远就笑咪咪地要和她们一起聊天。
顾思琴被她烦得要死,进门,直接拉过褚城御就要上楼,“姐,我先去睡觉了。”
顾心远跟在她们身后:“我带你女朋友去客房,哎,你们等等我。”
原本准备带褚城御回自己房间的顾思琴:“……”
楼上,顾心远打开客房门,转身对褚城御道:“请进,你临时来,也没什么准备,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褚城御:“这里很好,谢谢姐姐。”
顾心远直接忽视她的称呼,继续道:“今天也晚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褚城御走进去,“那明天见。”
隔着顾心远,顾思琴把手放在耳侧,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褚城御几不可见点了下头。
顾心远回头,顾思琴急忙放下手,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辜,“怎么了?不是要她睡觉吗,关门走啊。”
顾心远挑眉,“那走吧。”
顾思琴的房间距离褚城御所在的客房,距离特别远,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走廊那头。
他一回房间,拿出手机,差点骂出声。
他姐把信号屏蔽了,手机无信号,没有WiFi。
隔了两分钟,顾思琴打开门,轻声轻脚往客房走。
路过中间一个房间,门打开,顾心远展眉问:“思思要去哪里?”
顾思琴:“……”
顾思琴生无可恋,“睡不着,遛弯。”
顾心远交叉双臂,靠在门上,“我也睡不着,我看你遛。”
顾思琴转身往回走,“困了,告辞。”
褚城御比顾思琴先拿出手机,见证了手机从满格信号到无信号,从有WiFi到没有,不用细想,就知道这是谁做得。
她失笑,躺上床闭上眼,准备入睡。
那位都把信号屏蔽了,应该也不会让顾思琴过来。
不如睡觉,养好精神比什么都重要。
一切也只能等明天了。
睡梦中,褚城御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声音很低,而且没几声就停了,她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敲门声又起,依旧低小。
褚城御拿起手机看了眼,两点四十七。
她起身,开灯,打开门,就看到了穿着睡衣,正蹲蜷在地上,握着拳头小心翼翼敲门边的顾思琴。
褚城御:“……”
门打开,顾思琴顺势抬头看,松了口气,委屈巴巴道:“你终于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就可能被发现了!”
褚城御内心一片柔软,弯腰将人抱进来,关上门。
顾思琴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控诉顾心远的暴行,“我姐她一直守在走廊中间,根本不让我过来,关键是她房间也不在三楼啊,她住二楼的你知道吗?她还屏蔽信号,有本事她一直屏蔽啊,我不信她……”
褚城御将他抱上床,塞进被子里,而后趟上床,连人带被抱在怀里,听他碎碎念,眼睫垂着,将合未合。
顾思琴说着说着没再说下去,看向褚城御,问道:“你……你要进来睡吗?”
此时虽是夏季,但中央空调并不高,不盖被子睡觉还是会冷的。
褚城御还有些困倦,闻言反应了两秒,才道:“不用,这样就好。”
顾思琴手抓着被子,“外面睡会冷的。”
褚城御清醒不少,依旧摇头,“我怕自己忍不了,再吓到你。”
啊?
什么吓到…… ! ! !
顾思琴缓缓睁大了双眼,看着褚城御。
她是被吵醒的,但对待他依旧温柔纵容,甚至将自己的被子给他盖,自己穿着单薄的睡衣侧躺在外面,而且动作自然,没有多加思考,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
顾思琴从被中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但坚定道:“我不怕。”
大约是觉得自己没说明白,接着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忍,我不怕。”
第73章
褚城御彻底清醒了。
隔了会儿,她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用被子把人裹得更紧,抱住,道:“就这么睡。”
顾思琴:? ? ?
是不是不行?
顾思琴扒拉开被子,“快点,你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呢。”
见她依旧没动,顾思琴像条毛毛虫一样滚来滚去,把被子挣脱开,而后掀开被角,给外面那个一直看着他折腾的人盖好。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同一个被子,但隔着一段距离。
被子的中间被撑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着。
褚城御将自己那边的被子往中间扯了点,压紧,重新躺回原来的位置。
顾思琴:“……”
她是不是,真的不行? !
还是他吸引力不够?
顾思琴捋着侧边头发,眯了下眼睛。
“关灯,”他说:“我要睡觉。”
褚城御曲起手指蹭了下他的脸,将灯关了。
黑夜里,感官更加敏锐,一切的感知都被放大。
身边的人只要动一下,她就能感觉到。
“啪。”
顾思琴按了位于床头的小灯的开关。
被打开的灯是小夜灯。
灯是地灯,在床的四角处,暖黄色的,专门为不喜欢在纯黑暗环境下睡觉的客人准备,照明效果细微。
只是让周围环境并不是全黑。
骤亮的暖光在褚城御心中撒下漫天软羽。
酥酥麻麻的,让人沉醉、让人悬浮、让人难以自抑。
柔软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很轻的声音,伴着湿软的呼吸,在耳边响起,“褚城御。”
他说:“我很好奇,盘中餐你都不吃吗?”
“还是不是女人啊。”
褚城御再克制不了。
怎么能克制?
又拿什么去克制?
从她见到顾思琴这个人的时候,理智就已经先情感一步,全面溃败逃离。
漫漫余生,甘愿永远沉沦。
此刻她只能遵从本能,任由心火疯燃,席卷佳人,烧至天明。
……
好累。
感觉没什么力气。
睡了一觉也没有多少作用。
“几点了……”顾思琴推了推身边的人,想让她别抱得那么紧。
声音有些虚,还带着哑。
褚城御收紧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十点半。”
昏暗的室内,手机的亮光刺眼。
褚城御看过后将手机倒扣,将人锢在怀里,道:“再睡会儿吧。”
顾思琴闭着眼,摇头。
头发蹭在褚城御身上,她手顺着发丝往下滑,“那再来一次?”
“……”
“不要……”顾思琴推她,“我要喝水……”
十点半,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很困,但是更渴。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没精力管那只不老实的手,闭着眼窝在她怀里软软道:“要喝水……你下楼给我倒杯水嘛。”
跟几个小时前求她慢一点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缺点迷离。
褚城御喜欢那点迷离。
褚城御吻着,哄道:“再来一次,然后给你倒。”
……
床边凌乱躺着几件皱巴巴的睡衣,褚城御迈步踩过,从行李箱里拿了几件干净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里面也有些乱,昨天本来已经结束,熟料顾思琴坚持要洗完澡再睡,后来不过是转了个战地继续,硬生生又把睡觉时间往后拖了许久。
后来辗转……
……还是别再想了。
顾思琴已经被她折腾得又睡着了,再来就真的太不是人了。
褚城御打开淋浴,将水温调至比平常再凉些,冲了个快澡,将衣服穿好,回到床边,低头亲了下顾思琴的额头,柔声道:“我下楼给你倒水。”
顾思琴往被子里缩,无意识哼唧了一声,“唔……”
褚城御轻笑,将小夜灯关掉,又亲了下,出了房门,将门轻轻关上,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顾心远坐着,膝盖上放着抬笔记本电脑,视线却不在其上,好久都没动过。
她问身旁的人,“思思的房间还是没人应?”
四十多岁的管家道:“没有,李叔刚上去敲过。”
顾心远点点头,“等两分钟再去敲一次。”
管家:“好的。”
管家刚走,楼梯上便走下来一人,顾心远抬头看,正对上褚城御的视线。
顾心远将笔记本合上,起身,将电脑搁在自己刚坐的位置上,走向褚城御。
两人在中间位置停下,之间隔了两米距离。
“怎么只有你,”顾心远像是在问贵客昨天休息得好不好一样,亲和道:“思思呢?”
褚城御道:“还在睡觉。”
顾心远:“那你下来是要……?”
褚城御:“他渴了,想喝水。”
顾心远没再说话,打量眼前的人。
头发依旧湿着,像是洗完澡以后只拿毛巾擦了擦。
全身难掩餍足,眉眼慵懒,整个人透着愉悦。
更别提脖子上和锁骨上的吻痕。
很好。
顾心远笑了下,将衬衫袖口折了两折,“现在还不到午饭的时间,我带你参观一下这房子吧。”
这柄软刀子终于开锋,尽管笑着,却阴森寒凉。
也不再装客气。
褚城御点了头,对她态度的改变视若无睹,“我先给他送杯水,行吗?”
顾心远没说话。
褚城御慢慢道:“他身体不舒服,醒来喝不到水会更难受。”
顾心远趁脸上的笑还能维持,从唇齿挤出四个字,“速度快点。”
这栋房子很大,相比于别墅,其实更像是庄园主建筑,地上四层,地下三层。
褚城御送完水回来,顾心远带着她向楼下走,走得是楼梯,目的明确地朝一个地方走着,期间不发一言。
看架势,一点都不像是在带客人参观房子。
褚城御也没多问,毕竟这从顾心远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地下三层,顾心远推开一间房的房门,说道:“倒是很沉得住气,进吧。”
褚城御率先走进,“我相信姐姐不会害我。”
房间很大,最中间摆着个拳击台,周围有各种配套用品。
顾心远走进来,拿起套未拆封的衣服扔给褚城御,“进里面换上。”
衣服是运动短衣短裤,褚城御换好出来的时候,顾心远也换了一副,正在带拳击手套,头都没抬,道:“找个合适的,自己带。”
顾心远动作熟练,哪怕不是专业人士,也肯定是个骨灰级业余爱好者,不然也不可能在家里摆拳台。
然而褚城御对此一窍不通,从未碰过。
她走到放着拳击手套的架子前,不耻下问:“选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顾心远道:“选你的幸运色。”
褚城御:“?”
顾心远:“让它保佑你能少挨点揍。”
“……好的。”
看来顾心远是彻底放弃伪装了。
褚城御看了下她带的拳套大小和样式,从架子上挑了个和她的一模一样的露指拳套戴上。
基本合适。
顾心远活动着手腕,看她戴好,道:“给你三分钟热身。”
顾心远下手毫不留情,拳拳到肉,擦到就是火辣辣的疼。
褚城御也不逞多让,虽然没打过拳击,但她身体素质好、力量强,灵活,再加上不太清楚拳击规则,总有出乎顾心远意料的阴招。
两人你来我往,在对方身上留下不少伤痕。
几分钟后,褚城御架挡顾心远挥过来的拳头,身后就是擂台绳。
顾心远另一只手挥过来,褚城御偏头躲过,顾心远一击不中,退开,站在不远处缓息。
良久,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下拳击台,道:“到此为止吧。”
顾心远解着拳套,“思思已经成年了,他要做什么,按理来讲我都不该插手。但他是我弟弟,不过多大,都是我弟弟。”
她将解开的那只扔到一旁,开始解另一个,“所以既然他喜欢你,我就祝你们幸福。”
第74章
“第一次来我家,就做这种事,”顾心远转身看向也已走下来的褚城御,活动着手腕,“合不合适你自己知道。”
褚城御解着拳击手套,沉默两秒,道:“不合适。”
不是简单的不合适,而是极其不合适。
异位而处,若她是顾思琴的母亲或是姐姐,直接把人按着往死里锤都算轻的,怎么可能给人还手的机会?
顾心远平声道:“是吗。”
语气甚至不太像反问,透着些冷冽。
顾心远未在多言,拿起自己的衣服,转身出门前说了个邮箱,也不管听得人记没记住,接着道:“下周一早上九点以前,发一份个人资料给我。”
不等褚城御再说什么,她直接离开。
褚城御:“……”
这勉强算是……认可?
那这顿打也算是没白挨。
褚城御回隔间换衣服,牵扯到痛处,轻“嘶”了一声。
顾心远下手确实够狠,没有十天半个月,不可能完全恢复。
不过……
想起现在还在卧室里睡得沉香的顾思琴。
值了。
卧室,手机铃声响起。
好吵。
顾思琴将被子拉高,堵住耳朵,当没听见。
铃声执着地响着,结束后,没等几秒,又重新响起。
不接不罢休一样。
顾思琴皱着眉伸手,胡乱摸着,摸到手机后,将手机带进被子,接起,搁在枕头旁边,语气不太好道:“喂,姐,干嘛?”
除了接电话的时候睁开眼看了是谁外,全程都闭着眼睛。
顾心远:“我要去公司了。”
顾思琴:“……”
顾心远:“怎么不说话?”
顾思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道:“你现在……才走啊?”
不知道有没有碰上下楼取水的褚城御。
问问她好了。
顾思琴慢吞吞坐起来,环视一周,发现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他睡得有点迷糊,没反应过来,她这是还没回来吗?
还是又去哪里了?
顾思琴挠挠头,听对面道:“嗯,再不走就要被气死了。”
“……谁气你了?”
顾心远:“我那不争气的弟弟。”
“……”
应该是已经发现他不在自己的卧室,而且也遇到褚城御了。
顾思琴:“那你慢走。”
顾心远叹了口气,道:“妈她这两天就回来了,还有许叔叔。”
许叔叔,指得是许双,顾嫣的父亲,顾女士如今的正君。
前段时间顾女士出国谈业务,许双也跟着去了。
昨天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他姐和他说过。
顾思琴重新躺回去,语气冷淡:“哦。”
顾心远道:“我就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你想吃什么让李叔给你做就行,先挂了。”
顾思琴:“拜。”
顾心远那边主动挂了电话。
窗帘没拉开,顾思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等了两分钟,褚城御还是没回来。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她拨个电话,正要按拨号键,门被打开了。
电光火石间,昨夜种种忽然一股脑的浮上脑海。
太、太那什么了。
简直没脸见人,任何人。
顾思琴捏着手机,快速躲在了被子下面。
他用胳膊加手和腿脚,将四周压严实,假装这里没有任何人。
外面很凉,骤然进到昏暗室内,一时有些看不清楚。
褚城御轻轻合上门,适应一段时间后,就看到了在床正中间的鼓包。
她走近,拍拍鼓起的被子,“出来,不憋得慌吗?”
鼓包向旁边挪了挪,意思很明显:别拍,这里没人。
褚城御在床边坐下,问:“水喝过了吗?”
鼓包晃了晃,表示没有。
褚城御轻声道:“出来喝水。”
鼓包中伸出一只手朝她这个方向挥了下,“你……这么凶干什么?!”
褚城御握住,捏了捏,“哪儿凶你了,你之前不就渴了吗?”
顾思琴往回缩手,不让她握着,可惜没什么效果,手还是牢牢的被她握在手里,“那你先出去。”
他还没穿衣服呢。
褚城御把玩着顾思琴的手,明知故问:“我又不抢你的水,为什么要出去?”
顾思琴把头探出来,眨巴着眼睛看她,“你说呢?”
因为在被子里折腾的缘故,他头发有些炸,显得更加可爱。
厚重的窗帘依旧拉着,将正午刺眼的阳光筛了一遍,只余留些许亮光。
褚城御顺势在他旁边侧躺下,帮他顺顺头发,道:“不知道。”
接着她探身取过水杯,拧开,喝了口,试试温度。
水杯是保温杯,是楼下自称李叔的男人准备的,里面的水温度刚好,正适合入口。
褚城御:“真的不喝?”
顾思琴抿着唇摇头。
褚城御顾及着男孩子脸皮薄,将水杯放置一旁,虚盖上,而后用被子把人卷好,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抱在了怀里。
顾思琴还在扑腾,“哎,你干嘛,你放开我,别揪我被子,我真的不喝……”
直到褚城御将水杯抵在他唇边,也没什么其他的动作,顾思琴才放下心来,小口小口地喝她喂的水。
毕竟是真的渴了。
顾思琴乖巧地喝着水,然而只喝到一半,他就没那么渴了。
他越喝越慢,一口与另一口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还得人哄着才行。
褚城御:“乖,再喝一点。”
容量500ML的水杯,连一半都没喝。
顾思琴摇头,“不要不要,我要喝蜂蜜水。”
褚城御抱着人的手紧了紧,“我下去给你加。”
顾思琴继续摇头,“不要我现在就要喝。”
褚城御懂了。
这是不渴了喝够了,又能闹腾了。
褚城御没将水杯拿开,淡淡道:“蜂蜜水现在没有,你可以选择将剩下的水喝完,或者我喂你喝。”
顾思琴看她,疑惑道:“可你现在就在喂我啊。”
褚城御:“我还可以用别的方式喂你。”
顾思琴:“……”
“不用了谢谢。”
接着顾思琴开始继续乖乖喝水。
水喝完,褚城御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顺手开了大灯。
顾思琴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灯光骤亮,反射性握紧了被子。
……开灯做什么啊?
他好累的,可不能再……
褚城御回头,就见到他正警惕地看过来,像只炸毛小猫咪。
又生动又漂亮。
褚城御看着,眸中笑意渐生,微挑了下眉,问他:“你在想什么?”
顾思琴转了下眼珠,“口有蜜腹有剑?不对,是腹有马赛克。”
褚城御失笑:“想得很对。”
顾思琴:“……”
衣服都在床很远的地方,顾思琴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一床薄被子,反观她,穿得倒是整整齐—— ! ! !
顾思琴探身过去,揪着她圆领半袖的领口,扯开,紧盯着看了两秒,抬眸冷着脸问:“这怎么回事?”
锁骨稍下的位置,一片青紫。
还不待褚城御说话,他又快速撩起她半袖下摆,小腹处也有。
顾思琴磨牙:“是不是我姐?”
褚城御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是,但我……”
话还没说完,顾思琴用力扯了下握着的衣服下摆,“她居然敢欺负你,辣鸡顾心远,还想好好去上班?做梦!”
顾思琴也顾不上羞涩了,只想穿衣服去和顾心远打一架,锤爆她的狗头。
他好好的女朋友,自己都舍不得打,怎么可能让顾心远打? !
顾思琴要裹着被子下床,眨眼间就到了床边,褚城御一把把他捞回来,摸摸他的头,笑道:“听我说完呀,我们是公平切磋,没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顾思琴对顾心远了解比褚城御更深,“公平?她肯定带你去拳击台了,她时常有专门陪练,你有什么啊?你会都不会。”
顾思琴“哼”了声,深觉褚城御拦着他的做法很愚蠢,“我跟你讲她下手可重了,会疼好多天的!”
褚城御眯了下眼,冷下脸,“你也和她对打过?”
顾思琴:“没有,我听我姐朋友说的。”
褚城御面色恢复寻常,“没事,我下手也不轻。”
她将裹着被子也依旧不安生,挣扎着还要往床边蹭的人重新抱紧,“毕竟我活该的。”
又劝了会儿,褚城御才把气鼓鼓要去找顾心远算账的顾思琴劝下。
他光顾着生气,褚城御抱他去洗澡的时候,都没怎么反抗。
洗手间干湿分离,顾思琴穿着褚城御刚才去他房间拿得干净衣服,正靠在褚城御身上吹头发。
她本来是要给他吹的,结果她握着头发小心翼翼的,半天只吹了个发尾,还只有一绺。
顾思琴等得实在无聊,吹了吹前面垂着的头发,“说实话,我直接吹的头发,都比你用吹风机吹的干得快,靠近点呀。”
吹风机离头发那么远,怎么能把头发吹干呢?
褚城御没动,“头发卷进去怎么办?”
顾思琴:“开个送葬会,祝它一路走好。”
褚城御换了绺头发吹,“……就这么远吧,总能吹干的。”
又隔了一两分钟,顾思琴彻底忍不了了,从她手里把吹风机抢过来,“我自己来吧。”
褚城御:“……行。”
看她给她自己吹得时候,明明很正常啊,怎么给他吹就这么墨迹呢?
顾思琴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褚城御身上,边吹边暗自腹诽。
接着,他透过镜子,看到她修长瘦白的手挑起一缕他的头发,轻滑到发尾,慢慢松开。
颇有点爱不释手。
……她可能是喜欢他的头发。
头发控?
顾思琴看着镜子里的褚城御,抿唇笑了下。
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点特别的小爱好,他就给她个面子,勉为其难,假装不知道好了。
褚城御其实单纯是控顾思琴。
她抬头,就看见正对着镜子一脸得意的人,捏捏他的脸,问:“笑什么呢?”
顾思琴:“我长这么好看,笑一下也不行吗?”
太理直气壮了,褚城御无言反对:“……行。”
吹好头发,拉开窗帘,褚城御和顾思琴将房间大致整理好,将脏衣服扔进脏衣篓,下楼吃东西。
已经过了饭点,顾思琴让李叔随便准备了点够两个人吃得饭菜,吃完后,将褚城御带到了自己房间。
才合上门,顾思琴便想起了昨天顾心远的气人行为。
她还欺负自己的女朋友。
顾思琴拿出手机,低着头给顾心远发消息,头都没抬,对后进来的褚城御道:“你随便坐,”
【顾思琴:姐你自己单身,是不是也看不得别人有对象? 】
【顾心远:我这不是为了你? 】
顾心远从前对顾思琴,一直都是顺着的,很少说什么重话。
这次大约是觉得他太不懂得保护自己,还明里暗里指责自己多管闲事,也有些生气了。
【顾心远: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连心带心眼都给对方的吗?怎么能缺心眼成这样? 】
第75章
顾思琴天生反骨,越激越刚。
【顾思琴:你管我? 】
顾心远发了条语音过来,顾思琴点开-
“我不该管你吗?”
语气沉静,透着冷。
顾心远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到底也是亲姐姐,半个长辈。
顾思琴咬着唇,觉得有点委屈,但更多的还是气愤。
他把喜欢的人带回家,他姐不好好招待就算了,还把人带上了拳击台。
完了还要凶他。
他冷着脸,用力戳着手机屏幕-
就不用你管,我成年了,有权利做任何——
字还没打完,手机就被人抢走了。
褚城御看了一眼,长按删除键,把字都删了。
顾思琴:? ? ?
“你干嘛?”顾思琴语气不太好,伸手道:“还给我。”
奶凶奶凶的。
褚城御发现,当他真的生气的时候,整个人是严肃凌厉的。
但要是对着熟悉的人,当委屈大于生气的时候,就会变得奶凶。
整个人透着股可怜,还偏偏不服输,绝对不会认错也不可能说什么软话。
得哄着。
旁边就有个沙发,褚城御坐下,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顾思琴磨蹭了会,最后还是侧身坐到她腿上,一只手勾着她的颈项,道:“手机,还给我,我要回顾心远。”
褚城御没给他,问:“要回什么?”-
不要你管什么的。
但这种话若是话赶话说出去,就像是狠话。
要是单独说,总感觉像是闹别扭一样。
顾思琴没说,只是道:“还我。”
褚城御环抱着他,将手机打开,打字。
顾思琴能将内容尽收眼底-
该管的。
顾思琴看着,脸色不太好,但是没把手机抢走,也没阻止她发出去。
褚城御继续打字-
谢谢姐姐。
发送。
顾思琴:?
“喂,差不多得了,我是不是还得去找顾心远,跪下谢恩啊?”
褚城御不再打字,道:“那倒不用,封建陋习要不得。”
顾思琴软软哼唧了一声,把手机拿过来,息屏扔到沙发里面,面向褚城御,拖着调子道:“你居然和我姐姐合起伙来气我?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褚城御眉目温柔,道:“我知道,但是我们也要理解一下姐姐,她也心疼你啊。”
顾思琴执着道:“那也不能欺负你。”
“说实话,”褚城御看着他,笑了声,“我其实很能理解她,毕竟她弟弟这么可爱,换我我也要护着。”
顾思琴双手夹住她的脸,用力揉搓,“哦,那你理解她,你和她在一起好了。”
褚城御任他闹,声音有些变调,“瞎说什么呢。”
顾思琴:“我没有我很认真的。”
说了会,顾思琴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看看,在“他”大发慈悲认错以后,他姐会说点什么。
【顾心远:……你是不是把我衣服都剪了? 】
【顾心远:还是把我卧室砸了? 】
“……”
褚城御也看见了,惊讶道:“你以前还做过这种事?”
顾思琴挑眉,“怎么可能,我脾气虽然不好,但是也不会随便糟蹋东西啊。”
第三条消息在前两条后面三四分钟才发过来,是条语音-
“妈大约一个小时前下得飞机,估计一会儿就回去了。”
再底下是条撤回消息的提醒。
顾思琴合上手机,“我们出去玩吧,我带你逛逛商洛。”
褚城御看得出来他的逃避,顺着道:“好啊。”
顾思琴坐着没动,隔了会儿道:“我以为你会让我留下来,和我说,‘她毕竟是你妈妈’什么的呢。”
就像他姐姐常和他说得一样。
顾女士毕竟是他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逝者已逝,珍惜当下。
这些话,他都听腻了。
顾思琴以为,刚才拦着他,不让他和姐姐起冲突的褚城御也会这样说。
褚城御抱着他的手微收,道:“你想见谁就见谁,不想见就不见,你说了算。”
她没有经历过他的幼年时期,也就没有资格去和他说什么面对,说什么原谅。
况且哪怕她只听过他只言片语的讲述,也依旧无法想象那个软糯糯的小朋友是怎么坚强长大的。
还长成了如此健康可爱的模样。
除了时不时会炸毛以外。
顾思琴起身,点头,“逃避虽然可耻,但是非常有用。”
他看着褚城御,歪头笑了下,“我带你去斐朝瑞王府旧址看看吧,怎么样?”
褚城御:“可以。”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思思,你在吗?”
顾思琴一瞬间冷下脸来,撇嘴不耐烦道:“晚了。”
他回身坐到褚城御身旁,道:“别说话,没人应一会儿她自己就走了。”
但这次顾女士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我听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按礼数,你应该介绍一下的。”
顾思琴冷声对门外的人道:“我没礼数。”
门外安静数秒后,声音再度响起,“思思,你不可能一直躲在房间里。”
顾思琴低头玩手机,全当门外没人。
【顾思琴:你告诉顾女士我带女朋友回家了? 】
【顾心远:没有,估计是管家或者李叔说的。 】
【顾思琴:哦,你那会儿撤回什么了? 】
【顾心远:……让你收着点脾气。 】
顾思琴给她发了个两只猫猫互相挠脸的表情。
褚城御看他发微信,看到图片的时候道:“把这个表情发我一下。”
顾思琴:“?”
褚城御:“很可爱,我准备偷掉。”
顾思琴把猫猫表情包发给她,嘴上也不闲着,“其实,我挠你的时候更可爱。”
褚城御:“嗯,我知道。”
知道?
顾思琴挑眉,疑惑地看她。
他什么时候挠过她?
褚城御:“昨晚我体会过。”
“……”
顾思琴耳尖泛红,“我没有,你……别瞎说。”
褚城御笑笑:“好。”
门外,顾女士耐心告罄,用力敲了两下门,“思思,开门。”
顾思琴看了眼褚城御,烦躁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开门,“有事儿?”
顾女士全名顾家央,原本冷脸站着,但在见到顾思琴的时候,表情还是不自觉柔和了,“你带女朋友回家,妈妈不该来见见吗?”
顾思琴侧身,让出刚才随着他一起走过来的褚城御,“看吧,看完赶紧走。”
顾家央没理会顾思琴的态度,也没指望他会介绍她们认识,主动道:“你好,我是思思的妈妈。”
“褚城御,”褚城御道:“思思的女朋友,很高兴见到您。”
顾家央微笑了下,问顾思琴:“我们进去说,可以吗?”
顾思琴:“不行。”
顾家央转而对褚城御:“那褚小姐介不介意和我去别处聊聊。”
顾思琴一把握住褚城御的手,“她介意。”
褚城御歉意地笑笑,表示恕不能从命,不卑不亢道:“抱歉,思思不让。”
顾家央看着褚城御,几秒后,点头,“那等以后有机会吧。”
说完,她又问了问顾思琴在学校怎么样。
顾思琴要么不答,要么冷着脸说:“还行。”
很快,顾家央离开了。
关门的时候,褚城御看到,不远处有一位穿着讲究的男士正在等着她。
顾思琴努力不让那两个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带着褚城御在商洛玩了两天。
顾女士大约是知道顾思琴的脾气,也没有再来找过两人。
她们这两天都在外面吃饭,房子大,错开用餐时间,褚城御都没再见过顾女士,倒是见过几次顾心远。
顾心远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柔样子,丝毫没再为难褚城御。
也没提过那份按时发送到她邮箱的个人资料。
晚上休息的时候,顾思琴硬是让褚城御留在了自己房间里,就是不想让顾女士有和她接触的机会。
两人正年轻,血气方刚,躺在一张床上,难免擦枪走火。
那日顾女士说的“机会”,很快就到了。
第三天,顾嫣回到了顾家。
晚上九点,褚城御和顾思琴回到顾家,正遇上了坐在客厅的顾嫣。
看到他的时候,顾思琴握起褚城御的手,加快了步伐,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
顾嫣见到顾思琴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向顾思琴,挡在两人身前,“我有话和你说,就我们两个人。”
顾思琴停步,“我没话和你说。”
顾嫣先对着褚城御柔柔笑了笑,“褚学姐好。”
褚城御当没听见。
顾嫣像是丝毫不觉得尴尬,转而对顾思琴道:“你之前找的那个八音盒,确实在我这里。”
顾思琴皱了下眉。
就是因为这个八音盒,寒假的时候他才和顾嫣吵了一架,然后立即收拾东西回了学校。
褚城御看出了顾思琴的犹豫,她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十几秒后,顾思琴烦躁道:“去哪儿说?”
顾嫣:“我房间。”
两人离开后,褚城御就在客厅坐着等人。
没多久,预感中会出现的那个人,果然出现了。
褚城御起身,等顾家央走过来。
顾家央在她面前站定,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褚城御道:“只是有些准备而已。”
在学校,除却偶遇,顾嫣找顾思琴,就是受眼前人所托。
顾嫣才回家,没道理忽然想通,就要把那什么八音盒还给顾思琴。
除非是有人刻意让他支开他,为的就是私下见她。
顾家央点点头,指向旁边的沙发,道:“请坐。”
褚城御坐下。
眼前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气质卓绝,有泰山崩于前依旧不改色的沉稳。
顾家央道:“作为母亲,我想和你说说思琴。”
褚城御道:“您说。”
“他脾气不太好,一点就着,这个性格在外面太容易受伤,我和他说过,但是没什么效果……”
“也不知道思思有没有和你说过,这其中我确实是应该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的,我现在也很后悔,正在尽力弥补。”
“但我不希望因为我的问题,让他将来走上社会以后出什么问题,思思有时候……太过偏执,太锋锐,在学习工作,甚至生活中,都很容易吃亏,我希望你能够帮助他,让他……”
还不等顾家央再说什么,褚城御笑了下,“不好意思先打断您一下,思思的一切,我都喜欢,他的棱角,他的脾气,他的冲动,甚至他偶然的不讲道理,我都很喜欢,而且我并不觉得他需要改。”
顾家央能看到的顾思琴,多是尖锐的,冷言冷语的。
但不代表那就是全部的顾思琴。
褚城御见过他笑、见过他哭、见过他害羞、见过他生气、见过他骂人、也见过他和室友同学和平相处。
他是有尖刺,但平时都是收起的,只有面对想要伤害他的人的时候,才会亮出。
褚城御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至于她——
褚城御道:“我很愿意惯着他。”
“他想改,我陪着,他不想,我就宠着。”
第76章
顾家央被她说得话镇住,等回过神来,却摇摇头,道:“他不止要和你接触,今后要面对的是整个社会,个性和顺点没什么不好。你喜欢他你惯着他,未必就是真的对他好。”
这些话,褚城御并不陌生。
类似的……来自所谓的年长者的劝诫,她听人讲过无数次。
“我是过来人,我知道怎么样才是对你最好的。”
“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以后就会都懂了。”
“你喜欢有什么用,你都不考虑未来吗?不考虑其她的吗?”
“听我的,你还小,很多事情,根本就是在瞎想。”
可这是她的人生,如果她连自己喜欢什么,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能决定,那谁又能替她决定?
谁又有资格替她决定?
顾思琴也是。
如果他真的喜欢这样的处事方式,大可以一直如此。
褚城御低头,没忍住笑了下,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思思有什么不爱吃的蔬菜或者水果吗?”
顾家央对于她的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忆片刻,道:“我记得他好像不太喜欢吃苹果。”
褚城御道:“苹果很有营养,是应该多吃,但如果不喜欢,不吃就可以了,毕竟可替代的东西那么多,您说是吧?”
顾家央皱了下眉。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思思想做什么都可以,她绝对不会干涉。
顾家央着实没想过会听褚城御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的个人资料顾家央自然也看过。
褚城御发给顾心远的资料很全,写的时候带着十足的诚意,那上面除了有自己从小到大的求学、工作经历,还有家庭成员等。
事无巨细,没有任何隐瞒。
不论是家境或是个人条件,顾家央对她都是比较满意的。
自然也就期待她能如自己所愿,劝一劝顾思琴,让他成为性格更好更软的人。
可惜了……
大约是家境太好,难免傲气,一点都不谦卑,听不进长辈的劝诫。
顾家央道:“我很欣赏你这种少年心气,可你们毕竟还小,经历的事情太少,受困于眼界,很多都看不清楚的。”
顾家央也许确实是为顾思琴好的。
然而她的某些想法,褚城御并不认同。
褚城御道:“思思这些天带我在商洛转了转,您自小在这里长大,想必比我更清楚这里的历史。千年前,商洛曾名丰都,是斐朝的国都,越庆帝裴允泽登基时年仅二十,她同父姐姐瑞王裴青轲平定北襄,助帝一统时,也不过才二十六岁,都很年轻。”
“年轻并不代表愚蠢,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一样,古时候的人和现在的怎么能一样?”
那些历史中的人物,终归只是传说罢了。
现实是顾思琴和褚城御都是年纪还尚小的年轻人而已。
顾家央眉头一直没散开,最后她只是缓缓摇头,道:“况且你能承担什么?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来自一个很富足的家庭,所以为你承担一切的,本质上不还是你的家人吗?如果没有她们,你又哪来的底气和我说这些?”
褚城御笑了下,“是,她们确实给了我很多底气,我也很庆幸我生在褚家。”
如果她出生微末。
并不是生于富贵。
生活确实会远不如现在顺遂,不能无所顾忌地随意做决定,需要考量的东西更多,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要妥协放弃,为生存而挣扎。
大不了更艰难一点,也仅此而已。
能决定她是什么人的,归根终究还是她自己。
但这些没必要和顾家央说。
褚城御只是道:“我不会帮您的,我是思思的女朋友,永远都只会站在他那一边。”
都说服不了彼此,谈话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就当我没和你说过这些吧,”顾家央转而问道:“思思在学校里,怎么样?”
褚城御:“很不错。”
两人在楼下有一塔没一搭平淡地聊着,楼上却风雨欲来。
顾思琴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嫣,“这就是你说得我的八音盒?”
桌上摆着一个八音盒,彩色的木马正在旋转。
从外表来看是崭新的。
顾嫣点头,“是,难道不是你的吗?”
顾思琴笑了下,他拿起那个八音盒仔细端详。
挺好看的。
做工精致,音质清脆干净,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
下一秒,顾思琴狠狠将八音盒砸向顾嫣。
八音盒在顾嫣脚边碎裂,零件飞散。
顾嫣被吓了一跳,朝后退了几步,惊呼道:“你……你干什么?”
顾思琴不屑地哼笑了声,“你长眼睛干什么的?看不出来吗?”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上赶着犯贱?有事没事都要来招惹我。”顾思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沉下眉眼的样子冷静寡淡,竟然与褚城御有几分相似,语气却依旧很冲,“我就躲不开你了是吧?”
“你……”顾嫣抿唇,侧眸,轻声问:“就真的很讨厌我吗?”
顾思琴表情未变,“你说呢?”
顾嫣看向顾思琴,眼中情绪万千。
答案其实很明显,是肯定的。
顾思琴讨厌他,从小时候,见第一面开始就讨厌他。
顾思琴或者说是他弟弟,一直都是不喜欢他的。
在很小的时候,对于能有一个弟弟这件事,顾嫣其实是很期待的,但顾思琴并不期待他。
何止是不期待,那个穿着精致长得漂亮的就像个洋娃娃的男孩子,是恨他和他爸爸的。
一开始顾嫣对他也有些愧疚,但那些愧疚随着自己父亲宽宥的劝慰和母亲的宠溺,以及顾思琴一直没变好的态度日益减削,最终,他也开始讨厌顾思琴,开始处处针对他。
少年时期就是这样度过的。
相看两厌,都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
区别是,顾思琴是真的讨厌他,连见都不想见到。
而他呢,他内心里其实还是把他当弟弟的,曾经的一切,真的是赌气多过厌恶。
所以他愿意替妈妈传话,也想她们的关系缓和。
但顾思琴却一直这么冷漠。
顾嫣看着地上散落的八音盒碎片,轻声道:“我……”
第一个字就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下,才继续道:“我没见过你的八音盒,真不是我拿的,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怨我?”
顾思琴双手交叉环抱着,微侧头看他,“顾嫣,寒假的时候你是怎么说得,你不会都忘了吧,需要我提醒一下吗?”
顾嫣说:“不用……我记得。”
那天,他听李叔说顾嫣在储藏室找东西,好像是个八音盒,便去储藏室找顾思琴,略带挑衅道:“八音盒我拿走了,你找不到的。”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八音盒,自然也没有机会拿走,那都是骗顾思琴的。
为了气他,也为了博关注。
顾思琴刚找到一半,转身冷着脸看他,“还我。”
顾嫣有拿他东西的前科,这话顾思琴没怀疑,自然也就没再找下去,只想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顾嫣摇头笑了,摆明了不像是要给他。
最后以顾思琴毁了顾嫣一件喜欢小瓷器,收拾东西回学校结束。
顾思琴道:“所以你怎么有脸怪我怨你的?我是你爸吗我要一直惯着你?”
顾嫣道:“我是你哥!”
“你不是,”顾思琴扫了眼顾嫣房内的装饰,很平静,“你我之间,当彼此不存在才是最好的,不要跟我讲什么基因什么血脉,你不是我哥,永远也不可能是,不折腾你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顾嫣依旧不甘心,“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
顾思琴打断他,“你做错的事多了,我就是不能,我没有办法和你和解,也不觉得应该和你和解,”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最终结局并不一定要是好的,生活不是阖家团圆的电视剧,不是一方对另一方说一句对不起,对方就能不计前嫌放下所有过往,开开心心原谅他。
隔阂永远存在,道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如给彼此留最后一分余地,不再接触。
顾思琴一直以为顾嫣懂,着实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他还想着他们能和谐共处。
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顾思琴继续道:“最后一次,你如果再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亲手把你送进医院。”
顾嫣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冷漠,我们好歹也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啊……”
“一同生活?”顾思琴笑了,“你是指,我无视你不想见到你,你却上赶着招惹我,一定要我和你玩的那种生活吗?顾嫣你仔细想想……”
顾思琴问他:“从小到大,我有没有主动伤害过你?”
顾嫣没多想,道:“当然有了!”
顾思琴道:“你仔细想想。”
顾嫣皱眉,仔细回忆。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顾思琴对他的态度就很不好。
当年,顾思琴对他冷言冷语,数度无视……
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他讨厌他,所以他不理他,无视他,他都可以理解。
还有……
顾嫣咬了下唇。
顾思琴见状道:“想起来了是吗?”
“我讨厌你,讨厌你爸,但是从来都没有主动对你们做过什么?我一直都是逃避的。”
第一次,顾思琴平和地与顾嫣讲话。
“记到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我很难过,我想逃开,我只想到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可是你呢?你主动找我说话,来介绍自己。”
“但是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你有任何联系。我很想我爸爸,他才是我的亲人。我当时甚至还很奇怪,你们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以后,难道不应该羞愧的躲起来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我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要我和你做朋友?”
“这根本说不通啊,不是吗?”
当加害者自己先原谅了自己,抱着也想让受害者原谅自己的心去和受害者做朋友的时候,就是第二次加害。
顾嫣只是想让顾思琴原谅他而已,却从来没想过顾思琴是否愿意原谅,又是否真的能原谅。
顾嫣只是一个自认为自己是好人的自私者罢了。
他只想别人帮他卸掉自己心上的枷锁,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更轻松而已。
然而这世上,并不是所有道歉,都应该被原谅。
顾思琴说:“我每一次反击,都是你先来主动招惹我的。我为什么要为了让你好过,违心去说我不在乎了?我在乎的,一直都在乎。”
顾思琴笑了,“顾嫣,你要记住,你和你爸爸做过的事情,对我和我家人的伤害是不可逆,是永远不能被原谅,明白了吗?”
顾嫣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顾思琴转身,开门离开。
这些话,他很早以前就该说了。
此前一直没说,不过是觉得顾嫣也许能自己明白,自己放弃。
既然他不会,那他就明明白白告诉他。
顾思琴慢慢朝楼下走去。
若顾嫣以后还来恶心他,他不介意做个真的坏人。
顾家央虽然让顾嫣支开顾思琴,但也只是想有机会和褚城御说话而已,没想瞒着他,便没有离开,一直等他出现。
顾思琴下楼看到顾家央的时候也没意外。
哪怕他再傻,在楼上看到顾嫣那样子的时候也该反应过来了。
顾思琴走下楼,对褚城御道:“走吧,回去睡觉了。”
直接当没看见顾家央。
顾家央对顾思琴道:“思思,你难道真的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
顾思琴看向顾家央,“爸爸没少给我和姐姐留钱,我完全可以住在外面。我没搬出去,一是因为不想我的家变成别人的家,二是因为姐姐说,你毕竟是我母亲,你爱我。”
这是顾思琴说得难得的软话,顾家央脸色缓和几分,就听顾思琴继续道:“但是我一直没想明白,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可以原谅你荒唐过去的人。”
顾家央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顾思琴说:“我只是想起来,小的时候你其实很少关心我,也许你是觉得等我长大了就会看开了,就会和你和解了不会再闹脾气了,是吗?”
顾家央皱眉,呼吸粗重,颈项上青筋乍起,“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吗?这么想你的亲生母亲?!”
褚城御起身,站在顾思琴身旁。
顾家央的愤怒,不像是被误解的愤怒,反倒更像是被戳中了隐秘心思的愤怒。
顾思琴点了下头,“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两三年前,顾女士一反常态,开始关心他,说他的成绩需要提高,要向顾嫣学习,要给他报几个补习班的时候。
还是再后面,顾女士和许双出去旅游,要带从来没有跟她们出去玩过的他一起的时候。
或是顾女士在他成绩变好,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代替他姐姐去给他开家长会的时候。
又或是,选专业的前一天,顾女士问他要去哪里读大学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忘了。
或许是从一开始,或许只是从刚才下楼开始的。
顾思琴看着顾家央,问:“ 17年10月份左右,发生了什么?”
17年10月,顾家央开始关心顾思琴。
那时候,前后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
亡人在梦中纠缠,顾家央开始频繁想起旧人。
第二件。
旧人墓地前,少年轻擦过他的墓碑,向他倾诉过往一年的种种,说想他,说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的母亲,哭着问:“爸,你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恨得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恨着,但内心深处,大约也依旧爱着。
彼时顾家央因梦想起近日就是他的祭日才来扫墓,就在不远处偷偷地看着。
最重要的第三件。
顾家央偶然了解到旧人母父未公开的遗嘱的内容:她们死后,公司及名下所有,全部归顾思琴所有。
数额庞大,顾家央太想收入囊中。
但她没想到顾思琴会这么不好哄。
顾家央眨了下眼,下意思逃开顾思琴的视线,道:“什么发生了什么,我对自己儿子好,也需要理由吗?”
“你问问你女朋友,我和她说了什么?”顾家央好歹纵横商场多年,不至于失态,她重新看向顾思琴:“我希望你能够收收自己的脾气,我希望你将来能更好,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承认我犯过一些错,但你不能不给人改正的机会直接把人判死刑吧?”
顾思琴问:“这就是你枉顾我的意愿,一意孤行一定要修复我们母子关系的原因吗?”
他笑了下,“在……那么多年的不在乎之后。”
顾家央没有说话。
顾思琴看着她,越来越觉得想笑,仰天大笑的那种笑。
过往点滴,瓢泼而至。
坏的和更坏的,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
是他母亲忽然良心发现,在忽略了他好多年以后开始重新疼他。
还是他母亲早已对他无感,只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的原因,在伪装。
顾思琴眼中渐渐蓄了水汽,他轻轻又问:“是吗?”
又是哪一个?
那份遗嘱,到现在依旧是个秘密,他应该还不知道。
顾家央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关心你是我的错,关心你也是我的错,是这么个意思吗?”
她沉下脸来,冷声问:“你从小到大,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的把我当成你妈?!”
顾思琴道:“我宁愿我从来没有。”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挣扎。
顾家央没再呵责,问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顾思琴偏过头,没有说话。
褚城御揽住顾思琴的肩膀,将他半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无声安慰。
客厅内安静许久,褚城御清淡的声音响起,对顾家央道:“麻烦问一句,您觉得思思他该听到什么吗?”
“我不过随口一问,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外面听了什么传言,”顾家央淡淡道:“思思,我真的只是为了你好,我想我们母子好好的。”
顾思琴看向褚城御,“我想回房间睡觉。”
“好,”褚城御对他笑笑,“我们回去睡觉。”
两人相携走远,顾家央没有再拦。
她坐在沙发上想着,这件事,是该到此为止彻底放弃,还是想办法继续。
思思对物质方面需求不高,若她们关系好,应该完全不介意将一切归入她手下。
可是现在她们的关系……
顾家央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人。
客厅不远处就是厨房,顾心远晚上有些饿了,正在这里找东西吃,而后便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
她妈让顾嫣将顾思琴支开,好自己和褚城御说说话。
顾心远没出声,靠在操作台上静静听着,直到顾思琴和褚城御离开才出来。
“思思可能没听说什么,但我听说了。”顾心远说。
“你怎么在这里?”顾家央骤然抬头,才反应过来她说得话,“你说什么?!”
顾心远在不远处坐下,“你应该知道吧,她们立遗嘱以前其实问过我的意见,我同意了。”
顾家央道:“什么遗嘱,我不知道。”
顾心远笑了下,“我也以为你不知道,真的。所以当我看到你改变对思思的态度的时候,满心只有高兴,我太想你们能和平相处了,甚至都不敢细想你为什么会改变。”
顾家央皱眉,没有说话。
空荡荡的客厅,顾心远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现在……我不得不想了,思琴,思琴,妈,你真的思念过我爸吗?还是只顾着惦记穆家的财产了。”
思琴。
顾思琴的名字,曾是顾家和穆家商业联姻成功的证据。
穆家独子穆琴曦二十四岁嫁给顾家央,亡故时也不过才三十九岁。
“妈,你今年好像也有五十六了吧,还是依旧将扩展事业放在第一位吗?”顾心远问。
顾家央道:“女人当以事业为重,不然以什么,那些没用的情情爱爱吗?”
顾心远只觉得疲惫,她问:“亲人,朋友,也都没用吗?”
顾家央皱眉:“你们我自然是在乎的,从小到大也没苛待过,我送你出国,给思思提供好的生活环境,还不够吗?”
够吗?
够了。
到此为止,就够了。
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被拘束在一方小天地,企图修复家人关系的日子,够了。
思思已经长大,她妈……始终还是她妈,从来也没变过。
就连对许叔叔的宠爱,都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听话。
尽管如此,在外也依旧养着些人。
事业确实重要,但真的不值得抛弃一切去追逐。
到底也是母亲,顾心远无法说出更多指责,只是道:“是够了,妈,我过几天交一份……辞呈给你,我想在外面闯闯。”
顾家央如何暴怒,如何不满,如何劝阻,都和楼上的两个人没关系。
顾思琴躺在褚城御怀里,闭着眼,忽然道:“我们做吧。”
褚城御拍着他背的手一顿,“别闹。”
“我没闹,”顾思琴说:“我不想想她们了,我想想你。”
对于给男朋友当转移注意力的工具人这件事,褚城御完全不介意,她挑起顾思琴上衣下摆,“好啊。”
人事纷杂,很多故事没有结局,除了释然别无他法。
顾思琴跌跌撞撞长大,有最好的物质条件,内心却一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他喜欢玩游戏,喜欢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喜欢六岁之前就已经拥有的玩具。
快乐、有趣、安全。
在追求这些的时候,顾思琴知道他唯一不喜欢的,是一个人活着。
然而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在与人相处的时候放下隔阂,如何与身边的人倾诉。
他说不出口,于是将所有掩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其实只是个想保护自己的胆小鬼。
“我喜欢你,我爱你,”动作间,褚城御轻轻在顾思琴耳边说:“顾思琴,我爱你。”、
有人满身清雅,带着光,缓缓向他走来。
越过他设下的所有戒备,告诉他:
我喜欢你,来我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
于是顾思琴就去了。
顾思琴说:“我也爱你。”
褚城御定了明天下午回B市的飞机票,上午的时候,顾心远将顾思琴叫出去交谈,回来的时候顾思琴的眼睛是红的。
哭过。
他情绪不好,褚城御没有多问。
“我们回家,”褚城御抱着他,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顶,“现在就走。”
顾思琴揪着她的衣服,沉默着点点头。
这趟旅途匆匆,来时因为有顾心远的打扰,她们没说过什么话,回去的时候竟然也没说几句。
顾思琴握着褚城御的手,看着窗外白云蓝天,想着姐姐和他说的关于遗嘱的事情。
心绪放空,根本体会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自己不止是身体在坐飞机,心也是。
孤零零的,在空荡荒芜的地方飘荡,没有落点。
唯有左手握着的温暖,让他越来越踏实,有力量将一切都抛弃在身后。
向前吧。
逝者已逝,他用十四年的时间才终于明白,生者确实不值得珍惜。
从前他一直期待有一天他会毫无芥蒂地叫顾女士一声妈。
现在没必要期待了。
顾思琴没回宿舍,跟着褚城御回了她的宿舍。
饭后,顾思琴正在用褚城御的电脑玩游戏。
褚城御看着他玩,看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怪,促然开口,“不想说说吗?”
顾思琴没回头,“情绪垃圾桶?”
褚城御应了声,“嗯。”
“那就现在说吧,”顾思琴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手下不停,“我其实是想在你洗澡的时候,然后蹲浴室外面和你说的。”
褚城御:“……怎么想起来的?”
顾思琴:“就是想这样。”
可以不用面对她,将所有压在心里的事情都和她说,之后还能收获一个洗白白的学姐。
褚城御道:“洗澡有水声,你在门外说我估计听不到。”
顾思琴将一个小BOSS打死,随口问:“那怎么办啊?”
褚城御道:“一起洗吧。”
顾思琴:“……”
“不要……我还是现在说好了。”
熟料褚城御居然拒绝在这里当垃圾桶,“我要去洗澡了,等你。”
然后她就真的收拾东西去洗澡了。
水声响起,两分钟后,顾思琴关了游戏。
他慢慢走到浴室门口,站在门外,手按上把手。
没推开,低头抵在门上,“我姐姐和我说……”
把手转动,门内伸出一只干爽的手,将他拽了进去。
浴室里面连灯都没开,门没关住,留了条缝,顾思琴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光看着她,“你骗人,你连衣服都没脱!”
褚城御关掉花洒,“嗯,骗你的。”
她牵着他的手,走到了浴室最角落的位置,那里很干爽,地上铺着两张干净的卫生纸。
褚城御坐下,张开了双臂,“过来。”
顾思琴坐在她腿上,在由两堵墙构成的安全角落里,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外面透进来的一束光。
褚城御道:“说吧,我听着。”
顾思琴靠在褚城御怀里,一点一点讲述,过去的,昨天的,全部都讲给她听。
这个温暖湿润的角落,太安全太让人放松了。
他甚至都感受不到什么难过,只是单纯的想将这些告诉她而已。
顾思琴说着说着,慢慢睡了过去。
褚城御将他抱到床上,轻轻蹭蹭他的脸。
小少爷,顾小哭包居然没哭。
很有进步。
她轻手轻脚给顾思琴脱了外衣和鞋,而后关灯、关掉电脑,上床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啊。
生科、化工两院的联合实验很快展开,日子在繁忙中匆匆流走。
开学后,褚城御顾思琴两头跑,不仅要兼顾学校学业,还要给房子装修。
“绿色,”顾思琴抱着色板,指着一件房间的墙道:“我就要这个绿!”
褚城御盯着那个颜色看了许久,退而求其次,“要不粉色?”
顾思琴:“你要把书房刷成粉色?”
“……也不是不行,”褚城御道:“总比绿的强。”
顾思琴拿色板给她看,“你看你看,这个绿色多淡雅多好看啊,你不喜欢吗?”
褚城御:“……”
褚城御拿过色板,抬手遮住顾思琴的眼睛,“能看到什么颜色?”
顾思琴:“……什么都看不到。”
褚城御:“嗯,你说要这个颜色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
“两眼一黑,情愿自己失明,什么都看不到。”
顾思琴哈哈大笑,“那……那就再看看别的嘛,粉色也太那什么了,这可是书房啊。”
分歧、妥协。
到再有分歧、妥协。
装修房子在吵吵闹闹中度过,她们共同构建,将白皮刷上颜色,尽自己所能,与对方一起装点未来。
等真的定下样式,看过工作室给出的装修效果动画,确定真的是她们想要的时候,寒假已经过了大半,马上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除夕,顾思琴是在B市过的,他、褚城御,褚城御的家人,还有目前正在B市发展事业的姐姐,一起过的。
年后,两人一起去旅游,自驾游,顾思琴开车,回来后又投入到繁忙的学习生活中,装修队也正式开始装修房子。
大二很快过去,顾思琴大三那年,是褚城御最忙的时候,她已经确定了今后要在T大就职,忙着实验,忙着毕业,忙着适应职场,忙着很多很多。
但依旧不忘最重要的,忙着和顾思琴好好在一起。
大四的尾巴,褚城御忽然又忙了起来。
顾思琴拍毕业照那天才知道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那天天气很好,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
顾思琴拍完合照、也和室友拍了照片,褚城御就在一旁微笑看着,有时候也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拍得差不多了,顾思琴朝褚城御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大声笑道:“我毕业啦——”
“嗯,”褚城御抱着他转了一圈,“你毕业了。”
褚城御问:“要去别处转转吗?”
顾思琴:“好啊。”
褚城御带着顾思琴在校园内逛了许久,最后重新回到了生物实验楼旁。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楼下空地,此时摆满了玫瑰花,是很奇特的形状。
一个拖着长长尾巴的巨大水滴。
顾思琴睁大了眼睛,看向褚城御,眼中盛满惊讶与惊喜。
褚城御带着他,走到了大水滴中央。
而后她到尾巴处,拿起最末尾的那束经过精心包扎的玫瑰花,重新回到他身边。
褚城御在众人瞩目中,单膝跪下,深吸一口气,道:“顾思琴,你好,我叫褚城御,曾经是你的学姐,现在,勉强算是你的老师吧,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我是你女朋友。”
“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最想要成为的,其实是你的妻主。”
激动和紧张交杂,褚城御笑了下,想要缓和,但却没有任何效果,心依旧跳得飞快,“在考虑该摆什么图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最俗的心形,别的什么都想不出来,因为一想到要向你求婚,我就没空想别的了,满脑子都是你会不会同意,万一你……”
顾思琴蹲下,哽咽道:“我同意我同意。”
褚城御连着点头,无奈笑道:“等我说完啊……”
“哦……”顾思琴吸了吸鼻子,没站起来,就蹲在她身前,“那你继续……”
褚城御给他擦擦眼泪,才道:“万一你不同意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担心,我想我可能接受不了,我爱你,我深深地爱着你,但同时也脆弱地爱着你。”
“这个图案,叫鲁伯特之泪,将熔化的玻璃靠重力自然滴入冰水中就会形成。泪珠非常坚硬,能在8吨压力下不碎,但若是抓住它的尾巴,稍微施加一些压力,那么整颗玻璃泪就会瞬间爆裂粉碎。”
“我就是独属于你的鲁伯特之泪。”
褚城御将手中玫瑰花递给他,“这是我从最末尾拿得,从今以后,我的生与死,都在你手上。顾思琴,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思琴一把抱住褚城御,哭的稀里哗啦,“你就不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求婚吗?非得让这么多人看我哭呜呜呜。”
褚城御手中还握着玫瑰花,一手抱着他,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你愿意吗?”
顾思琴勾着她的脖子,直接吻了上去,“我愿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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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伯特之泪介绍来自百度百科
还有几篇番外,日更。
下一本应该是现代言情文,女尊皇帝穿到现代那个,本质就是个互宠的校园甜饼,基本日更,喜欢的可以收藏一下。
古代女尊文会同时开,不过不太可能日更。
完结文惯例,碎碎念
……
……
……
发现没啥说得,就给大家拜个晚年
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码字,但是……这章不想分开发,就连着请了好几天假 谢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下本、或是以后有缘再见了。
晚安朋友们。
2021.02.20
对了(探头探脑),
我其实很想知道,大家对这本文里……哪个情节印象最深啊?
第77章
我叫林佳树,是T大的学生,念金融,研三。
今年十一月,我参加了一场婚礼,我小姑的。
婚礼很盛大,也很让人感动,隔壁桌有好几个男生都在拿纸巾掩面擦泪。
其中一个听了她们的故事,哽咽着说:“我也好想有一个像褚学姐那样的女朋友啊,实在不行,像顾学弟那样的男朋友也行。”
……倒是很不挑啊。
我看过去,是个娃娃脸的男孩子。
五官可爱,干净漂亮。
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挺好看的。
不认识,也不准备认识。
这是在小姑的婚礼上,唯一的爱情就是台上那对的,别的人都不可能有,最好也不要有,喧宾夺主没有好下场。
婚礼上的酒很不错,我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音响里放着歌-
不得不爱,否则快乐从何而来-
不得不爱,否则悲伤从何而来-
不得不爱,否则我就失去未来。
那找不到对象,也不能怪我啊。
大约是醉了,新人敬酒的时候,我握着小姑父的手,哭道:“我也想有个对象,我也想谈场恋爱我也想结婚啊——”
后来听说,我是被小姑一把薅下来扔回椅子里的。
小姑哭笑不得,但总体应该还是开心的,因为我模模糊糊,记得她当时还在笑,“你自己找去。”
要是能找到,我还至于在这儿撒泼打滚?
看不起……哦不对,看得起谁呢?
宿醉头疼,但第二天依旧得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去面试,这就是社畜的悲哀。
虽然我还没有正式荣升社畜,找得只是一份实习生的工作。
不过公司很好,这几年办起来的新公司,势头正猛,谁都不敢小觑。
“下一位,林佳树。”穿着正式,妆容完美的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对我们几个面试者道。
临转身回去,他对我鼓励地笑了下。
这不是对我有意思,单纯就是一种本能。
对待任何人都和善客气的一种本能。
你不知道谁会是你的潜在客户,人人都有一夜暴富的可能。
这种职业本能太常见,我出于礼貌,客气回了一个笑。
我也穿得很正式。
做我们这行的,平时都得把自己捯饬好。
不像小姑父的姐姐,做游戏的,我硬生生看着她从西装革履到不修边幅,都没用一年,大约是大环境如此,她融入得很快。
哦,她去年也谈了个对象,虽然没几个月就分手了。
我整整领带,拿着文件夹走进终面会议室,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小姑婚礼上,那个说褚学姐和顾学弟他都行的男孩子。
……应该说男人。
他能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不会太年轻。
可能只是因为娃娃脸所以显得年纪小。
娃娃脸见到我笑了下,露出两个小酒窝。
不是公式化的微笑,是想起什么好笑的忍不住乐出来的那种笑。
他认出我是谁了。
我当没看见一样坐下,迅速进入面试状态。
只要他和我没仇,就不至于揭短。
果然,面试很顺利,两天后,HR通知我下周正式去公司工作。
挂断电话,想起那天的娃娃脸面试官,也忽然想起来那天我为什么哭。
因为小姑在婚礼上拿出一罐星星,里面有一千三百一十四颗她亲手折的星星。
她们结婚那天,距离她们正式确定关系的那天,中间恰好隔了一千三百一十四天。
1314。
一生一世。
俗。
俗不可耐。
日了狗的俗不可耐。
然后我就慕了、喝了、醉了。
老实说,这日了狗的俗不可耐的爱情,我其实也挺想要的。
但感情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你努力了,不一定能遇到你天命的另一半,大概率会因为缺爱气质吸引个骗子……或者骗子团伙。
搞钱就不一样了。
只要你努力,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是能搞到的。
搞钱的每一天都是充实而快乐的。
情侣体会不到的那种快乐。
年后,2月14日,小雨,我加了两个小时的班。
七点走出大楼,娃娃脸——于欣正站在大楼前,手上拿着把长柄黑伞。
看到我的时候,他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你也加班啊,工作结束,想不想奖励自己,咱们一起去吃顿大餐?”
“不了吧,”我也笑,“情人节哎,路上都是情侣,我怕我控制不住一把火点了她们。”
小酒窝没了,但于欣还是笑着的,“行,那我自己去奖励自己了,拜拜。”
“明天见。”
进公司以后我才了解到,小姑大四,于欣在T大读大三。
我大一入学的时候,于欣出国读研一。
看看,多么有缘无份。
注定错过。
所以最好还是别开始了。
我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
一点都没有。
耽误人家不对,不如直接拒绝来得更好。
我租了个高层公寓,有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霓虹常亮,B市的夜晚,没有黑暗。
我耽误过一个人。
醇厚酒香入口,我才想起来,我曾经耽误过一个人。
和我同级的一个同学,和我同在学生会工作,一来二去熟悉了,就好上了。
大一下半学期到大二下半学期,一年多一点的时候,我们分了手。
他提的,他哭了,“林佳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
“我爱你,”我答,然后问:“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是我对你不好吗?还是你有了其她喜欢的人?”
他说:“你对我很好,但你不爱我,你把恋爱当作业,认真完成,但你一点都不爱它。”
感情强求不了,好聚好散。
我拥抱了他,任他眼泪沾湿我的衣服,轻声安慰,而后离开,再没回过头。
我和他交往一年,投入了很多。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想我。
他想得太对了。
他应该不知道,我是真的尽力了。
我投入了很多,除感情以为。
我尽力让自己爱他,但没用。
我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因为男朋友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不是因为我想看见他开心的笑。
我们一起去吃饭,因为情侣是要一起去吃饭的,不是因为我想见他。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谈了场恋爱,我知道了我好像不会真的去爱一个人。
我确实能对一个和我没血缘关系的人好,但全然出于礼貌,不是发自内心。
然而爱情不是礼貌。
在看到小姑求婚的时候,我更加知道。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一个人在一起了。
当年,我问那个人他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的时候,心中连点波动都没有。
甚至想听到肯定答案,早点从那段关系中解脱。
反观小姑和小姑父。
她们在一起好几年,小姑依旧担心小姑父会不同意她的求婚。
爱会让人不理智、会让人不自信、会让人将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对方。
我看着感动,但也不解。
看她小姑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啊。
别人的爱情。
难道真的能这么伟大?
我很羡慕。
但也仅仅只羡慕这样的爱情。
太单薄的,我不想再去触碰。
没意思。
无聊。
不如搞钱。
反正每个人都不可能事事顺利。
我找不到能让我爱上的人,小姑考不下来驾照,上下班还得自己正君接送。
也说不上来谁更惨一点。
小姑父毕业以后没有再学生物,加入了她姐姐的公司,成了一名游戏策划。
游戏市场已属红海,新公司想杀出重围太难,不过顾心远的公司在投资方面不用担心,顾家有钱,小姑家也有,更何况顾心远本身技术和团队人才优秀,哪怕是在外融资,都能拿到不少。
总归都挺好的。
直到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关于小姑的。
听完觉得天都塌了。
一连确认了三遍,“你真的考过科二了?!”
小姑还挺淡定,“嗯。”
我脑中第一反应是……
“你别是贿赂考官了吧?”
小姑一如既往,言简意赅:“滚。”
那年小姑二十八岁。
比我预料的她能过科二的时间早了太多。
我一直以为她得等到八十二岁才能过。
就像我遇到我的命中注定一样。
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满身插着续命的管子,意识模糊间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美男,恍若天使。
然后我恋爱了,我要娶他,要将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他。
临终脑残的我和没忍住被金钱所勾引的小美男领证结婚。
之后我走进坟墓,小美男过上死了妻主一夜暴富无拘无束包养小白脸的凄凉生活。
我把这些和于欣说的时候,他笑得酒窝里能盛下两壶酒,“你很有想法,为了这个目标,先好好赚钱多存点儿吧,搁以后几千块说不定只能买个煎饼,人家小美男才不嫁你呢。”
我也笑了,“有道理,通货膨胀是公平的,它不会饶过每一个人。”
后来于欣说,他要去相亲了。
一个人过有点寂寞,挺无聊的,准备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个合适的搭伙过日子。
说这些的时候,他看着我。
期待或是什么的,我不太想探究。
我看着他,说:“祝你成功,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也不能太大,我还得给我那没见过的小美男留点儿呢。”
小姑的驾照很快拿到了,大约是科二过了给了她不少信心,她科三只考了两次,第二次过了后当场考科四,当天拿证。
为了庆祝,小姑父亲自下厨,做了顿隔壁小孩儿闻了都不想再和他做邻居的贼难吃的饭菜。
小姑吃了很多。
临走的时候,我拍拍她的肩膀,“小姑啊,你买点胃药,多撑会儿,省得死在半夜小姑父送你去医院的路上,完了小姑父再被判个过失致人死亡,那乐致也太可怜了。”
乐致是小姑的女儿,现在七个月大了。
小姑正在收拾东西,头都没回一下,“滚。”
我还没说话,倒是旁边婴儿车里的乐致歪了歪头,“滚。”
全屋寂静,小姑父急忙跑到乐致身边,“宝宝你什么都没说你记住,爸爸不允许你开口说得第一个字是这个。来,跟我念,爸爸。”
乐致:“滚。”
“……”
小姑父:“妈妈!”
乐致:“滚。”
乐致挥舞着小胳膊,咯咯地笑着。
小姑父气得差点把我和小姑一起打一顿。
听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乐致都只会说那一个字。
再四年后,我参加了于欣的婚礼,也很盛大。
我却没什么感觉了。
这几年参加了不少人的婚礼,早就免疫。
连顾心远都已经结婚了。
同桌有个朋友和我和于欣都挺熟,就坐我旁边,新郎致辞的时候,她问我:“哎,说实话,你后悔吗?”
我问:“什么?”
朋友吃了口菜,“别和我装傻,人家等你怎么些年,如今嫁人,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瞎说什么呢?”我笑道:“今儿人结婚呢,什么等不等的,听不懂。”
朋友端起酒杯,道:“我嘴碎,别介意。”
笑着碰杯,成年人无声默契,这就算过去了。
婚礼结束,我站酒店门口,等着服务生开车过来的间隙,扪心自问。
于欣挺好一个人。
后悔吗?
不后悔。
不爱就是不爱,没办法。
我不想耽误别人。
说白了,也不想让别人耽误我。
单身没什么不好。
车开来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景物回倒,就像这些年匆匆逝去的光阴。
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回头,回头也看不到你最初想看到的那片繁华。
这些年我其实遇到过不少人,毕竟也年过三十了。
但就是依旧觉得,都是耽误。
和谁在一起都是耽误,都会后悔。
那不如不在一起。
几个月后,我去距离B市不到400公里的一个县城出差,开车去的,此行是为了邀一位行业泰斗出山,那地方挺穷,正经停车场不太好找,我便把车停路边了。
谈话结束,刚走过去,就见有个小孩正在卸我车后面的轮胎。
他动作娴熟,要不是他力气小,我来的早,估计都抓不到他,早带着轮胎跑了。
车旁边有一个被卸下来的轮胎,他正在用工具作案,我站在不远处,拍了照片。
这小孩人缘也不好,放哨的看见我以后直接自己溜了,根本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我过去控制住他,而后报了警。
小孩力气挺大,还咬了我一口。
在我差点控制不住脾气出手伤人的时候,民警来了。
小朋友妈妈早死,爸爸跑了,家里姥姥病重没钱看病,他才答应附近的混混,帮她们偷东西作案换钱。
据说他学习很不错。
伤口已经包扎好,我听着有趣,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偷?”
还要加入个小组织。
小孩抿着嘴不说话。
“给你三百块钱,我想知道答案。”
小孩想都没想,“会被欺负和使绊子,所以不如加入,花钱换取长期合作和平安。”
……太聪明了。
如果没偷到我这里就好了。
“你姥姥得了什么病?”
小孩又沉默了。
“五百。”
小孩:“肚子里长了东西。”
偷窃未遂,未成年,加上我没追究,小孩只是被教育后就放出来了。
我带着他到银行取答应给他的钱。
ATM机前,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几岁?”
小孩梗着脖子,“你给多少钱?”
“没钱,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把八百块钱交给他,“注意着点,下次你遇到的,可能就不是我这种好人了。”
他接过,低头说了个数字:“16。”
“嗯,”我说:“我知道了。”
我资助了一个小孩。
他姥姥的肿瘤是良性的,我问了大概的手术价格。
我给他开了张卡,先把手术费用打给了他,“除此之外每年给你八万,到你22岁, 1月1日打钱,怎么花你自己看着办,不用联系我说谢谢,我也不会再多给你,明白了吗?”
八万,不多不少,够两个人简单的生活,22岁,如果他上大学,那时正好毕业,能独立了。
我有能力给他更多,但是没给。
毕竟这是资助,我只是出钱,帮他度过一段难关,他今后的日子,还需要自己走。
小孩点头,坚定道:“我会还你的!”
一个小偷,眼睛清亮得过分就算了,还挺有志气。
我笑了,“行啊,等你有钱了,打回打款账户就行。”
回到B市,我重新投入工作,除了每年记得打钱之外,和那小孩没有任何联系,也没了解过他的生活。
我其实挺不负责的。
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好的,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
毕竟也算是一场投资,我不想太亏。
资助他的第五年,一月二号,小孩把八万给我打了回来。
我知道,他大概不需要我了。
第六年也是最后一年,我照例打钱。
第二天他还了我十万。
好像……是没亏。
我挺开心。
我帮了一个人,不要脸点讲,或许我改变了他的一生。
多好。
助理敲门,“林总,新招的实习生助理已经入职,您要现在见见吗?”
“可以。”
新助理眼睛依旧清亮,他笑了下,“林总好,我叫关可。”
靠那双眼睛,就能认出他,我由衷道:“辛苦了。”
公司实习生的要求不低,他从那样一个小县城考出来,应聘进这里,应该不容易。
关可目光灼灼,说:“不辛苦,这里有我想见得人。”
六年前,小孩想偷我的轮胎。
六年后,小孩目标更大了,他大概是想要我的所有东西。
糟糕的是,看着眼前的人,我竟然还挺期待。
做最坏的打算,事情的进展就会比你原本打算的更好。
小姑二十八岁拿到了驾照,我好像也不用孤独终老,靠意识模糊和脑残才会爱上一个人了。
小孩长大了,但年纪依旧不大,给他留些时间后悔吧。
万一接触过后,他就没兴趣了呢。
“希望三个月之后,你还想见她。”
我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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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爱,否则快乐从何而来。
不得不爱,否则悲伤从何而来。
不得不爱,否则我就失去未来。
——来源歌曲《不得不爱》林夕作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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