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十、百、千、万……唔，没有万。”
青柠正趴在床上数id卡里的余额，今天是研究院发工资的日子，早上九点，他的工资就准时到账了。
一共2000星币整，加上让账户里零零散散的余额，现在已经有一笔颇为令人满意的存款了。
“我们现在住在研究院，不用出房租，还可以在食堂吃饭。”青柠摸了摸一直瘪着的小肚子，小声嘀咕，“虽然还是吃不饱，但是可以省下好大一笔开销。”
时祺靠在床头看书，听他一点点账都反反复复算了好久，噗嗤笑出声：“所以现在是小有存款了吗？”
青柠裹着被子滚了一圈，眼睛亮亮地说：“有一点点钱，可以多买点好吃的。”
于是两人仔细规划了一番需要买的东西，列出了长长的清单，要买的东西很多，也很杂。
时祺郑重地拍了一下青柠的肩膀，说：“这次采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组织相信你的能力。”
青柠捧着清单一愣：“啊？”
“我需要出门一趟，不能陪你去采购了。”
时祺站在穿衣镜前换衣服，衬衫被解开了两颗扣子，包裹不住的脖颈后面是浅浅的红色印记，他低头认真把背带扣好，然后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似乎是在忖度这身穿搭是否还有不合适的地方。
青柠很少见时祺有这样精心打扮的时候，像是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连身心都是愉悦的，路过窗台的时候，还顺手给青柠的种子浇了杯水。
“你要跟其他人一起出去吗？”青柠问。
“是啊。”时祺回头笑道，“你乖乖的，把东西买好，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吧。”青柠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回去。
时祺似乎是发现了青柠的兴致不高，于是蹲在床前，伸手捏他的脸：“这个月就不用把工资交给我了，你现在有钱，可以学着自己规划每天的开销了。”
“可是我们以前都是把钱放在一起用的。”青柠攥紧被角，觉得他们好像没有以前亲近了。
时祺笑了笑：“你要为自己以后着想呀，我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的。”
可是人类的一辈子有很长，对于一颗柠檬来说，真的太长太长了。如果他不能一辈子跟着时祺，那么又要去哪里呢？青柠觉得茫然。
在这个人类社会，他只与时祺一个人相熟。青柠恍惚认为，自己变成了一株没有根系的植物，随着时光的洪流四处漂泊，他不知道终点，也许穷极一生都不能抵达。
可是时祺看起来真的是很高兴，他对于即将到来的约会充满了期待，于是青柠闭紧了嘴巴，把自己所有的茫然无措都在心底牢牢盖住，不让人看出来。他不可以让时祺不开心。
他揉了揉鼻头，小声对时祺说：“那你要玩得开心一点。”
时祺在他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嗯，一定要对着清单一个不落地把东西买回来。去的时候要记路，找不到回来的路就给我打通讯——”
他迟疑了一下，改口道：“我到时候可能在忙，还是直接打城防局电话吧，送迷路的小孩儿回家是他们的职责。”
青柠小声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而且他也不会打城防局的电话，他有预感，一定会被周溯和报告给陆浔，然后一群人一起来嘲笑他。这些人总在嘲笑柠檬这件事情上乐此不疲。
为了安抚青柠，时祺甚至给他转了一个小红包。虽然不多，但是青柠看着入账记录，沉默了好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研究院的宿舍距离采购的地方很远，青柠一个人转了三趟车，终于到达了首都星最大的超市。因为时祺说，大超市经常会有大减价活动，采购同样的东西，他们可以省下好多钱。
青柠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楼顶上垂下来的巨大横幅，他呆愣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懂这些东西。大减价的规则实在是太复杂了，每一个货柜前面都挤满了人，青柠刚费力挤进去，然后又被疯狂的人群挤出来。
慌乱间，有人连精神力都外溢了出来，对其他人类造成了很大的骚扰，于是超市保安很快就过来把人带走了。
这下青柠就更不敢有动作了，半分钟后，他选择放弃，麻木地捧着清单去了另外的货架。
“洗衣液正在做活动哦，多买多送，优惠很多哦！”
青柠顿住脚步，一本正经地拿出清单，果然发现上面用粗线条圈出了洗衣液的选项，意味着这是一定要买的必需品。于是青柠哐哐往购物车里放了三大瓶洗衣液。因为售货员告诉他，买大瓶最划算。
路过纸巾货架的时候，他又一次性放了三大卷纸巾，直接把购物车塞满了。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会忍不住看他一眼，青柠不懂他们的心思，只好把推车推向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还要采购的商品。这个超市很大，走得他晕头转向，推车转过拐角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人。
青柠忙探过身，半趴在推车上，试图把推车稳住。
“对不起。”他疾声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
青柠半边身体都趴到了推车上面，对方往侧边撤出一步，推车就随着惯性直接往前滑走。
青柠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然后才发现自己被推车带走了。
青柠：“？？！！”
路过那个人的时候，青柠很清楚地听到了一声低笑。他艰难地想要直起脑袋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结果头还没抬起来，人跟推车就一起被按住了。
对方力气很大，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脊骨，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紧抓着扶手的手掌。
青柠觉察到那只手缓缓下移，在他的脊骨处轻轻一戳。
“唔！”青柠敏感地一颤，被戳得腰间发麻。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青柠的五指被扣紧，然后被人从后揽着平坦的腰腹带起来。
他的双脚终于回到了地上。
青柠掩盖住心底的异样，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谢谢您。”
“嗯，不谢。”
对方的声音很低，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青柠低垂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裤脚上，然后缓缓向上——
他的瞳孔猝然缩紧，转身就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拧住了他的后衣领。
青柠：“……”
他忍了忍，屈辱地给自己争夺人权：“少将，您放开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陆浔：隐性碰瓷。感谢在2023-05-03 22:48:51~2023-05-04 21:1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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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一反应是这话说得好……
城防局指挥官今天显然一点都不忙碌，青柠甚至怀疑他还有点闲。少将穿着制服进到超市，人群都远远地避开，害怕成为城防局的逮捕对象，但是他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警惕、恐惧的注视，信步站在货架旁边，态度称得上是散漫了。
果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害怕城防局少将的人，青柠也是。
青柠深吸一口气，郑重思考自己逃跑的可能性。少将拧着他衣领的手指不经意地贴着后颈皮肤，青柠努力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反把那块软肉给蹭红了。
这个感觉让青柠觉得很熟悉，在不久前，少将握住过他的后颈，在他的颈间细密吮咬。青柠受不住这种刺激，微微仰头倒吸气，于是这个人落在后颈的手指往上，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连青柠的呼吸都要控制住。
青柠在这样的触碰下觉得难受，带着青涩敏感的应激反应，既害怕又无法逃脱。
陆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说话，他眸光更沉，把手里的小R级放开。
“躲什么？”陆浔问。
青柠低着头，在少将冷冷地逼视下，小声辩驳：“没躲。”
“撒谎。”陆浔淡声道。
下一瞬，青柠的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既羞愧又气恼。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陈列整齐的货架和广播里的叫卖声，锃亮的地板上映出青柠无措的身影，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试探地抓紧推车扶手。
“我可以走了吗？”他小声询问陆浔。
城防局少将抱着手臂，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青柠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麻木道：“我不知道。”
因为他说了不算话，城防局少将说了才算。
陆浔轻笑了一声。
“不准走。”他说。
青柠：“……哦。”
这个徇私枉法的人类。青柠沉痛地握紧拳头。如果他力气足够大的话，一定会拧起洗衣液和卷纸，立马跑掉。
可恨的是他不能。他的推车也被人抢走了。陆浔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这样看起来就有点像长得好看的正常人类了……如果他别在腰间的枪支没有那么明显的话。
青柠闷声提醒他：“这是我的推车。”
“嗯。”少将漫不经心道，然后看了眼推车里的商品，“你是小婴儿？”
青柠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记得自己的ID卡上写的是十八岁。
“你在用婴儿洗衣液和3－5岁幼童专用纸巾？”
青柠震惊地看向满推车的商品，难怪他觉得这几样东西的外包装看起来很可爱，原来是做给婴儿用的。
青柠底气不足道：“……我看错了。”
“虽然是促销商品，但是首都星婴幼儿用品定价是成人的十倍，就算打折，价格也比成人|用品高数倍。”陆浔挑眉，露出揶揄的笑意，青柠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觉得被嘲讽到了。
他问青柠：“你这个月的工资，够花？”
青柠摇头。如果这样买下去，当然是不够花的，他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采购。
“那我把它们放回去。”青柠说。
陆浔不可置否：“嗯。”
可是青柠依旧没有抢回自己推车的使用权，少将推着他的推车往回走，然后告诉他：“跟上。”
青柠哦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他身边。青柠已经不记得来路了，更记不清楚这两样东西是在哪里拿的，但是少将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就带他找到了地方。
推车的金属轮毂发出磕碰的响声，青柠知道，如果不是陆浔，自己今天会多花好大一笔钱，于是他想了想，悄悄把陆浔搭在手臂上的外衣扒拉过来，双手抱住。
陆浔脚步不停，淡淡一眼瞥过来。
青柠憋屈地说：“我帮您拿衣服。”
陆浔的手指轻叩扶手，含笑：“刚才不是还想着要逃跑？”
“我今天不跑了。”青柠小声说。
所以以后还是要跑。
小白眼狼。
陆浔在货架前止步，示意青柠：“自己放上去。”
于是青柠费劲巴拉的，把自己好不容易倒腾下来的洗衣液放到了货架最上层，城防局少将全程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一点动手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虽然青柠觉得，他好像也没有必须要动手的理由……
青柠把购物车清空，拿着清单发起了愁。
超市的人流已经恢复正常了，因为城防局指挥官脱掉了那身显眼又极具威慑力的外套，所以很好地掩盖住了身份，除了气势凌人、很不好惹以外，看起来与普通顾客没有两样。
陆浔站在促销立牌前，告诉青柠：“买一送一，说的是买一瓶送一瓶，只有在购买双数的时候，才会获得最大优惠。”
二四是双数，可是三是单数。
陆浔下出结论：“买了三瓶，是亏钱的买卖。”
青柠沉默片刻，跑到另外一列买一送一的货架前，顺从地抱着两瓶洗衣液放进推车。
“价格比其他品牌要高。”陆浔看了一眼，拍了下青柠的后背，“去拿价格最低的。”
于是青柠顺着他的指引，对比了整列产品的价格，从最底下掏出了两瓶洗衣液，凑了个优惠。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盯着他们的中年女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们这样算也不对。”中年女人看着陆浔，狠狠皱眉，“你不会算不要教坏小孩子。”
青柠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毫不掩饰地嫌弃，瞬间就惊呆了。
少将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被当面嫌弃的情况，明显一愣。然后就听到中年女人说：“这种瓶装的洗衣液，买替换装才是最优惠，你们收集那么多空瓶回去，是准备拿回去装水喝吗？”
陆浔：“……”
青柠明智地转向货架，装作正在研究的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不会赚钱，就会花钱。”中年女人念念有词，“难怪首都星消费水平这么高，都是被你们这些人带出来的。不当家不知道钱难赚，浪费！奢侈！”
身为帝国皇太子，陆浔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只是路过买两瓶洗衣液，就被痛批，青柠盯着少将沉沉的眉眼，赶紧上前把人的手臂抱住，担心他发怒。
SSS级发火，轻则精神力外泄，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包裹在精神力里睡觉。重则用精神力直接攻击所有人的脑神经。
但是出乎意料的，陆浔连脸色都没有变，他看着中年女人，微微弯身，方便自己更清楚地听清对方的话。
青柠乖乖地去更阴暗的角落把洗衣液的替换装掏出来，然后转身，看到少将正拿着清单与对方比对，他在跟人探讨这些东西要怎样买才会最便宜。
青柠油然而生一种，“原来少将这么厉害的人也有不会的东西”的惊讶。毕竟他刚才那么淡定地教自己，青柠真的以为他是个商场采购的老手。
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了两分钟，走到陆浔身边的时候，被拉住袖子，抠了下手心。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原来陆浔是以为他等急了。
青柠没有出声，继续听他们讨论。对方说话实在是太快了，青柠一句跟不上，后面脑子就更用不上了，于是乖乖地被陆浔牵着手，等着少将学会了再回来教他。
又过了三分钟，少将学习结束。
少将被人拍了拍肩膀，对方露出欣慰的笑容：“就要这样买，不能让超市占到我们一分星币的便宜。”
少将点头，并再次表示了感谢。双方的严肃程度不亚于城防局与其他政务部门进行了一次深度的学习交流。
等到青柠被带着一样一样买齐商品，手把手教会各种凑单小技巧，他终于忍不住看向陆浔：“少将。”
陆浔低头比对两个玻璃杯的材质，头也不抬：“嗯。”
“您以前经常来超市采购吗？”
“不常来。”陆浔道。
所以少将也不会采购，他之所以游刃有余，是因为他比自己聪明一点点。
于是青柠又道：“少将。”
陆浔终于放下手中的东西：“有话直说。”
他低低地笑了下：“你一直在直勾勾看着我。”
“……”青柠被噎住，小声说，“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陆浔问。他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好奇。
“因为……”青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少将看起来就不好惹，很容易发脾气。
陆浔：“因为我在你们心里就是个徇私枉法、独断专行的暴君？”
青柠第一反应是这话说得好对。少将连柠檬都欺负！
可是面对陆浔淡漠的眼神，青柠小心翼翼地把心底的谴责掩饰好，违心道：“不是，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陆浔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柠觉得，少将一定很久都没有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了，毕竟所有人都害怕他的雷霆手段。于是青柠决定再接再厉，如果少将被夸得高兴，就能放过他了。
可惜不等他继续，陆浔就伸手捏住了青柠的后颈，意味深长地捏了两下。
青柠看不见陆浔眼底的暗色，只听他低声打趣自己：“小狗腿。”
青柠生了一大口气，默默把那句更加违背柠檬良心的“我说的是真的”给咽了下去。他保证，陆浔这辈子都不会听到这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青柠：（卑微）违心。
陆浔：违心（收回贴贴的手）。
－－
来晚了来晚了，有一千字晚点补吧，我先去睡觉了呜呜感谢在2023-05-04 08:50:13~2023-05-06 04:0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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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您能让我再多留一会儿吗
青柠跟在陆浔后面去结账，收银员一一清点过采购的商品，见青柠看着小货架发愣，于是笑着介绍：“这是新出的一款牛奶糖，里面加了真正的牛奶，暂时只有首都星有供应哦。”
青柠踯躅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块糖放进了购物车。
收银员：“这块糖是五十四点六星币，这边一起结账。”
陆浔眉梢微挑，把牛奶糖拧出来，告诉收银员：“单独付账。”
青柠愣了一下，就看到少将在拿自己的ID卡。
青柠忙抱着他的手臂不准他刷卡：“我要自己付钱。”
“嗯？”陆浔睨着他。
青柠莫名从他那一眼里读出了“你那点工资只够自己吃饭”的意思。
但是他坚定道：“这是我给时祺买的礼物，不要你付钱。”
陆浔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指弹了下青柠的脑门：“只知道给别人买东西。”
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青柠不懂他隐隐的谴责是哪里来的。但是听说是给时祺买的东西，少将就收回了ID卡，也不执着于要帮他付款了。
青柠刷完了ID卡，平静地等待着商品被打包。对于他来说，吃什么都一样，都难吃，都填不饱肚子，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青柠已经对食物不抱期待了，他只要不被饿死就行。
但是时祺不一样，他喜欢吃牛奶味道的营养剂，每次吃到的时候都表现得很高兴。牛奶的价格要比营养剂要贵很多，因为青柠听说全首都星在产奶的奶牛不超过一百头了。
但是只要时祺高兴。青柠希望时祺能一直高兴，所以就算是很贵的商品，青柠盯着自己的ID卡余额，也觉得自己可以奢侈一次。
他们买的东西有很多，足足装满了四个购物袋，于是青柠顺理成章地爬上了陆浔的车，今天由少将亲自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地下停车场。青柠看了看四周，疑惑问：“没有其他人吗？”
陆浔面色微沉：“你还想要什么人？”
青柠小声嘀咕：“我以为城防局巡查不会是一个人。”
陆浔：“其他人结束任务已经自行下班了。”
只有少将，因为要送他回家，所以留到了现在。
青柠拽着安全带，低声说：“谢谢您。”
车子驶过十字交叉路口，陆浔笑了下：“你的感谢只存在于口头上？”
不然呢？青柠觉得困惑。难道他的感谢还要存在于手脚上吗？
于是他抿着唇，低低地嗯了一声。证明自己的感谢就是存在于嘴巴里。
“作为聚居型拥有社会行为的生物，人类在表达感谢的时候，通常会送出礼物。”陆浔缓声问，“你的礼物是什么呢？”
“……没有。”青柠老实道。
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送给陆浔的。城防局少将什么都不缺，才不需要他的礼物。
转过这条街，接下来就是一条笔直的高速大道，这个时候的人流量最少，于是车速骤然加快。青柠心里一紧，只听陆浔缓缓反问：
“是吗？”
青柠目光一顿。
“刚才不是买了糖？”
原来他想要我的糖！价值五十四点六星币的糖！
青柠无言了好半响，再次强调：“那是给时祺的礼物。”
他在“礼物”两个字上一本正经地重声，想要制止少将无理取闹的行为。
但是少将显然是要将无理取闹进行到底了。他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告诉青柠：“陪你来买东西的人是我。”
青柠烦恼地蹙眉，显然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扒着窗口，低声询问：“我们可以开回去，再买一块糖吗？”
一块就舍不得，如果真买了两块，恐怕要肉痛得哭出来。
陆浔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沉默地注视着他澄澈的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陆浔自己也知道过分了。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下：“算了。”
青柠顿时大松一口气，时祺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少将已经在他心里被化作了好人这一派，但是如果一定要在时祺与少将中间二选一的话，时祺当然是要比总是欺负他的少将更重要的。
青柠并不明白少将在对着一块糖较劲，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没有足够的金钱。如果他有钱的话，就把所有的糖都买下来，陆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抢自己给时祺买的唯一一块糖。
但是这样想了一会儿，青柠又开始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样对少将。他抓着手指，眉间缓缓蹙紧，有些后悔。
可惜少将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人。于是青柠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然后在少将沉冷的面色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行驶了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了研究院的宿舍楼下。
青柠捏紧了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陆浔突然俯身靠近。
车内的空间明明很宽敞，但是副驾驶塞上两个人还是太拥挤了，青柠眼睛都不敢眨，感受着少将的气息靠近。
温热而缠绵的触感顺着指尖缠绕上来，在咽喉处一扫而过，青柠呼吸一紧，喉结颤抖着上下一滑。
从陆浔的自上而下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眼前人平滑秀美的锁骨线条，再往下，是更加苍白细嫩的皮肤。他知道青柠是很容易留下印记的体质，手腕捏一下都会留下红痕，久久不消，陆浔克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在被衣衫掩盖的皮肤上留下满目的印记，会是如何淫|靡的场景。尤其是眼前的小R级这么乖巧，完全不通人事，被人稀里糊涂欺负了也意识不到。
SSS级长在食物链进化顶端，但随着身体机能与精神力的极致进化，本能中的兽性与原始的欲|望也随之增强到了极点。如果说排异期的SSS级是被控制不住暴戾欲|望的野兽，那么不处在排异期的时候，就是穿上了衣装的禽|兽，一切的晦暗蹂躏与残忍暴虐的心思，都被隐藏在了SSS级的衣冠之下。
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渡过了排异期，眼前的小R级也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青柠只觉得陆浔看着他的眼神慢腾腾地热烈起来，他被包裹住这股气息里，想睡觉，又隐隐在害怕，少将的手指在他的眼角来回蹭动，蹭得青柠呼吸都紧绷起来。
“少将。”青柠垂着眼睛，乖巧地询问他，“我可以下车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在陆浔的掌心贴了贴。他知道陆浔喜欢这个样子，在他处于排异期的时候，就喜欢按着自己的脑袋，在颈窝亲密地贴贴。
青柠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可以补偿少将、报答少将的方式，于是只能尽可能地乖巧，回忆着少将最喜欢的动作。
但是陆浔的目光更加深不可测，他攥住了青柠搭在安全带上的左手。
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紧密地贴进指缝，湿滑得好像流了汗，这种用力的扣压让青柠觉得疼痛。他紧咬着下唇，直到听到咔哒的一声细微声响，青柠才发现，原来陆浔在教他解安全扣。
青柠被人握着手，指尖没出息地轻颤，他仰头避开少将的发梢，又控制不住地偏过头。
“我真的要下车了。”青柠小声说着话，抬手想要推开他。
陆浔低低地嗯了一声，要青柠那一侧开车门。
青柠刚要从他的手臂下滑溜地钻出去，突然动作一顿，抓住了陆浔的手臂。
陆浔开门的动作一顿，车门砰地一声再次被关紧：“怎么了？”
青柠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现在不能下车。”
陆浔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不能下去。”青柠抓着他的手臂更急，“您能让我再多留一会儿吗？”
陆浔抬指贴了贴他的侧脸，溢出一声轻笑：“这可是你说的。”
青柠紧紧咬着牙关，不敢吭声。
SSS级就算再想不管不顾化身禽|兽，可到底是青天白日，陆浔也不会允许自己像排异期一样像个只有原始交｜配意识的野兽。
所以他掩盖住情绪，把外溢了满车厢，随时准备把青柠捆住的精神力收回来，坐会了驾驶位。陆浔眼角往窗外一瞥，顿时了然。
“你室友也在。”陆浔道。
青柠点头，擦了下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热汗。
“你不想在这个时候下去——”陆浔缓缓看向青柠，“是因为你发现你的室友在跟男人约会？”
青柠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车外不远处，时祺刚刚从车上下来，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打扮都很考究的男性。青柠从来没有见时祺这样高兴地笑过，那是他没有接触过的喜悦活泼与鲜活。男人的手揽在时祺的后腰，两人靠在车门旁边深深拥吻，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在意会被其他人看到。
青柠没有成年伴侣，但是他感受得到两人之前的亲密。之前时祺请假，回家的时候身上都是红痕，应该也是这个男人留下的。
他不应该耽误时祺与喜欢的人相处。时祺曾经抱怨过，觉得青柠太黏人。可是青柠想，这是自己在人类社会唯一的朋友，他不像其他人类，有家人，有朋友，他连认识的人都很少。除了与时祺待在一起，他能去哪里呢？
青柠不想让自己变得讨厌，于是很仔细地把心思藏起来，不去想时祺每天为什么会晚归，明明最开始进动物研究院很害怕很不舒服，为什么后来又莫名开心。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然后准备好晚餐，等待时祺回来，这样他们就能在睡前有一番交流。
青柠每天都有好多事情想要分享，人类世界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感到新奇，甚至是研究员吵着他听不懂的架，他也能听得津津有味，而时祺是他唯一能说话的人。
但是时祺也会有不想听的时候，于是青柠开始学会了挑他喜欢的说，在时祺打哈欠地时候明智地闭嘴，把满肚子的小话都咽回去，然后期待下一个睡前交流。
有时候时祺也会彻夜不归，青柠坐在桌前等到深夜，然后安静地把另外一份营养剂喝完，调好闹钟，乖巧地爬上床睡觉，给自己盖好被子。
但是当发现最好的伙伴有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青柠还是觉得失落，好像最珍贵的东西被人偷偷挖走了，从此彼此再也不是最要好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青柠是个很黏人的小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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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没什么，便宜糖而已
青柠在车里等了很久，时祺终于与男朋友道完别，然后转身上楼。
他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东西往楼上搬，也不要陆浔帮忙。
正午的阳光很大，晶莹的水珠从面颊滴落在手背上，陆浔看见青柠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擦眼泪。
他眸光微顿，最终还是背着手，静静看着青柠离开。
青柠最终会明白，将虚无缥缈的情感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愚蠢的事情。但不幸的是，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类很多，连SSS级也不能逃脱。
青柠回到家，发现时祺正在拆礼物。那是一个包装很精美的暗红色盒子，盒子上有鎏金色的细致暗纹，然后用丝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同青柠从购物袋里匆忙拿出来的牛奶糖有着天差地别。青柠沉默地把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时祺看见他回来，笑得眉眼弯起：“东西都买完了吗？”
“嗯。”青柠点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每一样都买了两人份。”
“可是不用买我的呀。”时祺着急地走过来，接过青柠手中的购物袋，“以后都用不着了。”
青柠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用不着了？”
时祺翻找的动作一停，面色僵硬：“……没什么，既然买多了，那就留着以后慢慢用吧。”
青柠抿了抿唇，低声说：“好吧。”
他很想开口问时祺，刚才的男人是谁，可是他不知道从何问起，好像不管他怎么问，时祺都会不开心。于是青柠安静地去洗澡，把那块牛奶糖悄悄放在了餐桌上。
夜晚，幽幽的圆月在窗边落下光影，青柠攥着被褥边边，静静听着隔壁床铺的呼吸声。
但是时祺也没睡着，他翻了个身，望向青柠的方向。
“青柠。”时祺问，“每天在三米宽的大床上睡醒，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青柠也把自己翻过来，借着明暗不清的月光，他只能看清床铺上的一团鼓包。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他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花盆里，花盆也很小，跟三米相比差远了。
他们两个都是没过过富裕日子的人，自然是想象不到这些。
“我以前觉得，能够吃饱肚子已经很厉害了，来首都星之前，我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时祺轻声叹气，“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用饿肚子，他们除了赚钱糊口以外，还可以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因为我是B级，所以我生来就不能享受到种族优待。”
青柠没有喜欢做的事情，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活着，在人类社会活着。但是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要是别人说的话，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听着，给足了面子。
时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兴冲冲地问：“你吃过一千星币一顿的料理吗？没有营养剂，是真正的肉食，虽然量很少，但是味道非常好。”
“没吃过。”青柠轻轻摇头，“你今天去吃了吗？”
“嗯。”时祺笑了笑，如果此刻打开灯的话，青柠一定会看到他脸上羞涩有向往的神情。
“有人带我去吃的。”时祺，“那家餐厅只有S级才能进去，进去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他说，只要我跟他在一起，以后就能经常吃到这些。”
青柠沉默着，听到时祺继续说：
“其实我不在意能不能每天这么奢侈地活着，但是我想要摆脱这个阶级了。我不想每天都胆战心惊活着，随时可能被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威胁生命，没有人为我申冤，也没有人会保护我。法律天然倾向精神力等级更高的人类。”
青柠摇头，辩驳道：“城防局会保护我们的。”
时祺语气带了嘲讽：“你说的是满城防局的S级，他们会屈尊降贵来保护我们这些弱小的种群吗？”
“……”青柠被噎住，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这是你之前告诉我的。”
“你知道城防局为什么要保护我们吗？”时祺讽刺地笑出声，“因为他们闲啊。他们从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资源，只有过得好的人，才会有闲心去解救苦难中的人类。如果自己都在烂泥里打滚，你还能有心思去同情其他人吗？”
青柠突然意识到，所谓的“保护全人类的合法权益”，在实际上是会发让人倍感讽刺的。因为保护者抢夺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资源，然后站在累累白骨上保护弱者。如果没有他们，没有他们占领如此多的资源，低等级的人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保护。
时祺的声音逐渐大起来：“我不想每天在洗手池清洗抹布，擦永远也擦不完的墙壁，手指被消毒水泡到泛白红肿。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没有人愿意过苦日子。”
时祺正色道，“除非他脑子有病。”
青柠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被子，不敢说话。
时祺看着青柠，神情晦暗：“如果你以后要找男人，记住一定要找一个厉害的。他能保护你，带领你跨越原本的阶级，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所以时祺的S级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此时此刻，青柠心里竟然生出难言的欣慰。
“你的S级会好好保护你吗？”青柠问。
“他会的。”
这里的夜晚实在是太安静了，以至于青柠听到时祺的每一句话都能感受到掷地有声。
“虽然他不能跟我结婚，但是我会得到很多东西。与其让S级用他们的权利与地位欺负我，不如我爬上去，利用S级的财富去欺负其他人。”时祺说，“旁人的死活与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可以成为被欺负的人。”
时祺觉得不够，于是跑过来钻进了青柠的被子。
青柠顿时就开心起来，把所有的悲伤难过与担忧都忘掉了。
时祺紧紧抱着他，抱着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以前买我们的那些人，都是长得像猪头一样的男人，他们能给我的有限。可是这一个，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算只能一辈子做情人，我也不在意。我得到了S级提供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我还要奢求什么呢？”
青柠想，只要时祺不受欺负，他做什么都好。
所以青柠也反手抱住时祺，低低应了一声：“好。”
谁知时祺听完，噗嗤就笑了：“好什么啊？”
他捏着青柠的鼻子，看着青柠呼吸不畅地小口吸气：“你也要去当陆少将的情人吗？”
青柠把自己解救出来，用力摇头。
但是灯光太暗了，时祺看不清青柠的表情，只以为他又在粘人撒娇地蹭蹭。他在心里道了一句果然，面对城防局少将至高无上的权利，没有人不心动。
“其实很多人想要跟高阶精神力的人上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时祺摸了摸青柠的脑袋，笑了下，“传闻中，通过交|合，R级可以吸收其他人的精神力，如果精神力足够强大，甚至能在支撑R级开拓出精神海。从此成为有精神力的人。”
青柠心虚地低下头，可是他不是人，柠檬没有精神力，就算跟少将上再多次床，也长不出精神海。
青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睡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蹲在床头。
时祺攥着糖块，很小声很小声地问青柠：“你给我买糖了对吗？”
青柠睡得正熟，完全没有意识。
但是时祺原本也没有想过得到他的回应。他握着青柠的手，用力握紧，感受到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的酸涩。
“傻瓜。”时祺颤抖着，吸入一口灼|热的气。
“你这个笨蛋。”
青柠仿佛知道自己又挨训了，在睡梦中委屈地蹙眉。
“你是我见过最好骗的人。”
时祺紧咬着下唇，然后用力把青柠的眉头抚平，帮他拈好被角。
“小粘人精。”时祺哽咽了一声，声音小得连呼吸声都能掩盖住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他哽咽了好久，喉头几乎不能发声：“……可是我要走了。”
时祺站起身，身后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背包，来接他的S级正站在门口，温柔又宽和地看着他。
“不要让自己吃太多的苦，好好照顾自己。”
时祺说完，又想起来，青柠沉沉睡着，一定是听不到。他埋头在床前，沉默了好久，直到床单浸湿，他才低声道：“对不起。”
青柠漂亮的眼睛紧紧闭着，他睡着的时候毫无防备，看起来很乖很听话，仿佛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伤害。
时祺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门口的S级敲了敲腕表，提醒他：“车要到了。”
时祺深深闭眼，曾经挤在破旧的小公寓里的难堪困窘、守望相助，都在这一刻划破时空，随风远去。
他睁开眼，看似不轻易地侧身，挡住了青柠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S级看不到里面的人，于是混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时祺擦干净脸，然后快步上前，主动挽住了S级的手臂。他弯唇露出明媚开朗的笑容，梨涡若隐若现：“我们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列车了。”
S级看了他一眼，身后的随从轻手轻脚地上来提走了行李。
他问时祺：“手里拿着什么？”
时祺把糖扔进嘴里，与S级接了一个亲密的吻。
“没什么，便宜糖而已。”
S级慢悠悠地笑了：“确实味道不行。牛奶含量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二。”
长风自远方而来，掩盖住了亲昵的笑声与渐行渐远的脚步，往日的时光终是遗忘在岁月的长河中，如一曲哀婉牧歌听过无痕，再无踪迹，只有那个会在深夜里恸哭的人被抛弃在了原地。
时祺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建筑逐渐后退，然后冷漠地关上了车窗……——
作者有话说：时祺下线，以后都不会出现了。
时祺会走这件事情，前文一直在铺垫，他曾经试探过青柠的心思，暗示过想走了。
在这种混乱的社会阶级中，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死，想要过得好，可是阶级让他没有办法跨越，所以他一面不忿，憎恶s级，可是又崇拜他们的权利地位。所以哪怕再看不起攀附这种行为，最终机会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攀附上去，因为他打心底里就觉得，有好日子不过，偏要去吃苦的都是蠢货。
在这种随时会受到威胁的世界秩序中，每个人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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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带我走，求求你
城防局，办公室。
“霍特议员正式向议院提出议案，要求严查首都星诈骗行为，并建议对犯罪人员从重处罚。”
周溯和停顿了片刻，似乎也是觉得滑稽。
城防局指挥官一身正装制服，长腿交叠，靠坐在桌后。灯光映在他俊逸沉冷的侧脸上，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华美雕塑。
他微微颌首，示意周溯和继续。
“但是提案最终被驳回。有议员表示刑法不可因个人感情而修订，并在昨天的会议上对霍特议员幼子的遭遇表示了深切同情。”
昨天是议院每月一次的大会，按例是在十字广场的大会堂举办，参会人员包括首都星上院与下议院的所有代表议员，共计四百余人。
邱亦听罢，差点忍不住啪啪鼓掌：“霍特这次老脸都要丢光了。”
“由于霍特议院当庭殴打驳回提案的费免议员，造成会议混乱终止，所以最后关于荣耀军团的军费议案被按下不表，改日再议。”周溯和深深叹气，“但是拉裴殿下已经启程前往前线。”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几乎要凝滞。
在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中，陆浔的通讯器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邱亦抬头，只见陆浔示意他们两个噤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接通了通讯。
“少将。”通讯那头传来对方迟疑，又强行镇定下来的声音。
声音一出，周溯和与邱亦都同时一顿。
陆浔：“怎么了？”
“我……”青柠声音带着莫名的轻颤，仔细听的话还能发现隐约的哽咽，“您能找到时祺吗？”
像是担心他不知道时祺是谁，于是青柠揉了揉眼睛，解释道：“就是我的室友，时祺，您昨天见过的。他不见了。”
陆浔看了一眼周溯和，周溯和比了个手势，立马让人去查时祺的通行记录。
首都星到处都设有闸口，需要刷ID卡才能通过，只要人在首都星，就能够查到通行记录。
然而青柠没有听到陆浔的回话，他似乎有些精神恍惚，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暗暗的哑。他说：“少将，他的通讯打不通，通讯公司说是空号，我担心他遇到危险……”
青柠话还没说完，时祺的行程已经被报了上来。周溯和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投了虚拟屏。
时祺最近的一条通关记录显示，一小时前，人已经从首都星A23航空站出境。
陆浔站起身，面色在这个时候微微变了。
少将的声音无论任何时候都带着压倒一切的安抚。
他告诉青柠：“打开衣柜，去看他的衣服还在不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通讯里传来青柠轻颤的声音。
“不在了。”
“检查家里的日用品。”
“少将。”青柠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可是我昨天买的东西都在。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十分钟后的会议提醒在光脑上闪现，周溯和刚要开口提醒，就见城防局指挥官从衣架上拿了大衣，眉眼微压，面容冷肃森寒。
“等我过来。”
他挂断电话，急步往外走，周溯和忙跟上：“少将，您十分钟后的会议——”
陆浔脚步不停，只告诉他：“会议取消。”
于是周溯和明智地闭嘴了。
电话那头，青柠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呆呆地发愣。今天早上起来他就没有看到时祺，他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人，宿舍上上下下也都被他翻得乱七八糟，连床底都钻进去过了。他知道时祺在首都星没有亲人，所以时祺不见了，他能去哪里呢？
过了一会儿，他的通讯又响了，青柠眸光一亮，等看到来电显示是喻言后，眼底希冀的光芒迅速暗下去了。
“青柠，你今天早上为什么没来研究院啊？”喻言问。
青柠咬了一口拳头，害怕得很想哭：“时祺不见了，我在家里等他。”
“他不见了？”喻言惊疑问，“他不是昨天就来办离职手续了吗，你不知道吗？”
离职手续。
青柠在心里努力回忆，在人类的秩序中，办理离职手续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时祺不会留在研究院了。
他捏着钥匙，原本想要出门的脚步猝然顿住。
长久的沉默后，喻言担忧地问：“青柠……时祺要走了，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通讯电流呲呲的细微声响，青柠站在门前，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突然被一把掀开，容不得任何人躲避。青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抛弃下来了。
青柠面色惨白，抓紧了手腕上的光脑：“那他会回来吗？”
“不会了。”喻言似乎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声音缓和道，“他要和男朋友去偏远星球了，那个男人在偏远星球拥有很大一片土地和庄园，他给时祺找好了工作，他们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如果可以过得很好的话，确实不应该再回来了。青柠告诉自己，这是很正确的选择，时祺不想在研究院扫一辈子的地，擦永远也擦不完的墙壁。
可是明明奔向了更好的未来，他却为什么会感觉到窒息一样的疼痛呢？
他其实对离开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时祺分开。对于青柠来说，前半生一直在花盆里，他属于人类的时间，算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月。这一个月，他每天都跟时祺待在一起，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会一起吃饭，一起打闹，一起因为被城防局逮捕而烦恼。
可是原来相处的时间是如此短暂，离别来得猝不及防。
电话被无声挂断，青柠在门后撞了撞脑袋，唇齿轻颤。过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蹲下来，死死捂住了嘴巴，哽咽控制不住地从齿缝溢出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所以才会被抛弃。自己总是在给时祺添麻烦，他永远都帮不上时祺的忙。如果没有他，时祺会过得更好。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可以再聪明一点，他们就能拥有更好的生活，时祺就不会走了。他一直都是别人的拖累。就算是柠檬，也不是拖累别人的理由。
时祺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可是青柠还是能从房间里找到时祺存在过的证明，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回忆与愧疚完全包裹住了青柠，让他陷入长久的自责中，几乎无法呼吸。
“都是我不好……”青柠锤着自己的脑袋，“没有用……什么都做不对。”
他蹲在墙角，把脑袋藏在手臂里，眼泪迅速泅湿了布料，周围的一切突然陌生起来，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就像是潜伏的巨兽，随时都要把他吞噬，只有紧紧抱着自己，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他一刻都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下去了。
唯一安全感随着越来越凛冽的寒风，终于消失不见了，难言的空虚与旷日已久的孤寂瞬间把他吞没。
他快要窒息了。青柠想，再待下去，他会死掉的。
他想要逃离这里。如果有人能带走他就好了，不管是谁……青柠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恳求过一件事。
不管是谁，只要能带走他，不管是谁——
房门突然被人踹开，狂风掀翻了桌布水杯，吹起了青柠的额发，城防局少将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出现在了这里，身后是被他高大身影遮挡住的刺目天光。
青柠在风声中感受到喉头的艰涩，没有等到少将开口说话，他突然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少将的腰身。
陆浔后退了半步，卸掉了迎面而来的冲力，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反复轻抚着青柠的背脊，试图平复他颤抖地快要断掉的呼吸。
在狂乱的风声中，连少将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别哭了。”陆浔道。
他按着青柠的后脑勺，感受到青柠颤抖着咬住了胸前的口袋，眼泪扑扑往下滚落。
他哭得实在太伤心，陆浔怀疑他可能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来人，如果是清醒状态下，青柠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往他怀里钻的。
眼前的小R级攥着他的衣服，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被推开，一定会哭到失声，甚至晕过去。如此脆弱、不堪一击，却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塞进了别人怀里。
SSS级的精神力在青柠扑过来的一瞬间就迅速把他包围，青柠单薄的衣衫完全抵抗不住侵袭，很快，精神力就紧密地覆住他的皮肤上，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不放过一个角落。他不仅要把青柠拥在怀里，就连精神力也要把人紧紧包裹住。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驱散了一切的冷寒清寂，灼|热滚烫地一直弥漫到了青柠心里，青柠竟然在这种热烈而亲密的接触中，找到了安全感。
陆浔垂首，听到青柠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呢喃。
那真的是很小声，他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听清楚青柠说的话。
“带我走。”青柠哽咽了一声，再次重复道，“带我走，求求你。”
陆浔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打横把人抱起，大步下了楼。
被狂风吹乱的宿舍被远远落在身后，青柠环着少将的肩，沉默地回望着，眼神空洞而落寞。随着最后一节台阶踏下，青柠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进了少将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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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你比他们都厉害
周溯和在楼下等着，见青柠被带下来，脑袋埋着，细软的指尖虚虚地搭在陆浔身上，不由面色微惊。
他坐在驾驶座，看着后排的SSS级慢条斯理抚摸着青柠后脑的头发，明明是不包含情|欲，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是SSS级做来，却像是占有欲极强的野兽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温情的伪装背后，是极度危险凶猛的欲|望。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青柠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了，只要在这个时候加以引诱，小R级就能彻底沉沦在SSS级身|下，予取予求，从此不得消停。
于是周溯和理所当然询问道：“回您的住处吗？”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从小长在丹枫宫，但是成年之后就搬去了双星宫，因为陆浔身份特殊，又是罕见的SSS级，所以双星宫配备了大批的守卫和最齐全的安保隔离机制，只要陆浔进入排异期，双星宫就会立即全面封锁，隔离外界的所有窥探。SSS级可以在这里尽情对自己的猎物进行标记，宣泄满溢出来的精神力与澎湃欲|望，让猎物插翅难飞。
但是陆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声道：“回城防局。”
周溯和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寒，低声应道：“是。”
他看得出来，城防局少将对于眼前的这个软弱无辜的小R级，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心与忍耐，可是他仔细看着青柠，也没有看出除了极致漂亮的脸蛋以外，还有其他优点。不过乖巧听话确实是难得的品质。
陆浔抱着青柠一路进了办公室，期间数次有工作人员与守卫士兵投来打量的目光，但是少将把人护得很紧，他们只能看到少年从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柔白细腻得晃人眼球。
青柠一路都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以至于周溯和都在怀疑，是否是少将用了非正常手段把人强行带走。
直到陆浔俯身，要把他放上床，青柠才终于有了动作。他蹭着陆浔的肩膀摇了摇头，小声说：“不要上床。”
陆浔偏头看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青柠迟疑了一会儿，嗓子沙哑得几乎发出不声音：“……没有把鞋子脱掉，会弄脏。”
周溯和：“……”
在周溯和无言的目光下，陆浔把青柠放在床边坐着，然后半蹲下|身——
青柠垂头，能够看到少将纯黑的发顶，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沉默寡言的少将正在为他低头解鞋带。
青柠看着，眼泪还是忍不住啪嗒往下掉，正滴在少将修长的指节上。于是少将抬头，眼底的冷漠收了收。
青柠抿着唇，努力想要抑制住哭声，小声说：“对不起。”
但是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砸得陆浔的手背上全是泪水。
“青柠。”少将似乎是觉得很无奈，就着这个姿势摸着他的头，“你是水做的吗？”
“……不是。”
柠檬就算有很多水，但是还有其他东西，才不是水做的。
陆浔捏着他的下巴，迫使青柠只能专注地看着自己，然后轻笑了一声：“这么能哭？”
青柠擦了擦眼睛，把眼角揉得更红，疼得自己小声吸鼻子。
“对不起。”他又说。
陆浔眉眼一抬，只见青柠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他问陆浔：“少将，我是不是很笨？”
陆浔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做不好。”青柠揪着裤子，声音都被泪水粘住了，“如果我能够做好，时祺就不会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外面的天气一片晴朗，衬得这一方天地的光亮恍若温柔。陆浔缓缓开口：“人类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大多数人都只能陪伴你走过短暂的一程，然后离开、分别，从此再也不会见面。”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你还小——”陆浔摩挲着青柠的眼角，不知为何，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道，“但是你要学会接受。”
青柠看着他，眼睛里是被水洗过的透彻光亮：“那我再厉害一点——”
“是。”陆浔眼底带上了温和的笑意，“你要再厉害一点。至少下次离别的时候，可以鼓起勇气，进行一场礼貌的告别。”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变得厉害……”青柠难过道。
陆浔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青柠迟疑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右手搭上去，然后被抓住，十指相扣，攥紧。
“你会养植物对吗？”陆浔低声笑了下，“院长说，你把他给你的杂草养得很好。”
青柠停止了哽咽，有些羞赧道：“只会养一点点。”
“但是其他研究员都养不活，只有你可以。”陆浔正声道，“你比他们都厉害。”
青柠不确定问：“真的吗？”
他真的是很不自信了。陆浔在心底轻叹，但是表面却不动声色。
“当然。”陆浔道。
“只要你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总有一天会变得如自己期望一样。”
“那我……”青柠不自觉蜷缩了下手指，然后发现自己被更用力握紧了。
他两只手都被抓住，没有办法擦眼泪，于是只好闭上眼睛，挤出最后一串水珠，然后下定决心：“我努力一下。”
少将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丝毫不嫌弃又被弄脏了衣服。
陆浔抽了纸把青柠的眼泪擦干净，然后把人塞进被子里，强行哄睡：“睡觉。”
青柠抓着被子边边，眼睛疲惫地眨了眨，确实感觉到了眼睛的酸涩，又肿又疼。他乖巧地闭着眼睛，想要听少将的话酝酿睡意。
其实他只是心里觉得疲惫，停止了哭泣之后大脑放空，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用想自己在哪里，也不用想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只要安静地躺着就好。可是身体又并不疲惫，根本就睡不着。
房门被轻轻带上，少将带着周上校出去了。
青柠不想让人担心，于是努力装作自己已经睡着的样子。
陆浔与周溯和出去的这一会儿，周溯和的通讯几乎被打爆，他一一接收了消息，低声与陆浔汇报：
“早上的会议推迟到下午两点，科沃上校已经进入了频道等待您的接见……”
说到时祺，周溯和声音压得更低：“虽然人已经在航空通道中，但是才跃迁了三次，我们可以下令拦截。这个时候截下来，最多两个小时，他们就能被扭送回首都星。”
陆浔冷着脸翻公文，没有理他。
周溯和想起了里面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小R级，也是心生怜惜：“已经查出了落地星球，就算是入了境，我们也能勒令当地官员，把人送回来。”
在周溯和的想法中，既然青柠因为失去朋友而伤心难过，那就把朋友抓回来，绑在他身边，只要不哭就好。但是陆浔显然不是这样想。
“他是自己选择离开，没有受到任何胁迫。”陆浔平静地翻了一页公文，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要回来。”
周溯和精神一震。
“已经被抛弃过一次的人，不应该再忍受第二次抛弃。”陆浔冷冷地笑了下，“既然喜欢偏远星球，那就这辈子不要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这是要暗自替青柠出一口气了。
“我这就去办。”周溯和低声应下。
陆浔微微颌首：“去吧。”
话音刚落，他拿着公文的动作却一顿。
SSS级的精神力早在进门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每个角落。房间里的青柠对少将的能力一无所知，只乖乖巧巧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殊不知他的每一个动作，连微乱的呼吸都在SSS级的掌控中。
陆浔只是停顿了片刻，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也是，经历过剧烈情绪波动的，大部分人都睡不着。可是以青柠的性格，醒着也会悄无声息地流眼泪，嘴里答应地再好，背后无人处，还是个会躲在墙角偷偷哭的小可怜。
青柠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数着自己已经吃过的营养剂种类，突然休息室门被推开。外间的光亮涌进来，刺得他酸涩的眼睛有一次流出眼泪来，疼得他细细抽气。
但是青柠来不及有反应，就见站在房门口的少将轻啧了一声，然后几步走过来，跨步上床。
青柠愣了愣，发现自己已经被少将压在身|下了。
“……少将？”
“睡不着？”
青柠老老实实点头。少将虚虚跨坐在他身上，自上而下的角度显得他眉眼凌厉，气势慑人。
青柠下意识有些害怕，不知道少将要做什么。
陆浔抬手，盖住了他的嘴巴，然后俯身，定定注视着青柠清澈透亮的瞳孔。
“看着我。”陆浔道。
青柠受了蛊惑般地看着少将黑沉深邃的眼睛，被压在身|下一动也不敢动。
无形的精神力透过眼睛直接钻入脑海，带着压倒一切的强制安抚，每一根脆弱紧绷的神经都被强行抚摸，轻柔按压。像是一层薄薄的雾逐渐笼罩住了他的意思，随后雾气越来越重。眼前的画面都出现了重影，陆浔的面容越来越不清晰，只有苍茫一片的白光。
“你该睡觉了。”陆浔低声道。
青柠徒劳地伸手，想要拽住他的手掌，然而一切挣扎呜咽都被禁锢着深深咽了下去。
他无力坠下的手腕被陆浔直接握住，陆浔看着他眼神涣散，随后堕入无边的意识黑海中。在SSS级强行的安抚下，他可以得到一场安稳的睡眠。
青柠睡着的模样比平时的样子更乖，眼睫毛服帖地趴着，呼吸绵长无声。他就这样睡在陆浔的床上，浑身都沾满了SSS级的气息，这种情况对于能够通过精神力触碰万物的SSS级来说，与什么都没穿躺在他的手心没有两样。
陆浔深深看着青柠，克制不住地呼吸灼|热。他随手扯松领带，手掌顺着青柠的唇瓣下滑，落在小巧圆润的喉结上，缓缓摩挲，带着隐忍热烈的侵占意味。再往下，就是对方精巧白皙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陆浔深深闭上眼，连他自己都惊异与此时此刻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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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没有其他的想法
青柠这一觉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个人。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瘪的。有点饿。
他低低叹了口气，才记起来这里是少将的房间。少将的房间除了大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四面墙壁都像是少将本人一样，冷冰冰的。
青柠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还灰蒙蒙的，顿时分不清楚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了。枕头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宁、平静，下意识想要更加靠近。
青柠抱着枕头蹭了两下，然后动作突然顿住。
他竟然蹭了陆浔的枕头！
青柠一骨碌滚下床，然后毕恭毕敬地把枕头摆好，讨好地拍了拍，确定上面连自己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一定是因为今天少将话很少，所以才让自己生出一点依赖的错觉来。
青柠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然后摸索着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眼泪瞬间淌出来，可是透过门缝看出去，外面也是黑黑的。他占了少将的床，那少将晚上睡在哪里呢？
青柠光脚踩在地板上，倾身推开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青柠只能借着昏暗的天光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少将支着手臂，靠在沙发边缘好像睡得很沉。
这样睡觉肯定很不舒服的，青柠回忆起自己睡在禁闭室的那一晚，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青柠打了个寒颤，于是他从卧室把被子抱出来，静悄悄来到陆浔身边。
少将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眼睫毛细密地连成一条弧线，冰冷紧绷的下颌角微松，平日里凛然肃冷的气息削弱了一大半。这么冷的风，这个人类就只穿了一件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就这样坐在风口睡觉，青柠切实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但他还是不想让少将冻着，于是试图用棉被圈住陆浔。他自以为做得悄无声息，可是对于把精神力铺满了整间房的SSS级来说，在他下床的第一时间，陆浔就已经感应到了。
但是他没有动作，就像一只潜伏在深夜的野兽，静静蛰伏着。
青柠努力放缓了呼吸，俯身给陆浔整理被角，结果突然被人攥住了手指。
青柠：“？？？”
他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迎面栽倒在了陆浔身上。而此时，一直熟睡的人好像终于被他的动作闹醒了。
陆浔抬眸，面色镇定淡然：“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插得进一张白纸，再靠近一点，鼻尖就能贴到了。人类少将温热的气息轻轻包裹住了青柠，身前是少将缓慢起伏的胸膛，青柠甚至能感受到少将有力的心跳。
“我……”面对少将近在咫尺的脸，青柠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浔看了一眼天色，似乎也是刚醒的样子，神志还有些混乱：“天还没亮，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青柠再次语塞，少将追问得实在是好紧，如果青柠但凡对这个人更了解一点，就能发现少将的恶趣味，可是他现在乱糟糟的，尤其是少将看似不经意地将双腿分开，这个动作让青柠恰好一只腿跪在他腿间，两条腿都被他夹紧了，明明隔着裤子，可是炙|热滚烫的热度让他头皮发麻。
青柠觉得自己自作自受：“我想给你盖被子。”
陆浔皱眉，顺着他冰凉的手腕摸到寒沁沁的手臂：“你不冷？”
青柠硬着头皮：“……不冷。”
他刚说完，就突然抵着陆浔的胸前，打了个小喷嚏。
陆浔溢出一声哼笑。
青柠感受到嘲讽了，可是害少将在办公室睡觉的是自己，摔在少将身上的也是自己，始作俑者不可以发表意见。于是青柠心虚地抓紧了陆浔的衣领。
“少将。”青柠迟疑问，“我睡了很久吗？”
“一天一夜。”陆浔道。
那真的是好久了。
青柠费力想要爬起来，爬到一半，突然蹙紧了眉头。因为少将抓住了他的脚腕。
他一直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直接从双脚浸入了身体，脚腕比手臂还要冷。明明少将才是没有盖被子睡觉的人，可是青柠被少将摩挲着脚踝，顿时觉得自己像贴着一块烧热的硬|铁。
陆浔复又闭上眼睛。
城防局的工作一定很多，首都星每天那么多的事情，所以少将醒了之后还想继续睡下去。如果这个时候把他推开，青柠自己都觉得过分极了。可是他自己也不好过，陆浔往后撤开，让自己两只腿都虚虚搭上沙发，正好跪在这个人双腿中间，两只脚踝都被扣住了。
陆浔随手把被褥扯回来，裹在青柠身上，宽大的被褥盖住了两个人，青柠身前就是少将高挑健硕的身体，腰还被人把住。
青柠急促地呼吸了两下，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
他忍了忍，还是决定做一个坏柠檬，于是冷漠无情地推开熟睡的少将。
“少将，您可以放开我一下吗？”他红着脸嘟囔，“您这样睡，我不舒服。”
青柠说完，紧紧地闭上嘴巴。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也不对，如果他感觉到舒服的话，陆浔就可以抱着他睡觉了吗？
青柠觉得陆浔好像笑了下，他狐疑地盯着陆浔，见他睁开眼睛，眼底黑沉黑沉的，然后手上的力道一松。
“下去。”陆浔道。
青柠利索地从沙发上蹦下来，然后把被子卷巴卷巴抱住。他怀疑少将是在装睡，可是陆浔按了按眼眶，脸上的疲惫不像是作假，青柠只好认栽。
“大清早不睡觉。”陆浔沉声道。
青柠看着脚尖，小声说出实情：“……我饿了。”
陆浔低笑一声。
青柠抓了抓被子，觉得更羞愧了。
陆浔起身拿过外套，吩咐他：“去洗漱，今天食堂的早餐有青菜汤。”
青柠：“哦。”
青柠没有迟疑，迅速钻进了浴室洗漱。少将给他找了一套新的牙具，青柠用完后，寻思着想要把牙具带回家。他以后都不会过来了，如果放在这里，牙具一定会被打扫的人扔掉。于是青柠把牙杯放在镜柜上，整整齐齐摆放好，为了与旁边的牙杯区分，他特意让把手朝外。
但他不会想到的是，等到陆浔进来洗漱，随手拿了牙杯漱口，顿时目光一沉。
他看向自己手里标签都没撕掉的透明牙杯，沉默良久。
他这一晚也不好过，之所以睡在外面，就是为了避开青柠身上的气息，那股浅淡又莫名的香气，在排异期会缓解狂躁，但是在正常时候又会让他血脉澎湃。但幸而他是个正常且有理智的人类……
青柠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陆浔出来，于是进屋把被子叠好，然后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实在是没有事情做，所以竖着耳朵，漫无目的偷听屋子里的声音。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少将果然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么早都要洗澡，青柠想。
等到两人都收拾整齐，青柠才被带到食堂，这个时候天已经慢慢亮了。
少将刷了自己的ID卡，青柠站在他旁边端着托盘，看着食堂阿姨笑眯眯地给自己打了一大碗蔬菜汤。
除了他们以外，食堂并没有其他用餐的人，青柠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早，食堂就提供餐食了呢？”
陆浔给他调好汤匙，淡声道：“外勤部门经常加班出外勤，所以食堂的热食二十四小时备着。”
研究院也会提供早餐，可是他们早上九点上班，早餐八点半才会开始提供，研究员通常会在上班的时候吃完早餐，然后再开始一天的工作。相比而言，城防局的工作真的很累，但是蔬菜汤很好喝。
这是青柠第一次吃除了营养剂以外的人类食物，是一种不知名的蔬菜煮过的清汤，咸咸的，吃不出青菜的味道，但是比吃营养剂的感觉好多了。
青柠在研究院待了一段时间，已经可以淡定地食用一切人类食物了，包括同科的青菜，他知道自己是一只罪恶深重的柠檬。
青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大碗咕噜喝完最后一口汤。
大概是他这个样子逗笑了陆浔，少将修长的指节点了点桌面，然后把自己那一份青菜汤推给了他。
“喝完。”陆浔道。
青柠看向自己碗边的一小包营养剂，面色微苦：“吃不完。”
陆浔低笑：“那就只喝汤。”
青柠抿唇，把汤接过来，用汤匙小口小口地喝，一边喝一边用偷瞄吃营养剂的少将。
或许是因为今天有青菜汤的原因，城防局的人很早就来吃早餐，青菜汤迅速被抢空。食堂逐渐嘈杂起来，但是人群不约而同地离他们很远，把这里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青柠瞄了两眼，被少将叩了叩桌子：“专心吃早餐。”
于是他只好收了眼神，老老实实把汤喝完。
“少将。”青柠突然道。
陆浔看着他，清晨的声音还带着低哑：“嗯？”
青柠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继续道：“时祺他……已经安全抵达另外一个星球了吗？”
“昨天晚上11点23分抵达金牛座阿尔法二星。”陆浔说，“现在已经到了他与他先生的庄园。”
青柠看着汤碗，眼前逐渐模糊：“哦。”
“你想要去找他？”
“不想。”青柠抠着碗沿，细声吸气，“只要他安全就好。”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他又说了一句：“……我没有其他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天色逐渐亮起来，太阳冉冉升起，挂在屋檐后面，陆浔抬手，拍了拍青柠的脑袋。
他眉眼温和一些：“你乖。”——
作者有话说：补。
另外一更会很晚，今晚不要等感谢在2023-05-10 00:09:34~2023-05-12 00:1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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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那就让他想着吧！
青柠吃完了早餐，就跟着陆浔沿着长长的玻璃走廊往回走。少将要回去处理工作，而青柠跟研究院请了两天假，这两天都没有事情做，可以四处闲逛。
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留下嶙峋的钢铁剪影，今天的温度不高，但是光照很充足。城防局的广场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遮挡，青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要把自己扔到广场上去摊平。
对于植物来说，不高兴的时候就更想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睡觉。
陆浔停住脚步，一眼就瞥见了青柠垂涎的眼神。
“口水留下来了。”陆浔慢声道。
青柠眼神一闪，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有吗？”
陆浔低笑出声。
他慢悠悠地问青柠：“你看上去对城防局的地板有意见？”
“没有这回事。”青柠忙摇头。
陆浔又笑了一声，青柠从这声笑中听出了“量你也不敢”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跟少将计较，然后如实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想去晒太阳。”
陆浔神色微顿：“首都星的紫外线强度很高，过强的紫外线会导致人脸变黑、长斑甚至引发皮肤疾病，因此首都星居民避免在户外长期劳动。”
更别提主动去晒太阳。
青柠心里一紧。他忘记了，柠檬不挑太阳，可是人类是很麻烦会挑太阳的奇特物种。
青柠被捏住下巴，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明亮的光线下，小R级一双眼睛圆圆地瞪着，连细致的下颌线条都润出了优柔的弧度，脸蛋是不同于大多数人类的精致白皙，近乎透明。
陆浔眼底微深，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你来自偏远星球，那里昼短夜长，长时间见不到太阳，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青柠努力抑制住慌乱：“啊……嗯嗯，对。”
原来偏远星球连太阳都晒不到。青柠想，把一颗柠檬扔到偏远星球，应该很快就会因为光照不充足而焉巴了，死相可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去偏远星球了。
陆浔吓唬完了人，终于满意收手。只有青柠抓着栏杆默默地流口水，还是很想去把自己摊平晒一晒。
“你——”
陆浔话没说完，青柠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来。
少将站在他面前，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于是青柠只好迟疑地接通了通讯。
“青柠！”通讯那头响起了喻言的声音，“我在你家门口，可是没有人开门，你不在家里吗？”
“我……”青柠哽了一下，看了看少将。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被带到城防局这件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于是只得含糊道，“我在外面。”
“你一个人能去哪里啊？”喻言担忧道，“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你快点回来吧。”
青柠在少将的凝视下默默垂下脑袋，他好像确实应该回去了，留在这里一定耽误了城防局少将很多工作。
所以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喻言激动的声音：“好啊！”
青柠预估了一下自己到家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哦。”
喻言：“没关系。我边吃边等你。”
于是青柠就彻底没有顾虑了。
他挂断电话，对上陆浔面无表情的目光。少将看上去好像不高兴。但这个目光很快就挪开了。
陆浔冷冷地笑了下：“让周溯和送你回去。”
“……嗯。”青柠说，“谢谢您。”
陆浔嗤笑出声：“不用谢。”
青柠这次确定，少将是真的生气了。可是这个脾气来得很莫名其妙，自己又没有做错事，也没有惹他不高兴……
他还想要说什么，陆浔已经大步走开了。
青柠只好快步跟上去，一条路走得他气喘吁吁，最后只好跟着一路小跑，一股脑撞到了陆浔的后背。
青柠暗叹，惨了。
陆浔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轻声斥他：“慌慌张张。”
青柠憋着气，小声嘟囔：“明明是您走太快了。”
他蹙着眉头不满的小模样逗笑了陆浔。陆浔把人提溜到身前来：“去把东西收拾好再回家。”
青柠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除了自己这个人以外，还有什么好收拾的。
十分钟后，青柠终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用城防局精致的公文包装着牙杯牙刷，来到了大门口。
周溯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不由笑出声：“少将送了你什么礼物？”
青柠幽怨地看着他：“牙杯、牙刷。”
“噗。”周溯和忍俊不禁，“看起来像是被扫地出门了。”
青柠的眼神更哀怨了。果然，一直跟着少将的人都不会是好人。少将欺负他就算了，连周上校也调侃他。
青柠抱着自己的东西，觉得这些人坏死了。
……
他到家的时候，喻言已经坐在公寓门口吃完了两袋营养剂，两包糖果。见到青柠回来，忙招了招手示意，然后就看到了跟在青柠后面的周溯和。
他脸上一僵，顿时收敛了表情，看着青柠与周溯和道别。
青柠：“谢谢您，周上校。”
周溯和点头，看了喻言一眼，转头上了车。
青柠再次意识到，城防局的人在外面都很少说话，看起来很威严，很不苟言笑。其中少将最为冷漠。但是少将对他说过的话好像不少，青柠想了一会儿，终于认定这个原因——因为自己最好欺负！
喻言目送周溯和的车走远，然后拉着青柠上楼，显示摸了摸他的胳膊腿，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满脸心有余悸：“没有缺胳膊少腿，脸色也好，看来城防局没有虐待你。”
青柠点头：“嗯。”
“可是为什么是周上校送你回来呢？时祺走了，你去城防局报案了？”
青柠的神色迅速落寞下来，轻轻摇头。
喻言长长叹气，把大包大包的零食往他手里塞：“算了别伤心了，我们上去再说。”
青柠揉了揉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喻言为了宽慰他，一直陪了他很久，陪到最后两个人都躺在地垫上昏昏欲睡。青柠费力地把喻言倒腾到床上去，然后自己拿着垃圾篓一点一点认真清理家里的垃圾。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关家里的窗户，这个时候茶几上已经覆盖上了薄薄的一层灰，青柠拿来干净的抹布，一遍一遍把桌子擦了好多遍。然后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去阳台给莠草的种子浇水。
他蹲在墙角，借着房间微弱的灯光去打量小花盆，清水已经浸入了土壤中，小土堆旁边插着他用来松土的小金属棒。青柠松了松土，突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光秃秃的土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点绿色。
青柠把细碎的浮土小心翼翼扒开，发现果然是莠草发芽了。
让种子发芽其实并不容易，青柠在研究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已经对首都星植物的生长规律有一些了解了。不过这不重要。
少将说，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能成长成期望的样子。青柠看着那棵小小的，被埋在浮土里的嫩芽，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定。院长把这颗种子交给他，希望他可以好好培育。现在莠草发芽了……
青柠很轻地笑了笑，他好像终于做好了一件事。
深夜，城防局休息室。
陆浔随手解开领带，正要洗漱，然后收到了一条信息。
【青柠柠拧：少将，我的莠草种子发芽了。】
陆浔会心一笑，回复：【恭喜。】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显然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陆浔都能想到青柠在通讯器那头烦恼得咬指头的样子了。
陆浔静心等着，直到输入提醒消失——青柠一言不发地下线了。
“啧。”陆浔觉得牙痒。
他拿了镜柜上的牙杯，看着牙杯上的标签，深深皱眉。
他发了一条短讯过去：【早上东西收拾好了？】
青柠不明所以：【收拾好了的。】
陆浔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套崭新的牙具。
青柠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钻进浴室，对着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反复比对。他竟然真的把少将的牙杯带回来了。
【对不起。】
【我拿错了。】
【明天送回去给您。】
陆浔的大拇指缓缓摸索着牙杯边缘浅浅的牙膏印记，良久，低低地笑出声，然后打字：【没关系，你喜欢可以留着。】
青柠站在浴室里，脸色爆红，羞赧得不行。
谁，谁喜欢了！
可是青柠清楚地意识到，少将白天已经不高兴了，如果自己反驳少将的话，少将一定会更不高兴。所以他只能自己背下这口锅，谁让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认真看，装错了东西呢。
青柠“正在输入中”了好久，久到陆浔以为他要在对面跳脚了，然后青柠狠狠一咬牙，直接关了光脑。
青柠自暴自弃地想，就当……他不仅喜欢少将的东西，还喜欢不回消息吧。
第二天早上喻言醒来，就对上了青柠两个大黑眼圈。
他啪地一声把青柠拍远，然后问他：“干嘛？”
青柠明明困得不行，还要强行打起精神问他：“如果，我拿走了对方的牙杯，这个行为很过分吗？”
“什么东西？”喻言盘腿坐起来，“你把他的牙杯拿了，那他用什么？”
青柠抿唇，羞愧道：“我把自己的留给他了。”
喻言精神一震：“你是在勾引他吗？”
“……”青柠徒劳解释，“我没有。”
“可是对方能通过这个感受到你的信息素，跟每天都把你抱在怀里摸有什么两样啊！！”
青柠郑重纠正：“我是R级，没有信息素的。”
“你有。”喻言说，“研究所有很多S级，他们说你身上有一种很浅很浅的香味，跟信息素不一样，但是只有S级能闻到，我这个A级都闻不到。”
青柠：“才没有。”
他耳朵红透了，觉得自己柠檬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只好一锤膝盖，严声道：“反正，反正我没有在勾引他！”
“那对方要是就这样以为怎么办？”
“那就……”青柠咬牙，恶向胆边生，“那就让他想着吧！”——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忙，每天都在加班。而且天气不好，连续几天都在头疼脑热。会尽量保持更新，不会弃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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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愿一切如我们所愿
等到莠草的小芽完全从土壤中长出来，青柠就把小花盆抱进了研究所的第三实验室，又叫“阳光房”。这里是植物研究院的培育室，大部分濒危植物都在这里生长，特殊材质的隔离玻璃能够最大程度过滤掉有害射线，模拟出最适合植物生存的环境。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青柠给莠草浇了一点水，蹲在旁边静静发呆。
他是被菲尼院长支使过来的，第三实验室的两名研究员因为幼子的出生，正在休育儿假，只剩下喻言一个人。于是青柠就被委以重任，送来给喻言帮忙。
青柠想起菲尼院长紧紧皱起来的额头，很是愧疚地用金属棒戳了戳土壤。他知道，院长是因为发现他这段时间不开心，所以才会交给他新的工作。青柠挂在第三实验室门下的第二天，研究院的清洁工作就由清洁机器人接手了，青柠看着机器人打扫完后光洁锃亮的墙壁，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时间继续纠结了，因为他们培育出的一颗小玉树，最近长歪了。整棵枝干都歪向了一边，并且一天一天越来越歪，眼看着就要歪到土里去了。
“第七实验室的人说我们，人长得歪，所以培育的植物才会歪到土里去。”喻言走到青柠身边，重声叹气。
“他们才长得歪！”青柠锤了下膝盖，气愤不已。
他努力想要带入这棵玉树，如果歪向一边的是自己，那么这个时候最想做的是什么呢？第一反应是腰疼，弯腰那么久，一定疼死了，想要有个人扶一下自己——青柠眼睛一转，连忙呸了两声。
差点忘记了，他是个柠檬，不是个人。
可就算是植物，歪倒的时候也是想要被扶起来的，本来往上长才好看的植物，长歪了会被其他植物笑话，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而且青柠知道，人类会叫这些植物为“歪脖子树”，听起来就很侮辱，很让植物难过。
“我在院长的藏书里看到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古人类会用布条把植物绑在木棍上，虽然书上没写为什么要这样做……”青柠想了想，说，“但是我觉得这样可以枝干支撑起来。”
喻言摇头：“可是没有关键文献可以证明这个做法是对的，我们还不如调配出能够直接让植物长得更直更高的营养液。实在不行我就找十七组帮忙，让他们给这棵玉树做基因编纂。”
听起来好高端，超出青柠的知识范畴了。不过他转念想了想，玉树已经进入濒危物种名单四十多年了，得到重点呵护是应该的。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比他值钱，青柠每次给它们浇水，都觉得自己在喂养无数张被塞满金钱的账户。
于是这天的工作汇报，两人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院长听。
院长坐在躺椅上晒太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研究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我们经常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挽救一颗植物，哪怕在古地球时代，它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株杂草。既然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都去试一试。”
“但有一件事要注意。”他温和看向喻言，“基因编纂是人类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要使用这项技术。”
青柠看着喻言，发现他面色凝重，然后重重点头。
院长又转头，看向青柠。
青柠挺起胸膛，有一种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紧张感，虽然他自己没上过学，也不懂这种感觉是哪里来的。
“青柠啊。”院长说。
“嗯。”
“虽然人类科学告诉发展至今，但并不代表从前的古人类的方法是错的。”院长说，“我们失去了很多前人研究记录和典籍，种植技术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断代，所以我们无法考据前人的培育办法，只能从零星记录上找到一点灵感。剩下的，就要靠自己的直觉和勇气。”
青柠：“培育植物也需要勇气吗？”
“那是全帝国都只剩下个位数的濒危物种，如果死在研究院，这个物种延续下去的概率就会大幅降低，恶意伤害甚至会被城防局以危害濒危物种罪抓走。”院长说，“我们需要承担风险，一旦实验失败，结果会急剧恶化。”
如果一个物种因为他的错误而就此灭绝……青柠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院长站起身，看着面前两个稚嫩而生涩的学生，他教导过很多新来的学生，大多数人都满怀期待与抱负进入这里，然后迷失在永无止尽的挫败与渺茫前路中。但总有人留了下来。
“你们要做好实验失败的准备，有勇气面对所有结果。”
青柠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其实他可以继续回去扫地，跟清洁机器人抢工作，虽然他的效率没有清洁机器人高，但是他比冷冰冰的铁盒子长得好看。
只要一直在研究院扫地，就不用遇到任何风险，每个月还能得到一笔不错的报酬。
青柠咬着下唇，却一反常态地纠结了起来。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他虽然不懂养植物，不知道人类课本上的知识点，可是他自己就是柠檬，他知道怎么种柠檬。
少将说过，他很厉害，别人养不活的绿植，他可以养活。被冷冻很多年储存的莠草种子，会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发芽。于是青柠想要尝试着，推开自己身前的那扇门。
于是他告诉院长：“谢谢您。我会努力试一试的。”
菲尼院长摸了摸青柠的头，轻轻地笑了。
“嗯。”院长说，“要相信你自己。预祝你们成功。”
喻言躬身向院长示意：“愿一切如我们所愿。”
青柠也学着喻言的样子行了一礼，然后一起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两人缓慢的脚步声，墙上造型古朴的壁灯时刻记录着这里的辐射值。
在最初的热情褪去后，青柠想要弄明白一件事。
于是他问喻言：“如果我们不小心把玉树养死了，会扣工资吗？”
喻言默然了好久，“不会。但是我们需要至少上交十份报告，并上传研究时间内的所有数据，证明这是一场意外事故，不是我们的疏忽错误导致的。”
青柠：“……”
他上一次写报告还是在城防局。
青柠爱惜地想了想自己的ID卡余额，算了，写就写吧。
青柠在喻言的帮助下提交了第一份报告，院长当天就通过了他们的提案。喻言从玉树身上切走了一部分枝干做成切片，开始了营养液的研究，而青柠则每天蹲在玻璃前，亲身感受每日的阳光，想要给玉树找到更合适的生存环境。
他在喻言震惊地目光下，拿着一把大剪刀，对着玉树歪倒的方向咔嚓咔嚓，把侧边长得最茂盛的枝叶全部剪光，枝繁叶茂的植物转瞬就被他剃光了半边。
喻言在旁边拿着透明袋装叶子，心疼不已：“快快，都收起来，马上做成切片，都是珍贵样本。”
青柠无言了好半响，默默把玉树调转了一个方向。
喻言问：“为什么要换个方向摆放？你都把花盆转过来了。”
“它喜欢太阳，会往有太阳的地方生长。”
青柠知道，自己与这些植物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是有自我意识的柠檬，他从成为人类的第一天，就知道晒得均匀才会好看。
“为了晒到太阳，它会自己往相反的方向长。”青柠设想了一下，说，“晒久了，玉树自己就能直起来了。”
喻言摸着下巴：“我竟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青柠用小木棍戳他，不满道：“我本来就说得很有道理。”
他把挪动花盆时漫出来的碎土打扫干净，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喻言的进度，他还在挑试管，看起来是准备自己完成工作了。
“我们不找十七组帮忙了吗？”青柠问。
“不找了。”喻言说，“十七组是研究院保密程度最高的小组，曾经的皇后殿下就是十七组的组长，以前有过很多关于基因学的突破性研究。不过他结婚后就不工作了。院长不让我们碰基因编纂，那我们就不考虑这些。”
“好吧。”
皇后殿下……如果按照人类血亲关系来算的话，好像是陆浔的母亲。
“我们一般都称皇后殿下为陆博士，他特别厉害。”喻言悄声道，“听说当初他拒绝过皇帝陛下三次，因为他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
“喜欢女人？”
“因为他也是男性啊！”
“啊……？？”
青柠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从来没有在陆浔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差一点露馅。
半边光秃秃的玉树沐浴在阳光下，弯曲的枝干看起来丑极了，青柠忍不住为玉树和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个世界有更多了解了。
他问喻言：“刚才院长说，我们失去了很多以前的典籍，为什么会丢失呢？”
“因为一把火烧光了啊。”喻言叹气，“一把火，烧得什么都不剩。前人的文明、信仰、史籍，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新闺蜜+1感谢在2023-05-16 01:35:44~2023-05-19 01:1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胡萝卜 10瓶；猪猪炫饭 6瓶；包子、椒盐丸丸子 5瓶；破空声 4瓶；和和睦睦 3瓶；西瓜味的雨、陌上朝歌、酵母菌啦啦啦、岁见、我家辰总、白鲸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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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要拿一点东西
“其实这些是只有研究人员才知道的事情。”喻言说，“每一个研究员正式加入盖亚研究院的时候，都立下过誓言。”
“我愿誓死守护研究院所有研究成果，为全人类的未来奉献终身。”
葱翠的植物安静地沐浴在阳光下，一墙之外的地方，是没有任何生命踪迹的荒芜沙漠。
人类总会在一些事情上表现出神圣的信仰，他们觉得很多事情都比本体的生命更重要。
青柠静静地注视着喻言，喃声说：“可是你会死掉的。”
“我们不怕死。”喻言轻声叹气，“三百年前，反对者冲入研究院，推翻盖亚神像，毁掉了所有的研究成果，帝国算力最强大的光脑被焚毁，那是人类科技发展的巅峰。研究院的火烧了整整半个月，所有的文献都没有了。”
青柠记得，三百年前是人类发生进化的时间。
他问喻言：“当时发生了什么？”
“战乱。”喻言沉声道，“发生在三十亿人民身上的战乱。帝国电网被攻破，首都星断网整整三年，联网数据被强行清零，反对者占领了半个地球星，与帝国皇室对峙。”
“为了争夺领地吗？”在青柠的印象中，人类似乎经常为此产生纠纷。
“不是。”喻言说，“当时地球星的环境太恶劣了，自然灾害经常发生，宇宙射线和太阳辐射让我们没有办法到地表劳作，越来越多的人死与辐射病，我们无法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等到生物大灭绝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人类这一种群也即将走到尽头了。”
“但幸运的是，先辈们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很多年前就在研究如何提高人类的身体素质，让人类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哪怕大气层不复存在，全人类暴露在宇宙射线下，我们也能顽强地繁衍下去。他们研究出了一种药剂，取名为Evolver－D，进化者。”
青柠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人类进化的开端。不同于这个地球上灭亡的其他生物，他们选择了一场人为进化。
“药剂将人类的身体素质和大脑开发到了极限，我们拥有了精神力，能够通过精神力来感知外界。但因为受体不同，身体极限决定了一个人最终进化的等级，所以这场进化并不平等。有的人进化成了S级，有的人却只能是最普通的B，甚至是R。”
青柠晃神道：“难怪S级能够得到最好的教育和资源……”
“因为药剂告诉了所有人，S级拥有比平常人更高的生理极限，换句话来说——”喻言缓缓道，“他们生来就比其他人都厉害。”
“但这些都不是导致战乱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药剂的成功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另外百分之九九的人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药效，而基因链断裂、全身皮肉溃烂死亡。”
对于三十亿人类来说，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意味着只有三千万人可以活下来。
青柠面色骤然转白：“那剩下的人呢，只能死掉吗？”
喻言靠在栏杆边，伸出三根手指：“所以我们有三个选择。第一，全人类进化，随机杀死另外二十九亿七千万人。”
青柠摇头，太多人了，不可以这样做。
“第二，部分进化。只给愿意铤而走险的人使用药剂，如果不愿意进化，他们可以继续当一个普通人，在高危辐射下老死，渡过完整的一生。”
青柠悄悄攥住喻言的袖子，小声说：“这个好像是最好的办法。”
可以给所有人选择的机会。
可是他却看见喻言缓缓摇头：“不对……小青柠，人类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直至今天，全人类都在说Evolver是上帝的馈赠，是人类存亡之际抓住的救命稻草。但是对于当时的人类来说，那是点燃高压电的火星。”
青柠的脸被喻言轻轻掐住了，喻言端详着他那张白皙漂亮到近乎透明的脸蛋：“你是个R级，你的感触最深，很多人欺负你不是吗？”
青柠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所以已经进化过的人类，当然也会欺负没有进化的普通人。他们拥有更高的智力和更强健的身体，能够创造更多的财富，用不了多久，普通人都会沦为他们的奴役，从此，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青柠的呼吸猛然滞住，虽然他受欺负，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也会有孩子的话，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不要遭受跟自己的难处。那种世世代代都逃不脱的宿命，只是想一想都会让人绝望。
喻言放下两根手指，缓声告诉他：“于是很多人选择了第三条路，拒绝进化，销毁所有药剂，保留事实意义上的平等。就算种族会灭亡又怎么样呢？”
喻言无奈地笑了下：“到时候全人类都会死。”
外面传来研究员路过的轻快脚步声，但是这里的气氛却凝重到几乎要深深溺死在这里。
青柠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们要毁掉药剂……”
“不止。”喻言摇头，“毁掉药剂，杀死研究人员，这只是开始。任何一场反对运动，只要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他们愈演愈烈，后来发展到反对科学，科学致死。只要被反对者占领过的学校、图书馆、研究院，所有与学术相关的地方都被火烧焚毁，存储数据被永久性删除。有研究员全家被杀死示众，学生群体被挂在广场鞭打羞辱。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运动，人类历史上的浩劫，死在反对运动中的人口，比历史上任何一场战争的死亡人数都要多。但那还不是最大的灾难。”
青柠完全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更大的劫难吗？”
喻言点头：“当时的帝国皇帝是一个铁血执政，手段极为很辣的人。他把所有的军队都放在了抵抗反对者身上，甚至下过命令，必要时可击杀平民。”
从人类现在已经全员进化的情况来看，这位帝国皇帝应该是站在进化者的一边。但是从喻言的口气中青柠可以听出来，这位帝国皇帝的名望并不高。
“帝国皇帝和他们一样都疯了。他把Evolver倒进了水源中，一夜之间，所有人喝到了药剂。”喻言停顿了片刻，然后才艰难道，“于是死的死，活的活，就算研究院拼死把成功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七，人类还是从巅峰时期的三十亿锐减到了两亿。而这两亿人中，有一半的人参与过反对运动，于是他们被永久发配到了偏远星球，成为了那里的第一代开荒者。”
强行逼迫所有人进化，这种行为就算是帝国皇帝，也会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们把这件事称作雷普血案，因为当年那位帝国皇帝，就叫雷普。曾经有一位反对者说过，如果人类的生存，需要杀死自己的同胞，这样的行为与杀人犯没有区别。”
可是青柠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那场强制进化，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人类没有办法生存下来的。
“于是在尘埃落定后，我们看着前人留下来的高科技，完全懵了。”喻言说，“电网毁在了战争中，全帝国断网断电三年。数据没了，文献没了，懂行的人也死光了，我们只有一堆高科技，但是连说明书都没了。更何况人类已经用营养剂解决了饥饿问题，在刚刚经历过劫难后，谁还有心思关心其他物种的死活？”
青柠一口气哽住，慢吞吞问：“只有植物种植技术是这个结果吗？”
“是的。损毁最严重，因为长期没有人重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喻言捧着青柠的脸蛋，“亲爱的，在培育这方面，说不定你还能成为我们的专家呢。”
青柠：“……”
他用力摇晃喻言，试图让对方清醒一点：“你不要这样想！！”
“好吧。”喻言妥协，然后一把搂住青柠，“所以你要记住，我们的研究成果是最重要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研究数据被损坏。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再发生一次。”
青柠愣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呆：“哦。”
喻言捏着他的腮帮，轻声叹气：“强制进化没有给人选择的权利，走到今天，我们再一次陷入瓶颈，生育问题和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谁也不知道当年的进化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毕竟当今社会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徘徊在街上，正处于排异期的S级们。他们这些年惹出了很多混乱，都是靠着法律保护他们。”
所以有选择的权利是很重要的。不管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柠檬来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青柠觉得，自己还是想当回柠檬，最好还是可以被恩人养在花盆里，花盆小一点也没有关系。
青柠和喻言在双双低沉了小半天后，又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实验中。青柠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小玉树，每天按着固定的角度给玉树晒太阳，甚至尝试用书上的方法给玉树分枝。
他在阳光房里吭哧吭哧给植物松土，喻言就在实验室里用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调制他看不懂，但是看起来就很好看的不知名液体。后来青柠才知道，这是喻言调制出来的营养液。
喻言的营养液可以加快植物生长的速度，青柠蹲在大花盆旁边，盯着这盆绿萝新长出来的绿芽，羡慕不已。
真好。青柠想。每天可以吃饱喻言的营养液，还有他这样尽职尽责的花匠，每天按时按点地浇水、松土、晒太阳。是他以前在恩人手里时，享受过的顶级待遇了。
除了偶尔会被切一小片叶子，或者一小段茎根去做研究外，身为一颗没事都要酸上三分的柠檬，青柠鼓了鼓嘴巴，真的酸了。
他也很想吃饱肚子，营养液太难吃了，太难吃了。
青柠垂着眼睫，不高兴地踢着脚尖晃悠到了走廊上，正巧遇见了新上任的清洁机器人。路过他的时候，机器人还停顿了一下，表示友好和尊重。
清洁机器人每天都会在这个点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打扫卫生，把废弃的实验垃圾收进肚子里，然后统一送到实验废品处理中心。
青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透澈的眼眸缓缓地亮了起来。
“如果植物可以吃营养液，那我一定也可以吃。就像我喜欢淋雨，他们也喜欢浇水一样。”
柠檬也是植物。就算他现在是人的样子，可是他一点都不像人，人类的食物根本就喂不饱他。
青柠既憋屈又委屈，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跟着清洁机器人后面，跑进了废品处理中心。
清洁机器人往碾碎机里扔试管的时候，突然被青柠一把拍住了脑门。
清洁机器人：“？？？？”
“对不起。”青柠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要拿一点东西。”
清洁机器人：“警报！警报！”
在清洁机器人剧烈的挣扎中，青柠从它的嘴巴里抠出了刚从喻言实验桌上收集下来的废弃广口瓶，底部还有没有用完的一点点营养液。
青柠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每天喂给植物吃的营养液。青柠有备而来，手上带了一个小塑料瓶，耐心地用瓶盖把营养液一点点转移出来。
喻言是个做事很大手大脚的人，每一个广口瓶底部都剩了营养液，于是青柠一手绑架了清洁机器人，一手把小塑料瓶灌满了。
清洁机器人警报响了半响，呜哩呜哩都响出了颤声，青柠终于把放开了它，自己悠哒哒走回去了。
他不敢去实验室，也不敢回阳光房，于是找了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对着太阳坐着。
阳光在白玉石板上投下纤细瘦长的影子，青柠晃了晃脚尖，对着营养液出神。
他实在是太饿了，可能是这几天为了照顾玉树，用脑过多的原因，今天格外地饿。
想吃东西，肚子饿，只要是可以吃的东西就好了。
青柠咬牙，用力把瓶盖拧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张口——
从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一股熟悉而冷冽，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青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肩膀，从长凳上把身体调转了过来。像是个被摆弄的精致手办。
青柠不高兴地蹙着眉头，鼓气：“不要动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是黑色的制服，长得逆天的一双腿，金属皮带扣。再往上，是城防局少将俊朗好看的脸，此时锋利冷漠的眉峰正向下压紧。
陆浔开口，声音严肃：“你在做什么？”
啪地一声。是青柠手里的瓶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青柠：孩子已经饿傻呜呜呜……
陆浔：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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