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小子真的是楚虞的私生子。


    楚丞炀心底爬上一丝难言的焦躁。


    如果楚虞真的有孩子,自己岂不是……就不再是他在这世界上血缘关系最紧密的亲人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


    透着寒意的嗓音浇在紧绷的神经上,他从思绪中抽离,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被乔涵之撞见抱着楚虞,他的确有些心虚——有种背叛了组织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抱了一下楚虞,乔涵之……乔涵之可是做了他的情人!


    那点心虚又转化成怒意,他摆出了惯常的挑衅脸,“关你什么事。”


    一琢磨,这人说不定知道隐情,就问,“那小子是谁。”


    乔涵之冷冷地把他的话抛回去,“关你什么事。”


    “好奇,不行?我总得知道我小叔是给我生了个竞争对手,还是抛弃你找了个新欢吧。”


    边说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


    好像还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香味。


    像什么呢?像老式雪花膏,手工磨出来的香粉,梳妆台上瓶瓶罐罐,很温暖很包容的……他闻到就会觉得回到了小时候,被抱在怀里的味道。


    亲儿子的话……


    楚虞会亲自给他喂奶吗。会让他坐在腿上陪他打游戏吗。会抱着他哄他睡觉吗。


    楚丞炀的眼神再次放了空。


    乔涵之脸色更苍白了,上前攥住他的衣领,一拳重重挥了上去。


    “靠!”指关节砸在颧骨上发出喀哒脆响,楚丞炀身子一歪,错愕瞪着眼前人。


    青年温雅的脸浮现出近乎凶恶的狰狞,“我告诫过你,离他远点。”


    楚丞炀哪里是乖乖被教训的性格,楚虞打他就算了,别人凭什么?


    而且什么叫离他远点?他在楚虞怀里吃奶的时候这人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被打的愤怒,整个下午积蓄的烦躁,还有不知名的酸涩一起涌上心头,楚丞炀反手攥住身前青年的手腕,用力一甩——


    噗通。乔涵之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水花被溅起大片,小鱼们受了惊,甩着尾巴飞快逃离。


    楚丞炀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愣了一下。对方狼狈的模样唤起了他心中的怜悯,三两步跨了过去:


    “喂……起得来吗。”


    乔涵之泡在半人高的池水里,浑身湿透,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盯着水面。


    楚丞炀蹲下来要拉他,他也没动。半晌,张开唇瓣喃喃: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海边看日出的那次吗。”


    什么海边日出的。


    楚丞炀皱眉,想强行把人拽出来。


    这会儿能不能别矫情了,要是给楚虞知道自己欺负他的小情人,肯定又得较教训他。


    ……虽然被他教训的感觉也还行。


    “你说你要做楚氏的主人。”乔涵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嗓音很低,“不是楚虞的狗。”


    伸到面前的手僵住了。


    乔涵之没要搀扶,撑着边缘的木地板从池子里爬上来,口袋里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接通电话,“喂?”


    ——面色倏然一变,从别墅的侧花园快步离开。


    当然没能注意到无声无息靠在门边的某道身影。


    ……


    江悬熄屏手机,重新回到三楼最里侧的卧室,曲起食指叩了叩门。


    “……怎么了。”


    里面人过了会儿才应声,嗓音沙哑微磁,掺杂着绵软,像熬煮过的红豆沙。


    “那位乔先生有事情离开了。”江悬说。


    “什么?”里面的人语气诧异,“算了,也用不着了……你进来吧。”


    他依言按下了房门的把手。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燃着宁神的香薰,花香、果香、木质香……以及被掩藏的一丝若隐若现的暧昧气味。


    楚虞侧躺着,身下紫灰色的丝绸床单微微凌乱,睡袍散开,两条吸睛的长腿裸露在外,从莹白的肌理下透出纤薄诱人的红。


    他一只手垂在床沿,另一只手搭在胯上,身体曲线优美流畅,像古典油画里的人物。


    江悬看了一眼,转身去浴室拿湿毛巾。


    楚虞是有点尴尬的。


    他被伺候惯了,没少让情人帮他清洗,但那都是和刚亲密完之后再顺理成章不过的行为。


    可现在房间里就他一个人,和一部手机。


    面对的还是个纯得没边的男高中生。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他解锁屏幕,指尖含着恼意用力敲字。


    【我要去xx度假,给我攻略,和当地帅哥的信息:)】


    原来之前都是装的。


    楚虞抛下手机,冷笑。


    竟然是个死闷骚。


    江悬回到了床边,抓过他那只垂落的手腕,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掌心,再伸进指缝,揉搓指尖。


    加热之后,旖旎的味道更浓郁了一些。


    楚虞瞥向男生专注沉静的脸,清了清嗓子,“放假了吧?准备跟我出个差。”


    江悬抬眸望向他,手擦完了,就弯下腰——青筋凸起的小臂撑在他身侧,另一手打开他的腿。


    热毛巾继续覆了上来,年轻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落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楚虞眉心跳了一下,忽略心中的怪异之感:“我会请人照看你外公,不用担心。”


    男生瞳仁动了动,睫毛垂落,敛去深处的一丝自惭。


    “谢谢楚总。”嗓音也低闷了些。


    啧。


    “谢什么。”楚虞想了想,说,“我17岁的时候可不如你,考试经常不及格。”


    “报道上说您15就开始参与楚氏的管理了。”


    “不影响我读书成绩一般。”他用擦干净的手揉了下对方的脑袋,“你以后会有出息的。”


    这种身世能逆袭成为后期的最大boss,很有本事。若非他知道了结局,十有八九也会栽培这小孩。


    男生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他,忽然偏过头,唇角蹭在他的掌心。


    动作自然且迅速,楚虞也没太在意。


    他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匿名黑客从未对他透露过个人信息,但他观察出了个特点,就是有很强的洁癖,尤其关注自己身边的卫生状况。


    楚虞上辈子是吃过苦的,高档低劣场所都混过,相比之下可以说不拘小节。


    像亲吻他刚刚那什么过手掌的行为,哪怕已经擦干净了,对于一个洁癖来说也绝对不可能。


    ……不过也不一定。


    楚虞扬起眉梢。


    毕竟说了要舔他的疤,还要设上去呢。


    江悬全都擦完一遍,手顺势滑进腰后,一用力就把他抱托了起来。


    楚虞还沉浸在思绪中,一眨眼,已经面对面坐在了男生怀里。手臂下意识揽住面前结实的肩颈,两张脸庞挨得很近,鼻梁堪堪擦过。


    江悬是标准的直鼻,很高很挺,没有柔和的弧度,像苍劲的山。


    他的眉心又跳了一下。


    垂眼来回打量,江悬似乎毫无所觉,目不斜视抱着他走进了浴室——用完的毛巾随意搭在肩膀,气味沾上了蓝白的校服衣领。


    楚虞贴在对方腰侧的大腿略微紧了紧。


    ……


    乔涵之接到消息,衣服也来不及换,直接驱车开往了海城的另一端。


    慌慌张张找到地址,按响门铃,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踩着拖鞋来开门。


    “谁啊,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小涵?”暖黄色的光从屋内洒出来,身穿睡衣的女人纳闷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没等回答,压着嗓音不悦道,“下次小声点,这个点你弟弟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你……”


    乔涵之见状也愣了下,往屋内张望,“我听小区物业说,有追债的人上门了,没事吗?”


    提到这个,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下意识往乔涵之身前挡了挡,压低嗓音,“没有,你别胡说。”


    灯光被遮住,乔涵之站在了黑暗里。


    屋内传来小孩大声喊“妈妈”的声音。


    “没事就行……”好半天,他才说出后半句话,“那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路上注意安全啊。”


    寒暄之后,大门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水汽蒸发带走身体的热量,乔涵之在夜风中打了个哆嗦。


    母亲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浑身湿透。


    他步伐迟缓地走回车里,在夏日打开了暖风空调,慢慢趴在了方向盘上。


    母亲他15岁时抛下他和父亲离婚,没多久就嫁给了另外的人,组成了现在的家庭。


    后来不到一年,父亲也彻底离他而去。


    ……这一切都是楚虞害的。


    是他害得他父母离婚,又害得父亲身亡。害得他无家可归,在偌大的城市没有一处容身之所。


    方向盘上,翅膀形车标闪烁着高级奢华的光。


    这是楚虞送给他的入职礼物,连车牌号都不一般,可以在海城畅通无阻。他至今还能记得男人含笑将车钥匙人扔给他的模样,告诉他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乔涵之忍着眼角的湿热,额头用力砸了上去。


    ……


    楚虞倏然睁开眼眸。


    床头昏黄的小夜灯被遮住了大半光线,黑暗让他胸口隐隐发闷——拧着眉分辨出跪在床边盯着他的人影,他抓起旁边的抱枕用力扔了出去。


    “大半夜的装什么鬼。”


    能随意出入他家的人不多,目前就乔涵之和宁泽航,江悬进他卧室也必须得敲门。


    乔涵之接过枕头抱在怀里,嗓音很低,“我……想您了。”


    想个屁。


    楚虞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青年依然跪在床边,望着男人优美的脊背,瞳孔再一次失去焦距。


    这人不喜欢漆黑的环境。总会开着一盏夜灯睡觉。


    所以他的身边永远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真可笑。


    又一个抱枕迎面甩了过来。


    “滚去洗澡。”


    乔涵之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默默站起了身。


    洗完热水澡,恢复了温度和清爽,他钻进了楚虞的被子。


    被吵醒的人再次重重翻了个身。


    他虔诚地亲吻对方,每一寸。楚虞打理得很仔细,他极为迷恋那片光洁柔软,用力压上去。


    “唔……”


    楚虞彻底醒了,抓着他的头发用力扯开,“找死?”


    死就死吧。


    乔涵之想。要是这个人有子宫该多好,死了他就住进去。


    那样他既可以成为他的父亲,也可以成为他的母亲。反正他都欠他的。他的家庭、爱情、和尊严。


    楚虞理应以他想要的方式,原原本本地偿还给他。


    “我回了一趟家。”乔涵之闷声道。


    发间的手指果然松了松。


    心虚了吧。


    臭表子。


    他压下眼底的冷意,喃喃自语,“可能下次见面……她已经不认识我这个儿子了。”


    “……”


    不顾头皮的疼痛靠近,“楚总,我这些天真的很想您……”


    “吵死了。”


    楚虞把他摁了回去。


    就知道这人不会拒绝。


    乔涵之心安理得地藏进对方蹆间,像归巢的鸟儿,像卧沙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汲取温暖和香气。


    他这也是为了楚丞炀好。这种连亲侄子都勾引的妖精怎么能随便接近?楚丞炀一定会感激他的。


    ……


    次日醒来。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楚虞感到很浪费,反手甩向凑近自己的那张脸。


    青年顺从地接下了这巴掌,愉悦地为他换衣服,梳头,抱他去衣帽间。


    “楚总,您为什么要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贴身照顾您呢?”乔涵之说,“这些事我也能为您做,我也抱得动您,可以每天早上来这里。”


    楚虞坐在柜子前挑选首饰,瞥了这人一眼,语气淡淡,“我招你是当总裁助理。”


    “但我想照顾您,您相信我,公司和这些我都能做好。”乔涵之蹲下来,下巴挨上他的腿,暗示地轻吻,“而且我可以为您做的更多。”


    想到昨晚被江悬触碰产生的异样和尴尬,楚虞戴戒指的动作缓了缓。


    把乔涵之放在身边,或许更方便推动剧情,赚取积分。


    蠢蜘蛛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主人,昨晚发生了什么,主角受怎么变异了。】


    它记得人设是清冷倔强啊,怎么变成宿主的狗了,打一巴掌还怕舔手那种qaq


    【有么。】


    楚虞随口回答,推开腿边青年的脸,“我考虑一下。”


    乔涵之喜滋滋地将他抱下了楼,陪他吃早餐,磨蹭到上班时间才离开。


    楚虞放下手里的餐具,擦干净唇角,转向沙发边上沉默等待已久的男生,“为什么不过来。”


    江悬抬脚,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我今天没迟到。”


    嗓音闷在胸腔里,像夏日阵雨前潮湿的天气。


    “我知道。”楚虞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男生的下巴,左右转动,欣赏对方隐忍郁闷的表情。


    年轻,脸帅,闹点小脾气也讨人喜欢。


    “走吧,今天出去逛逛。”他屈起食指,又在男生的鼻梁上流连了一会儿,“放暑假了,给你买几件好看的衣服穿。别不开心了?”


    就算食言不带他去国外度假,也得有点补偿嘛。


    江悬垂着眼应了声,起身去拿放在客厅的轮椅。


    ……


    不料当天下午。


    楚虞接到了另一个助理的电话——乔涵之巡视工厂时发生意外,被高处坠落的重物砸伤,右臂粉碎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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