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俊逸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件半旧的棉袍。腿伤和肩伤都已重新包扎过,敷了清凉的药膏。马车前传来熟悉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挣扎着坐起, 掀开车帘。
秦雨慕坐在车辕上, 一手执缰, 另一手抵着唇,咳得肩背颤动。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但眼中那层灰败的死气似乎淡了些。
“你……”靳俊逸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秦雨慕递来水囊:“先喝水。”
她接过, 灌了几口,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我们这是在哪儿?”
秦雨慕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难辨,“今晨朱雀门的布告已传遍全城,御史台联名上奏,小皇帝还不懂,但是已下旨彻查,勾结北狄的党羽纷纷落网。”
她顿了顿:“你昏迷了两日……”
她没说下去, 转回头, 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靳俊逸靠回车壁, 久久不语。成功了。苏家的冤屈,终于得雪。可心头那块巨石移开, 涌上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与后怕。
“我们去哪儿?”她低声问。
“江南。”秦雨慕轻轻挥了下马鞭,“我老家在余杭, 有处老宅,临着西湖。院子不大,但种了几株梅树,这季节……该开花了。”
她说话时,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连那道疤痕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你伤得不轻,需静养。京中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待风头过去,你若想回来,我再送你。”
靳俊逸没答话,只静静看着她驾车的背影。棉袍下,她脊背挺得笔直,却仍透着伤病未愈的单薄。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凿的、可期盼的未来。
马车辘辘,驶出官道,转入山间小径。路旁残雪未消,枝头已绽出点点新绿。
“秦雨慕。”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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