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阳光正好，他坐在舒适的沙发里，手边摆上精致的糕点和花茶，挑了整整三推车的衣服指挥江悬去试穿。
不料男生第一次对他的命令面露了难色。
楚虞正专心享用蛋糕，随口问，“怎么了。”
江悬：“不干净。”
“都是全新的，没别人穿过。”
男生依旧沉吟。
楚虞从盘子里的薄荷巧克力蛋糕抬起头。
他上辈子当模特走秀那会儿，后台经常一片混乱，衣服被扔在地上踩两脚都得捡起来穿上，当然不在乎这种问题。
但江悬每件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身上永远是清冽的肥皂味，打理他更是细致入微，容不得一丝马虎。
个人习惯，能理解。
他又不是那种罔顾员工意愿的老板。
楚虞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摸出手机：“来玩游戏，你赢了就听你的。”
江悬似乎扬了下眉。抬脚走了过来。
扔骰子。
男生一把扔出三个六。
抽扑克。
江悬抽出了同花大顺。
石头剪刀布。
楚虞五局输了五次。
“……”
他抿紧唇角，重又切回了骰子界面，调整数量，屏幕里哗啦啦滚出来一堆新的骰子。
“我赢了。”
楚虞没给对方再掷一次的机会，晃了晃手机，下巴微抬道。
江悬半蹲，胳膊搭在膝盖上，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无声望他。
楚虞恶狠狠地攥住对方领口，“要我帮你穿？”
男生和他对视片刻，站了起来。
“楚总。好幼稚。”
说完拿起衣服走去更衣室。
楚虞：“……”
喂。
算上上辈子的年龄，他都能把这小子生出来几次了好么。
他老大不高兴地看向手机屏幕——十几个新的骰子。全是1点。加起来都没那三个六多。
什么鬼。
【反派肯定是有大气运的人呀，主人怎么敢和他比这些呢？】目睹了一切的蠢蜘蛛噗噗笑出了声。
楚虞靠在沙发背上，冷笑着打开了某匿名邮箱。
【帮我修改几个程序，和别人玩游戏老是输><】
蠢蜘蛛:【主人，您真的很幼——】
楚虞:【闭嘴。】
对面很快有了回应。
【和谁玩】
【别的男人？】
楚虞讶异扬眉，正要回复，看到下一条消息——
【你也会让他舔你那里么】
chu:【……？】
他饶有兴趣地坐正了些许，下意识想要交叠双腿。
【好了】
【保你百战百胜。】
但这人又恢复了正经，将游戏链接发给他，仿佛刚才的性骚扰没有发生过。
chu:【←_←】
这个死闷骚。
“我靠，你怎么在这？！”
走廊那端的更衣室传来一声惊呼，变声期的男生嗓音，打着颤巍巍的波浪，震惊中包含了一丝怵意。
楚虞收起手机好奇望了过去，先看见换完衣服出来的江悬，视线定了几秒，移向他旁边表情仿佛见了鬼的同龄人，一男一女俩小孩。
“楚总？”那男小孩瞧见了他，更惊讶地叫唤了一声。
楚虞认人脸的本领很强，略一思索就想了起来，点头：“邵总的小公子。”
“我叫邵正阳，您叫我名字就行。”邵正阳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弯腰牵起楚虞的手，像模像样行了个吻手礼。
和他一起来的女孩留在原地，抬眸瞟向身旁瘦削高挑的男生——
江悬穿了件很有设计感的牛仔夹克，低领内搭，风格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但她很快看见对方眼底爬上一丝烦躁和冰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这就对味了。
“你们是同学？”楚虞的视线再次望了过去，含着笑，也落在女孩身上。
美人总让人心情愉悦，她也笑着点了点头，“对的，同班……”
旁边的江悬抄着口袋，抬脚，“不熟。”
她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那位美丽的男人听见了，对江悬抬了抬手，“来和我说说，我弟弟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男生脚步顿了一下，加快，走到楚虞身边蹲下。
他身形本就高大，这衣服更衬得人痞气又肆意，像极寒地带野生的年轻雄狼。但他蹲在男人腿边的姿势又那样乖顺，任由对方打理他的衣领，为他佩戴一条闪闪的银色蛇骨链。
她眼睛尖，看到江悬蹭了下男人的手背——是方才邵正阳碰到的地方。
……三观有点崩塌。
邵正阳则沉浸在那一句“弟弟”的震撼之中，再看看眼前这副景象，他脑子转了又转，唤起了身为商人之子的情商。
“挺好的。”他干巴巴地道，“团结友爱，乐……乐于助人。”
女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说谎也说得有根据点行不。还友爱。人搭理你么。
但江悬也并非什么恶霸。只不过和他们不在一个等级，见都很难见到，搭话更不敢。她对江悬的态度就五个字——“恐惊天上人”。
她不知道的是，邵正阳前不久才和江悬有过一次正面接触。
起因是他酸江悬穿了他花大钱都搞不到的限量款篮球鞋，鬼迷心窍，故意拿球砸在对方脚上。
然后就……
邵正阳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也不敢整什么手段报复，江悬会让他丢人现眼的照片出现在他爸公司的官网首页——问就是有人被这么治过。
楚虞听到他这话挺开心，手掌落在男生茂盛的黑发上抚了抚：“好乖。”
“江悬同学很厉害，前不久才拿了编程大赛的第一名。”女生决定实话实说。话音出口，江悬侧眸瞥了她一眼。
她心中隐隐忐忑，那位美丽的男人抚着江悬的发顶，皱了下眉，“怎么没告诉我？”
江悬低声答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应该是在哄，哄得美人嗔怪地捏了捏他的脸，转过头吩咐店员，“今天这两位小朋友的消费记在我这里。”
怪不得不爱搭理人呢。
她含泪羡慕。
年少时期遇上这种顶级白富美，换谁来都扛不住啊。
……
“是不是在学校欺负同学了。”
餐厅。楚虞冷不丁发问。
江悬拿刀叉动作一顿。很快恢复自然，起身把那盘切好的牛肉换到他面前：“没有。”
“撒谎。”楚虞淡淡道，顺势捏住了男生的下颌。江悬也就维持了这个弯腰凑近的动作没动。
阳光穿过窗户玻璃洒在面庞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瞳仁清澈透明，眉心微皱，显出几分困惑和无辜。
“这么乖，不会都是装的吧。”他弯了弯眼眸，语气近乎宠溺。
日后成为反派的人能有多单纯？
楚虞当然怀疑过这点。
但他不在乎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在他面前耍什么心机。获取利益也好，积攒日后翻盘资本也罢，这都是个人的本事。江悬能讨他欢心，他想给就给。
反正他的命就是给这些气运之子铺路，是谁没区别。
他甚至有些期待，在他仅剩的时间里，眼前这个家境贫寒的“好孩子”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楚虞？”
一道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打破了餐桌前的平静。
楚虞松开手指，转头，金发外国男人已经迈步到了他身前，抓住了他空下来的手。
“一定是天意，在这里碰到你。”来人单膝下跪，深情款款道，“代表着我们不应该分开。”
是他前几日刚分手的富二代飞行员。
楚虞慢条斯理地回答，“赫伯特，这家是我最喜欢的餐厅。上次我们已经说好了，不是么。”
“我舍不得。”对方情绪激动地伏在了他的膝盖上。
“好了，别哭，我不想在这里丢人。”他拍了拍赫伯特的脸，“不过可以再亲一下。”
金发男人从他的膝盖上起身，搂着他全情投入地亲吻，楚虞身体都被往上提了一些——
他今天的衣服是露腰的，紧窄光洁的腰身被一双健壮的胳膊揽住，弯折出一个向后的弧度，唇瓣被吮吸着发出轻微的水声。
四周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楚虞默许了刚分手的情人在自己唇齿间的肆虐，放松享受这个最后的亲吻。迷蒙间视线随意地向餐桌旁边飘去——
男生飞快别开了脸。
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阴鸷只是他的错觉。
……
楚虞接到了高助理的电话，让司机驱车赶往了医院。
乔涵之还躺在病床上昏迷未醒，右臂打了厚厚的石膏，据说若不是戴了头盔，命都可能直接交代在那儿。
“乔助理巡查的时候机器忽然程序错乱，发生了故障。”高航将一份文件递给他，“已经排查过原因了，不是工厂方面的疏漏。”
“盛轩科技那边查了么。”
楚虞边翻看边问。上次的事情他没来得及彻底收拾那帮人，保不准还贼心不死。
高航欠了欠身，压低嗓音汇报：“楚总，盛轩科技前日遭遇黑客攻击，大量核心数据泄露，多项合作被迫暂停——预计很快就要宣告破产了。”
他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没能查出原因。”高航补充。
“……知道了。”
楚虞心中很快有了猜测，面色不动，把文件还给对方，“这次大概率是他们的报复行为——去吧，对敌人落井下石的事我们没理由不做。”
“是。”
高航带着文件离开了。
房门关上，楚虞又望了眼病床上的青年，靠在椅背阖上了眼眸。
【主人，剧情里没有这一起事故。】蠢蜘蛛急吼吼地冒了出来。
宿主不喜欢它多嘴，它这段时间一直忍着没发表意见，可今天这么大的事让它实在担心——故事进展不顺利，宿主很可能会被强力抹杀，不会再有下一个世界的机会。
【我知道。】楚虞平静地回应。
剧情发展是乔涵之借由他养病这段时间在公司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和势力，他心知肚明，保持了默许，更是在乔涵之遭受质疑时坚定站在了对方身后。
现在乔涵之也重伤住院了。
楚虞睁开眼，移去了病床旁。
青年的样貌文雅清秀，气质温润，无疑符合他的喜好。他曾经对这人是怜惜和照顾的，也掺杂了几分愧疚——为了在八年前那起事故中因他连累而丧生的司机，乔涵之的父亲。
但邀请人到自己身边来，确确实实是看中了乔涵之的潜力，想当做公司未来的管理层培养。
他不清楚乔涵之具体的想法，不清楚青年那日跪在他腿边，低着头问他能不能留在他家里过夜，心里究竟做了什么样的斗争。
楚虞只是笑了声，用膝盖掂了掂对方的脑袋，说行啊。
原来这人心底是不愿意的么。
他自认一向看人很准，所以能凭借着一些超前的信息，在上辈子未接触过的领域风生水起。
没想到留下了疏漏。
眸光微微黯淡些许。他又想到，这其实不是个例。
病床上的人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苍白的眉心紧皱，胸膛起伏，口中喃喃低语：
“楚总……”
接连不停地喊了很多声。
楚虞面无表情地听着，许久之后，从轮椅上缓缓站起身。
手背贴上了青年的面颊。
乔涵之镇定了下来，呼吸逐渐恢复平静。
旁观的蠢蜘蛛老泪纵横。
太好了。宿主对于主角受还是有真心的。
存储的数据让它天然更熟悉主角受，就算要嗑cp它也更支持宿主和主角受的cp。
最重要的是，总算有一点符合原设定的迹象了。
多么不容易！
要加油啊，小涵！
“楚虞。”
蠢蜘蛛感慨万千之时，病床上的人又唤了声。嗓音低沉下来，情绪和方才明显不同。
敢叫他全名。
楚虞微微扬起眉梢。
“嗯？”
听到这声，昏迷中的乔涵之胸膛再次起伏，比先前几次还要剧烈，牙根紧了紧，吐出一句沙哑的：
“骚货。”
“……”
蠢蜘蛛：【。】
楚虞把手抽了回来，坐上轮椅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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