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录官的声音传到了中堂, 满屋子的道喜声。大家都围到靳俊逸的身边道喜,靳俊逸颔首,从众人中走出, 朝着报录官揖了揖, “大人辛苦了……”
报录官将手中的捷报给了靳俊逸:“这位就是靳老爷?前途无量, 小的在这里给您道喜了。”
靳俊逸伸手,秦雨慕递过来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谢谢官爷了……”
报录官也没多逗留,拿着喜钱又朝另一家而去。
中堂里, 靳福康居然喜极而泣,拉着靳俊逸的手不断的说着‘好’。靳俊逸倒是出奇的平静。
靳家其他两个兄弟看着靳俊逸嫉妒大过于欣喜, 没想到自家的傻兄弟能够高中, 而且名次还不错。
老二家的媳妇一脸的心痛,想到自己刚刚赌输的五百两银子,看着靳俊逸的眼神越发的阴鸷。
原以为靳俊逸傻,肯定考不中,在赌坊开科考局的时候就买了靳俊逸不中。虽然朝廷对这种行为立了法,可是却屡禁不止。原因不在乎赌徒心里和巨额的回报。但是赌总有风险,很多人被输得倾家荡产, 但是也总有兵行险着的, 赢得盘满钵满的, 比如买了靳俊逸中的秦雨慕。
但是像秦雨慕这样的例子是少之又少,所谓逢赌必输, 要是都和秦雨慕这般,这赌场不得要关门大吉。
靳福康的情绪有些激动, 拉着靳俊逸去给祖宗上了香。一些靳福**意上的人得到消息也来道贺。
靳俊逸不喜热闹,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的人一时间应付的有些疲惫。靳福康见人多, 让后厨准备起宴席来。
入夜,靳府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道贺的宾客,靳俊逸也不好推辞,不过应付了一番之后便借口还要准备殿试先行离开了。
靳俊逸回书房的时候居然看到秦雨慕也在,正在翻看一本前朝的小说书。
“不早了,怎么还不休息?”靳俊逸给秦雨慕倒了一杯茶,“今儿个宴席也没见你……”
秦雨慕合上书,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才走过来,“我本就不喜欢热闹,何况今天那样的场合我一个女人家也不适合在场。”
“父亲生意场上的人多,难免落入了俗套,我本也不喜这样的事,但是怎么说大家来给我道贺,我不在总说不过去,只得喝了两杯酒。”
“情理之中的事……”秦雨慕接过靳俊逸手中的茶壶,给他倒了茶,“喝口热茶解解酒。”
靳俊逸酒量虽然不行,但是两杯薄酒也不至于要解酒,只是这茶是秦雨慕倒的,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下去。
“父亲可能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靳俊逸举目远望,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情绪,秦雨慕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离愁,却不知是为何。
秦雨慕开口想安慰,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无词,只好道:“过两个月还有殿试,你还需好好准备准备,若是打算入朝为官,殿试也是极其重要,也许名次能够更加靠前一些。”
其实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并没有把殿试太放在心上,若是真的靠这次会试入仕途,怕是不止三十八名的位置。其中的缘由只有靳俊逸知道。
“夜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儿个跟着我一起宴宾客怕是也累着了……”
不动声色的逐客令,语气很冷,冷的不似之前秦雨慕认识的靳俊逸,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好,你也早些休息!”秦雨慕从靳俊逸的身边擦身而过,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靳俊逸眼角的晶莹,让她当下脚步就楞了一下。秦雨慕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只是靳俊逸为什么会哭,肯定不是因为考了三十八名的原因。
秦雨慕前脚刚走,柳絮就从外面进来,拿来了白天在外面买的贡士表。
“少爷……”
油灯拉长他的身影,秦雨慕远远看着窗上透出来的影子。
靳俊逸给柳絮也发了喜钱,倒是把柳絮给一惊,“少爷怎么也给我?”
“家里大大小小都有,总不能少你一份。”
这话倒是真的,柳絮也不客气,收了钱。
贡士的前十名中大多数都是来自江浙的学子,一如既往的保持了这种优良的传统,其中第五名和第八名分别是来自四川的和来自湖南的。十个人中有五六个靳俊逸都有耳闻,不过这些年靳俊逸都是在家中读书,和外界接触的少,贡士的名单中还是有不少人他都未曾耳闻过。
“诶,霍少卿居然只考了四十三名……”靳俊逸手指了指名单上面,柳絮伸头过来一看,果然是。霍少卿,二十岁,籍贯直隶燕京人。
“霍家这些年在朝廷的势力越来越弱,皇帝有意打压朝臣们又不是不知道,怕是这会考里面的考官也心知肚明。能够给给四十三名已经是不错了,但是霍少卿这人天性傲气,怕是这一次受到的打击不会小吧!”
这些靳俊逸怎么会不知道,霍家几代人为官,从太祖那辈开始,一直都是国家的肱骨之才。奈何霍家人耿直,楚宇轩的皇帝来的名不正言不顺,霍家现在的领头人,也是朝中元老霍祖山几番进言要皇帝还政于正统。
刚开始皇帝还稍微劝劝,但是霍祖山油盐不进,次数多了皇帝自然就不会那样善待。找了一些由头,官职一路降,从从二品的京官降到了如今一个小小的县官。但是皇帝也有自己的考虑,我只降你的官职不杀你,显得我宽宏大量。
皇帝有心,霍家的人又转不过弯来,在朝廷和主流是越走越远。逐渐的已经从这个圈子里慢慢的消失。
“对于百姓来说安居乐业、吃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谁是皇帝谁不是皇帝都不是他们关心的……”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纸,“如今天下不太平,饭都吃不饱,老百姓关心的不是科考,而是吃饭。”
“少爷你真是神了,今天卖贡士名单的书铺老板都在说,名单不如往些年好卖了。”
“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听说北方冰灾,死了好些人……”
南书房里,左青宥看着折子从皇帝的手里飞起,不偏不倚,居然落在自己的鼻梁上,瞬间冒起一阵酸气,眼泪都差点下来。
“说,一个个都是哑巴了?”皇帝咆哮的声音在南书房里回响,这么些年了,谁都没有见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第42章
左青宥低着头, 蹲下去捡起已经落到地上的奏折。北方雪灾的事情他知道,根本就不用下面报上来,每年基本都是一样的情况, 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加的严重罢了。和皇帝说与不说也一个样, 拨了点款子下去, 最后有几两银子能够用到百姓头上他也知道,所以干脆不说,那些贪官还能少贪些国家的钱粮。
这次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把这事报了上来, 皇帝震怒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皇帝一定不知道那些贪官在背后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皇帝的怒气似乎一下子散了, 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平常般的温和,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左青宥的假想。
腾翼国虽说不算是幅员辽阔,却也不小,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绵延万里。一年四季泾渭分明,单单拿京城来说,每年进入腊月前总会来上一两场小雪,入了腊月那大雪常常的一场接着一场。京城还不算是地处极寒, 只是靠着北而已, 可想而知那些处于北方的地区入冬之后的情形。
哪一年不算大雪纷纷扬扬, 雪灾也几乎是年年不变的惯例。朝廷一般都是拨库银、拨粮食,可是真正到百姓手里的不过尔尔。不然也不会每年都冻死、饿死那么多人。五年一次的全国人口调查, 北方的人口已经连着四次都是锐减。
作为一个皇帝,对这些都没有数, 还等着下面的官员上报上来。那些官员欺上瞒下,只顾着自己捞民脂民膏, 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若不是今年的人死了太多,怕皇帝怪罪,早就上折子要钱要粮了,也不会等到开了春,要耕地生产了才报这些东西上来。
今年死的人口是以往的两倍还多,而且不光是老弱病残死的多,就连青壮年也死了不少。这农耕靠的就是人力,这青壮年死的多了,来年的粮就交不上,这才是这些人上报上来的主因。
左青宥辅佐两朝,前任皇帝虽然做事优柔寡断,但是却极为重视百姓福祉、天下苍生。每年还未到入冬前就会亲自准备好这些御寒的物资交由亲信办理,所以这么些年来北方虽然一直有雪灾,但是情况却远比现在好的多。
“皇上,臣无话……”
左青宥这个回答着实是出乎了皇帝的预料,这个老头子难道是不要命了?
皇帝皱眉,“你是丞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臣惶恐……”皇帝话还没有说完,左青宥到已经跪了下来。
这可不是以往左青宥的做派,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让站在下面的太监去扶了左青宥一把,“左爱卿乃是国家之肱骨,朕之左膀右臂……”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记忆力都大不如前,精力更是和从前相差甚远。臣请求皇上看在老臣两朝为官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许臣告老还乡。”趁着皇帝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前,左青宥还是抢先一步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左青宥确实不年轻了,但是说到告老还乡那还是有些过早的。
皇帝拧着眉,自打他登基那日起,虽然朝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唯独左青宥没说过什么,这才是左青宥为什么还能继续牢牢坐在丞相位置上的原因。无论是从能力或者是待人处事来说,左青宥无疑是最为稳当的一个人。
“朕若是不准呢?”
左青宥没想到皇帝这么直接,怕是这一次是真的着急了。
“臣觉得这次会试当中有一人的文章写的极好,不知道皇上可有御览?”
左青宥这样说皇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怎么,这次会试中有爱卿的学生?”
“皇上,虽然说举贤不避亲,但是臣一直都是不赞成朝堂之上拉帮结派的。臣只是阅读了他的试卷,虽然在写文章方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对于政论还是有独到的见解。”本来左青宥是不会看到靳俊逸的文章的,那天说来也巧,左青宥在看前三甲文章的时候突然一阵大风刮进来,靳俊逸的试卷不偏不倚的就叠在了左青宥看的那张试卷之上,左青宥只是瞟了一眼,立刻就被吸引到。整个文章看下来,大有一种对国家重新认识的感觉。
皇帝有些不信,不过一个举子罢了,真的会有左青宥说的这么好?不过想是这么想,看一看也不会耽搁什么事,便道:“这雪灾的事情还望丞相想个法子,朕现在倒是想看一看丞相说的那个卷子。”
靳俊逸的卷子不多久之后就被送到了南书房。
题目是皇帝自己拟的,想要考些什么或者说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自己是知道的。可是皇帝大概没有料到靳俊逸居然提出了“战争经济学”,看到皇帝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这样的主题倒确实是吸引了皇帝,定定心心的把靳俊逸写的文章看完,回味再三之后皇帝又看了一遍。旁边的太监都催了三次用午膳都被皇帝推却了,可见靳俊逸的文章有些地方确实得了皇帝的心。
“丞相说的确实没错,这样的文章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吧!”
翠喜不知道第几次看皇帝,见皇帝面带喜色,他垫着脚尖看了下卷子上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里。
皇帝的午膳被几次推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贵妃的耳朵里,董媛媛带着自己小厨房里厨师做的菜来到了南书房。
“皇上……”翠喜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声,“皇上,皇贵妃在书房外求见。”
皇帝是听到了,有些诧异,“她怎么来了?”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知道您没吃午膳,特意带着饭菜过来了……”
皇帝抖了抖眉,皇宫里真是什么都藏不住,自己一顿午饭没吃,这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传吧!”
翠喜俯着身子脚下的碎步走的奇快,“娘娘,皇上宣您进去呢!”
董媛媛走到翠喜的身旁,略略停顿了一下,眼神瞟了翠喜一眼,吓得翠喜头压的更低了。
等董媛媛进去,翠喜才直起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不过一个太监而已,有什么能力去喊得动皇帝,皇帝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再说了,若不是今天午膳还没用,哪有你皇贵妃什么事。
想是这样想,可是翠喜也不敢耽搁,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了南书房。
翠喜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董媛媛在抱怨太监们的不是,不知道好好照顾皇帝的身体,让皇帝过了午时都还没吃饭。
好在皇帝并没有怪罪他们,只是说了自己并不饿,不想吃什么。
“皇上,朝政繁忙,没有良好的饮食怎么能够保证身体……”
楚宇轩嫌董媛媛啰嗦,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今儿个爱妃是带了什么来给朕吃?”
董媛媛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女便把食盒里的吃食全都从篮子里取出摆在了书房的圆桌上。
南乳鸽子、龙井虾仁、百合莲藕、松仁玉米外加一个萝卜排骨汤,菜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只是做工考究,其中真正的价值大抵只有做的人才会知道。
皇帝倒确实是不饿,看着这些菜并没有太多的胃口,让翠喜盛了小半碗的饭,浇了一些汤,随意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皇上,您不多吃点?”董媛媛有些心急,居然拦住了皇帝。
皇帝面色一沉,“朕还有奏折要看。”
显然皇帝已经给足了董媛媛面子,她送饭来,他吃。可是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国家才是皇帝眼里最重要的。
同来的宫女快速的收拾好东西,在皇贵妃哀怨的眼神中匆匆离开南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犹豫着……
皇帝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听到翠喜在旁边道:“万岁爷,左丞相求见。”
左青宥?皇帝苦笑,莫非他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快宣……”
左青宥没有空着手来,手里一个纸包,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臣左青宥参见皇上……”
“左爱卿来的正好,朕……”
“皇上,微臣是来给皇上送迎春团子的……”左青宥抖了抖手里的纸包,楚宇轩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初十,是腾翼国一年一度的迎春日。迎春日要吃野菜包的团子,而皇帝吃的团子必须要由丞相来操办,所以左青宥不是如楚宇轩所想的来讨论国事的,只是单单来送迎春团子的。
“皇上,这可是在京城最有名的古早轩买的迎春团子,我家里的小厮一早就去排队了,到晌午才买到,我这不一拿到手就给皇上您送来了。趁着团子还软糯,皇上您快吃吧!”
吃吃吃,都是吃。皇贵妃让他吃,丞相又让他吃,他这莫非成了猪皇帝了?
“左爱卿难道真的不知道朕在想什么?”面对来送团子左青宥皇帝是发火显得自己度量小,不发火吧感觉又气不过,明明就是左青宥在为难自己。
左青宥眼珠子一转,他当然知道皇帝是心思,不过人有时候还是笨一点比较好,起码活的会长一点。
“皇上,微臣愚钝,还望皇上明示……”
第43章
皇帝是真怕给左青宥给气死, 他还有未出生的龙子在那里等着,可不是这么早就去见列祖列宗。
“左爱卿啊,明人不说暗话, 我已经让人给我送来了你推荐的那个叫, 叫什么来着?”
翠喜赶紧上来, 低语道:“皇上,叫靳俊逸。”
“啊,对,靳俊逸的文章。”
左青宥垂着眼, 其实他老早就知道了,在皇帝让人去取试卷的时候就有人给他汇报了。不然他也不会“凑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南书房了。
“皇上, 这样好像于理不合啊!”
楚宇轩万万没有想到左青宥说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在他的想法之中应该左青宥极力的推荐才是。
“朕听左爱卿说了之后求才若渴,不得已才……”
“皇上爱才心切,可以理解,但是作为一个考生来说,卷子被皇上您单单取出阅看,怕是会对他今后的仕途造成一定的影响。”
左青宥的话路醍醐灌顶,楚宇轩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等到把所有举子的卷子拿过来自己再看也不迟, 不过就是明天的事情。
“左相的话确实在理, 朕倒是疏忽了,眼下可以补救的办法?”
左青宥在心里默默的笑了笑,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皇上, 您乃一国之君,看就看了呗, 哪有人会在皇上背后说三道四的,更何况有本事的也拿出本事来给皇上您瞧瞧。”
楚宇轩哑口,这话怎么到了左青宥的嘴里颠来倒去的都是理由了呢?
皇帝大抵是忘记了三年前左青宥是如何舌战其他四国的高手,从而一战成名,周边的国家都知道腾翼有一个能言善辩,舌吐莲花的丞相。
“那左相觉得朕该怎么办呢?”楚宇轩看着左青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抛给了左青宥。
“皇上倒不如提前看一看卷子,也许有不一样的发现呢?”
楚宇轩不知道左青宥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反正那些卷子早晚要看,左青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但是皇帝如今在意的不是这些未来的国家栋梁,皇帝在意的是这次北部的雪灾,如此大的事情,居然能够欺上瞒下,还不知道下面隐瞒了多少的事。
“左相,虽然今日过节,但是朕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朕在宫里吃的好穿的暖,可是宫外的那些百姓却在受苦,别说吃饱穿暖,听说连草根都挖尽了,树皮都全吃光了,左相可听闻此事?”
左青宥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既然早朝的时候他没有响,现在他也不会说。
“回皇上的话,臣不知道,也是早朝的时候听闻的。”
“左青宥……”皇帝怒了,是真的怒了,“你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是一国之丞相,你怎会不知?我知道你一直都心系前朝,虽然如今委身在此,可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你是一心想光复你的前朝。我楚宇轩话撂在这里,你纯属是痴心妄想。”
“咚……”左青宥识相,跪了下来,口中的语气不咸不淡,“皇上想要如此诋毁微臣微臣也没有话说,但是皇上这些年来微臣在朝着兢兢业业,如果真要是心系前朝,怎么又会积劳成疾。皇上您看微臣的眼睛,现在几乎成了睁眼瞎,看书看字都要凑到纸上才能看到。您再看微臣的脚,若不是上次……”左青宥边说边把靴子脱了,那一股子的臭味顿时在南书房弥漫开来。
“左爱卿、左爱卿……”皇上连忙阻止,“快快快,快来人帮左丞相把靴子穿上。朕不是不信左爱卿,只是这次事关重大。”
戏差不多就行,左青宥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靴子,站起身,“皇上,老臣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事关天下百姓的福祉,朕怎么会怪你。”
“皇上,北方的雪灾不是天灾是人祸。若不是上下勾结,层层克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百姓冻死、饿死?特别是今年的雪灾,并不比往年大,怎么死这么多人?微臣前些日子家中倒是收留了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人,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屈尊听听他们说的?”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皇帝睨着眼,不由心中感叹。
“都是朕的子民,有什么屈尊不屈尊的,正好今天又是迎春日,朕倒是想去左爱卿家尝尝厨子的手艺。”
左青宥家哪有什么厨子,不过是几个老婆子打理后厨,烧出来的也不过是家常小菜,和皇宫大内可没法比。何况左青宥今天算准了皇帝回去,特意还让后厨的婆子们好好的“发挥、发挥”。
烧的有点发焦的豆腐,焦黄中带着黑点,皇帝手伸到那里又下意识的拐了个弯,转到了旁边的一个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蔬菜上,皇帝的手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最后还收回了自己的收,扒拉了一下碗中的饭粒。饭还是夹生的,吃在嘴里都咯牙,楚宇轩不知道左青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来家中就吃这些。
“怎么,这些菜不对皇上的胃口?”左青宥停下在扒拉饭的手,看着皇帝。
左青宥的话如此的直白,让皇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好道:“吃了左爱卿送来的团子,朕到现在还不饿。”
“不饿啊?老臣也吃饱了,小绿,让他们进来吃饭吧!”
皇帝简直就是一头黑线,他压根都还没吃呢!
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从外面进来了五六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看到桌上的饭菜两眼都放光,也不管什么皇帝、丞相的,一坐下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皇帝出身本就在富贵人家,后来虽然进军营里打仗,可是打仗的时候吃饭也分上下,作为将军的他也是吃的好喝的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何况当了十来年的皇帝,吃喝都是最好的。
皇帝突然有些明白左青宥的良苦用心了,这样难以下咽的饭菜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美味佳肴,可见他们平常吃的都是些什么。
“吃吧,多吃些……”皇帝皱着眉,看着这几个面有菜色的人都是壮年,他们都饿成了这样,那些妇孺孩子的生活不知道会怎样。
那些人倒也不客气,看了看皇帝剩下来的饭,也拿过去吃的一干二净。
第44章
汤汤水水, 就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被捡食的一干二净。几个人意犹未尽的看着桌上空了的碗碟,似乎还能吃。皇帝看到这一幕,心头百般滋味。宫里一顿饭几十道菜, 真正吃掉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都是被倒掉, 一日光在吃上面所浪费的银子足够一个村子的人一辈子的生活了。
“左相,弄些茶点,朕想和他们说说话。”
皇帝的话早在左青宥的预料之中,很快府中的婢女送来了三五盘小点心和一些干果碟。茶是大壶泡的, 还是隔年的陈茶叶,茶汤自然有些混, 皇帝看了看也没有作声, 端起来喝了一个干净。
“各位老乡,这是皇上……”
皇上?
那几位都呆住了,刚刚光顾着吃饭都没注意到旁边这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居然是皇帝。
几个人顿时吓的从凳子上摔倒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快起来,快起来,此刻朕不是皇帝, 你们只需把我当成你们唠嗑的邻居, 咱们一起说说你们村里的事情。”
皇帝这话让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更是吓得不轻, 好在有左青宥在,“皇上让你们起来就起来吧!把你们的事给皇上说说, 说说这些年你们的怎么过日子的。”
这么些天在左青宥家里吃喝,这些人对左青宥可谓是十分的信任。
“谢皇上……”
皇帝虽然发话了, 可这事怎么说却不好开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还是左青宥了解他们,给每个人都抓了把花生,“吃,边吃边说。”
皇帝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从碟子里抓了些花生剥了起来。
“老左,你家这花生还是过年时候的吧,都不脆了。”皇帝吃的都是好东西,这花生一到手就知道受了潮。
“皇上,草民说句不怕杀头的话,能吃上花生我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摩挲着手中的花生,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悲凉。
“朕说过,今儿个就当是村里人唠嗑,没什么不能说,无论你们说什么朕都恕你们无罪。话说北方也是花生的产地,就算不经常吃到,应当也是十分常见的,可是为什么说做梦都吃不上呢?”
男子看着皇帝,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北方的地本就不如南方的肥沃,种出来的无论是粮食还是这些山货收成都只是一般,交了租勉强够一个生活。一旦遇到不好的年份连糊口都困难,百姓们只好上山里打些野味或者是挖些野菜度日。苦虽然苦些,日子还能过下去,只是一过了深秋,北方的天就开始越来越冷,上山的狍子什么的也藏起来过冬了,野菜也越来越少大家的日子更难过了。特别是最近几年,遇到雪灾,天冷又没的吃,饿死的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仗着身体好,跑了出来。”
想起早晨起来身边冻僵的儿子,男子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家五口人,只剩下了他一个。
“不是朝廷每年都拨下赈灾的粮食和棉衣棉被……”
男子苦笑,朝廷确实是又出钱又出力,可那些钱那些物别说到老百姓的手了,就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皇上,您有所不知,这些年只听说朝廷拨款拨物可是老百姓除了头两年拿到一些掺了石子的大米和派到清的能照出人影的几顿义粥之外,这两年他们连样子都不做一下了,直接就不分发下来了。”
“什么?”皇帝真的是惊到了,朝廷拨下去的可是白花花的大米,怎么到了老百姓那里还掺了石子,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朝廷派的义粥也是有规定的,多少米加多少水,怎么能够清的照出人影?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狗奴才,丧心病狂到连赈灾的钱粮都要贪。
“左相,你立即着人处理此时,无论他的官职有多大,一定要揪出来……”
左青宥虽然早料到这个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事情真来了还是让人头痛不已。这里面涉及到的肯定不是一两个官员,甚至还会有皇亲国戚牵扯进去,这么大一个烫手的山芋楚宇轩就抛给了自己,好在左青宥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靳俊逸的桌案上放着两天前孙香儿派人送来的情报,说左青宥收留了一批从北部逃难来的灾民,再结合今夜探子的消息说皇帝去了丞相府,靳俊逸估计是出了大乱子了。
新的一年对于皇帝来说真的是一个多事之秋,靳俊逸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眼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快,屋外的脚步声让靳俊逸收起了那丝笑,纸头被扔进案几上的香炉里,瞬间化成一缕烟混着檀香一起升起。
纸头烧焦的味道和檀香的味道不同,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秦雨慕一进到书房里就闻到了那股子的焦味,和在檀香一起,若不是敏感之人,绝对不会闻出来。想来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靳俊逸才急急忙忙烧了什么,自打“偷听”到了靳俊逸不是痴傻之后,秦雨慕最近是越发觉得靳俊逸身上有故事。
“这么晚怎么来了?”靳俊逸对于秦雨慕的到来并不意外,最近他们走的真的很近。
“远远见着你书房还亮着灯,想着你定是为了殿试在读书,就过来看看。”秦雨慕起因确实是看到了亮着的灯,但是现在觉得事情远远不止看书这么简单。
“没有看书,在琢磨着写点什么,能够去殿试的人哪里不会写文章的,但是皇上要的大概不是一个专门会写文章的官吧!”
靳俊逸的思路很清楚,这一切确实是皇帝要的。
“殿试和会考不同,考的就是时政,你多写些这样的文章扩展一下思路确实是上上之策。不过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殿试。”
靳俊逸温和的点了点头,道了句“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秦雨慕前脚离开后脚靳俊逸的眼神就变了,作为一个商贾之女,秦雨慕似乎知道的太多了。不仅对于考试,从她刚刚的话里似乎对庙堂之事也知道的不少,这让他更加的狐疑起来。
第45章
靳俊逸发病了, 毫无征兆,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梳洗完毕的靳俊逸准备睡觉突然的抽搐,口吐白沫, 抽了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柳絮吓坏了, 尖利的尖叫声刺破宁静的夜晚, 引来了里里外外的奴仆,还有在隔壁院子里的靳家夫妇。
刘翠华见到倒在地上的儿子手足无措,除了哭还是哭,靳福康还算是清醒, 连忙让人去请上官明。
“你是怎么照顾少爷的?”刘翠华伸手在柳絮脸上狠狠一巴掌,打的柳絮都倒退两步, 白皙的脸上落下红红的掌印。
秦雨慕看不过, 刚想开口,却被洛梅一把拉住,眼神示意她不能开口。
“好了,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管家,快去请上官大夫。”
管家一刻也不敢停留,领着小厮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上官明没有想到靳家还会来请他,或者说是没有想到靳俊逸还会让他回去, 他吃不准靳俊逸的心思, 那个看上去牲畜无害的人其实心比海底深。等马车驶出去好一段路上官明才缓过神来, 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睛。
上官明到的时候靳俊逸已经被人抬到了床上,双目紧闭, 出气比进气还多,煞白的一张脸看着毫无生气。这个时候秦雨慕才注意到靳俊逸很瘦, 瘦的盖在被子里几乎都看不出人形。
马车很快,半夜的官道上只有这么一辆马车在疾驰。
靳府的门口, 两盏灯笼随风飘着。已经有小厮候在那里,只等着上官明的到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车上的小厮就跳了下来,撩开了帘子,“上官大夫,到了。”
门口的小厮立刻打着灯笼上来,“上官大夫请……”
上官明片刻也不敢停留,甚至脚步都加大了一些,身侧的小厮只得也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小厮竟有些喘的厉害。
靳府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下人在四下走动,见到上官明过来,纷纷让开了道。
靳福康搓着手,在屋子里不知道已经转了多少圈,“怎么还没来?”
“老,老爷,来,来了……”已经有小厮先跑过来报信。
“来了?”靳福康快步走出了书房,远远瞧见走过来的上官明。
“上官大夫,麻烦你看看犬子……”
上官明第一次看到靳福康如此的焦急,惊觉不对劲,连忙带着药箱走了进去。
靳俊逸双目紧闭,眉头也皱了起来,躺在那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上官明从被子里拿起靳俊逸的手,和上一次诊脉相比靳俊逸似乎又瘦了一些,好在并没有大碍。
“靳老爷,三少爷不过是高热罢了,没什么大碍。”
“上官大夫,可,可是犬子口吐白沫……”
“哦,不要紧的,我开点药,煮了赶紧给三少爷服下去就好了。”
“那劳烦上官大夫了……”
上官明没有多作停留,写好了药方就匆匆离开,甚至连马车都没有坐,自己背着药箱离开了。
秦雨慕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看着靳俊逸,那张脸白的比姑娘还白,皮肤细腻,若是个姑娘的话一定会引来很多的狂蜂浪蝶吧!秦雨慕笑了笑,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柳絮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知道秦雨慕在笑什么。
“少夫人,药煎好了,可以喊少爷起来喝了。”
“不早了柳絮,我留在这里,你先去睡吧!”
“不用的少夫人,您去休息,我在这里照顾少爷就好了。”
秦雨慕以为柳絮是客气,便道:“没事的,我不会和老夫人说的。”
柳絮是因为担心两个人近距离接触秦雨慕会发现靳俊逸的身份,“不,不是的,少夫人,奴婢一直都伺候少爷,还是奴婢来吧!”
秦雨慕显然没有明白柳絮的意思,以为柳絮是仗着这么多年跟着靳俊逸想要讨宠,心里有些不舒服,口气便也有些生硬起来,“怎么,我这个少夫人在这个家里说话都不起作用了?”
“不,不是的,少夫人,我,我……”
“好了,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柳絮放下手中的药碗,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靳俊逸,满是忧心的离开了书房。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最近为了会考整夜整夜的看书写文章,有时候她起的早,出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最近为了会考整夜整夜的看书写文章,有时候她起的早,出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难得他睡得这么沉,有些不忍心喊他起来,可是这药不吃高烧不退到时候别烧坏了脑子,还要去参加殿试呢!万一发生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皇帝怪罪下来,可是大祸。
“俊,俊,俊逸……”秦雨慕有些生涩的开口,虽然成亲了好几个月,可是两个人并无实质性的关系,而且也只是最近靳俊逸要参加会考两个人的交集才稍微多了一些。
“唔……”迷糊中靳俊逸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可是眼皮重的张都张不开,只是觉得那个声音特别的好听。
“起来吃药了……”秦雨慕见靳俊逸叫不醒干脆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陌生的声音让靳俊逸产生了警觉,抓紧的双手指甲嵌入肉里的痛楚让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是你?”
“你发高热了,大夫来给你看过,柳絮给你熬了药,快起来喝了吧!”
“药?”靳俊逸迷迷糊糊的想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发热过的身子软软的毫无力气,撑了几次都没有坐起来。
“来”秦雨慕伸手在他的后背托了一把,靳俊逸才勉强坐了起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昏沉沉的头脑不受控制,靳俊逸只是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已经寅时了,趁热先把药喝了吧!”
“喝药?”一听说药靳俊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太苦了!”
秦雨慕失笑,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怕苦,不过想到靳俊逸嗜甜也便能理解了。
“桌上有糯米糕,你喝了药给你拿块糯米糕吃?”
“嗯……”靳俊逸勉强点了点头,浓如墨汁的药被端到面前靳俊逸就有些后悔了,“不喝行不行?”
“不行,上官大夫来看过你了,说是高热,不吃药不行。”
“上官?”靳俊逸倒是松了口气,刚刚还怕诊脉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异常,上官明来的话倒是不怕泄露自己的身份了。
“怎么,你不想让他来帮你看?”
“没,没有,从小就是他帮我看病,我的身体他最清楚,他来帮我看最好不过了。”靳俊逸有些口是心非,他不想再和上官明有任何的牵扯,可是自己的身份却又是如此的尴尬,换作其他的医生,怕是立马就被揭穿了。
“没有就最好,快点把药喝了,等下凉了更加苦……”
发热的身体承受不住太长时间的坐姿,靳俊逸一口气喝光了碗中浓如墨汁般的药。
没等秦雨慕拿来糯米糕靳俊逸就又昏昏沉沉的侧头睡了过去。秦雨慕端着碟子过来见靳俊逸已经睡着只好把点心搁在一边,帮他掖好身下的被子。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灯火也随着靳俊逸的沉睡一点点暗去,秦雨慕不放心靳俊逸,另一方面也不想自己回去吵醒了睡着的婢女。好在这里是书房,不会让她太无聊。
熄了靳俊逸床畔的油灯秦雨慕点燃了书案前的灯,借着不大的光亮秦雨慕看着书架上的书。靳俊逸的藏书很多,分门别类涉及的范围也很广,上至天文地理,下到野史杂谈,无一不涉猎。
秦雨慕前世也算是广读天下文章,可是靳俊逸这里的书她却几乎都没有看过。前阵子陪着靳俊逸写文章她还没有仔细看书架上的书,这次她一个人算是看了个彻彻底底。从这些藏书上可以看出靳俊逸非但不傻,还极其的聪明,用他小时候摔的那一跤来掩盖自己的锋芒,可是靳家不过只是商贾之家并没有什么争斗,靳俊逸到底是在掩藏些什么?
秦雨慕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她不可能在靳家逗留太久,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归宿。
随手抽出一本《儒林杂谈》,略微的翻了翻,谈的都是历朝历代官场上那些不为外人所道的事情,这让秦雨慕觉得很好奇,虽然她曾经是将军也曾贵为皇贵妃但是真正的官场之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书是好书,从踏入仕途开始,一级级的往上怎么搭建关系网,如何疏通关系,有什么诀窍,里面的门道写书的人不仅自己了解的清清楚楚,更加可贵的是他还愿意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这样的书看着也不觉得累,反倒有不少的乐子在里面,不知不觉厚厚的一本书已经看到最后一页,秦雨慕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眼睛一瞟发现屋外已经透出了一丝的光亮,看样子已经快天亮了。
放好书,秦雨慕来到靳俊逸的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已经退了烧。看他睡着的样子也不似之前那么难受,大概是药起了效果了。
这个时候秦雨慕才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打了一个哈欠过来才发现靳俊逸突然醒了,还看着自己,不觉有些尴尬。
第46章
秦雨慕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靳俊逸会醒过来, 那举起的双臂还来不及收回来,尴尬的扬在半空中。好在靳俊逸反应快,问了一句:“窝在书房里一晚上是不是累了?”
“还行”秦雨慕顺着台阶下, “我只是看书看的有些累了。”
吃了药睡了一晚上, 靳俊逸明显精神很多, 半坐在床上发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看什么了?”
“随手翻了一本,看着觉得有意思就一口气看完了……”
柳絮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便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少爷、少奶奶, 已经准备好了洗脸水……”
靳俊逸本来还有些话和秦雨慕说的,不过柳絮已经进来了, 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让柳絮再去打盆水,你也在这里洗漱洗漱,一起吃早饭吧!”
一夜未眠,又看了一本书,秦雨慕有些乏力了,便借口道:“不了,我还是回去洗漱了, 有些困了, 怕吃了早饭睡不着, 想睡一会再起来吃饭。”
秦雨慕说的也是,靳俊逸觉得自己是欠考虑了, 大户人家的孩子哪里需要熬夜,昨儿个一夜怕是把她折腾坏了, “柳絮,你送少奶奶回去。”
“不用了”秦雨慕委婉的拒绝着, “你身子还没有恢复,让柳絮在这里照顾你吧!我那里离书房总共才几步路。”
“也好”靳俊逸并没有坚持,“多休息休息,让小厨房煮点东西吃吧,娘那里今天你就别去请安了,等会娘要过来我和她说一声就得了。”
“不碍事的,娘那里我晚点去也行,倒是你还得好好的休息。殿试的事情暂时缓一缓,身体要养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知道了……”
秦雨慕没有再说什么,刚想走出去,刘翠华带着下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儿媳妇给娘请安……”
刘翠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秦雨慕也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了靳俊逸的床前。
“俊儿,你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靳俊逸是小儿子,生他的时候刘翠华已经年近四十,老来得子格外的喜欢不说。六岁那年一跤摔的靳俊逸的脑子有些不灵活,所以刘翠华对这个小儿子是疼爱的不行。
“雨慕在这里照顾了一晚上,我觉得好多了。”
靳俊逸说了这句话刘翠华才又抬眼看了一下秦雨慕,“媳妇照顾相公是理所应当的”。
“娘……”靳俊逸拉了刘翠华一下,“雨慕一夜都没睡了,我让她下去休息一下。”
“你呀,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担心了一个晚上,你就知道心疼你的媳妇一晚上没睡。罢了罢了,下去休息吧!”
秦雨慕福了福身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秦雨慕长出一口气,老夫人不好应付,这次若不是靳俊逸在,不知道又会说出怎样刻薄的话了。不过此刻她都不想去想那么多的事,一夜没睡实在是太困了。她只想现在好好回去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囡囡母女一早就等在了她的院子外面。
“囡囡?”秦雨慕见到母女二人还是有些惊讶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站在这里?”
柳素素一脸的担忧,“听说昨儿个晚上三少爷病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晚上进进出出的,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想着少爷发热,怕是没胃口,我做了山楂糕给少爷开开胃。”
“你也有心了,怕是一夜没睡吧!相公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替他谢谢你。”
“少奶奶折煞我了,若不是少爷、少奶奶收留我们孤儿寡母的,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一点点点心,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秦雨慕知道柳素素是知趣的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柳素素借口儿子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才散了。
柳絮有些担心,毕竟靳俊逸的身份摆在那里,昨天和秦雨慕又是近距离接触,不知道会不会给秦雨慕看出破绽来。只是这话却又不好开口,倒是靳俊逸看出来她的疑惑,不过靳俊逸并不打算告诉她。
“少爷,您觉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絮端起洗脸用下的水,打算找个话题说出自己的疑问。
靳俊逸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不知道柳絮的想法,不过一场高热下来,他也实在没有精力来理会这些,只道:“柳絮给我盛碗白粥过来,弄几片脆黄瓜就行。”
柳絮照顾靳俊逸这么些年,自然知道靳俊逸的脾气,他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想说昨晚的事情,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柳絮心里有些乱。
北芪的军队攻势很猛,一连着几天的仗打下来腾翼的军队已经吃不消了。靳俊逸在吃早饭的时候便又收到了孙香儿带来的信,看到信的内容心里头是真的一惊。他没有想到腾翼的军队这么的不经打,何况如今的腾翼是两头作战,一头的夷蛮也打的不顺利。
皇帝的早饭都没有吃完就来了加急的战报,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哐……”装满粥的碗被掷在地上,金丝花边碗落在地上,碎成大大小小无数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残羹和碎屑。
“万岁爷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翠喜顾不得身上被溅了许多的粥,赶紧安慰着楚宇轩,这几日楚宇轩的身子本就不是太好,一直在喝着御医开的药,他生怕皇帝一发怒,病情更加的严重起来。
“保重?怎么保重?各个都希望朕死,朕死了可以归位正统是不是?”
皇帝一怒便有些口不择言,那些原本应该深埋在心里头的话也说了出来,那是楚宇轩的忌讳,更是整个腾翼的忌讳。初时楚宇轩还会顾忌到自己初登大宝,要以德服人,到了后来朝事稳定之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出来,找得出正当理由的就公开的杀,找不出的往往一夜之间惨死。这样的事情多了,大家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便也不再多提。时间一久,似乎都选择性的遗忘这桩事情。
“皇上,奴才不敢”翠喜不管地上那些碎渣子会不会穿透薄薄的锦衣刺入肌肤里,一下就跪倒在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更加的阴鸷,一个太监死了也不足惜。不过翠喜是个好奴才,他还舍不得杀他。
朝房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消息传到了大家的耳里,本来的惯例在朝房里各大臣都会稍稍的聊上几句,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朝房里安安静静的,大家坐在那里不是喝茶就是闭目养神,左青宥看着也没说什么。
左青宥在早朝来的路上已经听说这件事情了,看现在朝房的情况,他们似乎比自己得到消息更早。他敛了眼神,低头呡了一口茶。是当季的新茶,茶水入口有些涩,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曾散去。
“各位大人,该早朝了……”管事的太监弓着身子垂着头站在朝房的门口。
左青宥在,他是丞相,按照惯例他应该走在前头,可是平常的日子里大家基本都不会遵守这样的规矩,今天到是出奇的一致,左青宥没有动,其他人也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左青宥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怎么了?今儿个都不走?”
“左相请……”几乎是异口同声,左青宥听了在心里窃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走吧,各位,总不能让皇上等咱们吧!”
见左青宥站了起来,各位也附和道:“走,走,走……”
许是早饭时候发了火,皇帝上朝的时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能够看出来气已经散了不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皇帝坐在高处,眼睛扫过殿内的每一个朝臣。
半晌,除了太监的那声,整个殿内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耐心在这吐纳间一点点的消磨殆尽,紧张的气氛慢慢的开始在殿内蔓延开来。
“怎么,你们就没有一点事要告诉朕的?”皇帝试图提醒,可是下面的朝臣除了低着头外,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你们混账……”一份碟报从皇帝的宽袖里飞出,不偏不倚的落在兵部尚书的脚下。
看到碟报兵部尚书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皇帝已经知道了,吓得“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臣该死。”
“对,你确实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左青宥一点都不同情他,作为兵部尚书,他徐至琦成天想的不是团结部下,而是拉帮结派,这次最好皇帝能够治他的罪,换个有能力的人来。
“皇,皇上饶命,饶命啊!”徐至琦声嘶力竭的喊着,那声音听的都瘆得慌,不知道他一把年纪如何嚎出那样的声音。
“左爱卿,这事你如何看啊?”
一个烫手的山芋被皇帝抛了过来,虽然左青宥早有准备,但是皇帝转移目标似乎快了一些。
作为同僚左青宥总不能太直接的说罢徐至琦杀了吧,好话不说但也不能落井下石却还要让徐至琦受到该有的惩罚,难!
“左丞相,你救救我,救救我……”徐至琦跪走着到了左青宥的面前,死死拉住左青宥的官袍。
第47章
“徐大人, 有话好好跟皇上说。皇上是个明君,不会不听你解释的。”烫手的山芋被左青宥又给扔了出去,而且还是带着吹捧的扔了出去。皇帝总不能说自己是个昏君吧, 这样一来徐至琦就有了解释的机会。
徐至琦也是个聪明人, 见左青宥都这样说话了, 知道是在帮自己说话,便连忙道:“皇上给罪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台阶下,颇为无奈的道:“好,既然左相为你求情, 朕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机会是有了,看你会不会把握住, 徐至琦一个年近六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是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的。
“皇上实不相瞒我朝军队其实早就如败絮一般, 中看不中用了,有今天这样的战况也实属预料之中的事……”
徐至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叫中看不中用?什么叫属实?难道一年几百万两的军饷都扔河里了?
突然楚宇轩到冷静了下来,“那说说这是为何?”
从古自今贪污风盛行,但是前朝的话因为皇帝对于贪污腐败整治的比较严厉,贪污的相对于之前要少了许多。等到楚宇轩做皇帝之后,因为之前持续的战争民不聊生那些官员想贪也没地方去贪。近些年来因为改革了税制, 老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起色, 那些贪腐风又开始逐渐的兴起。
皇帝问到原因, 左青宥是心头一震,抬眼朝皇帝看去时触及到皇帝的眼神, 左青宥有一瞬间的恍惚。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怕是不妥了, 这个罪名也不能由自己来背,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下来这样的一个诛九族都还嫌轻的罪。
“皇上, 国库每年拨下去的军饷,一层层的克扣,真正用到士兵身上的不足十之一。不少偏远的地方士兵甚至需要自己去维持生计,这样的军队如何有战斗力?”
楚宇轩知道会有贪污的,却不曾想到会这样,顿时大怒,“来人,脱去徐至琦的顶戴花翎,打入天牢。着刑部审理这个案子,给朕查清楚,哪怕他是皇亲国戚都给朕查。”
刑部尚书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皇上,微臣有一请求。”
“说,只要关乎案子的,朕准你。”
“皇上,微臣想让左相为钦差大臣,辅佐微臣查抄一事。”
左青宥突然听到王柳堂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好还没有叫出口,皇帝的“准了”就在耳边响起了。
“左相辅佐三朝,对朝内事物知根知底的,这次帮着刑部一起去办这个案子朕也放心。”
皇帝都把自己捧到这样的位置,左青宥要是不识趣推辞的话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只好道:“谨遵圣谕”。
左青宥是怄了一口气,下了朝也没和谁一道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的那些同僚自然是知道左青宥不开心,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搭话。
京城的午市自然是热闹非凡,左青宥乘着轿子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就算是路过他最爱的酒楼他连那声吆喝声都没有听进去。
秦雨慕远远就看到一座银顶的枣红色大轿过来,路上的行人见轿过来就纷纷避让开,秦雨慕自然也不意外。
等秦雨慕到了未央的茶楼才问道:“刚刚过去那个银顶的枣红大轿里坐的是何人?”
“左青宥左大人啊!主子不记得了?”
左青宥,秦雨慕自然是知道的,“今天朝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早朝到现在才结束?”
“确实……”未央面有愁容,引着秦雨慕上了二楼的一个隔间。
“怎么了未央,是出了什么事?”
“北芪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一下子就占了边境的五六座城池。宫里我们的人刚刚穿出来了消息,说皇帝早膳的时候听了这个消息当场就砸了碗。”
秦雨慕不意外楚天宇的举动,只是什么时候腾翼的军队这么不禁打,这才多久,就已经失了这么多的城池。照这样下去,打到京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未央为人谨慎,佯装出去拿水又四下瞧了瞧,见无异样才又进来,“主子是这样的,如今皇帝是被蒙蔽了眼睛,别看朝中有左青宥在,但是这些年他基本被架空了。皇帝对他有防范下面的朝臣对他也有意见,如今的朝中董家独大。”
“董媛媛本事挺大的……”
未央不知道秦雨慕这话到底是指的什么,但是肯定是意有所指。
“皇帝算是爱屋及乌,对董家之事可以说是睁一眼闭一眼。就像年前发放赈灾物资一样,皇帝不还是等风头过了就放了出来。”
秦雨慕听出来未央话中的含义,转头问道:“你意思是这次贪污舞弊的事和董家也有瓜葛?”
“这事小的也是猜测,若没有强硬的后台一般来说没有人啊有这么大的胆子贪污这么多的军饷。”
秦雨慕倒不是很在意谁贪污了军饷,只是心疼那些为国出生入死还吃不饱穿不暖的战士。
“那些人死不足惜,倒是可怜了他们的家人。”
未央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主子,世子想见见你。”
世子?楚天奇?
秦雨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见她,“暂时先缓一缓吧!”
“是,知道了。这是给您准备的糕点……”
秦雨慕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打包糕点走,这一来二去的未央也多多少少摸清了门道,以后秦雨慕来未央总归会为她准备一些糕点带走。
“谢谢了未央,每次都麻烦你……”
“主子您这是什么话,能为主子做事未央高兴都来不及……”
未央当年是秦雨慕从死人堆里徒手扒拉出来的,若不是秦雨慕,未央早死了投胎去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日子。娶妻生子,未央是想都没敢想过。原本未央是想跟着秦雨慕一同打天下的,奈何那次受了重伤之后一条手臂算是废了,提重之类的事情都有难度,何况是在战场上拼杀。
好在那时候秦雨慕多留了一个心眼,留了这么一手,把未央安排在这么一个不算起眼的茶馆里,不仅能够养家糊口,还能作为一个秘密的联络之处。
秦雨慕能够理解未央此刻的心情,“好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被人看到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未央摸了摸发红的眼睛,“主子,小的送你出去吧!”
秦雨慕本想拒绝的,但是看到未央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秦雨慕给靳俊逸带了糕点,来书房的时候看到柳絮从书房里出来,“少爷睡了?”
“回三少奶奶的话,少爷刚刚喝了药睡了。”
“行,这个你收着,等少爷醒了给他做点心吧!”
柳絮收下了糕点,看着秦雨慕远去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的担心。
靳俊逸发了一晚上的高热,身体小孩太大,吃了药上床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了过来。
上官明的医术不错,开的药可以说是药到病除。但是这一病即便是再好的药对于一向身子骨不算太好的靳俊逸来说也是消耗很大。不过两天的时间,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少爷,少奶奶午后给您送来了糕点,可要吃一些?”
“雨慕送糕点来了?”
“是的……”
只是靳俊逸今天却没有什么胃口,即便那是他最爱的甜点。
“算了,你分给下面的人吃了吧,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只想吃些清淡的东西。那些糕点放久了就走油了,到时候干干的也不好吃了。倒不如让他们解解馋得了。”
柳絮没有再多说,端上了早已经熬好的粥,不冷不烫,入口刚好。用盐稍稍腌渍过的咸菜十分的爽口,倒是令靳俊逸胃口大开。
柳絮跟在靳俊逸身边已经好些年了,对于靳俊逸的口味还是了然于心的。见靳俊逸胃口开了又给他添了半碗粥。
靳俊逸快吃完的时候刘翠华就带着人来了,带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还有刚刚炖煮出来的燕窝。
“怎么就柳絮一个人在,你那个媳妇上哪去了?”刘翠华进来就没有看到秦雨慕自然心里是不大痛快的,哪有丈夫生病不见妻子的。
靳俊逸一听刘翠华这口气就知道要有事,赶紧接过了话头,“娘,雨慕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了,我怕她吃不消让她先回去睡了。”
刘翠华是有所不满的,但是自己儿子心疼媳妇她能说什么。
“你也别成天惯着她,到时候把她惯坏了。”
“知道了娘”靳俊逸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主动问道:“娘给儿子带什么好吃的了?”
刘翠华哪里有靳俊逸这么多的心思,见儿子问起吃的赶紧让下人都把东西摆了出来。
什么鲍鱼鱼翅,燕窝虫草的,刘翠华倒是一点都不吝惜银子。什么贵买什么,看着靳俊逸都有些咋舌。
“娘,你少拿些过来,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你看天都热起来了,吃不掉隔了一夜都要坏,浪费了可惜。”
“算了算了,柳絮去把三少奶奶也叫过来,让他们把这炖好的虫草燕窝给我吃了。”
第48章
楚天奇和秦雨慕前后脚, 楚天奇来的时候秦雨慕才刚刚走没一会,听未央说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听楚玉的话早些出门, 不然的话能够看看重生后的秦雨慕。
“世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主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不过就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而已……”未央的话像是一种暗示,让楚天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楚天奇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有种执念在,不见到不罢休。
“皇帝派人去彻查军饷的事情, 等案子查到有眉目,不知道是不是北芪已经攻到了京城”楚天奇虽然带着遗憾, 可是在正事上他却一点也不马虎, 该知道的他一点也不少知道。
未央敛了眼神,给楚天奇沏好茶,“世子,你最近可是要小心啊!”
楚天奇端茶的手一顿,他知道未央的意思,“西南王府是不会卷入这场战事的。”
“到时候不是西南王府不想就能够不想的,话到皇帝那里翻来覆去都是西南王的错。”
楚天奇一想未央的话也有道理, 若是躲着皇帝会说西南王抗敌不力, 若是应敌怕是皇帝会秋后算账。
“前有陈文山战夷蛮大败, 今又失了这么多的城池,难保皇帝不会找些借口缴了西南王府的兵。一来可以扩充军力, 二来这么些年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可以拔去,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借口。未央啊, 我这个世子怕是要做到头了。”
楚天奇呷了一口茶,面带着微笑看着未央, 有股玩世不恭的味道,落在未央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真正的楚天奇并不是他现在的模样。
“小的给世子炒几个小菜吧!再烫一壶上好的烧刀子,世子好好的在这里好好的品品这新酿的酒,看看是不是上好的烧刀子。”
未央酿的烧刀子一向烈,入喉带着浓浓的西北的口味,楚天奇有时候想家想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来未央的店里,点上一壶烧刀子,一解乡愁。
“给我切块牛肉来,一整块的,不要切成片的,我们西北都拿着小刀自己割着肉吃……”
未央扫了一下四周,“世子还要当心隔墙有耳啊!”
虽说楚天奇作为质子从小就在京城里生活,可是皇帝对他并不放心,安排在四周的眼线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随时随地会向皇帝汇报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时间长了,还是皇帝觉得楚天奇不过就是一个纨绔浪荡的二世主,最近这一年来,似乎对楚天奇放松了看管。不过即便是这样,警惕心还是不能放低,谁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楚天奇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是有点过分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未央,你当个掌柜的亏了。”
“能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是最幸福的事……”
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楚天奇不断重复嘟囔着这句话。是啊,一个人有信仰,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充满了力量。
这次的查抄动作很快,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朝中的要员被抓了起来,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稍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的天牢头一次住的这么满,都是朝中的要员,平日里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时间天牢里头哀嚎四起,有些经不住的人用出卖换来了一顿酒肉。
左青宥看着手中那些卷宗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些官员中有不少都是当你自己提拔或者是看着他们步入仕途的,如今一个个变为阶下囚,此刻左青宥的心情分外的复杂。
“左相,你这是……”见到左青宥看着卷宗发呆,刑部尚书王柳堂怕这个时候左青宥会出点幺蛾子,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左青宥哪里会不知道王柳堂的心思,把卷宗往他手里一塞,“我出去走走。”
天牢里不透气,待久了连带着人都恹恹的。左青宥在外殿走着,虽说他有皇帝允许宫内行走的权利,可是他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你想静静,偏偏进不了。皇帝居然会想着来天牢,经过外殿的时候见到了左青宥。
皇帝能够看出左青宥的烦躁,那种由内而外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烦躁。
“左爱卿不在里面办案,怎么出来在墙根底下溜达了?”
左青宥不知道皇帝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
“皇上,微臣有些话想和您讲。”
少了君臣之间的客套,皇帝明白左青宥想说什么,便屏退了左右,“你们都退下,朕想和左相走走。”
外殿通往天牢的路很长,左青宥试图开口之际,就听到皇帝说道:“你想说的话朕大概能够猜到七八分,兹事体大,朕也很矛盾。”
皇帝知道?左青宥倒是有些一惊,看来他要重新看待皇帝了。
“皇上,贪污案一事涉及到的官员太多,若是真的一一定罪怕是会……”
“朕知道,所以左相可有好办法?”
“皇上并非没有,贪污案中有些人的受贿不过是随波逐流,有些则是碍于上级的面子不得不收,还有一些收受的金额并不大。微臣是这样想的,这些是不是给他们一些机会,戴罪立功?”
皇上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左青宥觉得这个提议一定是被否决了,才听到皇帝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左青宥看着皇帝,想开口时皇帝却早已经转身离去,左青宥捋了捋他不长的胡子,莫不清楚皇帝的心思。
不肖半天的时间,左青宥和皇帝交换过意见之后已经有三位品阶不高的官员被释放出去,一下子天牢里炸开了锅。
“为什么他能出去?”这事左青宥在天牢里听到的最多的问话。为什么?左青宥嗤之以鼻。
当然也有人从这里嗅出了什么,心思稍稍一动变明白了。
“左相,兵部的库部主事钱友龙说有事向您汇报。”一个狱卒匆匆而来,告诉了左青宥这个信息。
“把他带过来吧!”
狱卒匆匆又返回,不多时和另外一个狱卒押着钱友龙而来。
钱友龙是四品的官,平常里几乎是和左青宥没有交集。
“下官见过左相……”钱友龙也是一个机敏的人,“下官是被迫的,还望左相能为下官做主啊!”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第49章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 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圣上的旨意,只要实话交代, 戴罪立功, 便能减轻罪责。若是一味的逃避一旦查清事实, 绝不姑息。钱大人可要三思啊!”
“下官明白,左相下官有实情向您禀报,不知道……”
钱友龙故意卖了个关子,左青宥哪里会不明白, 便道:“要看你这个实情是个什么样的实情了。”
“绝对是值得左相放过下官一马的实情……”
“说来听听”左青宥不傻,怎么会轻易答应。
钱友龙小眼睛一眯, 带着三分笑, 接过话茬道:“左相这是答应了?”
“我要听听你的实情值不值这个价……”
“左相这几日抄家是不是没有太多的收获?”
钱友龙这个话让左青宥嗅到了一丝气息,“来人,给钱大人端碗茶来。”
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是平常的茶碎末子,泡了一大盆的水,供里面的差役所喝。钱友龙被关了好些天,别说是茶水了, 就是冷水都没的喝, 如今弄上这么一碗茶, 钱友龙一口就见了底。
“给钱大人再倒一碗来……”
第二碗茶再上来钱友龙不再喝了,而是看着差役离去后才道:“左相您知道为什么你们找不到那些贪污的银子?”
左青宥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想必你是知道的。”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诗,一句诗, 钱友龙想说明什么?左青宥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猛地,左青宥想到徐至琦家的那片竹林,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钱友龙见左青宥这般的表情便知道左青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暗示,拿起手中的碗喝了一口茶。涩涩的茶水入口,让钱友龙回忆起前阵子从南方送过来的今年的早春新茶,心中百般滋味。
左青宥没有多等,立刻召集了一众人等再次来到了徐至琦的家里。
这一次来徐至琦的家人多少有些不客气了,“左大人,不是我们不给你查,上次你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再抄一次你能抄出些什么来?”
说话的是徐至琦的儿子徐璀璨,他比谁都知道左青宥是查不出什么的,不过怎么着也得杀杀左青宥的威风。
左青宥哪里会去理会这种毛头小伙,老手一挥,“去把竹林里的竹子都给我砍了。”
徐璀璨一听到这话脸就白了,别人不知道竹林里有什么,他会不知道?
“你们这是造孽……”
造孽?左青宥停下脚步,造孽的是你徐家。多少士兵为国捐躯在战场上,而你们呢,居然拿着克扣下来的军饷花天酒地,该是还的时候了。
未央站在人群外,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徐至琦的后院有一大片的竹林,竹高林密,看得出来这些竹子种的有些年头了。
禁军的头领一声令下,所有人举着手中的镰刀朝竹子砍去。
一时间“哐哐哐”的声音四起,只见竹屑飞溅,竹竿晃动,却不见竹子倒下。
“不要砍了,大家把竹子挖出来,你们砍是砍不断的。”
左青宥话一出大家纷纷由砍改挖,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不一会的功夫就有竹子被挖了出来。
“拿把镰刀给我……”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就有镰刀被拿了过来,他想都没有多想,从竹子的竹梢上来就是一刀。裂缝顺着咧口裂开,从外面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竹子里面有闪光的东西。
“烧,给我把竹子烧了……”
左青宥一声令下,被挖出来的竹子堆到了一侧,有人往竹子上浇了火油,火遇风势,很快就着了起来。
随着竹子的燃烧里面的东西也慢慢的显露出来,不出左青宥的预料,那里面竟然都是一个个的小银块。
“啊……”周围参与的禁军不觉都发出了声,一棵竹子里面藏了这么多的银子,那么这一整片的竹林能够藏下多少银两?
徐璀璨见丑事已经败露,整个人都瘫坐到了地上,没想到这几年的绞尽脑汁所想的计策被左青宥识破了,果然三朝元老不是白当的。
徐至琦家的竹林整整挖了两天,才全部挖尽,一共从竹子里取出白银上百万两。
皇帝拿着左青宥呈上的折子,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空虚的国库因为徐至琦家财的充公能够得到一定的补足,忧的是徐至琦贪了这么多,那么一层层的下去,那些军饷到底有多少被贪污了?
“左相辛苦了,居然能够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找到徐至琦贪赃的证据。”
对于皇帝的跨进左青宥也不想抢功,“皇上,这事其实臣不过是个推手罢了。而真正有功的应该是兵部的钱友龙,正是他的一句诗让臣想到可能大批的银两被装入竹子的空心之处。”
钱友龙?皇帝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他是如何知道的?”
“回皇上,他也是同案犯。”
同案犯?皇帝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猜到的,若不是同案犯银子放在竹子里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知道。
“左相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人?”
“不处理,放出来,兵部尚书一位尚且无人,让钱友龙顶上去……”
左青宥的话让楚宇轩愕然,按照腾翼的律法,贪污军饷无论多少,一律当处死刑。如今左青宥不仅仅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决定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皇上,钱友龙这个人识趣,这个案子上出力不少。何况经过这次的事情,想来他能够吸取教训了。”
楚宇轩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事情,既然左青宥提了,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够由他来担待着。
“既然左相如此推荐此人,朕就破例一次,希望左相早日结束此案,还战死沙场那些士兵一个公道。”
左青宥担心的倒不是军饷贪污案,左青宥更加关心的是边关的事情。腾翼两头开战,对北芪之战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有夷蛮,如今的形式用不容乐观来说还是轻的。
“皇上,是不是该派兵增援一下北芪?”
增援?他也想,可是如今的腾翼哪里还有兵力去增援。
左青宥见皇帝沉默了许久,知道皇帝是纠结手头没有可用的兵,“皇上,微臣有一建议,不知道……”
皇帝见事情有转机,但听左青宥欲言又止,估计着这事有些棘手,便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皇上,何不让西南王府去打这个仗呢?”
西南王府?皇帝疑惑的眼神看着,在这个多事之秋难道还嫌他不够麻烦的,再多出来一个西南王府闹闹事,左青宥是不是嫌他死的慢啊?
“不妥,不妥,北芪之事再做打算吧!”
“皇上,如何能够再做打算?每天的战事都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呐!微臣知道皇上的担心,但是让西南王府出来支援也并非都是坏处。一来可以看看这么些年西南王的军队建设的如何,二来也能够摸一摸西南王自备军的规模,微臣觉得利大于弊。”
左青宥这话多多少少让楚宇轩有些心动,让西南王府出兵可以缓解如今的战局,还能够对一直以来自己求而不得的西南王兵力有所了解,确实是个好计谋,但是西南王也不是傻子,不会随随便便的出兵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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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楚宇轩几经斟酌, 最后还是同意了左青宥的提议。一道圣旨,八百里的加急,连夜就朝西南而去。此刻的西南王府里平静之中带着一丝的不安, 如今的局势朝不保夕, 战事一旦蔓延开来, 他西南王府也自身难保。出于安全的考虑,他应该让自备军出来抵抗,但是一旦皇帝收到消息,怕是会借机灭了整个西南王府吧!
“王爷, 喝碗粥暖暖身子吧!这几日看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的, 妾身也帮不上忙。”西南王的原配夫人陈淑仪端着一小碗粥放到了桌上, “王爷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西南王楚宇啸揽过王妃的肩头,轻轻拥入怀里,“你是不是怨我把天奇送去京城?我也是为了天奇好,让他远离纷争。虽然咱们不能看着他,但我只求他一生平安。”
原本作为质子,一般的王爷送往京城里的都是庶出的儿子, 只有西南王剑走偏锋, 送过去的明里是庶出的儿子, 其实那是他和西南王妃的孩子,是能够沿袭西南王头衔的世子, 是一个嫡出的儿子。
“王爷,妾身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虽然思儿心切,但是臣妾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明白王爷这么做全是为了天奇好。”
八百里加急的马奔驰到官道上,骑马的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一鞭子下去马嘶鸣了一声,蹄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从京城到西南,将近两千里的距离,一路的天气变幻莫测,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饿了在马上吃口干粮,渴了从竹筒里取水饮一口。
只是干粮会吃完,竹筒里的水也会喝光,这几千里的路,补给是在所难免,可是有时候没到驿站,来不及补给,便只能沿途找一些有水的地方装上一些水。
这样虽说出事的几率不高,但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这事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清澈的小溪,潺潺的流水,驿丁想都没有多想,拿了竹筒装满了水,顺便自己也喝了一个饱,可是这个时候危险却早已经悄悄接近。
马奔驰在官道上,还没走上多远,驿丁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还以为是自己过度的劳累所致。也没有多想,只是甩了甩头,希望自己能够清醒一点。只是这样的甩头不仅没有起到清醒的作用,反倒是让自己更加的眩晕起来。
“咚”驿丁毫无征兆的从马上摔落,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疾驰。忽然一绳索从空中飞过,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马脖子上。奔驰的马儿一下被束缚住,仰天发出嘶鸣声。不一会一个人侧旁的草丛里飞出,脚踏草尖,一跃跃上了马背,一下拉住缰绳控制住了马儿。
另一人从驿丁的背包里翻出信件,小心翼翼的拆开,快速的看了一眼又放回背包里。朝马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两个人又消失在来的方向。
驿丁昏睡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一下自己的背包,还好,东西都在。再看驿马,正悠闲的在吃着路边的野草,驿丁摸了摸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傍晚,靳俊逸收到了线报,皇帝要动用西南王府的兵和北芪对抗了。
这事倒是出乎了靳俊逸的预想,他没有想到皇帝会答应,大概其中少不了丞相的功劳吧!靳俊逸敛了眼神,这左青宥到底是想干什么?
入夜,靳俊逸一身劲装入了丞相府。
左青宥似乎早有准备,桌案上摆好了茶和一些糕点。
“来了?”
“你这是知道我要来?”
“能够猜到,给你沏了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是才进贡来的新茶。”
“不愧是左相,进贡的新茶都能喝到。”
“何必这样酸我,让西南王府出兵确实是我的意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你不用怎么知道你的兵好不好用?”
左青宥的话没错,问题是这个时候合适吗?
“皇帝一直不放心西南王,眼中钉肉中刺,这次西南王若是打败的话是不是皇帝能够暂且的安心?”
靳俊逸眸子一亮,左青宥这是在暗示什么?
“西南王兵败北芪,你说皇帝会怎么做?”
左青宥捻了捻胡子,“处极刑,满门除十八岁以下壮丁全部充军,妇女则充为军奴。”
“左相,既然你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冒这样的险?”
“险中求富贵,皇帝是不会杀西南王的,一旦西南王被杀,那便是血雨腥风、朝野震荡了。他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希望吧!”靳俊逸呷了一口茶,若是西南王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的计划便没有了实施的可能性,左青宥在想什么呢?他到底可不可靠?
“主子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军队?”
靳俊逸想,很想,但是他知道,时候未到,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功败垂成。
“左相似乎比我还急,我不急,慢慢来,总有机会不是嘛?”
左青宥赞赏的点点头,若是主子真是男儿身就好了,那么可能如今的天下就不是楚宇轩的天下了。只是凡事没有那么多的可能,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那个可能。
“主子比小时候成熟稳重多了,他们泉下有知,想来也甚是安慰吧!”
靳俊逸面色一沉,当年的一幕幕常常让他在午夜惊醒,父母的惨死在他年幼的心里扎的多深没有人知道,一直以来他都逃避着这事,可是越是逃避这些年在梦中惊醒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靳俊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是个头。
“这已经不是父仇家恨了,是国家的仇恨。当年多少人横死在楚宇轩的手下,他连降兵都不放过。西山下,血流成河,血水流了三天三夜河水不曾变清澈。”
“小主子受苦了,是青宥来晚了。”
“不,丞相,不怪你,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尽力了……”
左青宥沉默了,怎么能够不怪他,若不是他行错了路,可能结果不至于如此。为此事,左青宥一直内疚至今,特别是这些年年纪大了以后,每每想到此事左青宥都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在余生,他想尽可能的帮助靳俊逸,帮他报这个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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