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死死捂住衣领，抵在他的身前，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不行……走开。”
然而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无心听取他的意见，卫衣领口被扯下肩膀，那人手上的薄茧抚摸过他青柠颤抖的肩膀、蝴蝶骨，然后落在脊椎上。
青柠受不住这种接触，他觉得羞耻，羞耻到快要窒息。那只手他再熟悉不过了，昨天才握住他的咽喉，如同在把玩精致的玉器。
“少……少将。”青柠眼眶通红，水色润湿了那人轻抚的手掌，“你放开我……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浔的动作一顿，似乎是被他的这句话激起了仅存的理智，但很快，排异期剧烈的反应与急需发泄的欲|望彻底占据了他的思维。
这是一个自己送上门的R级。漂亮、精致，可以任人为所欲为。
人类常说SSS级的排异期就像是成年凶兽的求偶期。一切的疯狂、焦躁、暴戾，都是因为成年兽类的X欲|望得不到满足。他们需要通过求偶来排解已经要满溢出来的渴求，通过激|烈的性|爱来宣泄紧张的情绪。
可是凶兽的求偶注定也是不太平的，它保持了人类这一食肉动物，在进化中依旧被保存的原始兽性，残暴、凶狠。喜欢一个人，就要不择手段得到他，把他拖上|床，让他身心里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直到R级彻底臣服。会在拥抱的时候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也会主动接受充满爱意的舔舐与亲吻，甚至在情|动时呢喃SSS级的名字，这些对于求偶期的雄性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肯定。
“少将。”青柠努力仰头，想要避开脖颈处酥酥麻麻的触感。平日里冷漠无情的城防局指挥官，埋首在他的脖颈间，用力地蹭，用力地搡，皮肤相贴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青柠咬紧牙关，才能忍住羞耻的抽噎。
“那个发狂的SSS级，就是你吗？”
青柠刚刚问完，突然瞳孔剧烈颤抖。
陆浔……他在咬他的脖子。
青柠整个人都混乱极了，他被蛮横地圈住双手，上衣被脱掉了，远远扔在床上，肩膀上满是SSS级滚烫的气息，烫得他灵魂都在不自觉战栗。
城防局制服的肩章紧紧贴着身前，膈疼了皮肉，可那确是青柠唯一能接触到的冷源。他自己也在陆浔的蹭揉下，变得滚烫。
青柠被迫忍耐着，希望陆浔可以找回理智，他的一切挣扎都被强行压制住了。
“青柠……”陆浔亲吻着青柠下巴上的软肉，跪在他身前，一只腿嵌进了中间，一只腿向外压住了大腿。
青柠手指蜷缩，下意识曲起腿。在一片混乱中，青柠用力扯开少将的制服，衬衫扣直接被扯断，噼里啪啦滚到了地面上。
青柠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凭着直觉凑到了SSS级的脖间，轻轻舔舐了一口。
果然，SSS级被极大地取悦了。
青柠痛苦地收紧牙关，感受到舌尖都泛起了血腥味。
陆浔终于抬起头，紧紧盯着青柠。他眼睛里占有与侵夺终于在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中渐渐淡去，眼底的血红瞬消——
作者有话说：20与21都有新增内容，大家刷新一下重新再看一遍吧（V章应该不用重复购买）
陆浔：小宝贝问话，一声不吭，闷声搞大事。
－－－
V章字数有点少，就这样吧，都放到V前去了没有收费，V前大概8万多字，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我，终于写完了V前啊啊啊啊，昨天之前因为要搬家换工作，已经将近熬了三个通宵，睡眠已经被进化掉了（微笑）
所以昨天写到心态裂开，完全没有办法如期更新，现在忙完了，更新会稳定下来，今天的更新会在晚上十二点，因为想要写肥更，所以需要的时间会长一点。到时候再来看哦
爱你们~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瓜味的雨、奥利奥大魔王、纯纯倒霉蛋 2个；云淡风轻近午正、包子、binx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靓仔 10瓶；奥利奥大魔王、芜梨、芥川龙之介的娇妻 5瓶；金城武、陌上朝歌、岁见、浅浅、SSA 1瓶；
我会继续努力的呜呜呜
第22章 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青柠从来没有与人类靠的这么近过，他被揉在人类炙|热的怀抱里，浑身都沾满了另外一个人气息。陆浔强硬地按着他的后颈，不允许他有丝毫躲避，青柠拽着他的制服下摆，眼泪扑扑往下落。然后被陆浔拽着后脑，在后颈处轻轻吮咬。
“不要咬……疼……唔！”
青柠刚开口说话，就被用力按住，整个人只能无力地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被吮咬的感觉有点疼，可是很快就被一股更为强大的愉悦刺激掩盖住了，少将带着枪茧的手抚摸过肩头，青柠受不住这种接触，微微合着眼睛，小声抽泣。
他也试图咬回去，可是他把肩头都咬出血了，陆浔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青柠被挤在角落揉捏、磨蹭、啃咬，原本属于自己的隐秘空间被另外一个人侵占掠夺了，在灵魂处留下深深地烙印，从此呼吸间都含着另外一个人的味道。青柠在这种时轻时重的吮咬下，彻底软下来了。
他听到少将贴在耳边，热热地告诉他：“你在发抖，颤得好厉害。”
“没有……”青柠抽噎着否认，“我没有。”
“是吗？”
陆浔低低地笑了下，强行挤进青柠的指缝，把他的手拉起来，交握着贴上两人紧密挨着的侧颊：“手心湿透了。”
青柠睁开被水光润住的眼睛，呜咽了一声，在这种亲密的揉蹭下颤得更厉害了。
过了好一会儿，少将似乎是终于蹭够了，SSS级强烈的欲|望似乎终于得到了满足，他抓着青柠的后脑，直勾勾看着他。
青柠眼里含着水，随时都能落下来，脖子上布满了红痕，是刚才被抓在怀里，一点一点被吮咬出来的印记，肩膀上也留着鲜明的指印。因为排异期的SSS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力道，只想不顾一切弄坏眼前的东西，R级的一切挣扎，都会换来更加强烈的控制与凶狠的对待。
腰也很疼，青柠无声地哭出来，这个人还是在钳住他，而且力道太重了。
他看着陆浔，直觉告诉他少将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现在又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城防局少将了，可是青柠现在两人呼吸交错，青柠微微侧脸，就能贴到对方紧实的肩膀，这一切又跟冷漠好像并没有关联。
他看起来当真是被欺负得太惨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陆浔深深看着青柠，然后用自己的衬衣把人裹紧。
他似乎很想把青柠抱过来安抚，可是青柠捂着衬衣领口，满脸警惕。陆浔动作一顿，心里翻涌的情绪被他强行抑制住，转瞬已经神色如常。
他先是拨通了通讯器，声音冷得像冰渣：“进来。”
然后捏了下青柠的手指，这个动作不同于刚才的旖|旎，是一个完全没有情|色意味的安抚。
“去那边休息。”陆浔瞥了身后的大床一眼，声音还带着哑，“不要靠近我。”
青柠努力扶着墙爬起来，发现自己腿根都在发颤，他含怨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往床上挪。可是他也不敢上床，就算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落在他身后滚烫的注视，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拖回去继续欺负。对于危险的直觉告诉青柠，如果他现在到床上去，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青柠把自己卷巴起来，像个小鹌鹑一样缩在床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藏了一个人。他看起来都快要钻到床脚下去了。
但是陆浔却能感受到他，那股若有若无的浅淡香气总能被他精准捕捉，像是一种未成熟的果子，又浅又青涩。今晚的味道是最浓郁的时候，因为青柠的情绪波动太大了。
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呜咽，眼泪快要把城防局的制服全部洗了一遍，但是陆浔却没有办法靠近他。排异期，处于狂躁状态下的SSS级随时都有可能把R级捆过来，困在身边，极尽掠夺本能。
房间里沉重的气氛快要把人逼疯，就在这个时候，周溯和与邱亦终于带着医生进来了。
一行人看着遍地的狼藉完全愣住，在场的精神力都是S级一样，只消一瞬就能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于是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浔的排异反应在今晚会达到峰值，长久得不到伴侣抚慰的SSS级，在成年后的排异期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理智将越来越难控制，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只是外溢的一点微末沉渣，都能直接毁掉一个S级的精神海，甚至是对对方实行空脑控制。
所以为了保护其他人，他们把陆浔带到了专用治疗室，并疏散了所有人，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进来了，还是个R级。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怀疑，那个小R级还活着吗？在SSS级如此强大的精神力下，他就算是把R级剧烈侵犯到昏迷，都是属于正常的生理反应。尤其是陆浔现在看起来非常冷静，一个SSS级的理智回归，通常意味着，求偶期急躁的生理|欲|望已经得到了安抚。
钟医生迅速过来给陆浔做检查，突然面色陡变：“殿下？！”
他一开口，声音就惊吓到劈叉了。陆浔强行压回溢散的精神力，这种控制与自残没有区别，随时都有可能扯断大脑神经元。
陆浔没有理他，他看向努力忍住抽噎的青柠，示意邱亦与周溯和：“把他带走。”
周溯和走近了，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是青柠，他猝然扭头看向陆浔。
陆浔沉默了片刻，然后叮嘱：“不要让人欺负他。”
可是在场唯一会欺负他的就是你本人。
“……”
天光昏暗，乌云遮盖住了点点星光，青柠跟在周溯和身后，慢吞吞地往城防局审讯室走。青柠苦恼地想，他果然不应该听布恩的话逃跑，也不应该去找恩人，那个人的气息寻到一半就没有了，说不定是他的错觉。可如果真的是错觉的话，那他被陆浔抓到欺负，岂不是白欺负了一场？
只要是这样想想，青柠捏着拳头，就又快要被气哭了。
城防局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静，除了把守在各个关卡的守卫，再没有其他人。周溯和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青柠：“今晚被吓坏了吧？”
青柠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
“SSS级的排异期通常都很难渡过，少将这次的排异期来得凶猛，前前后后经历了半个月。”
青柠突然抬头，眼眶剧震。
“没错。”周溯和无奈地笑了下，“你每次与少将接触，他都是处在排异期，只是他能外出的时寓.候，通常当天的症状不严重。”
“上次……”青柠咬牙，忍着羞耻说，“你说少将找我，其实也是——”
“骗你上去逗少将玩。”周溯和低叹，“排异期难熬，少将大多时候没有好脸色。”
可是排异期的人类很危险。青柠觉得太过分了，怎么可以骗他去接触排异期的人呢？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到两个伴侣一起度过排异期，但是少将不愿意接触这些。他的精神力太强，就算是R级也不一定能忍受住精神力的侵害。”周溯和说，“所以我们只能疏散其他人，尽力保证普通人的精神海不会被溢散的精神力攻破。”
可是青柠自己要跑出来，还恰好跑进了陆浔的房间。青柠突然发现，自己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个认知让他生气极了。
青柠被带回了审讯处的地下禁闭室，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时祺与布恩也在这里。他们两个手铐和脚铐都被戴上了，看上去犯了很严重的大罪。
青柠进门的脚步突然止住，他记起来自己也是犯了大罪了。
他抓着门栏，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回去找陆浔的可能性。少将虽然会把他锁在桌腿上，但是时祺的手铐和脚链看起来更重，一定会把人压掉的。
青柠努力回想他们的这种行为是属于哪一种罪名。按照法典，好像是逃狱？会刑罚加倍的那种？
时祺哐当隔着牢房栏杆与青柠相望，用口型告诉青柠：“救我。”
然而青柠根本救不了他，只是停顿了半分，就被一起关进了牢房。因为他不想又回去被陆浔抓着贴贴蹭蹭。
周溯和看着沉默的青柠走到墙角蹲着，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他问狱警：“这几个人犯了什么事？”
“逃狱、意图刺杀少将。”狱警说，“他们在禁闭室挖了一个坑，直通后面的大楼，我们去疏散嫌疑犯的时候，才发现这几个人提前跑了。”
青柠捂着耳朵，装作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但是狱警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过来。
“那个叫布恩的，身上带着枪，放倒了好几个守卫，直接往那栋楼跑。”
“是反对派？”
“他身上有反对派标志，应该是得到消息，趁乱进来刺杀。但是我们守卫森严，他没到二楼就被抓住了。”
然而青柠在这种守卫森严的情况下直接爬到了顶楼，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该说他点背了。
“把那个刺杀的单独关着，不要与他们关在一起。”周溯和笑出声，“我知道这两个人跟刺杀没有关系。”
这俩进个城防局都被吓得不行，哪有胆子去刺杀陆浔。尤其是青柠，他如果想要刺杀陆浔的话，少将早就已经把人扒光哄上|床了。
周溯和拍了下狱警队长的肩膀，在对方惊异的眼神下，低声道：“年纪小的那个，吓唬吓唬他就好，不要把人弄哭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
周溯和意味深长道：“你知道就好。”
狱警队长呆愣了好久，拍着大腿如梦初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泼天的富贵砸中了。
青柠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狱警过来给他们送了两次营养剂和水，青柠都没有吃。
时祺蹲在他旁边，摸了摸他被冷汗浸透的刘海，问：“青柠，你怎么啦？”
青柠咬着下唇，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手肘里。
“你身上的信息素好浓，浓得人都要受不了了。”时祺说，“已经有好几个牢房里的S级A级受不了信息素，跟狱警说要换牢房了。”
“我闻不到。”青柠小声且倔强，“他们自己要闻，跟我没有关系。”
时祺仔细看着青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件衣服好像是……陆少将的。所以是他在你身上留了信息素？”
青柠闷声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提到这个人。
“一个SS级的人在你身上留了信息素，就像是在圈地盘，告诉所有同类，这是他的所有物，谁都不能触碰。在进化过的人类当中，等级是很鲜明的。”时祺想要贴着青柠讲话，青柠身体一颤，微微避开了。
“只要信息素一直存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不要。”青柠哽咽道，“我要去洗澡，我要把他的信息素都洗掉。”
“可是你以后就不一定能得到他的信息素了。”
时祺拨开他的外套领口看了一眼，之前的斑驳红痕现在有些已经青紫了，在后颈处横亘交错着。
一个R级，身上沾染了这么浓的信息素，发生了什么根本就不用作他想。
“对不起。”时祺说，“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找你的恩人，可是那栋楼信息素太浓了，那个SSS级一看就在那里，我不敢靠近。”
青柠悲伤地垂下眼睛：“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没有找到恩人就算了，还被陆浔抓着欺负了一场。
“你跟陆少将上|床了吗？”时祺问。
青柠摇头。
“但是你身上都是痕迹……”时祺转念一想，又说，“你不想告诉我算了。”
青柠看起来太悲伤了，就像是个快要破碎的瓷娃娃，如果没有人理他，他就会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哭到天亮。
于是时祺只好安抚他：“其实就算是跟陆少将上|床了也没什么。SS级向来就很粗暴，有些很变|态的癖好。但是跟那些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做是很舒服的，因为他们的精神力会刺激到你的大脑，很多人都爽到这辈子都忘不了。”
青柠捂住耳朵，被迫回想起陆浔攥住他的手，在喉结处深深吮吻。青柠极力想要推开他，可是陆浔低着头，动作缠绵，湿湿热热的啃咬让他浑身发颤，牙关几乎要封不住即将溢出口的难过呜咽。
“我不想听。”青柠闷声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可是你不能不听啊。”时祺着急道，“你要记得多找他要点钱，陆少将是城防局指挥官，一定很有钱的。这样我们就可以过很久的好日子，再也不用去发传单了。你不能让他白欺负你。”
青柠抽噎声一止，不可思议地看向时祺：“时祺，你在说什么？”
时祺愣了下，然后微笑着抓住青柠的手，温声哄他：“我们出去摆摊的时候，遇上了很多人都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最多的就是S级，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柠摇头。
“因为你长得好看。”时祺说，“他们都想跟你上|床。”
青柠说：“我不会理他们的。”
“所以相比之下陆少将已经很好了。他有钱，不会亏待你的。”时祺继续道，“榜上达官贵人是你的本事，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情，而且少将不是之前威尔斯那里的油腻老头，他也很好看。”
就算青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陆浔了，但是不可否认，少将真的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类，像一尊雕刻得极致完美的塑像。
“如果你不找他要钱，就是让他白占你便宜。”时祺摸了摸青柠滚烫的脸蛋，轻声叹息，“亏死了。”
青柠揉了揉肿胀的眼睛，半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时祺以为他不会再理人的时候，青柠小声嘟囔道：“我就让他占这一次，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孩子气。城防局少将哪里是你能拒绝就拒绝的。如果他们这辈子都出不去，还不如去跟着少将呢。时祺在心里嘀咕了半响，看向青柠一无所知的懵懂侧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天追着喂饭吃，但是青柠就是不吃，甚至还颇为厌恶，天生就不是个当祸国妖妃的料。
青柠浑浑噩噩睡了很久，地下监狱里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床板是硬邦邦的水泥板，青柠睡得浑身骨头疼。于是第二天早上他们被提审的时候，青柠状态很不好，差点一头撞在大铁门上。
人类对于嫌疑犯的待遇是很低的，青柠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布恩刚刚接受完问询，他脸色很不好，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牙齿上都是血，被人一路拖着出来。
城防局的人见他发愣，笑了下:“这是刺杀案的主谋，他就算咬死了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人证物证俱全。刚才你朋友直接指认他在禁闭室里挖洞。”
但是青柠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差了。他坐在阴暗的审讯室里，对面是审讯员与书记员，青柠抱着胳膊，觉得很冷，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领，眼前一片模糊。
青柠觉得，自己可能也跟陆浔一样发热了，浑身像放在火炉里一样烫，可是他又冷得发抖。如果不是他穿着少将的外套的话，他会冷得更厉害——
作者有话说：更～
需要随榜更新，所以下一次明天晚上12点准时更哦，会有万字更新嘿嘿
第23章 我……我好像不听话
青柠强撑着回答审讯员的问题，回答到一半的时候就撑不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小声抽噎着，觉得遍体生寒，像是把他扔进了冰水里，可是皮肤表面又烫得不行，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两位审讯员交头接耳了片刻，其中一个问青柠：“你觉得冷吗？”
青柠把外套裹紧，轻轻点头。他知道自己还有问题没有回答完，所以只能小声请求：“我可以休息一下吗？我想喝一杯水。”
另外一个审讯员迟疑了片刻，大概是想说：“审讯期间没有给犯人喝水的规矩。”但是话没说出口就被拦住了。
青柠身上还披着陆浔的外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信息素。城防局的人对陆浔的信息素再熟悉不过了，这么浓郁的信息素，几乎是在堂而皇之昭告全天下，这是我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可以触碰。
于是身为陆浔的下属，所有人在看到青柠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都非常精彩。
不一会儿，有医生提着药箱进来，给青柠做检查。
“可以脱一下外套吗？”医生温声询问，“我只是个S级，少将的信息素太浓了，我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腿，笑着说：“你看，在少将的信息素压制下，我抖得比你还厉害。”
青柠轻轻笑了，然后小声说：“对不起。”
实在是太乖了。医生无声地感叹。
青柠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膝盖上个抱着，然后乖巧地含住体温计。他与医生大眼瞪小眼，没忍住打了个小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青柠歪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刚才两名审讯员惶恐不安的声音。
“真的没有用刑，就是问了两句寻常的话就晕过去了。”
“人不舒服你们还把他关在里面，蠢货，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R级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弱，平时都要小心照看着，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
……
青柠晕乎乎地翻了个身，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又给人惹麻烦了。他委屈地瘪嘴，在睡梦中无声地哭了出来。
于此同时，周溯和快步上楼，敲响了治疗室的门。
从里面传出了钟医生冷静的声音：“进。”
周溯和推门而入，看向半卧在床上的陆浔。
SSS级的城防局少将指挥官时候显得分外狼狈，上半身的衣襟全部散开，电极片贴满了前胸，用来监测精神力波动与生命数值。监测仪器上的波状线条数次突破峰值，然后又急剧落下，报警声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
钟医生拿着手掌长的针管给陆浔注射药剂，听到动静，看了周溯和一眼：“如果带来的消息会影响殿下情绪稳定的话，我劝你现在不要说。”
陆浔微微阖着眼帘，没有说话。
“殿下今日的失控非常凶险，如果不是那个小R级进去及时安抚住的话，精神力二次外溢，我们整栋楼的人都会被攻破精神屏障。”钟医生看向陆浔，疑惑道，“可是殿下，您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呢？只要你想，一定是有办法让那个小R自愿的。”
“钟医生。”陆浔冷声道，“他也是首都星公民。”
“所以他也应当受到城防局的保护。但是排异期治疗指南第一条，人类该发疯就要发疯，长期压抑只会越来越糟。”钟医生说，“将外散的精神力强行收回体内，恢复理智，就算您是SSS级，精神海也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如果不是我们来得及时，连打了四针生命素进去的话，您的神经元会立即断裂。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您不想跟一个R级上床？”
“……”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从众人的表情上来看，他们很想再去楼下，把青柠抓上来扔到陆浔的床上去。
但是陆浔面色阴沉，谁也不敢有动作。欺负一个SSS级看中的人，作为下属，通常情况下会被直接撕碎。
周溯和无声叹了口气，也觉得棘手了。
“少将。”周溯和说，“刚才底下人来报，那个叫青柠的孩子在审讯室晕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到检测仪器尖锐的报警声。
陆浔目光顿沉：“怎么回事？”
周溯和：“医生说是发烧，受到了惊吓。具体情况还在做检查。”
“受到了惊吓……”陆浔缓缓咀嚼过这几个字，良久，嘲讽地笑了下。
那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帝国准继承人在想什么，他拥有无与伦比的SSS级天赋，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智商能力，都列于食物链顶端，普通人望尘莫及。但是与之相伴的排异反应，总会让他们如同未开智的野兽一般，除了最原始的繁衍、交|媾，再无其他想法。
味道清清淡淡的小R级眼泪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哭得那么厉害，那么无助，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恰好遇到了一个排异期的SSS级，所有只能被人堵在墙角吮咬、啃噬，极尽亵渎，承受人类最肮脏龌龊的黑暗欲|望。
陆浔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钟医生。”
钟医生停下手里的工作，恭敬地立在他身边，只听到城防局少将孤冷平直的声音。
陆浔说：“把新型抑制器拿过来。”
“那是对于具有高危险性的高阶人员使用的抑制装备，一旦精神力失控，会立即释放电流，强度足以让一名SS级彻底失去反抗能力。”钟医生拒绝道，“但是少将，您并不具备申请抑制装备的条件，您对于社会不具有高危险性。”
周溯和与邱亦对视一眼，如果最初他们还不懂这个抑制装备的原理，但是在看到抑制器的那一刻，两人都脸色顿变。
那是一个透明的圆形项圈，将牢牢卡在人类的脖颈上，并跟随脖颈的大小收缩。
“这不行。”邱亦严词拒绝道，“这太侮辱人了，少将怎么可能戴这种东西。”
这东西与限制猛兽犬牙的口笼也差不离了。
“钟医生，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邱亦沉脸道，“如果你胆敢对殿下做这种事，你将受到来自城防所和整个荣耀军团的最高指控。”
钟医生顿时面色发苦：“殿下，您让我给您戴这种东西，真不如一枪毙了我。”
啪。
邱亦把枪拍在桌上，面色冷得要杀人：“我现在就毙了你这个混账，回头我弄死你。”
“邱亦。”陆浔冷声道，“退下。”
周溯和强行扯了邱亦一把，把枪收回了腰间，低头毕恭毕敬道：“恕罪，殿下。”
陆浔摆手：“你们可以出去了。”
邱亦还想说话，然而被周溯和扯着胳膊带出去，连带着还有一众医护人员。
房门缓缓关上，从缝隙中只能看到年轻的少将自床上起身，拿起了抑制器的冷漠背影，天光映在周溯和眼底，只留下苍茫底色。
……
青柠捂着眼睛被阳光刺醒，发现身边站着的钟医生手里拿着长长的针头，他手臂巨痛，医生显然刚从他身上抽了半管血。
青柠鼻子一酸，又要哭。
被人抽过的血，不知道要吃多少食物才能补回来，本来他就没有吃过多少东西。
时祺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别哭啦，医生来给你打过营养剂，很快就能恢复了。”
青柠低低地嗯了一声，还是很在意他被抽走的一管血。
钟医生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青柠觉得那笑容发苦。
“烧已经退了，再观察半天如果没有温度升高，就没有大问题了。”
时祺忙道：“谢谢您。”
“谢少将就好。”钟医生笑了下，“他说你们可以在这里多修养几天。”
青柠忙摇头，又往被子里钻了钻，小声说：“我想回家了。”
钟医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到钟医生走远，青柠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只袖子。他在被子里掏了掏，把城防局少将的制服从怀里掏了出来。
青柠愣了好一会儿，缓缓表现出了疑惑：“为什么要把少将的衣服塞到我的被子里？”
“你都不记得了吗？”时祺诧异道。
青柠摇头，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像火炉一样发热，难受得直哭，比被陆浔抱在怀里还要难受，还要委屈。
“你高烧的时候，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先是把外套脱下来，反复说不可以弄脏，弄脏了要挨打。然后又抱着陆少将的制服不肯松手，谁去拿你都要哭。”时祺无奈道，“所以只好让你抱着少将的衣服睡觉了。”
时祺奇道：“陆少将真的会打你吗？他看上去不像是会轻易搭理普通人。”
“没有。”青柠诚实道，“但是他会欺负我。我一定要把这件衣服洗干净了才能送回去，不然会被笑话的。”
时祺噗嗤笑出声，坐在床上贴着青柠的肩膀：“你知道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蹭这件衣服吗？喜欢得不得了，像个小痴|汉。”
青柠说：“才不会呢。”
虽然这件衣服上面的味道很好闻，可是这是城防局少将的，他才不会主动蹭蹭。
时祺见他不承认，挑了下眉，并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
他告诉青柠：“布恩应该会被判处重罪，我们两个差点就成通敌了呢。”
青柠惊住：“可是我们只是跟着他逃走而已。”
“那不重要。”时祺说，“城防局判罪又不需要证据。”
青柠贴着枕头，沉默了。
“其实按照规矩，我们两个现在应该被关在底楼的牢房里，然后被严加审问，不给吃不给喝，一天24小时都来审我们。”
青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只是住了一晚上就生病了，如果他还要继续待在阴暗潮湿的房间，半颗柠檬都要不新鲜了。
“但是我们之所以可以在病房治疗，是因为你抓着的这件衣服。”时祺摊手道，“你看，这就是权利带来的好处，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或许还有一点少将的信息素。所以我们明明应该是重犯，但是整个城防局的人都很礼貌。钟医生很少亲自给人看病的。你就是普通发烧，来个实习生都能把你治好。”
青柠低着脑袋，不想说话。
“他们快把布恩打死了，因为他一直不肯交代主谋，也不肯说地道究竟是谁挖的。”时祺说，“虽然陆少将名声不好，大家都说他暴戾无情，滥用职权，想他去死的人一大把，但是他可以保护你。金钱和权利带来的好处，可以让你过得很好。”
“时祺……”青柠伸手扯住时祺的袖子，这样的对话让他觉得过于陌生了。
“我过够穷日子了。在我还在垃圾星的时候，除了一身的硬骨头，我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来到了首都星，我还是受人欺负，如果不是因为少将放水，当证人的那6000星币，真的会落到我们手上吗？”
“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青柠揉了下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紧紧贴着时祺，一声不吭。
时祺笑了，捏住青柠的鼻尖抱怨：“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管我啊？”
青柠失落地说：“我可以再少吃一点营养剂，我们把钱都存起来，以后租大房子住，不去街上发传单了。”
“可是没有用的。”时祺垂着眼睛，低声说，“像少将那样的人，一出生什么都有了，城防局的所有人都有编制，不愁吃穿。但是我们一出生，就注定比他们要劣等，他们受到的教育，得到的养育，是我们一辈子都望不到的东西，我有的时候会觉得痛苦。”
青柠盯着他的眼睛，听到时祺一字一顿说：
“如果人生有捷径，为什么不去走捷径呢？不走的是傻子。”
“我们从威尔斯那里拼命逃出来，不是为了继续受人欺负的。我想过得好一点，我不想再饿肚子，我也不想你陪着我饿肚子。”时祺捏住青柠细瘦的手腕，缓声说，“我不后悔逃脱被卖掉的命运，但是我还是想要过得轻松。陆少将对你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
青柠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抿唇不说话。陆浔留下的痕迹其实很深，没有三四天是褪不下去的。
白色窗纱被吹起，青柠听到了呜咽的风声。
“对不起。”青柠深深地把头埋进时祺的肩膀，“对不起，我……我好像不听话。”
时祺安抚地用手顺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喉头艰涩难言。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句：“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剩下的在路上了，今晚不要等
跪下……
第24章 少将给的赔礼
青柠很快就又睡着了，他太累了，只要合上眼睛就会睡得昏天地暗，但总会抓着那件衣服不放手，看上去就像个乖巧的，被人抛弃的瓷娃娃。
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青柠换了医生准备好的衣服，然后把少将的制服整整齐齐叠好，抱走。
钟医生建议他在这里多住一天观察，但是青柠和时祺都摇头拒绝了，青柠只想回家安安静静地躺着，谁也不要理会自己。
他的精神还没有恢复，整只柠檬都恹哒哒的，顺着墙角慢吞吞地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时祺突然停住脚步，问青柠：“前面那个，是周上校？”
青柠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周溯和朝这边走过来。
他点头同青柠示意：“少将让我送你们回去。”
时祺看了看青柠，嗫嚅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谢谢您。”青柠小声说。
他还是冷得厉害，脚步虚浮，只能抱紧了衣服给自己挡风，然后顺从地爬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到了公寓楼下，青柠靠在窗户上打瞌睡，被时祺轻轻拍醒：“青柠，到家了。”
对于青柠来说，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可以把自己卷巴卷巴盘进窝里。
周溯和先一步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在青柠浑浑噩噩下车的时候，伸手扶了他一把。
青柠转身看向周溯和，他知道，从刚才开始，这位上校就有话要与他说，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青柠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主动开口道：“少将的衣服……我洗好了会送回去了。”
他不自觉拽紧了手里的衣服，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因为不小心弄脏了，对不起。”
周溯和笑了下，温声道：“衣服我要拿回去，哪能真让你洗呢，这几天好好在家养病，不要乱跑。”
青柠抬头，清澈的眸子里似乎蕴了一层水光。半响，他点了点头。
“有东西要给你。”周溯和说。
青柠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被塞了一枚徽章。很普通的样式，灰扑扑的铜铁制成，棱角被做成了针刺，像是太阳的形状。青柠注意到，上面刻着“荣耀”两个字。
莫名地，青柠心里一动。
“少将给的，赔礼。”周溯和微微弯腰，从下而上看着他，极力不想给对方带来压力。
见青柠一声不吭，周溯和温声说：“荣耀军团，象征着帝国一往无前的勇气与魄力。他们曾经遇到过很多次危急情况，迫降在陌生星球，面对成千上百的星兽，为帝国打下大片疆土。纵然前路茫茫、危险重重，但从来没有停止过脚步。”
青柠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荣耀”二字反射出的耀眼光芒映在他的眼底。
少将希望自己也可以拥有这种勇气。
青柠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徽章，尖锐的棱角刺得他手心发麻，可是青柠这次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陆浔永远看上去坚定、挺拔，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他，因为本来就没有事情可以阻挡住他。
青柠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谢谢您。”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傍晚的和风中，少年的身影挺直俊秀，脚步缓慢却沉稳，眼看着就要消失在楼道转角。周溯和突然开口问：“你不想知道少将的情况吗？”
青柠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昏暗的阳光下，只能看见少年露在光影中的半张侧脸，那神情像是难过。
他哽咽了好久，轻声问：“少将他……怎么样了？”
“情况在好转。”周溯和说，“今天城防局已经可以正常运转，因为精神力外溢的情况被抑制住了。”
青柠小声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周溯和实在是听不清了，只依稀听得像是一句“那就好”。一抹忧色缓缓浮上他的面容。
眼前的小R级永远不会明白，戴上抑制器对于帝国继承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车子缓缓启动，周上校最后一句叹息很快便散在了风里。
青柠躺在床上，精神很疲惫，高热已经退下去，可还是在发着低烧，头疼得厉害，但是他睡不着。他把城市治安管理法的法典翻出来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让心里安宁一点，可还是忍不住在想陆浔。
时祺说陆浔最起码是SS级，但是布恩说，在城防局发生排异反应的是一位SSS级，但那个人确实就是陆浔。这说明，陆浔真正的精神力等级——
是SSS级。
但是出于某种不知道的原因，少将对外隐藏了精神力等级，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有SS级，哪怕他能一只手揍翻其他的SS级。
青柠翻了个身，努力回忆曾经听过的话。在帝国中，一共有两名SSS级。一个是帝国皇帝陛下，一个是帝国皇太子，处于食物链的顶端。那么少将究竟是哪一个呢？
青柠趴在床栏上，大声问：“时祺，皇帝陛下多少岁了？”
“五十多了吧。”时祺平躺着，兴致不高的样子，“一个老头儿。”
五十多了……但是少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老头。
“皇太子多少岁了呢？”
“二十多吧，皇太子很少露面的，听说一直都在军队里待着。”时祺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皇太子脾气很不好的，听说性格很暴躁，以虐杀为乐，而且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经常发疯连累身边人。”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问。”
时祺笑出声，锤着床板警告他：“快点睡觉，皇太子殿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人家远在荣耀军团，不是我普通人应该操心的。”
青柠：“知道了。”
他想了想，在心里嘀咕。可是皇太子没有在军队里待着，他留在了首都星，管理着整个城防局。所以那么多人都对少将尊敬到超乎想象。这件事如果被普通公民知道，一定会全城震惊的。
青柠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深深叹出一口气，他好像……知道了太多城防局少将的私事。这样不好。
把青柠送回家后，周溯和就回了城防所复命，他推开门，便见到陆浔靠坐在床头，翻着研究院最新的报告。
血红色封面上，刻着烫金的“盖亚研究所”五个字。
正当周溯和好奇上司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陆浔拿笔，在研究所最新的招聘广告上画了个圈。
盖亚研究所委托城防局向广大社会群众招人，资历不限，学历不限，能吃能住能说话就行。招聘岗位有保安2人、清洁工程师2人。
陆浔的视线在清洁工程师的简介上落定，这份工作的日常就是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中午休息两个小时，负责研究所动物研究中心与植物研究中心的清洁卫生。而之所以岗位名称是“清洁工程师”，是因为这两个岗位有编制，由研究所提供住宿。
周溯和在旁边候着，见少将把工作内容看完了，把报告扔给了自己。
陆浔：“过两天让他们去研究所报道。”
周溯和询问道：“需要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保安吗？”
陆浔抬眼，冷冷地瞥过他。
“身体素质太差了，跑起来谁也跑不过。”陆浔道，“如果遇到事故，只能把自己赔进去。”
倆小孩的日常就是在城防局规矩的边缘晃悠，卷入离奇案件中被抓捕带走，不如把人派去扫地，毕竟都送进研究院管着了，总不至于还闹出事情来。
周溯和沉默良久，真心实意道：“您说的对。”
翌日，青柠就收到了新工作的通知。
盖亚研究所很重视这次招聘，由院长菲尼先生亲自给两人写了聘书。
【亲爱的青柠先生、时祺先生：
鄙院诚心聘请二位担任盖亚研究所清洁工程师一职。请与x月x日上午九点前往研究所报道。春暖花开之日，期待与您们的相遇。】
两人头对着头，捧着聘书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青柠咳了一声，打破沉默：“清洁工程师是什么？”
“扫地的吧。”时祺说，“就跟你最羡慕的医院门口的清洁阿姨一样，也是有编制的呢。”
青柠眼睛一亮：“我们是有固定工作了吗？”
“当然。”时祺高兴地搂住他，“还是有编制的那种，会给我们分配宿舍，我们以后主要负责研究所的卫生就好，再也不用去打零工，碰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了。”
青柠重重点头：“我们可以少交房租！”
可是……这份工作究竟是怎么得来的呢？
青柠微微蹙紧眉头：“我们之前都没有听说过研究所在招人。”
“你说是谁呢？”时祺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能够把我们直接塞进研究所，还一句话都不说的。”
这样的人，他们只认识一个——城防局指挥官陆浔。
青柠抿唇，拽了拽手指，没有说话。
“你放弃寻找你的恩人吧。”时祺说，“上次就是为了找他才出的事情，可是你又没有找到人。不如再考虑一下少将？”
青柠默默爬上床，对着墙壁生闷气。
“我不要。”他说。
恩人就是恩人。他会在自己快要干瘪的时候给自己浇水，施肥，在阳光充足的时候把自己搬出去晒太阳。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在他还是一只柠檬的时候，从来不用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也没有人会欺负他，连虫子都不敢靠近他的花盆。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的。
但是……
青柠咬紧下唇，调出了光脑。他觉得自己需要给少将道谢。
可是他不知道以什么话开口，绞尽脑汁对着虚拟屏幕打了半天的字，最后又一个一个地全部删掉了。
聊天窗口突然收到了一个“？”。
是陆浔发过来的消息！
青柠瞳孔骤缩，紧接着少将的下一条消息就发过来了。
【陆浔：说。】
很简短，很冷漠，很符合少将一贯的风格。
青柠捂着心口深深呼吸了好久，然后苦恼不已地继续编字。
城防局众人正在为了下季度经费与议院互相拍桌子，除了坐在尽头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陆少将以外，两方的争吵已经激烈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周溯和正想让陆浔拿主意，却瞅见少将看了眼通讯器里的信息，唇角勾出浅淡的笑意。
消息通知里，静静地躺着青柠苦思无果后，一个字一个字敲过来的信息：
【青柠柠柠：谢谢您。】
工工整整的，像极了那孩子一板一眼故作正经的模样。
夜晚，青柠抱着被子沉沉入睡。
他不知道盖亚研究所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了喜悦与期待。即使每天的工作只是扫地，他也想要做一个努力扫地的清洁工程师。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类都会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但是日子在往前走，人类也需要往前走。青柠觉得，自己也要努力勇敢一点，不可以再成为其他人的累赘了。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陆浔：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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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会努力养活它的
盖亚研究所，首都星最大的生物研究院，由帝国皇帝亲自提名的顶级科研机构，受城防局直接驻点保护。
而这座研究所，坐落在西城的一片平原中，四周都没有遮挡物，玻璃穹顶在烈日阳光下散出细碎夺目的光。
青柠抱着聘书，在研究所的大门前站定。
时祺感叹：“听说A级精神力的人进去了也只配打杂，突然觉得我们两个能够进去扫地，是一件很值得荣耀的事情。”
青柠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与A级的差距，觉得大概就是A级精神力的人体力更强一点，可是大家都是只有两只手，精神力高的人也不能一次性用8个扫把扫地。所以综合来说，只要他努力，这份工作就不会被人抢走。
于是青柠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激动且兴奋。
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研究所纯白的防辐射合金大门终于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人员，穿着同医生相似的白大褂。
青柠看到白大褂还是会觉得害怕，因为他被钟医生抽血抽出了阴影，于是他悄悄躲到了时祺的后面，只探出半张脸来。
“是新来的人员吧？”研究人员问。
时祺：“是的。”
对方抵了下眼镜，笑道：“我是喻言，专攻植物生命工程，院长派我来接你们。”
“喻博士你好，我是时祺。”
时祺把青柠从身后拉出来，介绍道：“这是青柠。我们今天来入职的。”
青柠：“您好。”
喻言笑了下：“实验室好久没有过这样怕生的小可爱，待会儿见到标本的时候，可不要害怕得哭出来哦。”
青柠不明白标本的意思，但是他肯定地说：“我不会哭的。”
喻言噗嗤笑出声，似乎听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
时祺无奈扶额，捏了下青柠的脸蛋。
喻言带着两人走在研究所的长廊中，同外面看来的玻璃框架不同，里面的长廊却是很符合首都星特色的暖白顶天石柱，立柱上细细雕刻着一双翅膀和双螺旋基因链条。
喻言说：“这象征着生命自由地延续。”
青柠疑惑地看着他：“人类没有繁殖的自由吗？”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物种都没有繁殖的自由。”喻言说，“如果你是一只濒危动物，只有不断产下后代才能壮大你的种族。你愿意为了种族，与多个同类□□繁衍，甚至还觉得这是一种自由吗？”
青柠摇头，觉得这样太过分了。
“没有选择吗？”青柠问。
喻言：“不可以有选择。”
于是青柠不说话了。他觉得动物真可怜。
“所以说，自由是一种选择，但很遗憾，并不是每一个物种都能拥有。”喻言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双开大门，微微笑道，“欢迎加入盖亚研究所，从今天开始，你们会真正知道生命延续的意义。”
加长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戴着鼻夹式单片眼镜的长者，青柠觉得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步履蹒跚，头发全白了。可是一丝不苟地穿着条纹西装背心、衬衫，佩戴着领结和宝石领针，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显得很宽和，很好说话。
旧式的拐杖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缓慢声响，院长一步步走近，看向二人：“初次见面，你们好。”
青柠与时祺一个激灵，同时鞠躬：“您好。”
“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院长被逗笑了，“孩子们，叫我菲尼院长就好，接下来的日子，希望你们在研究所过得开心。”
青柠确信，菲尼院长确实是他见过最友善的人类了。人类的长者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智慧，每一句话都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安宁与平和来。
于是青柠在研究所的第一天，从愉悦地打扫院长办公室开始。他穿上工作服，拿着鸡毛掸子，爬上高高的长梯，细心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其实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他有些害怕，青柠从来没有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经历，可是研究所给的报酬实在是太多，于是他不敢犹豫，壮着胆子就爬上去了。
院长办公室的书架有两层楼那么高，打扫完后青柠小心翼翼地从最后一节台阶上跳下来，然后把长梯靠着墙壁收好。
他转身，发现菲尼院长靠在座位上，抱着一小盆绿植皱眉沉思。
那是曾经古地球上最普通的植物了，人类给它们取了一个通用的名字，叫做“杂草”。因为当初这个物种遍地都是，于是青柠觉得，杂草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些绿植不值钱。但是星历3000多年后……青柠看向菲尼院长手中镶嵌着钻石与珍贵金属的小花盆，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中。
这些杂草，好像与全世界最貌美的柠檬一个价钱了。
青柠看见菲尼院长用玉制的小茶壶给杂草浇水，浓茶茶汤润湿了花盆里的小片土壤，过了一会儿，菲尼院长深深叹气：“养不活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养不活杂草吗？
青柠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和动物已经快被太阳风暴嚯嚯完了。
于是他忖度着开口：“院长，我觉得这盆草，应该不喜欢茶水。”
没有植物会喜欢浓浓的茶汤，那会啃食他们的根系，让好不容易长出的新根彻底烂掉的。
菲尼院长爱惜地抚摸叶片的手掌一顿，笑着看向青柠：“你会养植物？”
青柠仔细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虽然他不会养植物，可是他是柠檬，他知道柠檬的喜好，知道要怎么养柠檬。植物的培育方式并不会有太大差别，青柠很肯定，柠檬一定比杂草要难养得多。
菲尼院长顿时惊喜不已，他招手，让青柠走到他的跟前，然后把这盆绿植交到青柠的手上。
他说：“送给你，价值3000星币的濒危植物。”
有一瞬间，青柠以为他在说自己。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价值3000星币的是眼前这盆杂草。已经灭绝的柠檬应该会比杂草更贵一点。
“试着养活它。”菲尼院长笑着鼓励青柠，“到时候我会给你奖励。”
青柠抱着用宝石花盆种植的杂草，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贵重。”
“确实。”菲尼院长无奈道，“全首都星都没剩几株了，全被研究员养死了。”
如果研究院都像您一样用茶水养育的话，植物被养死好像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青柠眼睛眨了眨，真诚道：“我会努力养活它的。”
“养不活也没关系。”菲尼院长宽和地笑了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濒危植物本来就难养。”
青柠用力点头：“好。”
“如果这几株也死光的话，一万三千个灭绝物种名录图谱上，将再添上新的一条。”菲尼院长说，“这些物种的灭绝，会使人类的生存走到瓶颈。”
青柠不明白：“植物的灭绝也会影响到人类吗？”
菲尼院长反问青柠：“你觉得营养剂好吃吗？”
“不好吃。”青柠说。那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食物，味道甚至不如一杯清水。
“觉得不好吃就对了。”菲尼院长眼底难掩惆怅，“就像植物需要浇水，大多数动物需要吃肉，每一种生物都有特定的食物与进食方式。人类是杂食性动物，列入食谱的食物有很多，包括动植物与真菌。”
“但是三百年前，所有的食物链都被打乱了。动物与植物的灭绝，导致人类失去了在自然界最根本的食物来源，只能被迫选择营养剂维持生命体能。”
菲尼院长起身，示意青柠看向他桌前的基因链模型：“我们认为，自然界的生物都有独特的基因构成，而人类在食用这些物种的同时，也在获取他们的基因。我们始终没有弄清楚这些基因与人类基因的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生物大灭绝后不久，本已经躲过太阳风暴与宇宙射线侵害的人类，生殖能力极速下降，曾一度落至冰点。”
青柠下意识抓紧花盆边缘：“可人类不是进化了吗？”
“那是一次人为的进化，是存在于自然界的变数。”菲尼院长说，“即便拥有了更加强健的体质和抵御宇宙风暴的能力，人类的生育率还是在逐年降低，新生儿的畸形率已经突破了临界点，A级以下几乎已经丧失生育能力。因此帝国极力主张S级与SS级捐赠精|子，甚至提出过SS级可以同时拥有多段婚姻，并享受法律保护。因为他们是帝国生育与繁殖能力最强大的一批人。”
“失去延续，就是一个物种灭绝的开端。种族的繁衍受到了生态环境的限制，哪怕开辟了新的星球作为居住地，也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狂风吹过桌上散落的笔记，掀开凌乱的一页。青柠在一片呼啸的风声中听到菲尼院长的声音。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人类也会成为一万三千个名谱中的一个。所以我们极力提出主张，延缓物种灭绝速度，回归原始的自然生存环境，才是解决眼前种族困境的办法。”
“S级容易发疯。”菲尼院长看向窗外似乎没有止尽的荒芜黄沙，“总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类哪能不发疯？”
所以人类的繁衍也不自由，随时都有可能站到灭绝的岔路口。人类想要吃正常的食物，想要像先辈们一样食五谷杂粮，再也不想吃营养剂了。
青柠似乎理解菲尼院长的研究了。如果他也可以吃好吃的，他也不会再吃营养剂那种难吃的东西了。
每一个物种都会遇到困境，但总要有人站出来解决困境，而研究所就是这样的存在。
……
青柠把巴掌大的小绿植带回了员工宿舍。
入职的第一天，他没有被安排全部的工作，只是简单地打扫过院长办公室后，就被批准回宿舍休息了。
青柠喜滋滋地收拾好换洗的衣物，然后钻进了浴室。因为员工宿舍的热水不限时，只需要按时缴纳热水费就好了。他和时祺在外面住着的时候，那片小楼栋里住了很多很多的人，热水总是不够用，无论青柠什么时候去洗澡，都只能得到稀稀拉拉的小股水流，不温不热的，洗完之后让他感觉更冷了。于是青柠洗澡总也不尽兴，总也洗得不开心。
任何植物都是喜欢水和阳光的，青柠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在院子里偷偷把自己晒了个均匀，所以他想要晚上回来洗个尽兴，用很多很多地水，最好能把自己泡在水里，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自己即将干瘪的担忧。
青柠站在淋浴底下，看着自己腰间的青紫，这里的力道用得最重，在脖子和手腕上的红痕都消褪了之后，只剩下这里还留着印记。青柠曾经怀疑陆浔想要把他捏死在自己怀里。但就算印记都消失了，被人强行抓在怀里揉捏、吮咬的感觉也不会消失。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了。
只要想起，青柠仿佛就再次回到了那个密不透风的滚烫怀抱，城防局少将的发梢刮过他敏感的侧颈和下颌骨，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后颈上湿润的吮咬，把他每一寸皮|肉都轻轻咬过，又痒又疼。明明今天他都没有见过陆浔。
青柠咬着拳头，脑袋抵着坚硬的瓷砖，发出一声崩溃、难过的哽咽。他轻轻|喘|息着，腿软，还难受，心里空空的，又很热，自己好像不像是那个自己了。
青柠拎淋着热水，想要让自己长得更强大一点，这样就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如果他还是一颗柠檬的话，在如此充足的水源下，一定能够长得很快。可是他淋完了水，把自己擦干净，认认真真把自己裹进睡衣里，却发现除了腿软以外，还多了脑袋发昏的症状。
显然，淋水除了让他开心以外，并没有起到该有的作用。甚至还让他想起了陆浔。
青柠气恨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觉得很沮丧。自己只是一颗柠檬，除了能够让人感觉到牙齿酸疼以外，好像真的没有其他自保手段。
下次陆浔如果再蹭他，他就勉为其难让陆浔咬一口，酸死他。
上次陆浔咬了他好几口，一定把牙齿都酸掉了，就算他是SSS级，也会被柠檬酸到牙疼。
青柠习惯性地翻看第一页法典，然后噗通一声——厚重的精装法典砸在枕头上，青柠瞬间睡熟了。
他在睡梦中委屈地吸了下鼻头，法典上说“研究所再次承诺，将通过一切科学手段，辅助濒危植物繁衍，包括但不限于对植物进行切片、泡水……”
这个研究所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作者有话说：青柠：杂草都有钻石小花盆和土壤，我连花盆都不见了，好气！感谢在2023-04-22 22:12:30~2023-04-24 03:1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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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也会对植物做研究吗
第二天，青柠打扫完院长办公室，被喻言带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从今天开始，你就要连着其他地方一起打扫了。研究所的生命研究一共分为两处，一处是动物研究院，一处是植物研究院，”喻言带着他走过长长的玻璃幕墙，来到了一处阳光房前，“我昨天问过时祺，他说你胆子比较小，所以我把他分去了动物研究院，你打扫植物研究院好了。”
青柠轻轻点头，自己可以跟时祺分工合作，如果他打扫完了还有多余的时间，还能去给时祺帮忙，听说动物研究院的面积是植物研究院的两倍，打扫起来一定不容易。
青柠如是想着，跟在喻言后面推门而入。
植物研究院的大厅是一座巨大的玻璃房，阳光可以透过玻璃直射进来。这里是青柠在首都星见过土壤最多的地方，每一盆植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小花盆，和适合生长的土壤。青柠自从来了首都星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植物，顿时高兴不已。
见他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喻言问：“你也很喜欢养植物吗？”
“嗯。”青柠点头，他自己就是柠檬，当然喜欢同其他植物待在一起。
“那就好。”喻言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带着他往前走，“这些都是濒危物种，有些整个首都星都只剩下一棵了，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
青柠乖巧点头，濒危物种自然是要好好保护的。在首都星这种土壤都有毒的地方，长到这么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研究人员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养育他们。
青柠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用小刀割开了植物的茎叶，然后用针管抽出了透明的汁液。青柠往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问喻言：“这个是在做什么？”
“做研究啊。”喻言理所当然道。
青柠当然知道这是在做研究，可是做研究为什么要切断茎叶，然后用塑料薄膜把断口包扎起来？他甚至看到有研究员刚给植物浇完水，就从土壤中挖出植物的细根，把根系拦腰砍断，放在了托盘里。
“研究所再次承诺，将通过一切科学手段，辅助濒危植物繁衍，包括但不限于对植物进行切片、泡水、风干……”
濒危动植物保护法里面的声明在脑海中无声地响起来，青柠突然拉住喻言的衣服，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他的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轻颤。
“请问，濒危动植物保护法里面的内容，是你们写的吗？”
“当然。”喻言笑道，“城防局的人哪里知道要怎么养植物？这些内容都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一个字一个字抠的，陆少将说我们关于对濒危物种做的研究写得含糊不清，有欺骗民众的嫌疑，所以来来回回改了好多次，菲尼院长带着我们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青柠瞳孔剧震：“所以……那个说会把植物进行切片、风干、泡水的研究院？”
“就是我们啊。”喻言揽着青柠的肩膀，带着他走在过道上，“我们有专门的风干实验室和泡水实验室，还有专门处理切片的研究人员。植物的根茎被切断后，会立刻进行医用包扎，保证营养成分不被流失，等待下一次研究。”
“同一株植物，会同时遭受这些事情吗？”
“每一个植物都会有这么一遭的。”喻言说，“每当研究所进来一个新的物种，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切片存档。”
切片！存档！！
青柠紧紧抠住门框，说什么也不往里走了。
“因为植物太难养活了，不管我们怎样精心照顾他们，室温、湿度都保持着它们最喜欢的状态。可是不高兴的时候这些植物就是要死一死给我们看。”
时祺指着满墙的相框，示意青柠抬头看：“所以等到他们灭绝了，我们好歹还能留下标本，知道地球上曾经存在过这样一种植物。”
标本，就是把植物的根茎叶切片、风干之后，夹在两块厚重的玻璃板里，最后放在相框中挂在墙上。
青柠看到了土豆的标本，那是只有他巴掌大的薄薄的一片。
一定会很疼的，青柠想。
他被强行带进来，扒在玻璃相框上闷闷地出神。
自己也是最后一颗柠檬，如果被人类知道了，也会被带进这里，进行切片存档。然后时不时被割开，取走汁液做研究，他好不容易才长成一颗很酸很酸的柠檬
青柠抱紧了自己，感受到了每天被医生扎针的恐惧。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植物研究院是很大的一块地方，虽然我们一直在同研究员强调，保持地面的干净，不要浪费分毫土壤，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掉得到处都是。”喻言拍了拍青柠的肩膀，鼓励道，“以后这些任务，就交给你啦。你一定能做好的。”
啪嗒一声。
青柠贴着玻璃上，泪水顺着眼睫滴落下来。
喻言惊住：“你怎么哭了？是因为工作内容太多了吗？”
青柠摇头：“不是的。”
于是喻言尽心尽力帮助他想办法：“你可以早上打扫一半，下午打扫一半，中午就在走廊里休息，这里光线很好，太阳辐射都被玻璃隔绝掉了，躺在阳光底下睡觉很舒服的。”
“可是……这里有很多植物标本。”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里都是青柠同类的尸体。他不可以跟一群尸体睡觉，他会做噩梦的。梦到自己被切片，被泡水，躺在实验台上被做研究。
“植物标本又不会说话，他们都已经上墙了，只能永远地活在人类的记忆里了。”喻言说。
青柠揉了揉眼睛，柠檬也只能活在人类的记忆里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喻言：“你也会对植物做研究吗？”
喻言点头，指着走廊尽头的一列相框：“这些都是我亲自做出来的标本。”
青柠：“……”
他松开喻言的袖子，想要离开他十米远，整只柠檬都不好了。
晚上回到家后，青柠趴在床上一声不吭，不肯吃也不肯喝。
时祺坐在床边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低声问：“你怎么啦？”
青柠摇头，很不开心。
“植物研究所很大吗？你打扫的时候累着了？”时祺猜测，“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青柠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卷在被子里，他问时祺：“动物研究院也很可怕吗？”
“可怕？”时祺了然笑了，“你是被研究所做的研究吓到了吗？”
青柠不好意思地捂住半张脸，觉得自己好像很没出息。
“动物研究院更可怕呢。”时祺看着青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声叹气，“他们会拖着活的动物进研究室，动静很大，我躲在外面，都不敢进去看。”
“你也不敢进去吗？”
“嗯。”时祺点头，“可是我们还是要进去完成工作，不然会被扣工资的。”
青柠轻声叹气。还是赚钱最重要，如果没有钱，他就只能把自己卖给研究所，换取3000星币的奖励了，到时候被切片做成标本的就是他自己了。
见他还是苦着脸不高兴，时祺安抚地拍了拍他：“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快起来看一看。”
青柠瞬间从床上爬起来，高兴起来：“我也带了东西给你。”
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溢着笑意，明明刚才还很忧心，可是一会儿就忘掉了，只剩下眼前高兴的事情。
这样不记事，也不记仇。时祺无声挪开目光。
“动物研究院今天中午加餐，因为他们新得了一只还处在青春期的小猪仔，听说各项指标特别好，可以带来新的基因组合。”时祺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营养剂，“所以我就把加餐带回来了，这个味道你一定没有吃过。”
那一袋其实只有小指长度，用来当正餐不行，但是用来当零食，份量就刚刚好，还是很难见到的味道。
青柠看见包装袋上写着“抹茶味”，于是翻出两个最漂亮的玻璃杯，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倒了一半。
而青柠带回来的礼物恰巧也是小袋的营养剂，是临下班时喻言拿来哄他的。青柠在研究院扫地，红着眼睛一边扫一边难受，于是喻言把自己的零嘴塞给他，想要让青柠开心一点。
时祺把青柠带回来的营养剂撕开，宿舍里瞬间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时祺：“……”
“我有罪。”他说，“我应该看一眼再打开的。喻博士在研究所吃螺蛳粉真的不会被套上麻袋，然后打一顿吗？”
青柠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被熏得直接跑去了阳台。
他大声回答时祺的问题：“喻言说不可以在研究所吃，所以叫我带回家吃的。”
时祺：“哦，他竟然还保持着理智。”
青柠蹲在栏杆旁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有点心塞，他已经完全忘记刚才的抹茶味道了，只记得这股奇怪的酸腐味了。
人类总喜欢吃这些奇怪的东西，上一次能够与这个味道相比的，只有少将那里的折耳根了。
青柠在研究所过得很安心，除了偶尔要看到研究员给植物做手术以外，其他时候他都只用拿着扫把安静地扫地就行。扫完后，青柠就会坐在走廊里发呆。
对面墙上是各种各样的植物标本，从根茎到叶片，再到果实和种子。青柠看了好几圈，没有看到柠檬，不由长长舒出一口气。
幸好。他想。
他坐在长凳上，把两条腿伸直，用拳头轻轻锤着自己的大腿。
突然，眼前映出了一双黑色军靴、长裤。
青柠愣住，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指尖慢慢缠绕上来，他抬头，正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眸。
“……少将。”
日光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冷漠孤影，城防局少将一身暗色制服大衣，身形挺拔颀长，裹着平原凛冽的寒风，出现在了青柠面前。
第27章 你们是情侣吗？
青柠知道，城防局的事务有很多。少将不仅有看不完的文书，偶尔还要亲自带人在城中巡防。于是今天青柠掰着手指数了数，发现自己好多天没有见到陆浔了。
少将依旧沉稳持重，制式衬衣妥帖收进皮带扣里，掩盖住强悍紧绷的肌肉线条，眼睑微垂，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克制。他摆了摆手，告诉身后的人：“你们先回去。”
“是。”
下属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浮沉在光影中安静地漂浮，长廊里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青柠捧着脸，努力去想少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但是一无所获。少将的心思原本就难猜，外面的人都说他喜怒无常，没有任何喜好，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青柠觉得，暴君算不上，但是欺负人是肯定的。于是他在见到陆浔的第一眼就收敛了自己的行为，把腿收回来，双手端端正正的搭在大腿上，在心里默默读秒。他确信，没有人能够挑出自己毛病。
终于，少将开口问话了。
他问青柠：“在这里做什么？”
青柠：“休息。”
他看着陆浔，觉得少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撑着椅子悄悄往旁边移了一点，留出了一大片空位。
陆浔眉梢微挑。当初哭得眼泪涔涔的小R级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精致的侧脸在光晕下散着莹白的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看起来软软的，好亲，也很好欺负。
但是青柠显然已经对危险有了充分警惕了，他仰着脑袋，轻声问：“少将，您的排异期已经过去了吗？”
陆浔：“嗯。”
度过排异期后，SSS级的精神力会出现短暂的爆发期，这一段时间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趋向于平和稳定。SSS级会减少犯罪倾向，变态|的侵占欲与破坏欲得到抑制。
如果一定要对SSS级的危险程度进行划分的话，毫无疑问，这个时候的SSS级是危险程度最低的。就像一只猛兽终于得到猎物的安抚后，会懒洋洋地垂下皮毛，用华丽厚重的尾巴圈住猎物，温和地在巢穴中小憩，时不时与猎物交换亲密的吮吻。
可惜青柠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城防局少将在他身边坐下，长腿交叠，看起来比往日更加闲散。
陆浔：“听说现在植物研究院是你在打扫？”
青柠小声补充道：“还有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很大，青柠总要爬得高高地去擦书架，菲尼院长担心他摔下来，每次都会亲自扶着爬梯，最后干脆不让他扫书架了，让喻言把他领回去，说青柠再爬上去一会儿，老院长的心脏病都要被吓犯了。
不过这些事，青柠当然不会告诉陆浔。
眼前的小R级显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在心底里偷着笑。
于是陆浔也笑了：“院长告诉我，新来的清洁员做事勤快，但总有些冒失，前两天把他珍藏的鸡毛掸子扔进了水里清洗。”
“……”青柠窘迫地揪手指，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鸡毛掸子在这个时候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鸡这一物种也快要灭绝了，这种每一根羽毛都取自活鸡身上的物件，的亏是老院长家里代代相传多年的。如果放到现在制作，是一定会被城防局抓进去吃牢饭的。
“我看到那根鸡毛掸子很脏了。”青柠努力解释，“我用它弹灰尘，可是越弹越脏，灰尘越来越多。所以我就想给他洗干净……”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自己都底气不足了。
陆浔失笑：“后来还给院长了么？”
“还了。”青柠说，“喻言帮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羽毛吹干，可是还给院长的时候，羽毛还是不蓬松了。”
陆浔看着小R级苦恼的表情，唇角微勾：“蓬松度与绒毛的稀疏有关系，你把绒毛洗掉了。”
青柠把脑袋垂得更低了：“……难怪还给院长的时候，他都快哭了。”
陆浔低笑：“那是他祖传的东西。菲尼院长年轻的时候，经常用它敲打不听话的学生。”
“少将。”青柠突然福至心灵，“您也被它打过吗？”
“菲尼院长曾经是我的家庭辅导老师。”陆浔道。
青柠：“哦。”
所以就算像少将一样厉害，小时候也是因为不听话受到过惩罚的。
少将好像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回忆中，青柠只见他停顿了片刻，突然道：
“他还是我父亲的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青柠觉得少将此时并不开心，人类回想起往事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很复杂的情绪。帝国皇太子的父亲，青柠直觉他说的并不是那位权利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而是提供另外一半繁衍基因的人类。他应该同少将的关系很好，所以在说起来的时候，明明刚刚还心情不错的人，瞬间就沉默了。
青柠只好努力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转移话题。最后好半响，才说：“菲尼院长好厉害。”
陆浔又笑了，抬手放在了青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你也很厉害。”
青柠疑惑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可能是一句反讽。因为少将才不是会轻易夸人的人类。
于是他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我会做一个新的鸡毛掸子还给院长的。”
陆浔挑眉，显然对此感到意外。
但是少将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青柠在心里哼了一声，继续道：“喻言说会帮我留意动物研究院的情况，如果有小组用活鸡做课题，就偷偷塞我进去捡羽毛。”
这个任务青柠觉得自己是可以完成的。
“嗯。”陆浔低笑，“你加油。”
青柠自信满满：“好。”
这还是第一次青柠在陆浔面前表现出这么开心的模样，年轻的小R级高高兴兴地笑着，眼眸弯起，整个人都像淌在甜腻的蜜水里。陆浔不由自主跟着心思微动。
于是青柠就见到少将眉目微温，朝自己伸出了手，掌心向上，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说：“手给我。”
青柠想了想，乖乖地把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
柔软的指尖被捏了捏，有点痒，于是青柠在陆浔的手心里悄悄蜷起了手指。
陆浔捏着他，问：“手指怎么了？”
青柠的手指上有两道小小的伤口，见过血，现在已经快要愈合了，只留下两条短短的，不明显的痕迹。
青柠老实道：“剪指甲的时候不小心剪到了。”
陆浔注意到，他的头发也短了一寸，总是贴在鬓角的碎发被剪短，现在服帖地搭在耳根，更显得侧颊雪白。
身为一个人类，剪指甲的时候竟然会伤到手，看样子还伤得不轻。
陆浔：“笨。”
“……”青柠自己也觉得很丢脸。
对于植物来说，需要定期修剪枝叶，才会长得更加茂盛。于是青柠去剪了头发，还自己尝试着剪指甲，可是并不熟练，还把自己伤到了，当时鲜血啪嗒啪嗒滴落在桌板上，时祺都吓到了。还是很疼的。
但是这个人只知道嘲笑自己，于是青柠决定不给他握了，想把手收回来。
结果反被他抓紧。
青柠努力露出漠然且平静的神色：“……你放开我。”
陆浔又笑了，但是没有松手，只是轻轻摩挲他的伤口：“疼哭了？”
青柠发现，自己在少将眼中，是一个很爱哭的形象。他想要给自己正名，可是悲伤地发现，少将好像说得对。
于是青柠只好忍着闷气，小声辩解：“就哭了一小会儿，真的很疼。”
伤口被温暖的精神力缠缠绵绵圈住了，少将的指腹在上面轻轻的触碰，青柠不自在地别过脸。植物受伤的嫩枝是很敏感的，为了尽快修复伤口，所有的精力与营养都会集中在缺口处，陆浔这样触碰他，让他有一种最深处的灵魂都被精神触角抚摸到的感觉。好像被人包裹在手中，可以肆无忌惮地打个滚。
虽然很舒服，但是这个感觉太奇怪了。
青柠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城防局少将那么忙，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嘲笑他吗？
“少将……您的精神力收一下。”青柠说。
陆浔抬头看着他。刚刚还温温柔柔缠上来的精神力，无声消失在了空气里。
空虚疲惫的灵魂被轻柔触碰的抚慰感一散，青柠下意识想要用力抓住残留的最后一丝感觉，结果发现自己只能拽紧陆浔的手。他紧紧抿着唇，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指。
“SSS级的精神力经常会不受控制外溢。”陆浔淡淡道，“你应该知道。”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青柠生气地想。少将控制不住的精神力总是来缠着自己，他怀疑陆浔的是故意的，可是青柠拿不出证据。
青柠被抓着手生了一会儿闷气，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人类外溢的精神力，但至少可以控制住人类的存在，把少将赶走，不准他待在这里。
“少将。”青柠问，“您今天为什么会来研究所？”
“例行检查防控设备。”陆浔简短道。
“那事情办完了吗？”
青柠的潜台词是如果办完了，就可以快点离开，不要在这里骚扰柠檬。
少将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你觉得呢？”
青柠硬着头皮：“我觉得已经办完了。”所以可以马上走掉了。
陆浔嗤笑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喻言抱着一箱资料走过来，见到青柠与陆浔在一起，他先是一愣，然后啪站好军姿，行了一礼：“少将好。”
陆浔微微点头。
青柠觉得少将看上去并不想搭理喻言。
可是不被搭理也是一件好事。不像自己，被握住了手就不放。
喻言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掌，眼底剧烈震颤。任何人见到城防局指挥官这副闲适模样，都会震惊的。少将日理万机，现在竟然会跑来研究院逗小朋友。
“青柠。”喻言不自觉紧张地咽口水，“你过来帮我一下。”
“来了。”青柠扭头应了他一声，然后看向陆浔。
“少将，我要走了。”他戳了戳对方的手背，很礼貌地询问，“您可以松手了吗？”
陆浔眼底滑过不明显的笑意，他站起身，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微微颌首：“去吧。”
于是青柠高兴地跟着喻言跑开了。
喻言把他带进了研究室，忍不住低声问：“你跟陆少将认识吗？”
青柠嗯了一声，小声嘟囔：“他抓过我好几次，还把我关在禁闭室里。”
“太惨了。”喻言说。
青柠点头，自己也觉得那段日子，非常、极其倒霉。
“但是你不要让他握你的手。”喻言温声提醒他，“那样牵手是情侣之间很亲密的行为，你们是情侣吗？”
青柠摇头：“不是。”
“所以少将在——”
叩叩。研究室的大门被人敲响。青柠与喻言回头，就见对话的主人公就站在门口。喻言顿时闭上嘴，压低青柠的脑袋，两人看上去就像是在认真交接工作。
“你帮我把这些标本搬到仓库里去。”喻言迅速收拾好东西，“我先去仓库开门做入库登记。”
喻言风一样地逃走，玻璃门轻轻合拢，青柠才意识到这里又只剩下自己跟少将两个人了。
可是他现在是有正经工作的柠檬，才不能陪着少将游手岩愈岩好闲。于是他搬来收纳箱，准备干活。
这些是喻言刚做好的标本，经历过了风干和药剂处理，就算是放在玻璃片中，也能维持细胞的活性。它们曾经也跟青柠一样，从土壤里吸收营养，喜欢被浇水，喜欢晒太阳，在生物书中，是与柠檬排在同一个名录下的种类。
所以青柠在拿到第一个标本的时候就犹豫了。那是被片成很小片很小片的土豆，喻言说，细胞活着，代表这个生物还活着。对于青柠来说，这些标本与活的同类没有两样。
青柠指尖一颤，安静地垂下眼睛。
陆浔漫步走过来，看到了他身前的一叠大大小小植物标本，青柠正站在实验台前发呆。
“你在害怕？”陆浔问。
青柠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抠紧了实验台。
他说：“我觉得它们很可怜。”
陆浔抱着手臂站在他身边，罕见没有出声嘲讽。
青柠低着头，手指缓缓抚过冰冷的玻璃，语气带着深深的哀伤：“被做成标本一定是很疼的。玻璃片压得很紧实，一点空隙都没有。”
“你被压过？”
如果是一般人来听，一定会发现这句问话中的微妙处。但是青柠对于人类的语言文字欠缺了解，所以他老老实实道：“之前被夹过手，我知道很疼。”
很少会有人类真正去为一株草一株植物而感到悲伤，更何况他面前的只是一堆连完整生命体都算不上的切片细胞而已。
但是陆浔却没有对这个离谱的脑回路表现出冷嘲，他凝视着青柠，然后告诉他：“但这就是濒危物种的使命。不惜一切代价，承担起种族繁衍的重任。”
“不能不愿意承担吗？”
陆浔看向他清澈的眸子，缓缓摇头：“如果连最后一个都不愿意承担，这个物种会直接灭绝。”
青柠沉默了。他在想，自己是最后一颗柠檬，那他也要为种族繁衍负责吗？繁衍对于柠檬来说，就是结出种子，然后种进土壤中。可是他现在好像回不到柠檬的状态了。
青柠苦恼地蹙紧眉头，他也找不到第二颗柠檬，注定要孤生一辈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青柠忧心不已问，“那个人没有办法承担种族繁衍的任务，那该怎么办呢？”
陆浔靠在实验台边，犀利的眼神似乎要把他看穿。青柠鼓足勇气，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于是陆浔看了一会儿，缓缓笑了：“你说的是濒危动物。”
青柠依稀记得，人类也是属于动物。于是他轻轻点头。
陆浔转身，示意他：“跟我过来。”
青柠放下标本，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动物研究院就在植物研究院的隔壁，但是青柠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时祺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被吓得很厉害，经常连营养剂都没有胃口吃了。
青柠也很好奇，研究所究竟会对动物做什么试验。
少将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类，不管发生什么，在少将看来好像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他能够解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难题。
于是青柠就放心地跟着少将往动物研究院跑了。
动物研究院不同于植物院的通透玻璃房，青柠站在门口，看着白色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内里完全封闭，只有通风系统传来的悠远呼声——
作者有话说：陆少将：（真心实意）你也很厉害。
青柠：（狐疑）他是不是又在阴阳怪气我？？？？——
补昨天的更新~
等五一的时候有一点存稿了，再确定每日更新时间X﹏X感谢在2023-04-25 08:11:27~2023-04-26 08:1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千风雪的狗 5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 2瓶；金城武、西瓜味的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少将只会单方面羞辱柠檬
研究主任早已带着学生候在门后，身上穿着研究所统一的白大褂，面容整肃，态度恭敬。
“陆少将。”研究主任道。
陆浔微微颌首，率先走了进去。
青柠感受到少将瞥了自己一眼，那意思是“自己跟上”，于是青柠按耐住紧张的心跳，快步跟上。
研究主任像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到来，青柠想了想，突然记起来少将说他是来研究所巡查的。所以现在是……正好带着他巡查到动物研究院？
“……自五十年前胚胎体外培育技术突破同性生殖障碍后，我们正在尝试缩短同性繁殖胚胎的生长时间，目前已取得突破性进展。”研究主任在前面引路，述而声音转低，“昨日丹枫宫发来陛下手令，希望少将此次能够借着巡查的机会，留下生殖因子，研究所将为您培育出精神力最为强大的后代。”
陆浔脚步一顿，从青柠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陆浔：“精神力的获取是生物进化的随机选择，研究所已经能够进行人为干预？”
研究主任：“精|子库中拥有全帝国所有SS级、S级的生殖因子，只要拥有您足够多的基因，我们一定会择选出最优秀的那一个。”
“不必。”陆浔冷声道。
沉稳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金属走廊中，研究主任探寻的目光扫过青柠，然后说：“我知道您的排异期已经结束，但是您身边带着一个R级，他会帮您——”
在陆浔冰冷彻骨的目光下，研究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是院长指派过来的随行人员。”陆浔冷冷道，“如果皇帝陛下对人类的繁衍如此饱含期待，他可以自己多生几个。对于他有多少个私生子，我并不在意。”
任谁都能看出城防局少将此时的不悦与隐含的震怒。这句话说得大逆不道，可是谁都不敢指摘，研究主任腿不自觉发软。
他在学生的搀扶下站稳，诚恳道：“是我唐突了，少将。”
陆浔冷漠点头，没有说话。
“人类精|子的质量太低了。”研究主任低声道，“B级人类已经完全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强大的同族，S级精|子的质量与活性都完全高出常人。如果生育率持续走低，我们终有一天也会走向灭亡。我们别无选择。”
通风系统沉重的呼声萦绕在耳畔，如重重鬼影随行。
陆浔沉默良久，缓声道：“博士，凡事过犹不及。”
就像SS级跨不过排异反应的深渊，B级人类也渡不过繁衍的难关，繁荣安宁的群体生活下，暗藏着险恶汹涌的种族存续危机。
青柠知道，帝国为了鼓励S级生育，甚至出台过S级可同时拥有多名伴侣的制度，他们对S级糜|烂的性|生活与社会威胁视而不见。就算是杀人，也能够逃脱法律制裁。
“我们始终不明白，明明人类已经拥有了进化能力，为什么还是进入了种族瓶颈？”研究主任说，“极端的等级偏见与权利倾轧之下，连S级的生育欲|望都在逐年降低，我知道我担心的是百年之后的事情，但是我偶尔在怀疑，我们这个种族，已经踏上了崩溃的边缘。”
“命运的馈赠需要付出代价。”陆浔冷漠的瞳孔注视着研究院的金属门牌，“何况那并不是一场通过自然选择的进化，人类仍然处在适应期。适者生存，不适者终将淘汰。”
研究主任的呼吸猛然滞住，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眼底的极度惊恐与惧骇。
“我们终将找到能够成功融合进化基因的关键。”研究主任道。
抵御入侵者的红外线防御系统缓缓开启，运行正常。
陆浔关掉红外线，再次颌首：“城防局会给予研究所一切帮助。”
研究主任哑声道：“衷心感谢您。”
青柠前行的脚步停下，他抬手扯住陆浔的袖子。
陆浔回头：“怎么了？”
只见笔直的走廊两侧，挂着并不起眼的金属门牌，这是连排的动物研究室，也是研究院最核心的地方——濒危动物辅助繁衍中心。
陆浔顺手包住青柠的左手，小R级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他在害怕。因为未知的恐惧。
研究主任探寻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把那句“我真的可以为您二位培育出最优秀的后代”给死死吞了下去。
青柠站在玻璃外，看到实验台上躺着一只动物，身形很庞大，需要四名研究人员合力才能按住它。墙壁完全隔绝了动物的嚎叫声，但事实上，这只动物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一只巴马香猪。”研究主任说，“五十年前进入濒危动物保护名单，这是幸存的唯一一只种猪，我们需要让他为另外十二只异性进行人工|授|精。”
青柠扒着玻璃，瞳孔剧震：“十二只？”
如果按照人类生育繁殖的秩序来说，这只巴马香猪将拥有十二位妻子。
青柠眼底闪烁着清澈的惊疑，研究主任看了陆浔一眼，面露询问。
少将低咳一声，告诉研究主任：“你继续。”
“其实我们更偏向于让动物自然授|精，也多次使用了刺激发|情的药剂，但是这只巴马香猪的年纪太大了，无法与异性进行正常繁殖。”研究主任惋惜道，“我们只能采取电击的方式进行取|精。”
电击？！
青柠看到实验台上的动物濒死地抽搐一瞬，随即趴在台面上不知死活。青柠牙关紧咬，按着玻璃的手掌在不自觉颤抖。
但是所有研究人员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研究主任甚至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向实验室：“这是今天进行的第二次电击，看来是成功了。”
青柠喉头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颤声问：“他……还活着吗？”
研究住人：“事前已经打过麻醉，不过我们对于动物的各项研究，远不如对人体了解完善，因此偶尔会有麻醉药量不够的时候。”
陆浔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死死抓住了，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打过麻药就不疼了是吗？”青柠转头，眼眶通红。
他试图从陆浔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可是少将让他失望了。
陆浔抬指抹过他眼角的红痕：“麻药只能暂时缓解疼痛，药效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
所以随之而来的就是漫长的疼痛，和深深刻入灵魂的恐惧。
研究主任不懂写在小学教科书里的内容，为什么城防局少将还要手把手教，盖亚研究所好像成了少将带着小朋友来研学的地方。
于是他主动担当起了老师的职责，告诉青柠：“对于濒危物种来说，种族存续是比个体情感和身体健康更加重要的东西。如果种族在这一支灭绝，他会成为整个物种的罪人。”
青柠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是一颗柠檬，他死了，柠檬这个物种就彻底灭绝了，那他也会成为罪人吗？可是他连人都不是，他只是一只有罪的柠檬。
他要上哪里去繁殖？他连花盆都没有了，根本就不可能繁殖。
青柠浑浑噩噩地被陆浔带出动物研究院。
临走前，陆浔告诉研究主任：“剩下的安全设施，明天会再有城防局的人来检查。”
研究主任：“辛苦陆少将。”
陆浔轻轻点头。
研究主任看向魂不守舍的青柠，迟疑道：“这孩子……”
陆浔抬指捏着青柠的下巴，小R级克制不住地牙关轻颤，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陆浔轻啧了一声，似乎觉得颇为棘手。
跟在后面的研究员忍不住出声辩解：“其实我们还没有带他看到最血腥的，后面还有解剖室和样本事……”
他的声音在少将冷冽的眼神下被迫消失了。
谁能想到只看到了个开头，年幼的R级就已经吓得魂不守舍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叹——果然是软弱、胆小，能力最弱的R级。
青柠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自己是株植物，可是植物会被切片、风干、做研究，他每天都抱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样本，看着他们被放置在显微镜下观察，研究院甚至会因为发现一条蜿蜒优美的植物经络而惊喜不已。
可是如果他现在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如果人类知道他是柠檬的话，一定会把他抓起来做研究。这个研究地点可能是动物研究院，他会遭受同样的待遇，被切成各种各样的碎片，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电击。
太残忍了。青柠想，这是一个对柠檬完全不友好的世界。
每一个人类都恐怖如斯，在这一瞬间，连惯常冷言冷语的少将都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了。
青柠哽咽了一声，看着陆浔把研究院的人打发走，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平地的风沙扬起，迷住了青柠的眼睛，他沉默地跟在陆浔后面走了一会儿，两人走进了长廊，空中散落着比往日更加密集的蓝色射线，那是首都星的屏障。
陆浔看向天空：“这两天太阳风暴会比之前强烈，尽量少出门。”
青柠咬紧下唇，突然蹲了下来，不愿意再走了。
陆浔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陆浔问。
他在伤心。
青柠揉了揉眼睛，眼泪啪嗒落在膝盖上，他觉得自己可以任性一会儿，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地找个地方躺下。没有人类，没有濒危物种，也许一觉睡醒，他又能变回柠檬，被人精心养在花盆里，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类抓走做研究，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他就想任性一小会儿，因为太难过了，难过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让他每天看着植物被切片已经足够折磨了，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些他不可以告诉陆浔。人类少将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他绑上实验台。
于是青柠倔强地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哭，眼泪越擦越多，把自己的袖子湿透了。
这个时候正是中午用餐的时候，有研究员经过这条走廊都会远远避开，然后小心议论：“那不是陆少将吗？”“发生什么事了？”“有人要被抓了？”“城防局抓人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他们站那好一会儿了吧？”
陆浔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数到三，站起来。”
青柠抽噎一声：“我不。”
这个人就是数到五他也是不会站起来的。
他甚至还振振有词：“我蹲我自己的，你走开。”
陆浔解开袖扣，被气笑了。他半跪下|身，抬起青柠的下巴，看见小R级淌得满脸都是泪，唇齿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什么？”他抬指拭干青柠的眼角，忍俊不禁，“没出息。”
“跟你没有关系。”青柠带着哭腔道。
少将皱眉，捏着青柠的手劲更重了。
青柠疼得哽咽，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掌握了生杀予夺权利的城防局少将的话，他一定扑上去狠狠咬一口，就像他上次咬自己一样，咬得他哭出来，印记好多天都不能消。
“我原本以为，你会感到幸运。”陆浔说。
青柠眼睛一眨，把最后一串泪挤出来，黏着声音问：“我为什么要感觉到幸运？”
“你是人类，幸运的是，人类还没有成为濒危物种。”陆浔轻笑，眼底含着青柠看不懂的揶揄，“用在濒危动物上的一切手段，都不会有机会用在你身上。”
“……”
不，这个肤浅的人类根本就不懂，他不懂柠檬的难处。
陆浔转瞬又嘲讽地笑了：“不过现在所有的生物都在灭绝，也许人类也终将走向那条道路。”
青柠定定注视着陆浔，强大和缓的精神力通过两人的触碰缠绕上来，青柠大悲之下心神被轻易攻破，精神触手深入了脑海中，青柠感受得到心神的震荡被缓缓抚平，像是荡入一片无边无际地静默大海，任何细小的波涛都被掩盖在一片寂静中，随即消失不见。
青柠看着他，瞳孔逐渐失去焦距，这种温柔的抚慰让人上瘾，舒服得忘记所有的难过悲伤。
“你不可以——”
青柠话没说完，就恍惚地向前栽倒，一头扑进了对方怀里。少将身上冷冽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脑海中的触碰更深了。青柠甚至感受到脆弱敏感的神经被轻轻捏了一下，捏得他尾椎发麻，手指发软。
“你……停下。”
青柠揪紧少将的领口，想起时祺说过，精神力的侵袭就像是在耍流氓。
虽然少将不是在耍流氓，但是连哭都不让他好好哭一哭这种行为也很过分。
一场直接作用于精神深处的抚慰通常需要半个小时，但陆浔的精神力是超乎人类极限的强大，所以青柠所有的小情绪，在十分钟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就是无限的疲惫，想要就这样贴着睡过去。
然后他的耳朵就被同样的力道揪了一下，他听见陆浔问：“不哭了？”
青柠疲惫点头，因为靠得太近的缘故，这个动作就像是在陆浔怀里蹭了蹭。
于是少将又恢复了惯常冷淡，像是在给士兵发号施令：“站起来。”
青柠老老实实站起来，用湿透了的袖子擦眼睛，他发现少将嫌弃地啧了一声，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手帕，把青柠的脸蛋擦干净。
青柠怔怔地，没有力气说话。他很想问城防局少将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手帕，但是他觉得说出来一定会得到嘲笑，于是他决定不问了。
陆浔仔细打量了他一遍，似乎是确定他已经恢复正常了，这才笑了下，把用过的手帕塞进了青柠的口袋里。
“总有爱哭的首都星公民，在我面前哭得止不住。”陆浔说，“今天算是派上用场了。”
爱哭的首都星公民低头抓了抓手指：“……哦。”
这熟悉的羞辱。
“走吧。”陆浔转身，带着青柠上了楼梯，“去向院长请假，今天回去休息。”
青柠乖乖地跟在身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没有心情工作了。被精神力梳理过的大脑很疲惫，他还是想好好睡一觉。
菲尼院长知道陆浔把青柠带进了动物实验室后很是无奈，把两个人都骂了一顿，训斥陆浔欺负小孩子，又教育青柠胆子太大，回头吓得睡不着觉可不要哭。
青柠揉了下眼睛，发现眼泪已经流干了，于是小声又笃定地告诉院长：“我不会哭的。”
陆浔嗤笑出声。
菲尼院长摆手，觉得心累：“……你们两个回去吧，路上不要吵架。”
他们也不会吵架。
青柠想，少将只会单方面羞辱柠檬。
夜晚，青柠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看着窗外泛着蓝光的苍穹，首都星的屏障已经被开到了最大，屏障除了抵御太阳风暴和宇宙射线，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星兽来袭。但是星兽的战场距离首都星很远，在很多很多个光年之外，荣耀军团驻扎在那里。
白天青柠走在太阳底下，已经能够感受到皮肤的轻微刺痛了。他睡不着觉，索性爬下床去看放在窗前的那株绿植。
这株草长得很好，青柠每天都按时给他浇水，把它放在窗台晒太阳，甚至比晒自己还要晒得均匀。
时祺见他蹲在那里不说话，于是也从床上下来，陪在青柠旁边。奇异地，时祺今晚也睡不着。
“它长得可真好啊！”时祺摸了摸绿草的嫩叶，感叹道。
青柠骄傲地点头：“是的！”
“你把它抱回来的时候，院长都快把它养死了。”时祺侧过头看着他，“但是到了你手上就养活了。”
青柠用一根小铁棍给花盆松土，自己也觉得疑惑：“我看到院长拿茶水浇它了。植物不喜欢茶水，那会让它们整个根系都烂掉。”
“是吗？”时祺笑了笑，“我看到整个研究院都这么养植物的呀。”
“那好吧。”
青柠捏了下耳朵，自己也不确定了。虽然他是植物本植，但是研究员都是研究了植物很多年的人，好像也判断不出对错。或许在宇宙射线强烈的地方，植物的培育也发生了改变。
青柠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又为了这株小小的绿植高兴起来。他和自己一样，也逃脱了被人切片做成标本的命运。
他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时祺后颈的伤痕。
“时祺。”青柠仰着脑袋捏着对方的领口，“你这里受伤了吗？”
时祺面色微变，拉着青柠走到落地镜前。
他把衣领解开，露出了后颈、肩膀上的印记。这些印记青柠有些眼熟，仔细看有的是牙印，是被人狠狠咬过的。
“你是说这个吗？”时祺问。
青柠迟钝地点头。
时祺噗嗤笑出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可疼了呢，最近天气不好，我担心会发炎。”
他把药膏递给青柠，笑道：“帮我擦一下，后面的地方我擦不到。”
“好吧。”青柠乖巧应下。
他坐在床上帮时祺涂药，很是担忧地问：“动物研究院有人欺负你吗？”
“什么是欺负呢？”时祺眸光一转，转过来看着他，“像少将上次对你一样，也算是欺负吗？”
青柠愣了一下，慢半拍地说：“我听不懂。”
时祺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上次在城防局，你单独离开那次，这里也是跟我一样的痕迹。陆少将跟你上床了对吗？”
青柠摇头：“他没有。”
“你撒谎。”时祺说，“如果不是发生了性|关系，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陆少将那么浓的信息素味道，那是亲热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只是……”
青柠突然意识到，少将排异期这件事是不可以说出去的。大家并不知道城防局当天爆发排异反应的SSS级就是陆浔。
“占有欲很强的人，才会在床上给伴侣留下信息素，用来警示其他同类。”时祺看着他，“他亲你了，摸你了，还咬你了，你们一定是有过亲密接触了。”
青柠脸色突然爆红，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从其他人嘴巴里说出来，好像特别羞耻，像是在把他当众处刑。
“陆少将弄疼你了吧，SS级在床上都是野蛮人，你是R级，他们遇上你更是没有理智。”
“没有……”青柠徒劳解释，“我们真的没有上床。”
两人并排趴在枕头上，青柠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解释，这件事都无法说通了。他觉得沮丧。
时祺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温声道：“不用觉得羞愧，上床是人类发泄正常的生理|欲|望的途径，如果你一定要跟人上床的话，陆少将是最好的选择了。虽然他弄疼你了，但是疼有疼的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会跟他上床。”青柠说，“他带我去动物研究院，我到现在都害怕得睡不着觉。”
时祺有些惊讶：“你今天去动物研究院了？”
“嗯。”青柠说，“可是我没有见到你。”
“因为我请假了。”时祺笑起来，刮了下青柠的鼻子，“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青柠枕着手臂问他：“我今天可以在你的床上睡觉吗？”
他们经常一起睡觉，尤其是青柠晚上害怕的时候，身边有人会让他觉得安全。可是出乎意料地，时祺拒绝了。
“不可以。”他推着青柠，把人打发回了自己的床铺，小声说，“我身上有其他人信息素的味道，如果被你的SS级闻到，他会发疯的。”
青柠抱着枕头，无言了好久：“……他不会闻到的。”
“不会凑近了闻吗？”时祺突然嗅了嗅空气，“你今天也遇到陆少将了吧？身上有精神力残留呢。”
因为少将给他做过一次精神力安抚。他们确实有一会儿贴得很近。
青柠站在床前，悲伤地发现自己说的话也没有说服力了。
时祺趴在床上直笑：“呐，你自己都解释不清了。”
青柠生气地爬上床。都是因为陆浔，他才会被时祺笑话。
朦胧的梦境把他沉沉卷了进去，房间里弥漫着浅淡的柠檬香气，青柠站在陌生的房间里，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咔哒。
房门被人推开。他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黏腻纠缠的水声和轻｜喘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耳朵里，青柠震惊抬头——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罩住了怀里的男孩子，他们在接吻。被紧紧搂在怀里的那个只穿着宽松的白衬衫，纤细的两条腿露在外面，然后被人一把抱起来。
他捧着男人的侧脸，明明是自上而下的主动动作，可是却给人一种他在承受亲吻的感觉，这样的亲吻实在太迫切了，空气都变得热｜烈起来。
青柠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发出指责的声音，白衬衫下面什么都没有穿，怎么可以让人把手放进去！
柠檬的浅淡香气更浓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让他隐隐觉得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也是柠檬吗？青柠疑惑地想。
于此同时，正在接吻的两人终于停下了亲吻，轻轻的抵着额头低声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突然笑着侧过脸。
青柠终于看清了他的相貌:“！！！”
那亲他的那个男人是——
两人纠缠着到了床前，男人解开领带，黑色制服被脱下，然后兜头盖住了青柠，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完全包裹。
青柠被金属徽章砸到了脑袋。
“！！！！！”
青柠紧紧捂住眼睛，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
作者有话说：青柠:让我看看是哪只柠檬这么淫｜乱！
柠檬竟是我自己！
——
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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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
翌日，时祺早上起来，就见到青柠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吭哧吭哧洗衣服。
哗啦——
阳台门被一把拉开，时祺蹲在青柠旁边，哭笑不得:“才早上六点，你洗什么衣服啊？”
青柠眼光微闪，手下更用力搓搓搓，不想说话。
时祺仔细一看:“嗯?床单怎么也要洗，放到洗衣机里一起洗不好吗？”
青柠吭哧吭哧的动作猛然顿住，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耳根红得要滴血，手底下的睡衣都快被他揪烂了。如果不是因为买衣服需要重新花钱的话，他是很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的。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小声告诉时祺:“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时祺一怔，眼珠子在青柠和他手里的衣服上瞅了半响，搭着青柠的肩膀了然笑了：“你昨晚上偷偷做什么了？”
“不是我。”青柠下意识辩解。可是转念一想，梦里的那个人可不就是自己吗？
青柠难过地咬紧下唇，打死也不会把梦里的事情告诉时祺。这实在是太超出他的认知了。他怎么可以跟陆浔做哪种事情呢？
直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梦里抚摸他腰侧的触感好像真实存在一样。陆浔的手上有细微的茧，之前摩挲他手心的时候，就总会蹭得他心里发痒，蹭在腰际，他一定会立马就腿软。
青柠呜咽一声，羞愧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去。
他是一个不检点的柠檬，他要对自己进行深刻反思。
时祺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青柠的回答，这是很反常的。按照常理来说，青柠对他应该是没有任何秘密才对。
于是他摸着下巴故意叹了口气：“青柠。”
青柠疑惑抬头：“嗯？”
“你长大了，开始有事瞒着我了。”
“我……”青柠揪紧了衣服，实在是难以启齿。
时祺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你梦到陆少将了对吗？”
青柠大惊，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过了好半响，才小声惊叹：“时祺你好厉害，连这个都可以猜到。”
“你每天见过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能让你闭紧嘴巴，说什么也不肯透漏半分的，除了陆少将还能有谁？”时祺一戳他的脑袋，笑道，“不是我太厉害，是你藏不住事情。”
青柠听罢，低落地哦了一声。
他想要变得更厉害一点。
时祺看着他，突然道：“真好。”
青柠疑惑地看向他。
“有人会照顾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没有——”青柠下意识想要反驳，可是想了想，少将确实帮助过他好几次，他没有办法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只好默默地闭紧嘴巴。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很难过吗？”时祺问。
青柠手里的动作一停，低着脑袋不大高兴了：“我会很伤心的。”
时祺笑了笑：“可是你已经有陆少将了呀，他会陪在你身边。”
“他不会的。”青柠果断道，“我们真的不熟。”
时祺莞尔，勾了勾他的下巴：“是在梦里会跟纯情小男生上床的那种不熟吗？”
青柠脸色噌地就红了，半天呢喃着出不了声。
青柠觉得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于是不敢再同时祺谈下去了。
他把被自己弄脏的床单和睡衣洗干净，晾在床单上，确定所以的犯错证据都已经被销毁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敲了敲太阳穴，想要把这件事忘干净。
城防局少将是一个很忙碌的人，只要不见到他，青柠就能把这件事当做从来没有存在过。
十分钟后，青柠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抱着花盆出了门。
菲尼院长坐在长桌后面，没忍住，揪了一下绿植葱翠的叶片。
“院长，您不要揪它。”青柠说，“它会疼的。”
菲尼院长罢手，看着青柠，笑容温和道：“你把这盆绿植养得很好。”
青柠抿着唇，动了动脚尖，不好意思地笑。
“植物不喜欢浓茶水，他们喜欢清水和适当的营养物质，营养物质太多了的话——”青柠努力回想自己吃撑了的反应，然后说，“会把他们撑坏。”
菲尼院长一笑：“这种言论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院长用小喷壶细致地给绿植的每一株叶片喷水。如果放在三千年前，这就是地球上最最最普通的一株杂草而已，但是到了三千年后，在生物大灭绝的今天，就是一株杂草，也会得到人类尽心尽力的照顾。
“这些植物长期暴露在宇宙射线下，显然太羸弱了，所以我们总想用营养物质灌溉他们，面对更为灾难的生存环境，植物本身也应该拥有更加强壮的体魄。”菲尼长长叹气，“可惜总是欠缺一口气，研究员精心培育着，还是把植物养死了，因为太娇弱了。”
青柠沉默着，没有说话。不只是研究院的培育方法，就连这株植物本身，青柠也感受不到它的求生欲|望。寻常植物为了活着，通常会把根系扎得很深很深，可他偷偷挖出过这株植物的根系，很短、很细。它并没有把根系深插|入泥土中，只要轻轻提拉，就能把整个根系都扯出来，这对于植物的成长是很不利的，它没有办法从土壤中获得足够的营养和水分。
菲尼院长从抽屉里拿出细长的玻璃瓶，递给青柠：“这是莠草的种子，送给你。”
青柠欢喜地接过来，礼貌询问：“我可以把他们种下吗？”
“当然可以。”菲尼院长笑了下，“你还可以去找研究员要一包土壤和两个花盆，他们会很乐意给予你帮助的。”
青柠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他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细心地关好大门。
“欸，青柠？”
青柠转身，发现喻言抱着大花盆正急匆匆走过来。
他太着急了，跑得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青柠问。
“这盆植物要死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卷叶片，今天早上我给他浇水的时候，发现他的嫩茎已经干成苦草了。”喻言急道，“我想找院长救一救他。”
青柠想起自己每次恩人出远门，没有办法给他按时浇水的时候，他也会难受地卷起叶片，太干燥了，他没有办法忍受干燥的空气和太阳的直射。
于是他告诉喻言：“这株植物缺水了。”
喻言皱眉：“这个品种很奇怪，它们的成长需要大量的水分。所以我每隔三个小时都在给它的叶片喷水，但是吸收得很慢，我甚至怀疑，他吸收不了这些水分。”
青柠偏头，看向足以把人皮肤灼伤的烈日。阳光并不被所有物种喜欢。在他们植物一族中，有的植物喜欢阳光，有的植物喜欢阴暗的环境。
如果持续喷水都干燥得卷起叶片的话，那只能证明——
“它可能不喜欢晒太阳。”
喻言：“……濒危植物培育守则第一条，给植物一天八小时的充足光照。”
“可是每一种植物都是不一样的。”青柠解释道，“太阳风暴很强，会把这些植物晒伤的。”
喻言挠了挠脑袋：“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苦着脸：“这是我今年的课题，如果养死了，院长一定会给我打C，让我重修的。”
青柠蹙眉，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道：“我有办法可以试一试。”
如果想要让植物吸收到充足的水分，除了持续地浇水以外，还需要维持水分不被蒸发。两人回到实验室，用塑料板做出了一个透明挡板。
喻言再次给叶片喷水，细密的水雾落在塑料板上，然后青柠用润湿的纸巾帖住了叶片。
他与喻言商量过，为了保证植物仍然可以呼吸，于是只贴住了半边。
两人趴在实验台前，安静地等着。凝在挡板上的水珠果然迟迟没有蒸发。
青柠深刻体会到了研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对一株植物进行观察。
噗通。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
青柠和喻言一起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
城防局的人例行检查到实验室，就抓到了两个打瞌睡的研究人员。
研究组的人刚要上前去把人叫醒，却被周溯和拦住了。
周上校点了点腕表，示意：“中午休息时间。”
“抱歉。”研究组组长道，“这段时间研究任务太重，他们太累了。”
“没关系。”周溯和示意所有人噤声，然后自己悄声走近。
青柠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脸颊被压得微微鼓起，眉头散开，是完全没有烦心事的懵懂模样。
周上校想了想，用光脑拍了张照片发给城防局指挥官。
【报告指挥官，抓到一名偷懒的研究人员，请问应该如何处理？】
陆浔正在批公文，眼角一瞥，就看到了这句话。
不等他回复，下一条又来了。
【是扣他工资，还是抓回城防局？用手铐铐上，关进你办公室的那种？】
周溯和叩了叩通讯器，过了好一会，收到了指挥官的回复。
【滚回来。】
鱼严.言简意赅，很符合少将大人一贯的风格。
周溯和差点笑出声，然后带着一群人转头去了隔壁巡查。
于此同时，陆浔缓和的面色骤然变冷，他一整衣领，快步走出办公室。
秘书一早就候在了门外。
“备车，去丹枫宫。”陆浔道——
作者有话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努力日更中……
今天开始会有存稿，固定更新时间还是在晚上九点，不能按时更会请假。
这一章有点短，所以晚上还会有一更。
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以后不会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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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少将今天不会来了
金属吊灯在长桌上投下巨大的倒影，皇帝奥拓坐在主位，新得宠的R级小情人正弯腰替他斟酒。正值十八的少年面容秀美，身形柔软，仅是弯腰倒酒的一个动作，就被他做出了袅娜之感。
帝国皇帝的左手边空着席位，右手边则坐着他的大儿子拉裴与小儿子恩斯。
恩斯亲手接过R级递过来的酒杯，并回以轻佻的笑容。
“父亲。”他看向皇帝，“看来今天，我哥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每旬丹枫宫的家宴，是皇帝唯一会抛开政务，同自己三个儿子联系感情的时候，但是显然，人并没有到齐。
皇帝饮了一口酒，沉声问：“陆浔最近在做什么？”
“城防局事务繁忙，应该是被缠着脱不开身了。”拉裴低声应道，“我让人去催，但是通讯没接。”
皇帝脸色更沉，拉裴缓缓道：“您也知道，陆浔不喜欢接我们的通讯。”
在座的三个人，两人都进了城防局的黑名单，还有一个丹枫宫的电话，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就再没有成功转接过。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皇帝重重放下酒杯，半杯酒液泼洒而出。
丹枫宫的家宴，并不是普通人经常吃的营养剂。满桌的珍稀水果与清脆菜肴，按照需求切成了小块，细致雕琢成了独特的造型。
恩斯托腮看着拉裴，狭长的眼睛眨了眨：“听说城防局还在为了SS级伤人案跟议院扯皮，这两天罪名就该定了，我哥应该就是在忙这个。”
拉裴面色一变。
果然，就听恩斯好整以暇道：“拉裴，待会儿我哥回来，你可得好好求情，或许还能赶得上见你未来大舅子最后一面。”
拉裴脸色僵硬道：“我跟他们家口头上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啊呀。”恩斯状若惊讶，“关键时刻背弃婚约，人家未婚妻该有多伤心。”
这话跟一巴掌打在拉裴脸上没有两样，但比起让恩斯这个混小子占两句口头便宜，尽快甩掉这么个有案底的亲家对于拉裴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强行挤出一抹笑，看向恩斯：“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弟弟。”
“我是嫡子。在婚姻有效期内生下的儿子，合乎帝国法律。”恩斯轻声道，“谁跟你这个私生子是兄弟。”
“恩斯。”皇帝警告道，“没喝酒少发疯。”
餐厅大门被轰然拉开，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见礼声——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恩斯循声抬头，就见他的兄长陆浔裹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过来，射灯在他的衣摆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倏尔又随着衣摆的浮动飘落下去。
陆浔在桌前站定，微微颌首：“陛下。”
皇帝站起身，看着已经比他还要高出半个个头的儿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陆浔的秘书小跑着跟在身后，陆浔抬手，从秘书手中接过资料：“我来与您谈议院对军部缩减开销的决议。”
皇帝看向一口未动的餐桌：“这是家宴。”
陆浔一眼瞥过身后的管家侍女：“已经结束了。”
他说得极为肯定，恩斯已经放下了筷子，识趣地站在一边。管家浑身一抖，下意识就想要去收拾餐桌。
拉裴坐在桌前，餐布已经铺好，但是餐具被逐渐收走，脸色极为尴尬。
“三年前，边界军权交接混乱，致使蛇夫座三颗行星被星兽占领。科沃率领荣耀军团已经驻扎在蛇夫座，原定今年将彻底收回三颗行星的管理权。”陆浔声线微冷，“如果这个时候砍掉对荣耀军团的供给，今年的回收计划将无法完成。”
皇帝嘲讽一笑：“如果因为缩减了开支就打不了胜仗，我看荣耀军团的主将也可以再次进行替换。”
“再次替换？”陆浔眸光微敛，极为犀利反问，“您想换谁进去？”
皇帝定定看着他，属于帝国皇帝以及SSS级强者的威严缓缓地压下来，空气都像是凝成实质，乌云盖顶一般罩在所有人头顶。
身侧的侍从跪了一地，SS级的拉裴也下意识屈膝想要跪下。但随即便被一道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行撑住了膝盖。
在陆浔死亡一般的盯视下，冷汗顺着拉裴的太阳穴流下。
皇帝玩味道：“让拉裴去。”
空气死一样的沉默森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陆浔与皇帝的对峙，但是没有人敢说话。
让一个私生子进军队，这意味着他想给拉裴军权，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陆浔深深扫过拉裴战栗的双腿，瞳孔深邃幽沉，开口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说：“好。”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
“不打扰您至亲父子的家宴。”陆浔点头，转身离开。
路过管家的时候，他冷漠道：“家宴继续。”
管家犹如被重新转过发条的机器，浑身束缚一松，沉默地重新把菜肴摆上去。而陆浔脚步不停，顺道拧走了他那仅仅只有B级，到现在都还在腿软不能动弹的亲弟弟。
两人一路走出丹枫宫，邱亦站在车外，低头打开后座的门。
“让拉裴进荣耀军团，你疯了吗？”恩斯压低声音道，“这次削减军饷本来就是拉裴的主意，议院过半的席位都是他的人，你还敢让他插手军部的事情？”
“拉裴怕死。”陆浔没有上车，靠在车门外，对恩斯道，“蛇夫座战况紧张，星兽凶残，如果战事失败，燃油耗尽，整个军团会随之覆灭，拉裴会跟着军队一起死在蛇夫座。”
“……”
恩斯沉默半响，猝然道：“所以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会维持军队的补给，不然葬身在星河深处，他的一切谋划都是白干。可万一他死不了怎么办？”
不知为何，恩斯从陆浔的脸上看出了嘲讽。
“恩斯。”陆浔道。
自生父去世后，兄弟俩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平和地说过话了。恩斯下意识心里生出了温情。
“有件事我一直感到疑惑。”陆浔平静而冷漠地一笑，“以你这样的智商，是如何敢在皇帝面前给我下绊子，想要与我争权夺利的？”
恩斯眉眼一抖，最后一点温情都被陆浔直接踩得稀碎。
电光火石之间，恩斯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他都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陆浔拍了拍恩斯的肩膀，就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兄长。身形交错之际，他低声道：“我虽然被削去军衔，被贬至城防局，但并不代表荣耀军团从此群龙无首。”
陆浔一字一顿，宛如死神低语：“想要军权，你们尽管来试一试。”
明明他没有带武器，可是恩斯就是感受到了小刀刮脸一般的羞辱与威胁。
是了，哪怕他远离战场，荣耀军团却依旧掌控在他手中。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立下过赫赫战功，只要陆浔一句话，旧部在遥远的蛇夫座，捏死拉裴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笑拉裴还以为终于得到机会可以侵入军队内部。
他的兄长眼中一如既往没有任何人，就算他们撒下天罗地网，在陆浔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这是绝对实力与强权带来的碾压式的自信与凝视，无论他们如何扑腾挣扎，都只能换来他暂时的停驻。他那高高在上，永远生存在食物链顶端的兄长，难道这辈子都不会有为难的时候吗？
恩斯缓缓握紧了身侧的拳头，突然笑了：“哥。”
陆浔凝眸，看向他。
“上次那个被我扔掉的花盆，你捡回来了吗？”
陆浔上车的动作一顿，眼中聚起了风暴。他冷声问：“你把它扔到了哪里？”
“哦。”恩斯看着掌心，缓声道，“垃圾回收站吧，那种废品，现在应该已经被碾碎机搅成碎末，混成凝土了吧。”
陆浔看着他，神色冰冷，眉间缓缓压紧。过了好一会了，他低低地笑了，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是么？”
恩斯一愣，瞬间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然而车门就在此时闭紧，车队在恩斯面前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扑面的车尾气。
邱亦坐在副驾驶，见陆浔面无表情地靠在后座上养神，终于忍不住问：“少将，三殿下他——”
陆浔：“脑子不清醒，总该有人替他治一治。”
邱亦低声道：“那是陆博士留给您的东西，自小就被您养在房间，他怎么能说扔就扔，还拿这件事来反复炫耀？”
陆博士，陆浔的生父，盖亚研究所曾经最出色的研究员，菲尼院长的亲徒。跟着陆浔久了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有人用皇后殿下来称呼生身父亲，甚至对此颇为厌恶。于是邱亦等人便不约而同改口叫“陆博士”。
的亏恩斯是陆浔同胞兄弟，否则以恩斯殿下的作死程度，九条命都不够被陆浔捏死的。
陆浔深深闭眼。
从神色上来看，邱亦完全揣摩不出他的想法，到底是同胞兄弟重要，还是从小养到大，好不容易长开结了果子的植物更重要。
良久，就在邱亦以为陆浔不会再出声的时候，他听到了皇太子陛下平静无波的声音。
“明天找人把恩斯绑走，堵在巷子里打一顿。”
主管首都星大大小小治安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暴力事件、恶性抢劫事件的城防局领导邱亦：“？？”
陆浔沉吟片刻，似乎是觉得明天才有动作过于拖沓，于是又道：“算了，今天晚上就去。”
按照恩斯每天晚上的行程轨迹，大概率会被人直接堵在家门口胖揍。
城防局指挥官揍人，不仅等不到隔天，还要在家门口就揍。
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效果等同于众目睽睽把恩斯吊起来打，再吐口水。
邱亦摩拳擦掌，在城防局指挥官冷静沉着的目光下，与下属对视一眼，已经为恩斯殿下选好了麻袋。
与此同时，青柠一觉睡醒，脸蛋趴在实验台上印出了浅淡的折痕。
他揉了揉脑袋，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懵懵地抬头——
绿植的大叶子竟然已经舒展了。
他把喻言推起来，喜道：“叶片张开了，你快看！”
喻言连滚带爬站起来，果然发现叶片舒展，一个炎热干燥的中午过去，连叶子表面都还是湿润的。
喻言由衷感到喜悦：“我们再努力一下，我觉得它长出嫩芽只是时间问题了！”
青柠弯起眉眼，高高兴兴地：“你说得对！”
喻言抓着他，高兴得不明所以，好半响，捏住青柠的脸蛋，说：“青柠，你好厉害哇！你帮了我大忙。”
青柠抿唇，不好意思地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厉害。
不对，之前少将也说过他很厉害。可是比起喻言这种真诚地、热烈地，少将就显得太虚假敷衍了。
青柠搅着手指，在心里默默编排了一下少将。
他看到外面来来回回走过城防局的人，于是同喻言隔着玻璃窗偷看。
青柠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是周溯和，后面跟着十多个穿着制服，提着银色金属箱的工作人员，一行人浩浩荡荡，但是并没有陆浔。
青柠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叹气啊？”喻言问。
青柠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有点累了。”青柠说。
方尖碑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沉稳的脚步声与机器声此起彼伏。青柠幽幽地意识到——
少将今天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相思初体验~
－－
帝国的政|权组成是这样的
由皇室统领。
文官矩阵：议院
武官矩阵：军方
这样理解比较通俗易懂
城防局隶属军方，主管首都星防御与城市治理，维护社会秩序与公众安全。
－－
皇室组成：
皇帝奥拓（SSS级）
长子拉裴（S级）
二子陆浔（SSS级）
三子恩斯（B级）
陆浔随父姓。
－－
补更到~感谢在2023-05-02 23:34:23~2023-05-03 22:4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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