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项检查可谓考验, 这一关让多少选秀之人望而却步,但是为了将来,也就拼了!
三厢检查完毕, 这些秀女也在一天之后被集体送回了家中。因为已经是入选的秀女, 所以待遇自然和那么没有选上的不同。她们都是有一名宫中的嬷嬷和一个太监陪同着, 四人抬轿给抬回给自的府邸。
秦雨臻回家的时候秦雨慕已经等在了府上,美其名曰是来恭贺姐姐,实则是一探虚实的。等送人回来的嬷嬷和太监一走,秦雨慕就把秦雨臻拉去了她的房间。
“啊呀, 作为妹妹是不是该好好的恭喜我的好姐姐,再过几日皇上下了圣旨, 您就可是娘娘了。”秦雨慕的话带着嘲讽, 秦雨臻听不出来那以后就不要在后宫里混了。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秦雨慕挑了挑眉,看着秦雨臻,“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如了姐姐的心愿。”
“真的?”秦雨臻才不相信,眼前的秦雨慕早就不是任由她欺负的秦雨慕了,这么尽心尽力的帮自己,说没有目的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信。
“当然是真的, 我也想咱们秦家能够出一个皇后娘娘光耀我秦家的门楣……”秦雨慕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雨臻, 看到秦雨臻浑身的鸡皮疙瘩。
秦雨臻心头一颤, 秦雨慕也不怕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秦雨慕似乎是猜透了秦雨臻的心思,又道:“你无需害怕, 这里就你和我,何况妹妹我确实能够让你坐上皇后的宝座,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早晚的事而已。”
秦雨慕想起当年自己也差一点被封为皇后,可是前朝有人说皇后需要仁、德,而她的杀戮太重,双手沾满了鲜血,不适合当皇后。可是那些白胡子的老头子忘记了,是谁在战前浴血奋战,才让他们在后方能够轻松应对,若不是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哪里来楚宇轩统治下的腾翼国?
秦雨慕心痛,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想到那些话她的心里莫名的疼起来,疼的连呼吸都觉得吃紧。她以为楚宇轩会为她说话,可是楚宇轩一句话没有说,似乎是默认了大臣的说法。她不在乎皇后不皇后的,若是她想皇帝都可以是她的。可是她在乎楚宇轩,在乎楚宇轩没有为她辩解半分。这让她入坠冰窟,秦雨慕甚至忘记了自己那天在殿后听到之后是如何回的寝宫。
她和楚宇轩的间隙越来越大,虽然楚宇轩还是来她的院子,也让她伺候着入寝。可是好几次秦雨慕从睡梦中醒来,都看到楚宇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问过楚宇轩几次,楚宇轩的解释都是睡不着。但是秦雨慕明明是从楚宇轩的眼神里看出了恨意,那种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恨意。
自古君王皆薄幸,在几次之后秦雨慕就在暗中布置自己的势力了,可是秦雨慕千算万算不会算到楚宇轩这样狠心,不仅仅新手杀了自己的骨肉,居然还对忠心耿耿,一路护送他登上皇帝宝座的苏家下了屠杀令。
那样血腥的夜晚,每每午夜梦回秦雨慕都是哭醒的。
皇后,既然自己成全不了自己,就成全了秦雨臻,也许这样更加方便自己。
秦雨臻并没有太怀疑秦雨慕的话,毕竟之前那么多的事秦雨慕都能够办成。秦雨臻不能理解的是原本一直被她欺负,受了气的她连哭都只会默默的垂泪,如今成亲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这让秦雨臻百思不得其解。
秦雨慕前脚离开,王安珍后脚就进来,拉着秦雨臻的手,表情显得尤为的激动,“女,女儿,我的好女儿,你要为我秦家光宗耀祖了。”
秦雨臻此时反而没有了激动,而是一脸的平静,想起之前衣衫被人剪成条的事,想起后宫的复杂,不由的双眉紧皱。
王安珍还是很敏感的,虽然秦雨臻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是不是秦雨慕那个小贱人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别担心,过几日皇上来下了旨你就是娘娘了,还怕她个小妖精不成?”
“娘,不是的。她只是来告诉我一些宫中的规矩罢了……”秦雨臻隐瞒了秦雨慕的话,王安珍的嘴快,若是这事被她一个不小心说出去,怕是秦家会惹来灭顶之灾。
“真的?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从小的梦想不都是去宫里当娘娘嘛?”
“娘,话是这样说,可是娘你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只看到表面的风光,谁有看到风光背后的心酸呢?”秦雨臻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生怕让王安珍担忧,也许对于秀女入宫做皇妃是一个美好的憧憬。毕竟皇帝的女人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只是皇帝的女人可不止一个,一个个妖妖娆娆,一个个国色天香。女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这样的事情听说的还少吗?特别是有一次在坊间听到当朝皇帝对待出生入死为他拼命的女人都赶尽杀绝了,秦雨臻此刻有一种自己做错了的感觉。
只是如今错对不由她,皇帝下旨的速度异常的快。秦雨慕回家的第五天,皇帝就下了诏。册封秦雨臻为秦婕妤,即日起三天之内入宫。
秦雨臻其实这几天有想过自己的封号,没有想到会是婕妤这样的品阶,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是喜是忧。
“秦婕妤接旨吧!”宣旨的太监见秦雨臻半天没有反应,赶紧开口催促起来。
“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家阖家谢了恩,秦佑乾早让人准备了一盘的银子用红布盖住,等太监宣完了旨,脸上堆满了笑走了过去,“这是给公公喝茶的,还望公公笑纳!”
太监也是见风使舵的玩意,一看到这么多的银子自然是扬起了笑,“秦老爷真是客气了,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公公赏脸,以后还请公公多照顾照顾小女。”
“自然,自然。”
都是客套的话,秦佑乾不会当真,太监也不会真的照顾。只是应酬的的场面话罢了。
皇帝下了诏,秦家自然不敢怠慢,看着日子把秦雨臻送进了宫中。
原本宫中都是一个品阶较高的娘娘带着两个品阶低一些的妃嫔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是这次楚宇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越过董媛媛,自己单独给秦雨臻和渝凌薇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一个婕妤一个才人,两个人的品阶低的有时候刻薄一些的娘娘都不愿意这种品阶的嫔妃和自己住一个院子。可是楚宇轩这次却有点另辟蹊径,这让董媛媛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上,您这次这般,以后臣妾怎么在后宫之内管理姐妹?”
楚宇轩许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爱妃说的是,朕是一时糊涂了,以后定不会让爱妃为难。”
楚宇轩都这样说了,董媛媛也不好揪着不放,毕竟他是皇帝,惹毛了他别说是个院子,就是自己这个皇贵妃他都有可能废了,苏惠珊怕就是最好的例子。
美人入宫,自然不能冷落,到了晚饭时分小顺子取来了托盘,“皇上,该翻牌了。”
皇帝停下手中的朱笔,手指在每个牌子上滑过,却没有发现秦雨臻的名字。
“怎么没有秦婕妤的牌子?”
“回皇上,今儿个秦婕妤才来,内务府还没有把秦婕妤的牌子做好放过来。”
“这样啊,今晚就去秦婕妤那里吧!”
“皇,皇上,这样似乎不合规矩啊!”
皇帝有些不开心,想着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他不过想去自己喜欢的妃嫔那里过个夜都还要受到拘束,说话的口气难免带着些愠怒,“朕现在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奴才该死,皇上息怒。”
“确实该死,小顺子,皇上想去哪里是你一个太监该管的吗?”董媛媛在门口就听到了楚宇轩的声音,知道他是生气了,但是也知道他生气不是因为不能去秦雨臻那里。
“皇贵妃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顺子使劲的抽着自己的嘴巴,不一会两个脸颊已经抽的又红又肿。
“好了好了”楚宇轩看着,毕竟小顺子跟了他这么多年,“你去和秦婕妤说一声吧,告诉她朕晚上会过去。”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小顺子收拾好,赶紧垂着腰迅速的离开御书房。
“皇上来喝口参茶,何苦和一个太监计较这些。您是皇上,想去哪个院子就去哪个院子。”
小顺子小跑着来到秦雨臻的梅竹苑,“秦婕妤,皇上口谕,让您准备准备,他今儿个要您侍寝。”
侍寝是什么秦雨臻自然是知道,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过来皇帝就要她侍寝,烛光下一张俏脸居然泛起了红晕。
“谢谢公公了,这些金瓜子给公公买茶吃,公公可别嫌弃少。”
一把的金瓜子,哪里会少。小顺子在宫里这么些年,能够使出这样大手笔的,除了皇贵妃,还没有其他嫔妃能够这样。看来自己刚刚那一顿抽也没白抽,受了些皮肉苦,可是收货却不小。宫外哥哥的儿子要娶妻生子,自己不能传宗接代,可是不能让自家断了根,这个侄子宝贝疙瘩,他成亲自然是不能马虎。可是自己平日里喜欢小来来,每月别说结余,常常还要前一屁股的债。今天秦雨臻的这些赏赐,足够侄儿在外头置产办婚事的了。
小顺子高兴,又给秦雨臻说了一些皇上的爱好,譬如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味的香,最讨厌什么味的香。让初来乍到的秦雨臻受益不少,也应了那句有些能使鬼推磨的老话。
皇帝吃过晚膳,沐了浴更了衣才到了梅竹苑。
皇帝来的时候秦雨臻也已经梳洗打扮好,为了给皇帝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秦雨臻也是按照之前秦雨慕所说的打扮的。
“臣妾参见皇上……”秦雨臻受了太监的通报,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嗯,平身……”皇帝很自然的站在秦雨臻的面前,伸手牵起秦雨臻的手,“爱妃初来,可习惯宫中的生活?”
“回皇上,家中虽然小康,可是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自己动手,这进了宫,什么事情都有人做了,臣妾确实有些不习惯。”
“哈哈哈哈”楚宇轩大笑,这后宫里的嫔妃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从未曾听谁这样说过,倒是有意思的紧。
“小顺子,梅竹苑里安排了几人伺候?”
“回皇上,按婕妤娘娘的品阶,就一个宫女伺候。”
“一个?”皇帝皱眉,“明儿个你去内务府里挑几个机灵的过来,给娘娘选选。这一个人怎么够,起码也得要三五个人。”
吃了之前的哑巴亏,小顺子可不敢再说于理不合的话,这事要操心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太监来操心,真正要着急的是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自然是着急的,这皇帝前脚说的话后脚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原本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下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可这秦雨臻当初也是自己推荐给皇帝的,现如今她受宠怎么说自己该高兴,可是董媛媛却有种吞了死苍蝇的感觉。
这皇帝也没能在梅竹苑里过夜,和秦雨臻谈了一会家常之后,就来了一封八百里的加急信,和风花雪月相比,楚宇轩更在意他的国家。
匆匆从梅竹苑离开,楚宇轩回了御书房。殿前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
“臣方圆达参见皇上,吾皇……”
还没等行完礼楚宇轩就给制止了,“说说,前线战况如何?”
“回皇上,前,前线,前线……”
“前线怎么了?”楚宇轩被眼前人的吞吞吐吐给惹急了,“给朕实话实说。”
“回皇上,原本的守卫加上这次皇上派出的军队,四万人,死伤无数,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全军……”楚宇轩呆呆的一直念着这四个字,愣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不仅败,还败的如此的惨烈。
“皇上,不仅仅是全军覆没。陈文山将军战死,剩下的残余部队群龙无首,不堪一击。夷蛮国的军队早已经越过我们的防线,攻破了里夷蛮国最近的几座城池。”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报?”
“回皇上,京城到边境几千里,臣已经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可是夷蛮国的军队军备整齐,训练有素,攻城的速度比我们八百里加急的马匹还快……”
“啪”楚宇轩的手掌重重的拍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杯碟被震落在地,碎片散了一地。
该死,该死,陈文山该死!
“朕如此相信他,他居然辜负了朕,陈文山的尸首何在?”
方圆达心头一惊,皇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陈将军的尸体已经在对敌中粉身碎骨了……”
“真的?”楚宇轩不信,阴鸷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是,夷蛮国的阿莱将军用长枪挑起了陈将军,将他重重的甩进了马群之内。成千上百的马从陈将军身上踏过……”方圆达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见过那场面的将士无一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可是身为皇帝的楚宇轩却如此这般对待为国捐躯的陈文山,简直是令人心寒。
“哼,这样最好,省得朕动手污了朕的手……”
方圆达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咬紧牙关,这样的皇帝,不跟也罢!
“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儿个早朝我会和众大臣商议之后再作打算……”楚宇轩挥了挥手,屏退了方圆达。陈文山死了到没有什么,坏就坏在夷蛮国此刻已经占领了边关附近不少的城市。
“小顺子,传朕口谕,请左丞相、戴大将军前来御书房,有要事商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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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这一仗会输早在大伙的预料之中, 只是左青宥在听到陈文山都被对方的战马踏的粉身碎骨的时候不由得僵住了身子。陈文山是上一次和夷蛮国交战时候的大将,那个时候主帅是苏惠珊。那一役虽然侥幸得胜,可是这十来年过去怎么会溃败到如此的地步?
半夜的时候靳俊逸得到了消息, 被惊的说不出话来。那年和夷蛮一战他还小。只记得那年在道路边看到那个白衣女子骑着白马从城外进来, 全城的百姓都为她欢呼……
靳俊逸努力的甩了甩头, 甩去脑海中那丝记忆,“西南王世子那边有没有接到消息?”
“已经派认去送了信,这个时候应该也知道了吧!”
靳俊逸看上官明的眼神晦暗不明,上官明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不想早些来, 只是被一些琐事给耽误了。”
耽误,靳俊逸敛了眼神, 但是他开始觉得上官明不可靠了。
上官明看着靳俊逸发白的面色, 几次了,怕是靳俊逸开始不信任自己了吧!
靳俊逸抿着嘴,面色却越发的难看,连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冒出来,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上官明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吱……”木门打开又阖上, 靳俊逸一下捂着肚子靠到了墙上。这葵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每一次来都是抽筋扒皮般的疼, 虽然上官明知道他是女儿身,可是他却不想让上官明知道。
靳俊逸的葵水不准, 有时候几个月来一次,有时候甚至要半年才来一回, 每一回来几乎都要了半条命。
“少,少爷……”柳絮见上官明从书房出来, 靳俊逸却久久没有动静,生怕出什么事。
“柳絮,我……”
不知道是不是装扮习惯了男子,就算对着柳絮她也有些难以启齿自己来了葵水。好在柳絮从小服侍靳俊逸的起居,见靳俊逸这般,一向心细的她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少爷你先去榻上躺着,奴婢给你去泡个汤婆子。”
靳俊逸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谢谢你柳絮,每次都要你跑进跑出的。”
“少爷你这说的什么话,干净的衣裤在柜子里,你自己拿着换就好了”柳絮知道靳俊逸皮薄,若是自家在一旁她肯定会不好意思。倒不如让她自己动手,来的自在。
黄铜制的汤婆子里灌上了滚烫的热水,柳絮怕躺着靳俊逸,还特意在汤婆子上面用棉布缝了厚厚一层的套子,免得烫伤了靳俊逸。
“少爷,这是红糖水,喝了身子骨能好受些……”柳絮知道靳俊逸的身子体虚、畏寒,每一次来葵水在精神和**方便对靳俊逸都是折磨。
“柳絮,你每月来葵水也这样吗?”靳俊逸半躺在榻上,随着温热的糖水下肚,原本一阵阵发疼的肚子慢慢的缓和了很多,但是靳俊逸还是一副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
“少爷,奴婢哪能和你比,你身子金贵。奴婢就是头两日身子有些不爽而已……”
“我倒是宁可和你一样,省得遭这种罪……”
“少爷,和您说过多少回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上官大夫说过您体质寒,让您少喝些茶,即使要喝也喝香片,可是你偏不听……”
“柳絮,上官明已经不能用了。”
柳絮被打断了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去看靳俊逸的时候只见他一脸的严肃。
“少爷,这……”
“这几次宫里出了大事我都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上官明虽然每次都很好的遮掩过去,可是终究是不能用的人了。”靳俊逸的眼神晦暗不明,指尖摩挲着瓷碗,像是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弄错了?上官大夫……”
靳俊逸知道柳絮要说什么,伸手打住了柳絮的说话,“我不会挑明,但是既然是怀疑了,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上官已经是放弃了的。”
“少爷,柳絮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柳絮做事会越发的小心的。宫里来了消息,说是半个月之后就举行会试了,少爷打算怎么办?”
靳俊逸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会试的考试试卷是从经义、四书里分别抽出来进行考试的。本朝和其他朝的考试略有不同,需结合皇帝考试当天即兴的话考策论,或直接让写见解。另外还需自己命题作赋一首,考考大家的文学功底。题多而且杂,因此除非有真才实学,否则连坚持到考试结束都坚持不了。
“死的题目是不难,难的是不知道皇帝会考那天会临时出个什么题目出来。不过既然去考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考不到前头,但是总归能够考中。”
柳絮并不担心靳俊逸考不考得上,而是在意他的名次。虽然知道靳俊逸的底子厚,但是毕竟还没有考,总是心里会有些担心。
“听说东门的状元茶楼每天都聚集了不少的考生在那里讨论国事,少爷何不也去凑凑热闹,许是能给你一些灵感也说不定。”
东门的那些聚会靳俊逸早就听说过,以前一直觉得那里三教九流并不适合自己去。可是柳絮是不会随随便便的给自己推荐什么东西的人,她居然这样说了,自然是有道理的。
靳俊逸并不想过多的谈论会考的事,话锋一转问道:“她那里怎么样?带回来的母子三人可好?”
“奴婢去查了一下柳素素母子三人的身份,确实如他们所说。柳素素娘家还是小富之家,怎奈家中有个嗜赌如命的父亲,输光了田家产最后郁郁而终。柳素素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亡故了。嫁的是指腹为婚的丈夫,可是丈夫也并不争气,还要靠着柳素素的手艺生活,几次参考,都没能考中,据说看榜的时候一口气没能上来,死在了街上。”
靳俊逸皱眉,这女子身世也确实可怜,“你和账房说一下,以后按照家中婢女的月奉给柳家母女一人一两银子,从我的月银里扣好了。”
“知道了少爷,明天我和账房去说一声。时辰也不早了,你身子又不爽,不如早些休息吧!”
“柳絮你把我案上那本书给我拿来,我还不困,看几页要是困了就睡了。”
柳絮拿了书后转身端着盆把靳俊逸换下来的脏衣裤趁着夜色去洗掉,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从三少爷房里拿出带血的衣裤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柳絮前脚走,后脚秦雨慕来书房敲门,靳俊逸还以为是柳絮这返,听到敲门声便道:“门还没锁,进来吧!”
靳俊逸只穿了件月白色棉衣半躺在榻上,身形单薄。抿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的坚毅,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有趣的地方,看着看着居然嘴角扬起了笑。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他的丫鬟了,不然不会都不正眼看她一眼。赶紧轻咳了一声,提醒靳俊逸。
果然,靳俊逸侧头,看到秦雨慕的时候还有些吃惊,一张嘴张的,活活能吞下一个鸡蛋。
“娘,娘子你怎么来了?”
秦雨慕微微一笑,“本想熄灯休息了,关窗的时候看到这边还亮着灯,想着相关该是还在看书,便过来瞧一瞧。带了盒今天柳嫂子做的糕点过来给你当宵夜……”
说到糕点靳俊逸的双眼都发光,“囡囡的娘做的?”
“嗯,没想到柳嫂子的手艺这么好。相公要不要尝一尝?”秦雨慕晃了晃手中的小篮子,带着一丝丝戏谑的看着靳俊逸。
“要,我起来吃好了……”靳俊逸掀开被子,刚一站起来就觉得身下一阵暖流直涌出来,顿时把他吓了一个清醒。
“相公你怎么了?”秦雨慕见靳俊逸一下就面色变得很难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靳俊逸反应快,又坐回了榻上,“刚刚站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差一点摔倒,我还是不起来吃了。”
秦雨慕看靳俊逸的脸确实发白,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可能是真的病了,“相公是病了?怎么不叫个大夫来瞅瞅?”
“眩晕是个老毛病了,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对了,娘子和你商量个事。我打算给柳家嫂子一个月一两月钱,囡囡也给她一两,从我的月钱里扣。虽说吃住在咱们家,可是他们母子三人总要买些东西,身边不能没有钱。你看这样可好?”
这个秦雨慕自然没有想到,就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柳素素和囡囡都是女儿家,总归有些女儿家要买的东西,身边没个银钱确实不妥,还是靳俊逸想的周到些。
“这些你决定就好,喏,你最喜欢的糕点。已经夜了,你吃一块解解馋就好了,吃多了到时候又胃胀的难受。”
柳素素做的一口酥不大,也就比大拇指稍稍大那么一些,吃一块自然不够,好说歹说的秦雨慕给了两块,吃的靳俊逸意犹未尽。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夜看书,伤眼睛。我也回去了,洛梅还在等着我呢!”
秦雨慕出去的时候正好柳絮进来,柳絮给秦雨慕行了礼,秦雨慕交代几句照顾靳俊逸的话才走。
靳俊逸看到柳絮一脸的抱歉,“柳絮,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第33章
靳俊逸看到柳絮一脸的抱歉, “柳絮,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撩开棉被,靳俊逸从床上下来, 浅色的床单上一大片的血红, 中裤也被血色濡湿。
柳絮没想到靳俊逸这次葵水会来这么多, 就这一会会的工夫居然能够渗透了整张棉絮垫。
“刚刚她来了,本来我是想起来的,哪知道……”靳俊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柳絮这么脏, 还是扔了算了,你也别洗了, 都这么晚了。外头天又冷, 你看你的手都冻的通红了。”
“我们粗使丫头哪有那么多讲究,真的扔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柳絮手脚很快,边说话边把榻上脏了床单什么的全给扯了下来,又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棉絮和床单给靳俊逸铺上,“少爷换洗好了,快上床躺着吧!”
此时的靳俊逸也把脏了的中裤和亵裤换了下来,正在里间用擦洗着被濡湿的身子。听到柳絮的话一下子脸又涨红了, 低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柳絮听到摇摇头, 抱着一大堆换下来的东西先出去泡了起来。等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又进来取了靳俊逸换下的裤子。许是葵水来了人不舒畅, 也没多大的工夫靳俊逸居然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靳俊逸就被一阵一阵的疼给折磨醒了,整个人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到柳絮怕是洗到半夜, 她便没有开口,自己起身换洗完毕。
其实柳絮一早就醒了, 怕进来的早打扰了浅眠的靳俊逸,哪知道靳俊逸痛经的厉害。
“少爷, 你怎么不叫奴婢?”
“不碍事……”靳俊逸有气无力,说话也尽可能的简便。
伺候了靳俊逸这么多年,柳絮怎么会不知道靳俊逸是一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便也不再说话,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早早站在书房外听着门内的动静。
“少爷,我熬了粥你要不要来一碗?暖暖身子也好……”
靳俊逸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见柳絮这么早起来熬了粥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勉强点了点头,“给我盛小半碗就好。”
喝了粥,许是暖和了身子,比刚起的时候整个人好了不少,柳絮又重新给他冲了一个汤婆子,靳俊逸抱着靠在椅子上看着会考的书。
这个时候早朝也已经下了朝,众大臣的面色都不好,尤其是几个年长的将军。
意料之内的败局,却没想到是惨败。况且陈文山是当年战胜夷蛮军队的功臣,连他都命送夷蛮,其他这些将军都只是听说过前一战的惨烈。如今皇帝要他们三日之内拿出战胜夷蛮的战略,说得轻巧,哪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
“左丞相,您快点给我们几个大老粗想想办法啊!”
宇文勤业确实是个大老粗,战场上骁勇善战,只是有勇无谋,若是不靠着几场侥幸的仗,这将军说什么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时候皇帝要他拿出战胜夷蛮的办法来,何止是为难。
左青宥能有什么办法,他一个文臣而已,但是现如今看着架势,自己若不是给他们几个出个主意,怕是熬到晚上他们也不能放自己走。
“哎,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那场仗怎么打的,到现在怕是已经无人知晓。特别是连陈将军这个对当年情况知根知底的人都战死了,这若是真要和夷蛮再一战,怕是不好打啊!”
左青宥说的简直就是废话,他们就是知道不好打才在这里拦住了他,要是好打现在早已经整兵出发了。
“左丞相,我们都急成这样了,您可不能再和我们开玩笑了。”和宇文勤业相比,宋俊书在这几个将军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但是却最为皇帝看中,因为他不仅有勇,在智谋方面也是其他将军所不能比拟的。
“宋将军,老夫怎么会和你们开玩笑呢!我们文臣武官都是为了朝廷效命,不会有任何一丝丝的私心的。”左青宥这次是没有私心,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眼见着晌午时分了,肚子里早已经唱起来了空城计,便道:“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诸位去老夫家,吃顿便饭,然后再商量这事可成?”
一大早起来的吃喝在这个时间都已经消耗殆尽,唱空城计的不止左青宥一个人。大家见左青宥这样提议便都同意了,毕竟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在这殿外站着还是有些吃不消。
丞相府在西边,离着皇城不远,大家都没有骑马或坐轿子,三三两两的一同走到了丞相府。
老百姓何时见过这么多穿着朝服的文臣武官一道走,围在一起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丞相家虽然不缺吃喝,可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后厨没有准备,有些手忙脚乱,好在人手多,不多时十几道菜肴便一一从厨房里端了出去。
都是武官,大家也不讲究,菜上来就吃,汤上来就喝,没一会都已经吃喝完毕。左青宥让人收拾了,泡了茶上来,十来个人就围着吃饭的桌子开始讨论起来。
“今儿个皇上震怒,是不是里面还关系着苏将军?”
这话一出,顿时座上鸦雀无声。左青宥眼睛扫过宋俊书,真是不怕死的主,这事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怕是能把你祖坟都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这么气可能真的是和苏惠珊有关,若是苏惠珊还在,那么陈文山这一役还会输吗?答案不得而知,但是左青宥知道,起码不会这么惨。不会全军覆没,不会失去这么多的城池。
“宋将军,武官最好的死法是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而不是死在口舌之上。刚刚的话我想在座的同僚应该没有听清楚,更加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
左青宥的双眼扫过一圈,在庙堂之上,左青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说的话会有哪一个人不买账的。
宋俊书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不妥,站起身朝大家拱了拱手,“在下鲁莽,还望左丞相见谅,各位同僚见谅!”
“好了”左青宥压了压手让宋俊书坐下,“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不能再提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这头要紧的事吧!”
那一役是怎么胜的,对于苏惠珊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是对于秦雨慕来说那一幕会时常在午夜梦回中泛起。
第34章
重生前的秦雨慕那年带着三万的人马, 可以说是集当时所有能用兵的极限了。可是和夷蛮的四万精壮兵力相比差的不止是长途跋涉带来的消耗,更可怕的是那种诡异之感。常常有士兵在眼前就突然消失,只落下随身之物。随后消失的士兵会在不远处出现, 那时候便是只剩下一具头颅的尸身, 尸身上的肉被剔光, 留下一具骨架。
这样的情况一天发生好几起,弄得整个军队人心惶惶,特别是夜晚的时候,死掉的士兵更多。每天天亮都能在军营外围发现不少这样的尸体, 大家晚上不敢睡,白天没精神, 别说打仗了, 时间长了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好在秦雨慕发现情况之后便开始找根源,最后发现夷蛮国整个国家居然都挖通了地下,随便什么地方钻出来,拉下去一个人,杀了之后剔了肉,把肉晒成肉条,便成为了他们行军打仗之时的干粮。
顿顿有肉食, 虽然这样的食物一般人难以下咽, 但是对于夷蛮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不仅节约了国内的粮食,还顿顿是肉, 而且这样的行为也让敌人闻风丧胆,可是说是一举多得。
敌有政策, 我就要有对策。可是如此之深又如此之广的地下通道,如何知道敌军躲在哪里便成了问题。直到一天不经意间见到军营伙房里逃出来的一只老鼠, 秦雨慕突然眼前一亮。原来最好的伙伴就在眼前,何不利用老鼠去打夷蛮人。
老鼠是天生的觅食高手,有人的地方自然有食物,就算是在地下也不例外。这些夷蛮的军队是有准备的在地下进行突袭,不可能没有食物的储存,既然有了食物那就没有老鼠找不到的地方。
秦雨慕让手下的人抓了不少的老鼠装在笼子里,饿上两天后,在每只老鼠的背上绑上一些**,尾巴上绑上引线,趁着夜色的遮掩,在地上挖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孔,放老鼠钻进去。另一头的引线则握在地面上人的手中。饿了两天的老鼠钻进洞就开始疯狂的窜,士兵手中的引线越牵越长,最后就在引线快要没有的时候老鼠停了下来。
秦雨慕当机立断,让士兵点燃了引线,随着引线的燃烧,不多时,只觉得地下一个闷声,有一处地表塌陷了下去,隐约能够听到哀嚎的声音。
秦雨慕乘胜追击,又陆续放下去不少的老鼠,几乎可以说是次次得手。这样一天几天后,早晨再也没有发生过士兵失踪之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样的方法并没有使秦雨慕的军队能够全身而退反而遭至了对方更大力度的打击。
他们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自然也能猜到秦雨慕的手段。他们在地道里把地面淋湿,让引线失去作用。那些老鼠反倒成了隐患,爬到地面若是进了军营遇到火星便会在军中爆炸,很快秦雨慕就放弃了这一方法。
夷蛮人死伤不少这样让他们更加疯狂的屠杀士兵,战事迫在眉睫,眼看着不战都有损伤,秦雨慕干脆先挑起了战事。夷蛮人趁着自己人多势众又独占地利之优势,几场战下来把秦雨慕的军队的打的落花流水。那时候楚宇轩还不是皇帝,若是这一战能够把楚宇轩赢下来,那么他当皇帝的机会便会大大的增加。秦雨慕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不想让楚宇轩失望。
一计不成秦雨慕又想到了另一计,也正是这一计能够让她在那场战争中获得胜利。
“三少奶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秦雨慕的思绪,门外囡囡正端着一个瓷碟站在那里。
“哦,是囡囡,快进来……”秦雨慕没有注意到在囡囡的身侧、被门框遮挡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哥哥,进来……”
囡囡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拉过躲在那里的哥哥,“三少奶奶让我们进去,你不能没有规矩,这样我要生气了。”
小大人的口气让原本沉浸在思绪中有点难以自拔的秦雨慕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容,“对呀,进来,和妹妹一起进来,我这里可有糖吃。”
也许是小孩子爱糖的天性,也许是妹妹的恐吓起了作用,小男孩扭捏着被囡囡拉着进了屋。
“三少奶奶,这是我娘刚刚做好的糕点……”
秦雨慕接过盘子,盘子底下好热乎着,想是刚刚出炉就让囡囡端了过来。
“手有没有烫着?”秦雨慕拉起囡囡的手,见手掌已经通红,就猜着是被热气烫着了,“以后囡囡不能这样端东西来这里,手烫坏了可怎么办?”
“囡囡不疼……”
“囡囡疼,囡囡疼,路上囡囡还疼的龇牙……”哥哥戳穿了妹妹善意的谎言,惹来妹妹的不高兴。
“哥哥,你要么不说话,怎么见着三少奶奶就这么多话呢?”
秦雨慕暗自好笑,“哥哥说的对,以后拿过来也拿着篮子装着。一来是防止烫着,二来万一太烫不小心掉地上了,可不是浪费了你娘的心意?”
囡囡许是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争辩,只是让秦雨慕趁着热吃。倒是哥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雨慕,似乎她脸上落了什么脏东西。这盯了好一会秦雨慕才想起来是为了什么,赶紧让荷香端了些糖果进来分与他二人。
囡囡本来还不好意思拿,看到哥哥不停的往袖子里塞,便也不客气起来,两只手抓了满满两手的糖。
“谢谢三少夫人……”
秦雨慕垂怜的摸了摸囡囡的头,“我这还有些事,囡囡带着哥哥下去玩可好?”
“谢谢三少奶奶的糖……”
“不谢,帮我谢谢你娘……”
囡囡笑了,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喊着傻傻的哥哥一起离开。
“少夫人……”
荷香刚要开口,就被秦雨慕给阻止了,“我有些乏,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被打断了的思绪再难续上去,得到陈文山兵败战死沙场的消息秦雨慕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陈文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保守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战胜夷蛮国的方法,陈文山用自己的死让这一秘密不被泄露。可是全军覆没让秦雨慕不能原谅陈文山,无论如何再大的秘密也比不上无数士兵的性命。他们的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期盼他们的归去。
只是秦雨慕不知道,就算是那个方法再用这场仗的结果也是注定的。
如今的夷蛮人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夷蛮人,他们运用**技术远远超过了腾翼人,而那些挖掘出来的黑水、让他们吃了大亏的黑水也被他们善加利用。不仅仅在战事上,更加是运用在了生活之中。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着皇帝给的期限就要到来,而平时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军则个个面带苦色。恨不得在这个时候生上一场大病或者来场什么大祸之类的,只要能够躲过去这场战事变成。
只是他们的心愿都落空了,无灾无难的过到了早朝。
楚宇轩站在龙椅前,一眼扫过去,整个大殿都死气沉沉的,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的他缓缓坐到了龙椅上。
太监那熟悉的字眼回响在大殿上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殿下鸦雀无声,楚宇轩冷冷的瞟了一眼,拍马溜须的时候你们都在行,现在出了事情个个都成哑巴了!
“丞相,平日里你的奏本最多,今儿个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皇帝明知故问,连嘲带讽的话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回皇上,臣今天确实有事,还是大事,本想等着各位同僚说完了臣最后一个说的,可是既然皇上您点了老臣,那老臣就先说几句。”
左青宥倒也不怕得罪楚宇轩,开口就道:“皇上这几天担心夷蛮之事,我等群臣自然也是和皇上一样的心思。但是战场不同于其他的场合,稍有不慎,小则受伤,重则可是全军覆没的大问题。我国和夷蛮交战过一次,以我方险胜为赢,何况当时有素有战神之称的苏将军在那里指挥。”
皇帝也没想到左青宥会提到苏惠珊,一时也楞在了那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左青宥已经说到了他的计划,事到这里楚宇轩似乎都找不到发火的出口点,只好狠狠瞪了左青宥一眼。
左青宥见惯了大风大浪,就算是皇帝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他也无所谓。
“皇上,臣建议由给为将军用半日的时间,把他们的攻城计划写下来,无论是详尽还是简便,这样多多少少对我们也是一个参考。吸取上次的教训,为死去的将士报仇,夺回我们腾翼的城池。”
第35章
如今腾翼的将军, 要不就是有勇无谋,要不就是资历尚浅,真的能够写出点实质性东西的人除了战死的陈文山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了。
左青宥提出的半日之期不过是让他们好去搬救兵而已, 需要有实战, 但是首先要能够纸上谈兵。
半日横竖不够, 可是伴君多年,左青宥知道这是楚宇轩的极限,可是左青宥并不着急,坐在朝房里, 喝着太监沏上来的茶。这茶已经放置久了,没有了最初的茶香, 反倒有些保存不当, 散发出了陈味。眼看着已经开春,离新茶上来也不久了。
茶过一巡,左青宥正准备让太监给他换杯茶的时候,小顺子匆匆忙忙从外面来到朝房,“左丞相吉祥,皇上请您至御花园里走走。”
左青宥放下茶杯,心中已经了然。
“公公请前面带路……”。
今儿个是个大阴天, 即便已经逢了春, 可御花园里四面无遮挡还是阴冷的厉害。皇帝拉长着一张脸站在御花园中的凉亭边, 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小顺子小声的提醒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左青宥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晦暗不明。
左青宥不从做官算起, 只是当丞相已经有十几年了,历经了两朝。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心思他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只是今天他却格外的有些不安。
“皇上……”
楚宇轩摆了摆手, 小顺子退了下去,整个御花园就剩下了楚宇轩和左青宥。
“青宥,今日就你我君臣二人在这里,不必太拘礼,就当是兄弟间的闲聊……”
“臣惶恐,皇上您万万不能和微臣称兄道弟啊!”左青宥跪到了地上,俯首不起。
楚宇轩眼神闪了闪,“青宥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左青宥这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垂着眼。
许久,君臣二人只是在御花园内闲转,楚宇轩走在前头,左青宥始终落后在楚宇轩身后两步。左青宥第一次猜不透楚宇轩的心思,一点点都猜不到。
“你看这棵树,是当年她种下的,十多年了,已经长成一棵大树了。”
随着楚宇轩的话,左青宥抬眼一看,那棵树是当年苏惠珊种下的,那天左青宥也在场,他还记得李惠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锦衣,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后宫嫔妃中却最是显眼。
李惠珊选了一棵香樟树,是那天种的树当中最不起眼的一棵。不似其他嫔妃会选合欢花或者是月季之类的,名字好听花也开的妖艳,独独选的是香樟树。记得那时候皇帝问了一句,左青宥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苏惠珊的回答,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胸襟别说是女子,就是一般男子都没有。那是左青宥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和苏惠珊接触,不过那一句话就让一向傲气的左青宥折服。
左青宥没有接皇帝的话,这个时候皇帝说这样的话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后悔还是因为战败?左青宥不得而知。
不同于往日朝堂上的咄咄逼人,今天的左青宥太安静,安静到楚宇轩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左爱卿今日为何沉默不语?”
“边疆战事起,臣心中担忧。御花园中风景虽美,但是臣今日却无欣赏之心。”
楚宇轩心中暗骂“老滑头”,可是嘴里却道:“左丞相忧国忧民,实乃众大臣中的典范。若是朝臣都能像丞相一般,我腾翼何愁前方蛮夷!”
“皇上过奖了,老臣惶恐。朝中多有年轻有为的同僚,皇上这样说是折煞老臣了。”这话左青宥不是自谦,确实如今朝中不少年轻人很努力,但是有时候并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当官的路上要的不仅是努力,还需要有人适时的拉你一把。
楚宇轩见左青宥油盐不进,始终不肯绕到自己的问题上来,想着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也没有什么结果,便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快到午膳了,爱卿和朕一起吧!吃好了,他们的那些计划也该来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左青宥也不好一再拂皇帝的面子,道了谢,跟着皇帝吃了一顿御膳。
吃了饭,皇帝取消了平常的午休,和左青宥一起早早的来到了朝房。
几个将军的府邸内,幕僚们正在紧张的进行着最后的检查。这作战计划虽然说是参考,可是毕竟这场仗事关重大,一点都马虎不得。
宇文勤业正在和幕僚进行着最后一遍的讲演,等等在皇帝面前说的作战计划虽不说要和字面上的一模一样,可是也不能差的太多。
宋俊书的计划相对实战性更强一些,苏惠珊那一战被称为神来之笔,但是真正值得内幕的人不多,宋俊书此前多番打听也只得到了零零散散的一些消息,并不能够带来多大的帮助。
另外几个将军本就无心这次的出征,计划做的就相对马虎。他们不愿一辈子的战功到最后化为乌有,还要丧了性命。
茶过三巡,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了。
宇文勤业性急,计划一定下来就骑着马赶来,倒是宋俊书似乎胸有成竹,将军之中他最后一个才到。
皇帝先看了一下大家呈上来的计划,看着都没有什么大漏洞,但是仔细想想,再结合陈文山的兵败,发现若是这个仗给他们来打,可能还不如陈文山。
“左丞相,你也看看……”
皇帝半天才开了口,口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但是左青宥知道,皇帝这样说话一定是不满这些计划。他略略看了几下,就明白了皇帝的不满。有些东西不好比,有人有天赋,有人勤努力,还有种人是既有天赋又努力。偏偏皇帝还要跟苏惠珊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上眼。
可是偏偏苏惠珊死了,还是皇帝自己杀的,杀了苏惠珊还杀了他们的孩子。那个未足月的肉球从娘胎里被踢出来,震惊住了在场的多少人。苏惠珊虽然平时看上去人冷冷的,但是并不代表她的心冷,人与人之间靠心结交,她比谁都要更加关心那些士兵。所以当那些禁卫军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这才逼得楚宇轩自己亲自动了手。
苏惠珊的死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战事起,皇帝才想起来苏惠珊的好在左青宥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皇上,作战不考纸上,还是听听各位将军说道说道。”
皇帝敛了眼神,双目垂下,看不出眼神里的情绪变化。这一次宇文勤业到没有抢着头一个来,这样到没有起头的人了。好一会左青宥看情况不对,便自己制定了顺序。
那几个明显就能看出敷衍的将军左青宥就安排在了前头,大家战战兢兢的说完自己的作战部署,皇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抬。
就在宋俊书打算要讲的时候,宇文勤业倒是抢先开了口,“皇上,微臣的计划是这样的……”
和前面几个一比,宇文勤业的优势就尽显,皇帝动了动眼皮,微微轻点了几下头,“宋俊书听封,今封宋俊书为平西大将军,带领三万腾翼精兵前去剿灭夷蛮。”
宇文勤业自然不会想到宋俊书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封了平西大将军,顿时楞在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一下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臣不服,为何宋将军连话都没说皇上您就让他去攻打夷蛮?”
“那你自己看看人家写的东西……”
所谓货比三家,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宇文勤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宋俊书的计划,行家一到手便知有没有。和自己的计划相比,宋俊书的确实更为优秀。
宇文勤业即便有再多的不满,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自古英雄出少年,宋将军虽然年轻,可是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纸上谈兵都好过微臣,微臣甘拜下风。”宇文勤业虽然不满自己没有被选上,但宋俊确实更加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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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工作忙的作者无心更文了,嘤嘤嘤
第36章
尽管宋俊书表现的很好, 但是左青宥却并不看好他。无论在实战还是在经验方面他和陈文山都不在一个档次上,陈文山死的那么惨,宋俊书这次出征也着实是一趟死亡之旅。打赢了自然是不用说, 加官进爵, 荣华富贵, 什么都会来。若是战败,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死了。
只是这个时候皇帝却犹豫了,他不是一个昏君,知道其中的利弊。虽然他对陈文山恨之入骨, 却也知道陈文山的本事,陈文山都输了, 宋俊书去和送死差不多, 可是国家的兵力就那么点,再也经不起那么多的损耗。
皇帝一直不啃声,作臣子的人躬着身子,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半晌,皇帝起了身,面色有些凝重,拿着手中的册子走到宋俊书的面前, “朕现在委任你为镇边大将军, 即刻起赴边攻打蛮夷国。”
宋俊书其实也担心, 论资历不比宇文勤业,论战功不比陈文山, 皇帝能够选他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左青宥摸了下短短的山羊胡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俊书。
宋俊书有些激动, 就连谢恩的声音都带着一些颤抖。皇帝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武将最怕沉不住气, 这一次怕是自己又冒了险,希望宋俊书不要让自己失望。
靳俊逸很少自己来醉香楼,一般都是差上官明过来,今天孙香儿看到靳俊逸来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不过一想最近上官明有些莫名其妙的,怕是有什么事了。
一盏茶都过去了,靳俊逸还是没有开口,桌上的他爱吃的糕点也没有动,只是不时的喝上两口桌上的茶。孙香儿坐在一侧,嘴张了好几次,话都是到嘴边又咽下去。
“想问就问吧!”靳俊逸是个聪明人,孙香儿的小小心思他哪里会不知道。
“上官大夫他……”
“以后有事我会尽量自己过来,就算以后我不来,我会安排人过来的,暗号在这里……”靳俊逸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到了孙香儿的手边。
孙香儿拿起来看了看,默念了两遍,就扔进炭盆里烧了。
“对了,你这里收绣品吗?我这里有块帕子,我不懂,你看看,手工如何!”靳俊逸带过来的是柳素素的手工,其实柳素素在靳府里并没有什么太适合的事,他怕时间长了柳素素会觉得不好意思找借口要搬出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柳素素的手艺好可以搭着在醉香楼里卖卖绣品,总比她卖给小摊小贩的价格高。
孙香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这帕子也不由啧啧称赞,“主子,这是哪来的?这绣工可比京城里荣盛绣铺的不差。”
荣盛绣铺靳俊逸自然听说过,他没想到柳素素的手艺这样的好,“你看看你的铺子能不能辟一块出来,我今天回去让她多绣一些,过一阵子让她把绣品拿你店里代卖,你看如何?”
“你是主子,你做主就好了。”
“毕竟你是老板,还是要问一问的。”靳俊逸轻描淡写,却说的孙香儿心里有些不痛快了,可是再怎么不痛快孙香儿也不能表现出来。
靳俊逸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临走不忘交代“宫里的事情你最近多担待,我要准备会试,精力上可能够不上”。
孙香儿微微颔首目送靳俊逸下楼,心头五味杂陈。
茶楼里,未央和秦雨慕面对面的坐着,未央手中的壶正往秦雨慕面前的茶杯里添着茶水。
“宋俊书?”秦雨慕皱眉,重复着未央说的名字。这个名字似曾听说,可是细想却又想不出来是谁,手指在桌上不知道写着什么,突然,秦雨慕猛一抬头,“是前朝宋溪将军的孙子,宋老将军有两个儿子,可是儿子却从文未从武,他抱憾半生。x我和宋老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记得那次有个很小的孩子在那里,宋老将军似乎对那个孩子满是期望还和当时在场的众人道要把自己一身的本领全部交给他的孙子。我现在想起来,那个孩子就叫宋俊书。”
“前朝?”
前朝的皇帝虽然说有些荒淫无道,但是却是名正言顺。现在的皇帝楚宇轩虽然各方面凑超过了他,可是毕竟是兵变得来的天下,前朝的老臣自然是不满,所以说宋溪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他的孙子来辅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
“也许宋老将军已经不在了……”秦雨慕知道未央的意思,而那时候她和宋溪见面的时候她还不过是另外一个将军的小跟班罢了。
“可是皇帝绝对不会要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来当将军的,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秦雨慕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的重生跳过了之后的十多年,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的记忆只是停留在了死亡前的一刻。
只是要查出这些事情也并非难事,两天后未央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秦雨慕那里却出了些意外。
毕竟已经嫁作人妻,何况靳家和苏家不一样,最近秦雨慕进出的有些频繁,有些人就拿这个来做文章了。
秦雨慕从自己院里出来还没觉得什么,直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想退回去的时候却被人拦了去路。
拦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婆婆刘翠华。
“你这是要去哪?”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秦雨慕看刘翠华这架势大概就能猜个七八,摆明就是来找茬的。虽然秦雨慕已经注意了,但是今天事情来的急,不得不出去。
“婆婆,今天外面风大,您怎么站在这里了?”
“哼,你还知道风大?我看你是浪大吧!”
这话说的难听,何况周围还有不少的家丁在,刘翠华是摆明了不给面子,只是这次秦雨慕却真的是有口难辩。
“娘……”远远的一个男声,音量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到。
“俊儿”刘翠华看到靳俊逸,面色有些尴尬。
“娘今儿个风这么大,你的身体又不适,怎么跑外面来了?刘妈,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怎么也不懂规矩,这么大的风还让太太出来,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靳俊逸很少摆少爷的架子,可是并不代表他不会摆架子,直盯着刘妈的双眼看的刘妈头都低了下去。府中这些年纪大的也该适时候安排一些出府了,不然闲着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俊儿,你快回屋去看书去,这里的事情有娘在就好了。”刘翠华看到自己儿子在维护秦雨慕,心里就有些不爽了,这个小贱人不知道有什么好,这才成亲几天,儿子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行,娘我这就回去”靳俊逸这个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塞到秦雨慕的手里,“等会见到林嫂子你就把这本书给她,嫂子会给你一份林兄的文章,你拿回来与我就行了。”
这下刘翠华看不懂了,这夫妻两个是闹的哪一出。
“俊儿,你们这是……”
“哦,娘是这样的,娘子怕耽误我读书,几乎每天都帮我送些书或者是写的文章给我一个同窗家的娘子。我和同窗就是通过各自的娘子来交流一下读书的心得和写的一些文章,这些日子雨慕冒着寒风,天天都雷打不动的赶来赶去,真是辛苦她了。”
秦雨慕是何等通透的人,靳俊逸都这样说了,自己何不顺着这个台阶下。
“相公严重了,只要相公他日高中,光宗耀祖就好。为妻做这些事情是心甘情愿的,不辛苦。”
看这样子好像是冤枉秦雨慕了,刘翠华转身瞪了刘妈一眼,可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好了,何必要靳府的三少奶奶去做?”
“娘,你有所不知”靳俊逸拉着刘翠华的手,“雨慕读过书,有些东西需要她和林家嫂子说,下人目不识丁的,怎么能够转达呢?”
刘翠华一想也是,只是嘴上却还犟,“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什么不守妇道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雨慕低垂着头,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不多时,听到刘翠华远去的声音,秦雨慕抬起头,却对上靳俊逸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有事快出去吧,别耽搁了”顺手从她手中抽走了刚刚给她的书。
秦雨慕楞在那里,过了好久才移动了站着有些发僵的脚。
他为什么要帮她?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秦雨慕复杂的情绪并没有摆在脸上,倒是不知道为何有些懊恼。
匆匆赶到茶楼,未央早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她来,赶紧迎了上去。
“未央,是查到什么了吗?”
“客官,楼上雅座”未央的表情和声音都如往常接待客人一般,只是进了茶楼还回身看了几回,确定了四周没有其他的可疑人才安排秦雨慕上了二楼。
“主子,查到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
“说来听听……”
“宋溪宋将军早在七八年前就死了,坊间传说是被他的二儿子气死的。而宋老将军的这个二儿子就是宋俊书的父亲。”
秦雨慕算了算,若是宋溪活着,这个时候也应该有七十了。
未央见秦雨慕不说话,又道:“当今的皇帝那年有意请宋溪出山,可是宋溪不为所动,甘愿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可是他的二儿子不愿意一身的本领就浪费在了俗事上,执意带着自己所属的那部宋家军去投奔了皇帝。老年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一来二去的就半身不遂躺在了床上,没过半年时间就走了。”
“倒是宋俊书的父亲宋留山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几场胜仗一打,颇得皇帝的宠信。不过这个宋留山却是个短命的人,风光了五年,不知道为什么,骑马的时候突然从马上掉下来,没等大夫赶来就死了。宋俊书小时候跟着爷爷,后来跟着宋留山一起投奔皇帝,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勤奋,战功也挺卓著。这一次出征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验的。”
“宋老将军一生戎马,自然颇多的心得,传给儿孙,只需融会贯通,打胜仗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这次遇到的是夷蛮人,他们的用兵诡异,常常是常人所不能想的招数,此役怕也是凶多吉少。”秦雨慕轻捏着杯沿,若有所思。
未央没有参与过战争,但是从那年月过来的人多多少少是听说过“女战神”的故事。虽然有些故事传来传去被传的有些神乎其神的,但是却能说明那场仗打的有多艰苦。
“好了未央,以后我可能会减少到茶楼来的次数,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有些不方便。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咱们还是用老办法联系。”
未央猜到今天秦雨慕来晚了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如今听她这口气,怕是家中规矩不许了。
“知道了主子,未央这里有情况会尽量把消息送到主子手上的。”
“未央,你把这些糕点给我包上,我要带回去。”
未央先是一愣,好一会见秦雨慕掏了块碎银放在桌上才明白过来,连忙推辞道:“主子,就几块糕点,这银子我不能收。”
“你小本经营,你看这店里生意也不旺,你若不收这银子,这糕点我也不能要了。”
未央清楚秦雨慕的说一不二的个性,赶紧收下了碎银。
==========作者有话说:==========
万分抱歉,年前的工作实在过于繁忙,一直没有时间把这章更新完,拖拖拉拉好些天才写完。
第37章
秦雨慕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了从另一路返家的靳家大嫂, 不知道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风声,明里暗里的讽刺了几句,秦雨慕也权当听不见, 反倒让靳家大嫂着实打了脸。
书房里, 靳俊逸正在修改前一天写的施政文章, 改来改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却又摸不到重点。写了扔,扔了写,地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的纸。
书房的门敞开着, 从外头轻易就能够看到里面皱着眉头在书写的靳俊逸。秦雨慕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靳俊逸的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专注于思考, 靳俊逸压根就没有听到,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笃笃笃……”秦雨慕轻扣着木门,许是这声音也小,靳俊逸头都没有抬一下,秦雨慕只好朗声道:“相公……”
这下靳俊逸总算是抬了头,见到秦雨慕倒是有些讶异,“娘子怎么来了?”
秦雨慕举了下手中的纸包, “带了些相公喜欢吃的糕点, 要不要尝一尝?”
本来倒也不觉得肚子饿, 被秦雨慕这么一说,靳俊逸的五脏庙倒是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油纸打开, 里面是靳俊逸都喜欢的几种口味的点心,靳俊逸也不客气, 捏起了一块就吃了起来。秦雨慕给他斟了些茶,他就着茶一连吃了五块。
拍了怕手上黏着的碎屑, “一吃就控制不住自己,吃太饱了,连饭都不要吃了。”
秦雨慕笑着,很自然的伸手帮靳俊逸揩去嘴角的碎屑。靳俊逸倒是身子一怔,顿时有些不措。
这个时候秦雨慕才发现自己的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当”,眼睛别到别处想要岔开话题。
“地上怎么丢了这么多的纸?”秦雨慕俯身拾起一张,工整的小楷字跃然于眼前,上面写了不少有关时政的见解,却只到一半便被丢弃了,不知是为何。
“都是些不成样的文章,让你见笑了……”
秦雨慕这次没有接靳俊逸的话,仔细的看起了文章来。文章确实是好文章,只是很多地方说不到点上,洋洋洒洒的文章变成了虚有其表。
“你看这几处,只是说到了表面,但是怎样帮农户开垦荒田,开垦出来的荒田的如何管理你都没有说。还有这里如何实行奖励、如何实行惩罚?只是简单是提出了意见,但是具体的实施方案并没有说清楚。还有这几处,你看,都是同样的问题,看到了问题的所在,解决却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这便是为何写了扔,扔了写的结症所在。”
靳俊逸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不由的对秦雨慕多看了几眼,只知道秦家大二小姐从小不待见,却不知对时政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得到这么一个宝。
“怎么?吃傻了?跟你说了,还不去写,这天都快黑了……”秦雨慕见靳俊逸傻愣愣的看着自己,赶紧开口催促。
“哦哦哦,这就去……”靳俊逸赶紧撩起袍子疾步走到书桌,这灵感一来挡也挡不住。手下的笔犹如念了咒一般,墨色的字在宣纸上一行接一行。
秦雨慕也没有回去,站在靳俊逸身侧的书架上,取来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次重生让她和这个世界有了十来年的时间差,很多东西秦雨慕都有些陌生,包括手中的这本书。
一个写的专注,一个看的入迷,等丫头来喊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楞是站在门口好一会。
刘翠华见丫头去又复返,却未见靳俊逸前来,便问道:“三少爷呢?”
“回太太的话,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在书房……”接下来的话丫头不知道怎么说,便哽在了那里,这倒是给了别人想象的空间。
“哎哟,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真是会玩,大白天的在书房里,别把三弟教坏了……”大嫂阴阳怪气的,说完还别有用心的看了一眼老二家的媳妇。
老二家媳妇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憋着一股子的劲想让秦雨慕出丑,“今儿个可是重要的日子,就算老三血气方刚,可是老三的媳妇不能什么都不懂任由着他乱来啊!”
在两个儿媳妇的鼓吹下,刘翠华大怒,“真是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丫头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这步田地,赶紧解释道:“太太,您误会了,三少爷在写文章,三少奶奶在旁边陪着而已……”
这话无疑平地一声雷,让在场的人都噤了声。
可是主子哪里会承认是自己的错,这黑锅无疑是要找人背的,能背这锅的还有谁,不就是说话大喘气的丫头。
“你这个小蹄子……”伴随着辱骂的还有巴掌声,“**也不要发到三少爷的身上,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当着靳家没有规矩了。”
“咚……”丫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听到要教训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大少奶奶饶命啊!”
“这是怎么了?”就在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靳俊逸呵秦雨慕到了。
“三少爷,救救我吧!”丫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匍匐到了靳俊逸的身前。
“什么事?起来说话,干嘛跪着?”靳俊逸伸出手,试图让丫头起来,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丫头哪里敢起。
秦雨慕见两人僵在那里便放下身段,俯身硬是拉起了丫头,“三少爷让你起你就起,三少爷自然是会为你做主的。”
靳俊逸对于家中大小事务一般都不会参与,但是这次不同,大嫂二嫂的乱嚼舌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这事扯到了秦雨慕的身上,他便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在丫鬟的哽咽的述说中靳俊逸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算是丫鬟不说,靳俊逸其实也猜到了七八分,自己这两个嫂子就算唯恐天下不乱的货。
“既然事情是误会,今天就算了,但是我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秦家也是京城里的大户,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丢脸的只会是我们靳家。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绝不姑息,别怪我到时候不念及亲情。”
一向儒雅的靳俊逸难得沉下脸,说的话不怒而危,颇有一副靳家当家人的样子。特别是靳家老爷靳福康,对这个一向疏忽的儿子有些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过出懒癌综合症了,大半个月没有更新了。
第38章
自打那日之后, 秦雨慕便日日来到靳俊逸的书房,两天从时政谈到天文,天文聊到地理, 甚至连最近街东口新开的食肆也不放过。
“虎皮鸡蛋吸收了红烧肉的汤汁, 就连蛋黄里都是满满的咸香味。放入的鸡蛋吸收了多余的油脂, 使得五花肉肥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子的肉香味……”
“没想到你也是个吃客,秦家也许你们出来吃东西吗?”靳俊逸无心的一句话倒是让秦雨慕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靳俊逸赶忙打圆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娘在秦家虽说是正室可并不受宠, 经济上难免有拮据的时候,有时候我娘绣几样东西让我去换钱,碰上识货的多给几个钱娘便会赏了我给我买糖吃。就是这多出来的一个两个的铜钱让我吃遍了京城。”
靳俊逸很难想象那样的生活,心中莫名被牵动了一下。
因为今年的会考和选秀同在年初,因此会考的时间被推后了几日。
会考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二月的最后一天,半个月之后便可得发榜, 录入贡士的名单会张贴于礼部外。
而本次的主考官居然和平常年的会考不一样, 朝廷连主考官是谁都没发布, 更加不用说是副考和协考的人员了。这也就是以后的阅卷团队。
考前一天, 靳俊逸便不再读书了。和平常不同,这天靳俊逸居然睡到了晌午才起床, 中午吃了厨房里特意炖的人参枸杞鸡汤和一只三斤多重的甲鱼炖冬虫夏草。饭后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便又回屋睡了一个午觉。下午的时候秦雨慕端来了自己做的豆沙馅的糕点,配了一碗红豆汤。靳俊逸贪嘴甜食, 秦雨慕怕他吃多了甜食胃里不舒服,在靳俊逸又下手的时候及时收走了点心。
“这个记得带着……”, 秦雨慕准备了清凉油,这是前几天她让身边的丫头去买的。二月里的天,天气已经热了,会考的地方小,人又多,难免空气污浊,这个清凉油不仅醒脑还提神。带一瓶进去,不适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
“好”靳俊逸心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
“少爷,上官大夫留了礼物在门房……”柳絮垂着眉等待着靳俊逸开口。
默叹了口气,靳俊逸道:“可知道上官大夫送了什么?”
“奴婢瞧了是个吉祥的物什,已经给您拿了过来。”
靳俊逸知道柳絮是个有分寸的人,便道道:“既然拿过来了,就瞧瞧吧!”
柳絮走近,递上一个小叶紫檀雕成的盒子,打开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是一套考试用的文房用品,每一件上面都刻了连中三元的图案。
靳俊逸垂下眼眸,掩藏掉眼里说不清的情绪。顾忌到秦雨慕在,靳俊逸画蛇添足的又说了句“大概是希望我高中吧!”
柳絮收了东西,退了下去。很快有小厮来报,说是靳福康让靳俊逸去一趟。
靳俊逸有些为难,秦雨慕来,他还没和她说上几句话,这靳福康就让他去。
秦雨慕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你快去,我在这里看看书。”
听到这句话靳俊逸眉眼都开了,“我去去就来。”
靳俊逸去的时候靳福康正在和人说话,他在门口等了会,那人才离去。靳俊逸看着面熟,见到便行了个礼。那个眯着眼冲他笑了笑。
靳俊逸进去,靳福康正闭着眼在太师椅上养神,听到他进去,叫他坐下后才缓缓睁开眼,问道:“知道这次会试是谁监考吗?”
靳俊逸倒也老实,“回父亲,今次的监考还不知道。”
靳福康略有所思,“不知道是那些穷书生,刚刚有人来通了消息,说是皇帝亲自监考。”
靳俊逸恍然大悟,难怪至今没消息,原来是皇帝亲自挑选人才。
靳俊逸还没缓过神,靳福康又道:“你可知道皇帝喜好?”
在靳俊逸的心中靳福康似乎在乎的只是生意,谈论的也一直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什么时候靳福康关心起朝政来了?
靳俊逸心想,靳福康不会平白地问他这些话。怎么,难不成他知道皇帝的喜好?
“皇帝的皇位怎么来的虽说这些年没人说,但是明摆着的事,不说不是不知道。可问题皇帝打着为民造福的旗号夺了皇位,如今也没见得百姓的生活变好”靳福康说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答题的时候思路要清晰,什么是主旨自己要抓牢。”
靳俊逸应下来,但他还是觉得奇怪。
秦雨慕看书看的专注,以至于靳俊逸回来她都不知道,娇小的身子笔直的站在书架旁,好看的眉眼垂下,落在黑字上。秦雨慕看书似乎很快,一页的纸很快被翻过,靳俊逸站了一会会,秦雨慕书都翻过去了十几页。
两个人的呼吸不同步,前世好歹是将军,今世的警觉性虽然低了,但是时间一久秦雨慕还是察觉了。
转身见靳俊逸看着自己发呆,“公公喊你何事?”
“哦,父亲交代一些会考注意的事情,让我别紧张。”
“也是,人多,容易紧张,若是答不出切忌不要胡乱写,只管多想想再下笔。”
二月天里考试,白天有大太阳的时候嫌热晚上太阳一下去就冷了,特别是为了防止作弊,考试都是露天的。热倒是不怕,就怕夜里冷,有钱人家的子弟多是皮草大氅,穷人家的子弟想带棉被御寒却不行,怕被子里有夹带,所以三天三夜的考试下来,不少人都经不住给冻伤。
这事秦雨慕是知道的,前世作为巡考她不是没有去过会考的现场,那一幕幕仿若尤在眼前。
“柳絮都帮我准备好了,她哥哥有过会试的经验。”
“那就好”秦雨慕也不是说放心,不过这个时候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好。
晚饭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吃了。靳俊逸的院子里也有小厨房,便让秦雨慕一起吃了晚饭,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文章方面的事情才各自回屋。
这夜里不知道是不是靳福康吩咐了,家里早早地安静下来,让靳俊逸好生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漆黑,柳絮就起来了,帮着靳俊逸整理好了一切,又烧了水让他梳洗。吃了早饭,柳絮悄悄交代了几句靳俊逸才提起考篮坐上了前往考试院的马上。
这个时候连卯正都还不到,换作平常路边上只会偶尔有人。可是今天不同,路边的店铺早早就全部开了,卖早饭的,磨豆浆的,卖文房用品的。甚至还有买甘蔗的,取意节节高。沿街的叫卖声中,举子们三五成群赶赴考场,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路上已经被不同的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等到了考试院门口,发现入场的举子们都在排着队等着官兵搜身检查。一个个检查,查的十分的彻底。
对这个靳俊逸早有准备,这就要感谢柳絮的哥哥了,有了柳絮哥哥的详说,柳絮给靳俊逸做了一个贴身之物。官兵检查虽然十分的彻底,但是也不会让你脱光,毕竟这些现在貌不惊人的考生说不定就是未来的进士老爷了,不好太动手,最后还是要留一件贴身的衣物的。摸一摸没有问题就放行,再者文章还真不是夹带小纸条能解决的。若真是有那个功夫抄写,以这些未来老爷的功底,怕是早就背了上来。
考试院也算皇家的地方,装修自然带着皇家的气派。一入大门便是,鲤鱼跃龙门的雕像,不知道出自谁之手,鲤鱼雕的活灵活现,仿若真的在跃龙门一般。过了龙门便是敞开的考舍,一桌一椅,两个位置之间有一个隔板一样的屏风隔开。
每个隔板边都隔着一块垫子,垫子往地上一铺便能睡觉。当然在这种时候很少有考生会睡觉,更多的是穷考试冷的受不了的时候拿来御寒。
靳俊逸按照进场时候拿到的号牌进了自己的考舍,放下考篮,从里面拿出了油灯点亮。
天慢慢开始放亮却还没有亮透,还没到考试的时间,有些认识的考生兴奋地同旁边的人说话,靳俊逸旁边却还没有人,很安静,没半点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淡定的靳俊逸这个时候居然有些紧张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比平常要跳的快。
怀里的清凉油沾了体温,温温的,涂在太阳穴上立马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陆陆续续,周围散落的位置不时有人落座。靳俊逸左右两边的位置也有了人,说话的声音渐次高了起来。不久后,来了几个人,从穿的朝服来看都是三品的大员,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扫了一圈,整个考场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带头的大员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帛纸,清了清嗓子,一口浓重的南方音照着帛纸上读了起来,听了好一会靳俊逸才听出来那是考试的注意事项。
长长大篇,开头还有人听,慢慢的下面就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靳俊逸不管别人,自己闭着眼睛养神。
终于在越来越高的窃窃私语声下大员读完了帛纸上的字,又瞪了一眼全场,才疾步离去。
第39章
不久后, 进来一批身着酱红色衣裳的人,每一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叠的东西。五个人一排,站在了考场的正中间。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逐渐的亮了起来, 靳俊逸熄了桌上的油灯。不一会儿, 卷子和稿纸逐一的被发放到考生的手中。
靳俊逸拿了卷子展开, 没意见急于动手,扫了一眼卷子,试题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恰到好处的既不出风头又能够让自己入围。
很快靳俊逸就镇定了下来, 打开考篮,从里面拿出墨和砚, 和了一点水慢慢的研磨了起来。趁着研磨的功夫, 在脑中捋清了书写的思路。
乌黑的墨在笔尖化开,有了思路下笔就相当快。
靳俊逸的位置不错,等天大亮的时候太阳光投了过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靳俊逸的下笔很快,洋洋洒洒的到中午的时候一张大纸已经写满了。
午饭在正午的时候开餐,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碟酱菜。有条件好的考生自带一些肉干之类的荤食补充体力。每个考生还不限量的供应米糊,可是一般也就每人吃一碗, 多吃了怕一直要解手, 妨碍答题。
靳俊逸带了柳絮准备好的酱牛肉, 就着馒头,细嚼慢咽顺带想想答题的事。
第一天的考试规定是八个时辰, 到了酉时已经不断有考生陆陆续续的从考场离开,靳俊逸其实早就在腹里打好了草稿, 如今见有考生离开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到了戌时一刻他便也答好了题交了卷。
本朝的考试规定考生考完也不能离开, 有专门的宿舍给他们住宿。
条件好的,像靳俊逸这种富家子弟可以租单人间或者双人间,还有适合不宽裕的三十人通铺的房间。
除了单人间外,其他的房间都有专人看管。写了一天的文章,早已经精疲力尽,回了屋稍作洗漱,草草吃了考试院提供的晚饭靳俊逸倒头就睡。
为了怕这些考生睡过头,第二天天未亮就有人扯着嗓子在外面喊。考生陆陆续续起床,从不同的宿舍里出来。
虽然吃住都没离开考试院,可是必要的检查一样不能少,基本和前一天一样,该搜的搜该查的查。
查完的考生一人发一个肉包子一碗热茶,站在另一侧吃喝。可能是马上又要考试的,也许是旁边还有官兵,整个现场除了吃喝声之外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议论。
第一天考四书五经,第二天考八股文,这些都简单,难不倒靳俊逸。难的是第三天的时政题目,写的太出色容易引起皇帝的注意,写的太差有进不了名次,多多少少让靳俊逸有些为难,好在还有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
三天的考试对于考生来说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整个人消耗非常大。到了第三天开考的时候有些考生已经看上去病恹恹的,甚至有个别体虚的考生直接就退出了考试。
靳俊逸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好,好在有秦雨慕给的清凉油,考试之前在太阳穴两侧涂一涂,果然精神好多。
今天的题目据说是皇帝亲自出的题,所以在开考前有太监特意来宣读了圣旨,大意就是尔等为国家今后之栋梁之才,今日所答之题目只要不离谱,便恕无罪。
何为离谱何为不离谱,每个人心中的答案不一样,皇帝的衡量也不一样,所以中规中矩是绝大多数考生的首选。既然是首选,但是中规中矩的结果必然是不能吸引到皇帝的眼光。
题目有三,巧就巧在有两题居然是和秦雨慕讨论过的,写起来自然容易一些,但是又不能拘泥于当初的讨论,这两题答下来也耗费了靳俊逸不少的精力。
第三题的范围有些大,是关于战争的,怕是不少的学子都束手无策,毕竟这是文考。
靳俊逸也踌躇了许久,迟迟不能落笔,到最后下笔的时候有些忘记了初衷,洋洋洒洒的写了满满几张纸。
等这些都写完,靳俊逸显然已经没有精力顾其他了,几乎也是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考试院。
考试院门口站满了人,有来考试的考生,更有不少的考生亲眷。靳俊逸上车赶紧灌了碗姜汤压肚子,累得一句话不想说。回家之后连沐浴都没心情,倒在床上便闷头大睡。
第40章
靳福康想等着靳俊逸回来问问他考试的事情的, 哪知道靳福康派小厮来传话的时候靳俊逸已经睡着了。刘翠华爱儿心切,便让小厮回了靳福康。
靳俊逸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补了觉, 所以这一起来就神清气爽的, 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样子。
秦雨慕早早就端了点心过来, 坐在外间看着书,等着他醒来。
靳俊逸着了一身白色的绣金丝线的长袍,乌黑的头发简简单单的束起,倒是不意外见到在外间看书的秦雨慕。
“来了怎么不让柳絮喊我?” 这些日子里两个人似是有了默契, 相处的更加的自然,不像是新婚的夫妻到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秦雨慕只道:“会考三天, 就算有休息怕是也睡不好, 难道你考完能够放下来睡觉,我如何还能打扰。想着你起来怕是饿了,带了些点心过来。”
柳絮识趣,并未说其实是准备了吃食的,只是给靳俊逸沏了壶茶便去外面候着了。
正吃着,就有小厮来通禀说父亲母亲来看他了。靳俊逸只说知道了。
靳福康和刘翠华进来见靳俊逸还吃着欲言又止。想问又怕没考好,坏了他吃东西的心情。直到靳俊逸吃完了碟子里的糕点又喝了一杯茶才开口。
“俊儿, 你这次考的如何?你的刘伯父和孙伯父家两个儿子都考的不错。你一回来便闷头大睡, 是不是身子吃不消了?”
拐弯抹角, 靳俊逸知道他们的意思,便答道:“还行……”
刘翠华不明白还行的意思, 还想问下去,被靳福康一把拉住, 使了个眼色,刘翠华才怏怏站起来, “俊儿这几日怕是累了,你好生在旁边伺候着。”
这话是说给秦雨慕听的,秦雨慕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点了点头。
门外两个哥哥也来看靳俊逸,探头探脑的,见靳福康在也没敢进去。
靳福康和刘翠华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来干嘛。但是靳福康还是问了,“你们两个店里的生意不用看着?”
“回父亲,有伙计在看着,这不两个侄子想来看看小叔,就带着过来了。”
靳福康可不信,可是不管信不信,面对自己的孙子靳福康也不能说什么重话,交代了不许吵着小叔才和刘翠华离开。
两个侄子一进屋就给靳俊逸行礼, 又见了秦雨慕。秦雨慕从桌上拿了苹果一人给了他们一个,都还是几岁的毛头小孩,见到吃的自然是开心,完全忘记了他们父亲带他们此行的目的。
孩子忘了便也是忘了,但是两个哥哥不会忘,老大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问道:“老三觉得考的怎么样?”
“还行……”
靳俊逸这句话就让老二突然意识到自己得失心太重了,靳俊逸考得好与不好十天之后便知了。况且他们两兄弟和靳俊逸一向是说不上几句话,一来是三人年龄差的多,二来靳俊逸自打摔了一跤之后就变得傻乎乎的,除了吃便是玩花园里的烂泥,每次见到他都是脏兮兮的。时间一长,他们两个就不大愿意和靳俊逸在一起了,生怕别人知道他们有个傻弟弟会笑话他们。可是谁也没想到靳俊逸这个傻子会去参加会试。这次全国参加会试的举子共是两千余人,虽说看着人多,但是全国这么大一个地方,分摊到各地,其实也是名额有限,靳俊逸的名额虽是有点来路不正,可毕竟他也是入选了。
考完到放榜有段时间,靳俊逸的生活几乎和考前一模样,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和秦雨慕讨论讨论心得体会。这段时间,也是考生们求神拜佛的好时候,京城的各个庙里都香火不断,连带着带火了放生事业。什么鱼啊鸟啊,乌龟王八的,生意别提有多好了。
没出三天,整个京城的物价都翻了番,特别是香烛,价高不说居然很多地方都卖断了货。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放榜那天。
刘翠华起了个大早,叫了个管事带着一个小厮过来:“今天放榜,你们两个赶紧的去瞧瞧,看看小少爷在不在榜上。快去!”
管事和小厮有些敷衍,一个傻子去考试不过是花了点银子,还真能考上?这不是要笑掉人家大牙?
虽说已经三月里了,可是这天还未亮,
穿着棉袄都冻得发抖,这两人便找了一间开张早的摊子一人点了一碗汤面。放榜的墙前早已经围了一堆人,大小灯笼照得周围透亮。围在前头的都是京城里喊得出姓名的大户人家的管事,榜没有放却正好给了他们闲聊的时间。
等靳家的管事和小厮吃完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位置。小厮在人群后一跳一跳地张望,管事嫌他碍眼,冷笑道:“小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妄想中名次?咱们就是出来应付了事,等会等张榜的官兵来了咱们就回去。”
这话音才落地,几个官老爷就着了红衣拿着红纸走了过来。
众人识相的让开一条道,红纸贴了十来张,好一会才弄好。官差一走,整个人群沸腾了起来。不少眼尖的早早看到榜单,赶紧从人群里钻出,跑着回去报喜。
第一张纸是前十名,管事的看都没有看,直接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看。若是能上榜,起码能当个同进士,在管事眼里,小少爷就是一个白痴让他当进士简直就是笑话。
管事的不抱希望,敷衍了事,可是这小厮却满心想着若是少爷中了老爷到时候肯定得赏红包,所以看的格外的仔细。
突然,管事的腰被戳了一下,管事跳起来就给小厮一记,“你做什么!”
小厮畏畏缩缩,指了指面前的榜单:“管,管事,我好像看到小,小少爷的名字了。”
管事上去又是一记,骂道:“混账东西,你认得字吗?怎么就知道是小少爷了?”
小厮摸着头,一脸的委屈,自打小少爷参加了会考后他就让人教他识得了小少爷的名字。
“没,没错的吧!”小厮战战兢兢。管事怕他是认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便拨开人群往前头挤去。
还没挤到前面管事就被人一把拉住,“秃子,你这是挤的什么劲,难不成你家那个傻子能考上?”
话音一落,顿时惹来周围的嘲笑声。管事看了看,都是京城几个富户家的管事,平时多有往来。不过这个时候他可没心情和他们开玩笑。因为他确实是看到了靳俊逸的名字。
杏榜的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上,标准的台阁体所写“靳俊逸”三个字。管事目瞪口呆,又暗忖是不是个同名同姓?他目光向下再一对籍贯,居然真的是靳俊逸。
管事的嘴角抽了抽,仿佛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六,少爷三十八名,快回去传话。”
旁边听到的人顿时面面相觑,自家的主子居然都没有别人家的傻子考的好。
小六已经疯了般的往家跑,快到家到时候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此刻天已经敞亮,靳府的大门早已经敞开。说着不抱希望,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想孩子出人头地的父母。
靳福康夫妻二人坐在前院中堂里,隐约听到声音,随后见小六跑的头发都散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中,中,中了,老,老爷,夫,夫人,中,中了……”
刘翠华激动,也管不了身份问题,拿着自己的茶盏递到了小六的手里“喝口茶,慢慢说。”
一口喝光了茶,小六的气也顺了不少,“老爷、夫人,少爷中了,第三十八名。”
“什么?”靳福康自然是没想到傻儿子会考的如此这般好的成绩,一激动老泪都快出来了。
“列祖列宗保佑,我,我靳家,居居然出了贡士。走,走,喊了少爷去给祖宗报喜。”
这个时候反倒是刘翠华比较冷静,“老爷等会喜官还要来报喜,俊儿不在总归不好。”
“对对对……”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俊儿呢?他人呢?”靳福康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靳俊逸,正要骂人的时候,靳俊逸和秦雨慕挽着手从里屋走了出来。
“父亲、母亲……”靳俊逸不用问,看着架势就能猜到七八分。
“恭喜小少爷贺喜小少爷……”家里的众仆人见到靳俊逸赶忙道喜。
“俊儿,你高中了三十八名……”
刘翠华的声音落入耳中,靳俊逸有些波澜不惊,只是觉得这个名次似乎高了些许。
有些面子上的事情秦雨慕也不得不做,福了福身子,道:“恭喜相公高中……”
这让靳俊逸有些意外,这阵子的相处让靳俊逸知道秦雨慕并非市侩的人,只得笑笑,道:“还不是有赖娘子的细心教导。”
正说话之际,守门的就看到一匹马过来,停在大门口。穿了酱红色短袍、头戴红帽的报录官来到了门前。
守门人赶紧上前接过报录官手中的缰绳,立刻让小厮引着报录官进了中堂。
报录官满脸的喜色,来到中堂,打开红纸,唱念道:“直隶……”
靳俊逸人有些恍惚,以至于报录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其他人都沉浸在欢喜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靳俊逸,倒是身旁的秦雨慕觉得靳俊逸有些神游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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