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胆


    年底各大颁奖盛典自古是各路明星争奇斗艳的名利场, 大到荣誉奖项,座位排序,小到礼服款式, 出场顺序,单拎出任何一点,足以让人津津乐道半天。更何况这次出席明星还有个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石上柏。


    今年主办方别出心裁新增了个明星互送礼物环节, 艺人方需要准备一个礼物, 不限大小, 不限金额, 到场后采取盲选的方式进场交换。


    搜浪之夜开始前3小时,某酒店64层。


    男人伫立落地窗前,衬衣西裤, 宽肩窄腰, 完美九头身比例。


    玻璃面上映现出石上柏精雕细刻般五官,不知情的还以为在上演什么偶像剧帅气多金霸总情节。


    煞风景的是霸总叼烟,他嘴里叼根棒棒糖。


    大东站在身侧汇报工作进展:“网上那些照片来源的确出自那几名私生之手,大概是怀恨在心才二手转卖给狗仔, 我这边收集好证据再加上那些监控视频就直接移交给警方。”


    石上柏嘬一口棒棒糖,晃晃食指。


    “用不着浪费公共资源, 我们也效仿把那些照片、视频发到网上, 再投到她们的校园班级群, 小区业主群, 父母工作群让大家伙批判批判。”


    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晚上吃什么简单。


    石上柏对私生的态度一直是头疼但不屑纠缠, 你警告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 治标不治本, 甚至还会被安上小题大做的帽子。


    只是这次她们变本加厉行为, 毅然将他的宽容当作纵容, 现在的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那晚去围堵的媒体调查清楚是哪几家了吗?”


    大东点了点头:“都是些小公司。”


    石上柏徐徐转身,在嘴里抽出根白色塑料棒精准无误丢进垃圾桶。


    “收购,然后开除,我要让他们从这个行业里消失。”


    糖块碾碎在齿间,清新水果味迅速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江城那最近怎么样?”


    “辛春堂仍然闭门休息,”大东停顿住,“就是听说他们好像要卖房。


    大东前脚刚走,谢尧后脚踏进与他插肩而过,打开房门,石上柏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刚挂掉手中的电话,嘴角挂着残留未散的笑意。


    谢尧四处张望:“大东人呢,怎么感觉他比我这个经纪人还要忙?”


    石上柏无视他的开涮,抠出一粒药片,送水服用。


    “红毯咱就不走了,免得再生事端,要不是老早之前就定了,我断然不敢冒险让你现阶段出席公众场合。”谢尧习以为常,抽出张纸,“这是一会主办方的采访脚本,今年他们花样也是五花八门,采访也要直播,我已经和媒体记者打过招呼,网上议论的一律不准过问。”


    石上柏肘部搭在沙发扶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托住下巴,接过脚本,一页没翻开就随手放在桌上:“你办事,我放心。”


    谢尧察言观色某人心情不错:“阿柏,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上柏甩出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不给说我也要说。”


    “你病没好透一声不响跑回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算了,那些污蔑造谣也任其不管,我声明都拟好了也卡着不给发,网上一水地带节奏说你是因为心虚才闭麦不谈;还有恋情,你和小辛大夫清清白白的,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为什么不解释?”


    谢尧双手叉腰态度强硬,堵在石上柏眼前必要给他个说法,说到最后竟情不由己地委屈起来。


    “这段日子我晚晚睡不踏实,你是虐待助理的人吗,想当年…”


    “那些谣言都是我找人散布的。”


    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谢尧10秒僵滞,又是10秒质疑,再是10秒确认,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方才的打抱不平顿时沦为笑话。


    石上柏轻描淡写,“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无非就是想坐实我谈恋爱无心事业,逆向思维,一计不成还会生二计三计,我只不过提早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将计就计,把火力转移到我身上,一举两得。”


    屁的一举两得,分明是不惜自毁前程为红颜。


    有时候谢尧真想敲开石上柏的脑瓜看看到底装着什么?


    这些话从一个事业上升期的演员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哪有人自己造谣自己的,他难道不清楚事态严峻的话可能会退圈吗?


    说白了,演员贩卖角色,即便你恋爱生子,只要你演技过关,奖项傍身,没人敢诟病。但做演员的前提,你是一名艺人,艺德不过关没人会买账,还会一辈子打上失德艺人的标签,永无出头之日。


    谢尧薅了把头发:“那恋情呢?恋情总归不是你曝出的吧?”


    “迟早成真的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理所当然,谢尧瞬间沉默。


    他一直觉得石上柏就好似那被雨水浸湿彻底的木柴,无法被火种点燃。他们认识的这几年,圈里大大小小女艺人或圈外富家千金,明里眉目传情,背地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无一例外全吃了闭门羹。


    谢尧一度怀疑他要么有取向障碍要么性冷淡。


    但那晚他和大东去翻停车场的视频监控,监控画面造不了假,石上柏那番乱了阵脚,他才意识到问题根本,不是燃不起来,是没碰到丘比特牌火苗,以至于一沾染点点火星,风一吹玩火自焚,还甘之如饴。


    只是石上柏这逻辑他不敢苟同,‘迟早成真的事’,大言不惭的,也不怕闪到舌头。


    谢尧忍不住唱反调:“你就不担心小辛大夫早心有所属,据我所知她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


    门外倏尔敲起阵叩门声,截断两人对话。


    算时间应该是妆造和摄影,谢尧踱步去开门,身后传来石上柏轻飘飘的话语猛地砸向他。


    “辛夷又不瞎…”


    开场前30分钟,熟悉的车牌号一现身,无数摄像机器闪光灯蓄势待发。


    石上柏不用走红毯,工作人员领着他直奔内场第一排位置就坐。


    进场前一刻石上柏蓦地回头,别有用意拍打两下谢尧肩头:“今晚辛苦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谢尧摸不着头脑。


    这货良心发现了?谢尧腹诽。


    颁奖典礼还未正式开始,在场艺人有的忙四处建交,有的干脆玩手机,唯独石上柏静静呆在原处,不言不语,却莫名有种无形力量拉扯着所有人的目光。


    剪裁合体的定制镶钻竖纹黑色西服,灯光下耀眼争光,在一众单调西装的男明星堆里脱颖而出。


    像是习惯了周遭的喧杂,他眼皮懒懒地耷拉着,摇了摇手腕整理袖口,矜贵到不行。


    不远处,三名工作人员众星捧月地俯身提着一女明星超长裙摆缓缓向石上柏靠近。


    高跟鞋砸在地面的声音由模糊至清晰。


    “阿柏,好久不见。”


    石上柏轻轻抬眼,算不上熟人,他那部青春伤痛文学电影的女主角。


    电影里,他爱而不得,现实中,她追求未遂。


    苏可莉紧挨他落坐,丝毫不避嫌地盯着石上柏。


    “听闻陈导盛情邀请你出演他新戏男主角,怎么给拒了?难不成因为女主是我?”


    石上柏目视前方不改:“提醒你一句,如今和我染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可莉笑了笑又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网上那些我可以帮你。”


    见他没抗拒这个话题,又继续:“那些没有石锤的谣言时间一久就会不攻自破,恋情的话,我不比那个女人更合适炒作吗?我肯定粉丝也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石上柏低头轻轻摩挲手指上的戒指:“哦,那你愿望可要落空了…”


    然后嗤笑声,一字一句道:“我和她可不是炒作…”


    闻言,苏可莉也不恼,自讨没趣收回身子,挥手招来助理,在其耳边吩咐几句随即露出如掠食动物势在必得神情。


    节目组特意安排石上柏压轴领奖,捱到后面领了个不轻不重奖项后又马不停蹄至后台接受采访。


    谢尧等人紧跟其后。


    直播间,女主持人起身相迎,开口就是恭喜石上柏获得年度男艺人的嘉荣。


    石上柏颔首致谢在镜头前和粉丝打招呼。


    主持人开始走流程:“老规矩,采访之前咱们先请石上柏揭晓收到的互送礼物,因为是最后一位,所以只剩下这一份。”


    又瞄了一眼礼物主人名字,故作神秘道:“两位是老朋友了哦!”


    顿了顿,宣布答案:“没错,弹幕已经有粉丝们猜到了,这一份礼物来自——苏可莉。”


    石上柏面无表情接过那标着苏可莉送的礼物袋子。


    镜头推进给了个手部特写,石上柏手伸进礼袋里,须臾,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个方方正正盒子。


    画面倏地定格在那份礼物上。


    全场哗然,谢尧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他没看错的话,那是盒byt吧!


    这可是直播。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直播间,飘过几乎占满屏幕的五颜六色弹幕。


    【这是小孩嗝屁袋吧?】


    【不是,苏可莉想男人想疯了?她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就偏偏让石上柏抽到了?】


    【早说她肖想石上柏了,内场就贴着人家,话说石上柏不是有女朋友?】


    【前面那位朋友,传闻中那个还没承认呢,是不是嫂子另说。】


    【这姐又来蹭热度了!】


    镜头足足停留十秒,摄像才收到指令,急忙将镜头从石上柏手里移至他脸上。


    石上柏神色如旧,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手里的物品,把玩旋转几圈,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很实用。”


    谢尧长舒一口气,石上柏的控场能力他是放心的。


    “但size太小。”


    谢尧活活又憋回那口气。


    石上柏嘴角一勾对上镜头:“还是留着我女朋友去买吧。”


    面红耳赤的话一经抛出,威力不亚于在场投了颗炸弹“轰”的一下子炸开。


    现场工作人员相顾失色带薪一线吃瓜,粉丝则恨不能有任意门冲进屏幕里。


    女主持尽力维持职业素养,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谢尧好不到哪去,整个心脏刚从高空掉下还未落地又被吊起,最后彻底坠入冰窟。耳边不断回响起石上柏语重心长的那一句:“今晚辛苦了。”


    第18章 麦冬


    新年在万众期盼中如约而至, 辛春堂内,辛夷研磨,辛仁宗挥毫, 两人分工明确,一副手写楷体春联横空出世。


    辛夷垫起脚尖高举上联过头顶,比在门框上:“老辛, 这合适吗?”


    辛仁宗背着手眯起老花眼:“合适, 贴上吧。”


    话落, 辛夷腾出只手朝辛仁宗摊开手心。


    见他没有动作, 她催促般抖动两下手掌。辛仁宗见状当即给了她轻轻一下,训诫她:“现在要红包是不是有点早了?”


    见辛夷不可思议瞪大双眼,补刀:“去找你那个小明星男友要去。”


    辛夷啼笑皆非, 这些天逮住机会老辛就阴阳怪气地阴阳她, 谁叫她前脚刚拍胸脯发誓两人没有关系,后脚石上柏就官宣了。


    “谁要红包了?”辛夷跺跺脚,扬了扬手中的春联,她强调, “我要浆糊,浆糊。”


    父女俩对视几秒, 异口同声:“我以为你买了!”


    今天除夕, 辛夷一路寻至街尾才找到家开门的小卖部, 买了瓶浆糊光速掉头返回。


    举目望去, 城南老街已然换上新装, 红色的灯笼从街头挂满巷尾, 宛如条红色巨龙盘踞半空。饭菜香味随风飘荡, 忙碌了一天, 辛夷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脚下步伐不免加快,还未踏进医馆,对着里头背影就是一喊:“老辛,浆糊买回来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背影的主人听闻动静缓缓回头,一袭黑色大衣内搭灰色卫衣,浓密黑发没有打理,随意搭在前额,依稀还有被风吹过的痕迹。


    看清来人,辛夷瞳孔骤然一缩,是阔别半月的石上柏。


    石上柏噤声看向此时满脸错愕的她,眼底刹那溢满笑意。


    辛夷脑袋嗡一声,确认不是幻觉也不是假象,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随之不自觉涌现出与石上柏初次见面场景。


    夏日天骤至的暴风雨,同一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和她一尘不变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寥寥数月后的今天,他俩位置对换,她在门外,他在里屋,他还是一身黑,黑得低调,黑得默然,也还是那双眼尾上挑的瑞凤眼,但她已经察觉不出距离感。


    没变又感觉哪变了。


    如今的他哪还有两面针的带刺感,更像是悬崖边上的一树松柏,纵使风雪覆盖枝头,绿针青松仍是锋利笔挺,余雪融去,沁一股冷香,清而不浊。


    她突然释怀。这才是真正的石上柏,寡淡和浓郁兼济。


    就好似她和他现在的关系。


    思绪游回到颁奖盛典那天,她接到石上柏电话的下午。


    通话内容简单明了,没有嘘寒问暖,石上柏先发制人。


    “这么多人撮合我们,什么想法?”


    “说人话!”


    “做我女朋友呗!我俩都不清不楚了,要不遂了他们的意,你忍心看我被骂负心汉?”


    “反正你现在声名狼藉,多加一条渣男又有何妨?”


    他无奈低笑声,似认命般:“那有没有兴趣和我演出戏…你替我平息丑闻,我当你免费的广告位。”


    当晚,石上柏在镜头前承认恋情,紧接与经纪公司的解约合同在网上曝光。


    抬头间,石上柏已经移步至她跟前,距离近到可以清楚看见他眼眶里的血丝,他张开嘴:“有没有…”


    紧接着就是门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后面的“想我”湮没在震耳欲聋中。


    估摸过去一分钟,恢复平静。辛夷没听清后半句,追问他说了什么?


    “饭还没好,先吃个橘子抵一抵。”石上柏避免她刨根问底,于是转移话题,又补充,“叔叔给的。”


    辛夷垂眸,他手里确实拎着根掰断的橘子枝干,是后院长得最密的一头,她发自内心的评价道:“老辛对你这么好?这树他都不给我碰的。”


    石上柏扯下个橘子塞给辛夷,有眼力劲地从她手里接过浆糊:“是贴在正门吗?”


    再扫过桌上春联,自觉捞起:“你吃着,我来就好。”袖子一捊,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至门口贴对联。


    辛夷还在状况外,剥开橘子往嘴里塞进一瓣,细嚼慢咽下两眼放光,味道竟比以往的都要甜上几分。


    就在她准备吃第二口时,不远处传来石上柏的求助声。


    “往左一点…”


    “再高一点…”


    辛夷站在后面指挥,瞧他胳膊随便一抬轻轻松松够到门头。


    个子高就是好,哪像她。感叹间,人家已经大功告成。只是最终呈现的效果有待考量。


    “石上柏,你看看你都贴歪了。”


    “我用脚都贴的比你好。”


    后院厨房叮哩哐当,辛仁宗都能听见辛夷夸下的海口,围裙一撂,蹑手蹑脚摸到前厅暗中观察。


    天色渐暗,辛夷问他:“石上柏,你不用回家吗?”


    被喊到名字的那人,闻言肉眼可见地失落,嘴角一撇。


    “你是在提醒我离开吗?”


    “我在江城谁都不认识,大过年的你让我回哪?”


    “辛夷,你这是过河拆桥…”


    辛夷无语凝噎,她只不过好奇问了一句,他顶回了三句,一段时间不见,倒打一耙的功力见涨!更何况她没那层意思。


    “哪有大年三十往外赶人的,小石,一会就在这,吃完饭再回去。”角落里辛仁宗耳不忍闻,跳出来觑了一眼辛夷,接过话茬主持公道,“叔叔给你做主。”


    “谢谢叔叔。”石上柏得逞动动唇,略显得瑟地跟着辛仁宗大摇大摆进门。


    辛夷百口莫辩,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么堂而皇之上门,老辛还夹道欢迎?


    将人悄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给老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前些天还扬言要制裁你,怎么今天慈眉善目的?”


    石上柏摸摸左胸膛位置,有样学样俯在她耳畔轻声细语:“秘密!”


    团圆饭桌上,石上柏一口一个“叔叔”,又是夸厨艺又是赞医术。甜言蜜语不带重样,把辛仁宗哄得那是喜笑颜开,素日不沾滴酒的他硬是小酌了几杯,石上柏要开车,以水代酒,几杯下肚,叔侄立马熟络到勾肩搭背。


    辛夷端着盘饺子出来就看到这一罕见画面,啧啧称奇,也不记得是谁气得闹绝食。


    饺子平均分成三等份,将其中一碗推给石上柏,不容他拒绝地命令:“一个都不准给我剩。”


    辛仁宗发现石上柏一脸震惊加疑惑,出声解释替他解围:“除夕吃饺子是老辛家的传统,其一是纪念医圣张仲景为百姓抵御伤寒治疗冻耳发明的饺子,其二‘饺’与‘交’谐音,寓意合家团聚,圆圆满满。”


    “吃不惯的话就尝尝鲜,别听她的,哪有强迫客人吃完的。”


    石上柏捕捉到关键词‘客人’谄笑摆手:“不强迫,我可以的。”


    一头扎进碗里,很给面子的一个不留,不为缅怀圣人,也不为图个吉利,就为融入老辛家传统。


    酒足饭饱,老辛不胜酒力嚷嚷着回去休息,辛夷回到餐桌不见石上柏身影,顺着叽叽喳喳的声源探到门口,只见好多小朋友围在石上柏前后左右,跳着闹着要玩他手里的仙女棒。


    打火机哒一声,滋啦啦的火花比星星还灿烂,小朋友顿时欢呼雀跃。


    跨过门槛,辛夷走下台阶,一坐下,两人的目光不谋而合地碰撞在一起。


    石上柏大手一挥,用余下的仙女棒打发掉一群小神兽,再邀宠似的走到辛夷面前蹲下身子,眼睛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对视。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递给她最后一根仙女棒,点燃。


    边拍手,边摇头晃脑地深情献唱,“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强变幸福,还要变个都是奶茶棒棒糖和辛夷的家。”


    唱到后面冷不丁傻乐起来,活脱脱地主家的傻儿子,虽傻但那张脸在烟火下显明英俊得不像话。哼完两句他问辛夷:“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辛夷无声一笑对他瞎改的歌词内容说了声“幼稚”。


    石上柏佯装不满,眉心微蹙,缠着要她许一个,坚持以及保证一定会实现。


    辛夷似乎被他感染,对着仙女棒虔诚许愿:“我希望我的家人和我在意的人,万事顺意,还有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药能走向世界。”


    话音刚落,火光消失,四周重归昏暗,一双漆黑瞳仁却在这样的环境中亮得灼人。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呢?”辛夷伸了个懒腰,借机躲开他的视线。


    “我?”石上柏说,“你想听能说出口的还是不能说出口的?”


    “要是我想听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呢?”


    辛夷故意找茬,没成想他到很大方分享:“那我就告诉你,很简单…”


    “我…”


    “很…”


    他一字一句,边说边耐人寻味地盯着辛夷,明显藏着坏。


    辛夷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好比蠢蠢欲动的困兽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眼见他的嘴型慢慢呈现两角上扬再两齿并拢…


    抢在发出声音前辛夷出自本能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也堵住那个他不宣于口的愿望。


    他的嘴严丝无缝贴在她的手掌心,触上那一点柔软,有点痒,俨如一道电流从手心穿过手臂,一阵酥麻。


    辛夷火速抽回手臂,振振有词为自己的行为狡辩:“不能说出口那肯定有你的道理,将心比心,我还是听另一个。”


    石上柏懒得道破,唧哝了句“胆小鬼”,绕到她身边挨着她一屁股坐下,语气真挚。


    “我想做一名能让观众喜欢认可的演员。”


    “让人喜欢这件事,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辛夷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捏着那根燃尽的铁丝在地上胡乱比划,脱口而出。


    连辛夷自己都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比比划划写出的是石上柏的名字。


    石上柏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单手扶额看她,眸光流动,明明没喝酒,为什么比碰了酒精还要上头,明明是冬天,为什么他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哦…那你也喜欢?”


    辛夷有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错觉,她直觉他眼神逼人,耳朵渐渐发烫。


    “辛夷,如果我说我想rua一下你,你会打我吗?”石上柏又试探询问。


    没等辛夷同意,更怕她真会打他,石上柏先礼后兵,直接上手扣在她头顶上,晃了晃她的脑袋,像是不过瘾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办,好喜欢她!


    辛夷后知后觉,当她还沉浸在石上柏口中‘rua’为何意时,就以小猫小狗的第一视角姿态深有体会地被他浅浅撸了一把。


    零点,璀璨烟火准时在如墨的夜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声势浩荡,照亮整片天际。


    两人被巨大烟花吸引,双双无言仰望观赏,烟火照耀下,是两个互相依偎的影子。


    辛夷突然唤他:“石上柏…”


    他应:“嗯?”


    辛夷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今天他会来这,心存目想,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压了她一晚的问题。


    她偏过脸回看他,莞尔一笑。


    “祝你新的一年可以拿到更好的剧本,夜夜好眠。”


    石上柏弯弯唇,从怀里拿出个印着精美金色花纹的压岁红包,像是猜到她不会接,径直拉出她的手放在她手心说:“回礼。”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手心躺着的那红包数额上,掂量呢,没个几斤几两,又两指碾了一下厚度,既薄又硬。


    “好奇就打开看看。”他被她这举动搞得忍俊不禁,手握拳状挡在人中偷笑。


    辛夷果然不再客气打开,见是张银行卡,瞠目愕然。


    石上柏用食指点了点死机重启中的辛夷脸颊企图让她开机。


    手指头戳在脸上不疼就是有点凉,辛夷回过神:“干嘛给我银行卡?”


    “这是我第一个角色的第一笔片酬,虽然只是个客串一天的小角色,但是它是我真正意义上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


    石上柏说明完这笔压岁钱的来历,见人又卡顿住,手又痒了决定再趁机占占她便宜。


    不过辛夷这次没再给他机会,一把无情拍掉正向她伸过来的魔爪。


    狗男人,把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说:“既然它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为什么非要当红包送给我?”


    挨打后的石上柏跟打开任督二脉似的笑意更甚。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新年快乐啊,我的女朋友!”


    第19章 防己


    法国时间凌晨一点。


    远在大洋彼岸的石上柏在接到国内一通电话后立即订了最早一班回程机票。


    几天几夜的连轴转, 忙得如同陀螺不停旋转工作,石上柏几乎没怎么阖过眼。下了飞机,大东来接人, 这才发现先前感染的风寒还没痊愈又高烧不止,身体经不起来来回回折腾终于倒下。


    可石上柏到好,迷迷糊糊躺了一天醒来, 不顾反对跑了一趟薪焱总部去找文絮。


    石上柏不请自来, 文絮匆匆掠过一眼, 到没表现出多大惊讶, 像是算准他会来一样。


    闯了祸的孩子最后归宿都是哭唧唧地回家找父母摆平。


    晾了他十分钟,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见人还坐着没走这才拿正眼打量他, 揶揄道:“稀客啊,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石上柏无视她的讽刺,全身绷紧得仿佛一根拔河比赛里被两头不断拉扯的绳索。


    他言简意赅:“有事找你!”


    “让我猜猜,应该是网上那些事吧?”文絮翻了几页文件,红色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面, “怎么?自己解决不了?想让公司帮忙出头,可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说完促狭一笑, 饶有兴趣地期待石上柏脸上会出现如何表情。


    可让人失望的是, 石上柏没有她想象中的恼羞成怒, 反而平静得吓人, 她这单方面的施压荡然无存, 犹如泥牛入海, 枉费心机。


    石上柏反问:“有多为难?”


    文絮看向他的眼神幽深了一些。


    “于公, 公司不会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在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身上。于私, 通过这件事正好磨磨你的锐气, 你犯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走投无路的地步。”


    “所以在你眼里,我真是那样的人?”石上柏那双漆黑眼眸依旧不见半点波澜,短暂沉默后薄唇微张。


    文絮望向窗外变幻莫测的天气,油然而生:“人总是会变的…”


    闻言,他竟然有点想笑的感觉,又实在做不出笑的表情。环顾一圈偌大豪华的办公室,最后扫过桌上的职务名牌。


    “你在说你自己吧!”


    五年不到,爬到合伙人位置。


    讽刺的是,当初文絮要跳槽,薪焱开出的条件就是带着石上柏一起,他来签约的时候文絮连个像样的工位都没有,如今要解约,到苦尽甘来了。


    “不劳文总费心,我没想过要让公司替我出面。”


    言罢,一个黄色文件袋被他丢到桌上。


    文絮捡起文件袋绕开绳子,抽出纸张,解约合同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盯着面前稳如泰山的石上柏,暗吸口气,竭力维持云淡风轻。


    “你要提前解约?石上柏,你是不是疯了?现在解约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他靠着椅背,交着胳膊,总算摆出了个谈判架势,“不妨先看看我给出的条件。”


    文絮顺着解约条件字眼,果然瞧见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的天价违约金数额,如果她是薪焱那帮老古董,先不说续约一事,现在的石上柏负面新闻缠身如颗定时炸弹,主动解约公司还能捞一笔违约金,何乐而不为!


    可文絮内心却不大情愿看到这样的结局,这完全脱离了她的计划。


    她放声呵斥,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气急败坏:“你是我一手带进薪焱,现在要提前解约,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此话一出,好比利箭穿心,紧绷的一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那你雪藏我,暂停我所有工作的时候有想过契约精神吗?到手的角色你让我拱手让人,以换人情为目的帮你升职加薪的时候有想过吗?”


    石上柏语气依旧很淡,但话底,隐隐藏匿着波涛汹涌前的攒动。


    文絮一窒,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不耐烦地解释:“这些我说过很多遍,大局为重牺牲点个人利益怎么了,事实证明我现在很成功。”


    石上柏扯出一道苦笑,怎么会有人把自己一己私欲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会分道扬镳,甚至水火不容。当年信誓旦旦的承诺瞬间化为乌有,低谷期的携手并进也仿佛沦为笑话,


    这一刻,他恍然醒悟,困扰他无数夜晚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欲望能聚沙成塔,价值同样能分崩离析。


    见目的送达,他亦不愿多留,移动椅子就朝门外走去。


    两步尚未迈出,文絮猛然起身出声挽留。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闹解约,依你现在处境最好的选择就是跟公司低头,只要你乖乖配合,做出这唯一且标准的正确答案,我就能保证你的演艺生涯绝不带丁点儿污渍瑕疵。”


    石上柏保持要走动作不变,稍稍扭头,用余光瞟了瞟身后人,惺惺作态的模样,几分出自真意又有几分舍不得他身上正在接触的资源。


    “活路从不是低头求来的,既然你说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那我就撕掉它,自己成为标准答案。”


    抬腿继续向前至门边。


    “我的第一个角色是你喝到胃出血喝出来的,这件事我记一辈子。”


    “所以,文絮,我们两清了!”


    撂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石上柏走后不久,文絮接到来自副总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挂掉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那张解约书上签上署名。


    最后一笔落下,文絮一个激灵,着了魔似的在一个不常用的抽屉里翻找出张照片,准确来说是一张杀青照,石上柏演艺生涯的第一张杀青照。


    照片中石上柏抱着捧鲜花,分明偷着乐还要傲娇张脸故作高冷。按理说一个客串小角色并不需要太多仪式感,但她还是愿意花费所剩无几的工资讨他欢心。


    别人艺人有的,她的艺人不能少。


    过往回忆纷至沓来,时间回到六年前,文絮作为一没资源二没背景的职场新人,她每天的工作不是想象中带艺人跑通告而是蹲守在各大艺术院校挖掘潜力新人,让其签约。


    午后,大学城外饮品店,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文絮无精打采点了杯摩卡准备开始她天天如一日的工作。


    石上柏推开门的那一秒,霎时之间给这燥热夏日送来清凉慰藉。仗着一副好皮囊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目光,有按耐不住的偷瞄还有光明正大的欣赏。


    反观我们的当事人一副习以为常,姿态散漫抄着兜,一双上挑的眼角看谁都是漫不经心。


    在吧台点了杯外带奶茶后又在全场瞩目下闪亮离场,挥挥衣袖,仅仅就是带走杯奶茶,徒留蛙声一片。


    嘈杂环境中,文絮周围全是女生们激动议论声。


    “哇,他就是隔壁经济学院的石上柏?”


    “百闻不如一见,真的好帅啊。”


    文絮万万没想到她不经意地驻足会有这番收获,她深知想要摆脱目前困境,手里就必须有张好牌,出自女人的第六感,石上柏就是那张“大王”。


    毋庸置疑,当她追上递上名片,石上柏漠然不动摇头直拒。


    接连好几天,不放弃的文絮都会堵在石上柏必经之路,鞍前马后。


    “同学,你再考虑一下吧,先天条件这么好,不做演员可惜了。”


    良好教养下,面对纠缠他也没有透露出一丝厌烦。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为你以后的艺人多积攒人脉整合资源,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殊不知,石上柏一句玩笑话,文絮真的跑去酒局给他争取到一个客串角色。


    人拿着合同来到学校时还裹挟着纸醉金迷的酒气,最后还是他把文絮送进医院。


    出自内疚,石上柏没走。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一个劲絮絮叨叨,年轻人迟早要把胃喝废。


    文絮睁开眼,石上柏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翻阅那份来之不易的甲方剧组已签字合同,床头是碗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瘦肉粥。


    “醒了先吃点东西。”石上柏眼睛徐徐从合同上移到她身上,“我虽说不懂你们这一行的追求热忱,但我有一点原则,绝不会变成盲目的赚钱工具,而且要做就做top1,你有这个信心吗?”


    嗓子牵动一下就是撕裂般的疼痛,文絮只好用力点头回应。石上柏会心一笑举起手臂,两人一拍即合。


    原来她们并不是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光,只是久到有些模糊。


    只不过有一点文絮百思不得其解,最困难时期他都没提过解约,为什么会在本不该解约的时机花费天价违约金上赶着解约?


    直到几天后的搜浪之夜盛典,苏可莉byt登上热搜不到10分钟。


    【石上柏承认恋情】


    【连宋力挺石上柏】


    【风华话剧发声明】


    【石上柏告黑】


    【石上柏解约】


    相继霸居榜单,整个娱乐圈轩然大波,服务器因为同一个男人再次陷入瘫痪。


    数达连日的舆论风波以这短短一夜告终,石上柏口碑逆转,从业内毒瘤变身受害者,屠榜热搜整整一页的版面。


    着实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文絮也很快分析出其中联系——苦肉计。他明明有后路,硬是拖到今天。


    万不得已解约原因也露出水面。


    文絮一手抱着iPad,目不转睛循环播放石上柏承认已有女友视频片段,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红酒杯里的红酒,宛若烧得正烈的火焰绚丽璀璨。


    往往有城府的人越能够沉得住气,不急于那一时,他们总是对各种情况进行周密的分析,做出符合实际计划然后再付诸行动,一击即中。


    石上柏同样是。


    文絮早该料到,甩出去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打在自己身上。


    石上柏从不简单,本着对她的信任和她进了薪焱,但他低估了一点,这个世道,任何关系本质上都是价值交换。


    资本要的是听话的人,不需要你有其他多余想法。


    随着她野心不断膨胀,不满足于经纪人地位,两人渐渐出了分歧,她愈发觉得不受控的石上柏就像越飞越高的气球,总有一天会挣脱出手,既然卖不出物超所值的好价钱,还不如毁了它。


    可她同时也低估了石上柏,不惜以冷藏代价也要拒绝接烂戏赚烂钱的无理要求。


    偏偏他又最争气。


    一条烂路里自己厮杀出来的大男主。


    年后,立春的江城万物复苏,百花嗷嗷待哺力争春后争奇斗艳。


    石上柏新公司开业之即。


    谢尧背起个手傲立于新公司门下,仰望公司亮眼招牌“一心一意影视”。


    正是忙碌之际,大东出来抓壮丁,一眼锁定偷懒的谢尧。


    一堆的事,他还有空赏风景?


    “哎呀,别拉拉扯扯的,我没偷懒。”谢尧指着头顶公司名称,“我就是…奇怪,你说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大东不假思索:“可能柏哥要一心一意搞事业。”


    谢尧摸摸下巴,不厚道笑笑表示不赞同,还想给大东分析一通,就被他揪着后脖梗子拽了回去。


    第20章 远志


    摄影绷里, 石上柏正在录制一档新青年访谈节目。


    谢尧候在导演边上,定睛监视器上的同步画面,心头隐隐压着块石头, 惴惴不安。


    只因为节目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明星克星”,凭借一系列直言不讳,戳人肺管子的采访视频走红网络。


    网友辣评:【没有一个装b立人设的明星能从他的访谈节目笑着走出去。】


    对话接近尾声, 男主持猝然一改之前温和态度, 犀利一问:“身陷漩涡之中后, 心态上有什么变化?觉得自己委屈吗?”


    “我认为这是作为公众人物必上的一门课, 接受公众的审判,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就很像我们节目核心主旨‘社会主义新青年’, 锻炼强壮心脏是必然的。”


    石上柏回答得滴水不漏。


    男主持笑里藏刀:“好, 最后一个问题,近期你也是刚解锁新身份,是有打算退居幕后的想法吗?首次涉及新领域,对于外界‘野心家”’的声音, 有什么想补充说明的吗?”


    谢尧倒吸口气,这嘴真是名不虚传, 直爽又毒辣。


    反观石上柏, 抬起个下巴, 指尖轻轻贴在一起搭成尖塔状, 放言高论。


    “在我的字典里野心不是贬义词, 也许大家的惯性思维, 野心家会伴随着负面词汇出现, 相反我认为在规则范围内的野心, 也能收获到鲜花和掌声。允许事物多样性发展, 你认同自己韬光养晦就可以不待见其他人锋芒毕露吗?


    “其他的我只能说,我依旧还是名演员,只不过一直在自己的计划节奏中稳步前行。”


    在娱乐圈这场资本博弈中,存在着难以撼动的行业桎梏,以他目前力量无力改变整个市场运作,就只能替代成为那个资本。


    主持人频频点头,眼里不断流露出对石上柏的赏识。


    转变思维对待问题,从而把不利自己的条件变有利。


    采访圆满结束,石上柏主动上前与男主持握手,感谢口下留情。


    男主持也是毫不吝啬地称许:“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其他人没有的一股劲,是历尽千帆归来仍不忘本心的一股韧劲。”


    两人惺惺相惜更是扬言期待下次见面。


    谢尧注视这一幕,腰杆瞬间挺直,谁说没人的?他们家石上柏就能笑着从他节目中走出来。


    回到车内,石上柏一摸手机,专属某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解锁,点开,浏览,回复,按灭,一气呵成,嘴角幅度也随之加深。


    他问谢尧:“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工作安排了吧?”


    “除了DZ,按你的意思,其他行程安排暂缓,先处理公司的事。”


    石上柏这一问,谢尧想起件新鲜事儿,“你这一公布恋情,那些恋综,闻着味的一个个找上门。”


    “恋综?”


    “嗯,我知道你从不上真人秀,就都给拒了。”


    谢尧沾沾自喜,得亏自己做了这么明智的决定。


    石上柏收敛了笑意,垂眸沉思,片刻,面色不虞。


    “节目信息发到我手机上,没整理好今天不许下班!”


    隔日,非闹市一座产业园区,一双轻盈脚步踏进公司大楼,前台应声举目:“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石上柏。”


    听见来人直呼boss其名,前台表情凝住,神色复杂地打量起她的姣好面容。


    难不成是艺人?


    顿了顿,“那请问有预约吗?”


    “这个…”她只和石上柏说了有事找他,又没说今天,“你就说我是辛夷。”


    此话一出,小姑娘拎起电话的手一僵。虽说公司成立时间不久,但谁人不知自家老板传奇事迹,恋爱,解约还成功单干。


    敢情眼前这位不是来签约的艺人,是传说中那位老板娘啊。


    前台将辛夷引进一间办公室后便识趣退下。


    门没关,敞亮大开,抬眼望去,石上柏一身休闲装扮坐在电脑前,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鼠标上浅浅滚动。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结实小臂,腕间还戴着她送的手环。


    正值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照进来,投落在男人身上。


    剧本读到一半的石上柏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目光,下意识抬脸,果然撞见忤在门口的辛夷。


    接触到她的视线,他微微一怔,平淡清冷的眼底转瞬即逝,接替的是无尽的温柔缱绻。


    年后第一次见面,辛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个开场白:“这次我过来是谈谈咱们之间的那个合作。”


    石上柏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点了点头,不经意瞥到她怀里揣着的东西,进门到现在没离过手,不免好奇道:“你抱的那是什么?”


    循着他眼神轨迹,辛夷掀开包装,取出一棵绿油油盆栽摆在他跟前。


    “给你的开业礼物。”


    就是款市面上常见粗梗发财树盆栽,大概半节手臂高,个头不大,长得到挺枝繁叶茂,生命力旺盛。


    怎么说,和他这间现代化装修风格的办公室,略显格格不入。


    石上柏迟迟没表态,辛夷以为他不满意:“我是觉得空手来不太好,你要是嫌不够档次不好看,就找个箱子收起来。”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他新年给她包了红包,礼尚往来,她来之前特意查了开业送什么合适。


    “好看。”石上柏眼睛落在她脸上,随心而论,怕她不相信,又重复一遍,“我很喜欢。”


    辛夷最起码的判断还是有的,这间屋子任意挑一件物品都要比这几十块的盆栽贵的多得多。


    石上柏这样说应该是不想自己太难堪,她低下头分散注意力地从包里认真翻找事先拟定好的合约:“我认为既然是合作,就有必要约法三章…”


    抬眼间,石上柏已不在座位上,抱着那盆栽兜兜转转地替它寻个风水宝地。最后停在他办公桌,毅然陈列在最醒目位置。


    临了,双手插在腰侧,鉴赏艺术品般凝视那一抹绿色,心满意足了这才打转回来:“你刚才说什么?”


    心口缺失的部分一点点被填满,辛夷指着桌面上一纸合约,轻言细语:“你过一遍,如果对内容无异议的话,签一下名。”


    合约就一张A4纸内容,石上柏逐字逐句阅读。


    【甲方辛夷女士与乙方石上柏先生本就诚信友好,互惠互利自愿签订本合约。】


    【1.为维护乙方公众形象,甲乙双方达成一致组成合约恋人。日常生活中,不许牵手,拥抱等非合约情侣外的亲密接触。】


    扫过这,石上柏眉眼一挑。


    【2.合约期间,双方务必遵守保密制度,如若违反规定产生的负面影响后果自负,另一方有权解除合约。】


    【3.如若双方其中一方现实生活欲要发展恋爱关系,及时提出,合作终止作废。】


    “怎么突然想到要写这个?”


    “我这叫前车之鉴,给你治失眠就是因为没留个物证,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辛夷言之凿凿,“第一条有问题吗?”


    石上柏嘴上言听计从。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管它的,先答应再说,反正他擅长见招拆招。


    “可第二条有必要吗?”他提出质疑。


    “假扮情侣是件很光荣的事吗?”辛夷说,“如果老辛知道我又骗了他一次,一定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石上柏一听这话,像是忍不住了般,溢出阵阵笑声。


    就算逐出家门这不还有他嘛。


    “我看叔叔挺满意我的。”


    辛夷闻言微哽。


    何止是满意,某天她留意到老辛开始迷恋起手机,还以为玩起了黄昏恋,检查发现居然是偷偷摸摸玩起饭圈那一套,不仅关注了石上柏的超话,还混到了超话大粉。


    又倏地恍然。


    “你这么说到提醒我了,你那天是不是和老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石上柏难得一滞,抓起桌上辛夷没喝的那杯水,假装喝水拖延时间。


    除夕那天天没亮他驱车一千多公里跑到江城,就为偷偷看一眼辛夷过得好不好,岂料人没见着就被辛仁宗逮个正着。


    外头风大,辛仁宗把他领进屋,坐在那张当初辛夷给他号脉的梨花木桌,重温旧梦,当时的他多大爷,现在就多孙子。


    半晌,对面的辛仁宗发了话:“今儿过来是看病呢,还是路过啊?”


    还真是亲父女,说话方式一样的噎人。


    石上柏手掌覆在膝盖上,指尖恨不能掐进肉里,做好心理斗争,刷地站起身,朝他90度弯腰道歉。


    辛仁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行,既然道歉了,那你说说看,都犯了哪些错?”


    石上柏不敢半句虚言。


    “第一次见面骗了您,带着辛夷欺上瞒下。”


    “我和辛夷的事没经过您同意,先斩后奏。”


    “还有这段时间因为我给医馆给大家带来的困扰和伤害。”


    他态度诚恳,“我知道说得无论再多,保证得再多都不能获取您的原谅,但我对辛夷是认真的,我会用时间来证明一切。”


    “而且我也特别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将来我的女儿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男的拐走,我一定打断那男的腿。”


    “相比之下,叔叔您的处理方式仁慈宽厚多了。


    辛仁宗脸色慢慢缓和,可仍然接受不了这般设定,先是一声不响地告诉他是医患关系,现在通知他是情侣关系,那将来会不会咻地一下,给他领个外孙回来?


    顿感头疼难耐,他扶上额:“现在…你们到哪步了?”


    “我们…非对方不可…”


    辛仁宗持怀疑,“可辛夷说你们刚确定心意啊!”


    “她脸皮薄…”石上柏贯彻恬不知耻到底。


    合着你脸皮厚呗!


    接下来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死循环,辛仁宗决定不再掺合两个年轻人的事,睨他一眼,问:“吃橘子吗?”


    耳边依稀传来辛夷契而不舍的招魂音,石上柏回过神,唇边的水杯早已见底。


    签字间隙,辛夷接到向琪约她见面的消息,心想又没事便爽快答应。


    这边石上柏签好了字,也对她发出吃饭约会邀请。


    辛夷收好自己那份,留下句“一会约了人”,也不顾石上柏作何反应,潇洒离去。


    一出楼,碰巧遇上外出归来的谢尧,两人礼貌性打了个照面后各自分开。


    谢尧目送自家老板娘离开背影,由衷感叹石上柏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大言不惭还真就一语成谶,关键是之间就隔了几小时。


    返身准备回公司和石上柏交差,公司招牌再一次映入眼帘。


    他观望不前。


    “一心一意”


    “辛夷”


    “一辛一夷”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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