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丞炀被变相逐出楚氏,楚氏下一任掌权者的身份趋于明朗,公司员工从上到下都没少议论。


    但鲜少有人敢传进乔涵之的耳朵——楚氏的高层看得很清,这位乔副总表面斯文,心比楚丞炀、甚至楚虞都狠得多。


    楚虞的手段和算计是留给外人的,对下属该罚就罚,鲜少绕弯子。乔涵之则是典型的笑面虎,一旦犯了他的忌讳,冷不丁地哪天就会栽个大跟头。


    高层又向来善于明哲保身,一时间楚氏内部的权力交接竟然风平浪静。


    不过任谁都知道,最关键还是背后有楚虞在撑腰——那位楚总刚才过35岁,就算眼下放权归隐,权威不容挑战,敬乔涵之便是在敬他。


    “这位陈总是楚总多年的好友,您做这个决定前还是请楚总过目吧。”


    顶层新装修的办公室内,高航把一份并购案放在了青年面前。


    “不用。”乔涵之翻阅文件,语气淡淡,“他没空管这些,你把最新一季的时装目录给他就行。”


    高航沉默了片刻,正色道:“乔副总,我是楚总的助理,不是你的。”


    乔涵之手指一顿,总算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昔日平级的同事身上。


    高航心里隐隐发毛,硬着头皮道:“我的意思是,楚总以前嘱咐过……”


    “那是对下属说的。”乔涵之扬起唇角,“我是他的未婚夫。”


    视线无声地撞上,高航垂头欠了欠身,拿起文件离开。


    装得忠心耿耿,指不定怀着什么龌龊心思。


    乔涵之冷冷盯着高航的背影。


    说不定哪天就趁他忙工作偷偷爬他老婆的床。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随手按下接通。


    “乔副总,那位先生又来找您了。”


    眼底的阴鸷瞬间化为了烦躁,乔涵之重重靠在了椅背上,“让他进来。”


    ……


    “小涵可真是个大忙人了,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叹息一声,语调里藏不住阴阳怪气,“你妈妈知道了会心寒的。”


    “你还想怎么样。”提到母亲,乔涵之按着眉心压下怒火,“我已经给了你很多钱,你该知足了。”


    对于和母亲组成新家庭的这个男人,乔涵之起初带着忌恨,后来发现是个没什么本事还欠了一堆债的废物,他心底又生出讽刺——看吧。你抛下我父亲离开,也没嫁个什么好东西。


    现在则只剩下了厌烦。


    钱?


    赵旁面上挂着笑。


    以前楚虞就给过他钱,替他还完了欠的债,他当然不会告诉乔涵之。他要让乔涵之以为楚虞百般针对他们,如此才能顺理成章地从楚氏身上敲下来金块。


    “你现在都是楚氏的副总了,手里的股份和资源应该不少。当年如果不是楚氏一家独大挤占市场,我怎么会创业失败,你妈妈和弟弟又怎么会跟着我吃苦?”


    “我只是要求你帮我东山再起,不过分吧。”赵庞盯着他,抛出致命一击,“难道你真的爱上那个害死你亲生父亲的仇人了?”


    迎着青年骇人的目光,他笑得愈发高深莫测,“我也可以帮你。”


    ……


    乔涵之推开汽车后座的门,一眼看到了车库里的陌生来车。他快步绕过蜿蜒曲折的林荫小道,在临水平台的沙发里见到了楚虞穿着睡袍的背影。


    以及另外一个男人。


    他昨日刚签下收购策划案的陈氏的总裁,陈轩。


    陈轩似乎和楚虞达成了共识,满脸欣喜地牵起楚虞的手背,落下一吻。直起腰望见了走近的他,笑容僵了僵,又低声道了些什么,告辞离开。


    乔涵之无视对方擦肩而过时的冷哼,径直抬脚走到楚虞身前。


    “陈氏和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虽然和新建的工厂形成了竞争关系,也未尝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何必做得太绝。”


    楚虞端起热红茶在唇边吹了吹,“你到底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不喜欢抬头和人说话。


    乔涵之知道这条规矩,却没像以往蹲下或者跪着——他抬脚跨过楚虞的双腿,弯腰,手掌撑在他身后的沙发靠垫上。


    眼前的阳光被遮挡,还带着几分酒气,楚虞眉心一皱。


    乔涵之的视线从他浮现不悦的脸向下游移,滑过香槟色丝绸睡衣的领口,幽深笔直的锁骨和隐约的胸脯轮廓。长腿交叠,连膝盖处的皮肤都泛着美丽的粉。


    真骚真贱。


    穿成这样私会别的男人。


    他现在就应该在家里专心备婚,挑选衣服和首饰,打扮得漂漂亮亮嫁给他。


    而不是勾三搭四。管这些闲事。


    乔涵之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嘶……你又发什么疯?”


    楚虞一时没反应过来,热红茶撒了大半在沙发上,还有小半落在身上,疼得他直接给了乔涵之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的,竟然还有点爽。


    乔涵之眼底的狂热涌动,扯下领带将楚虞的两只手捆了起来,用尽蛮力往他身上压。


    不让这骚表子长点教训,他还以为以后能继续肆无忌惮地给他戴绿帽。


    他腾出一只手掐楚虞的脸,让男人浮现着错愕的脸在自己的掌心扭曲变形。保养没白做,这么大年纪了依然柔软细腻,捏起来特别爽。


    他在惊讶什么?


    他是他的老婆,再美丽再矜贵都是为了取悦他,自己给他的楚氏赚了那么多钱,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脖子细细长长的,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乔涵之按压掌心的喉咙,直让楚虞的脸和颈子充血憋红,长眉紧紧蹙起。


    越痛苦他越觉得亢奋,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仇恨。


    “我的……你是我的……”


    乔涵之不知所云地呓语,膝盖感受到丰腴柔软,他脸色更加阴暗——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这几个月被那个死小子抱来抱去养出来的。


    这么不喜欢走路,那就永远别走了。


    以后就只能被他锁在家里,床上,全心全意地做他的妻子。


    看到白皙腿上被热茶烫出来的红痕,乔涵之鬣狗般张嘴,狠狠咬住——


    砰。脑门遭受重击。


    他一阵头晕目眩,后脑紧接着传来更剧烈的闷痛,他晕倒在了木地板上。


    楚虞扯下手腕间的领带,扔到一边,向后靠进圆形沙发。


    双眸疲惫地阖上。


    没过多久,乔涵之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的脸色登时从醉后的酡红转为煞白,膝行两步跪在楚虞腿边,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楚总……我,我喝多了……对不起。”


    【喝醉是家暴的理由吗?呸!】旁观了一切的蠢蜘蛛义愤填膺。


    似乎也知道解释的语言很苍白,乔涵之沉寂了下来,垂下头颅低声问:


    “您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楚虞睁开眼眸,注视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养了好几年的鱼儿仰头露出水面,呼吸阵雨前稀薄的氧气。


    过了很久,乔涵之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我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


    心尖被刺痛了一下。


    .


    蠢蜘蛛身为几百岁的系统小助手,虽然楚虞给它起了个笨笨的名字,它自认还是十分机灵的。


    比如它刚认识楚虞没多久就明白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不要教主人做事。


    哪怕剧情从开始就不大对劲——主角攻在浸猪笼的边缘反复试探,主角受跟吃了菌子一样崩人设——但始终都在主人的掌握之中。


    眼下楚虞和主角受即将举行婚礼,作为退场前最后一个高潮剧情——


    楚丞炀会突然出现,公开自己和乔涵之曾经的恋情,当众让两人、尤其是楚虞难堪,正式吹响反击的号角。


    蠢蜘蛛现在只想任务顺利完成,和自家主人一起快点离开这个发癫的世界,从这天早晨就搓着八条腿期待。


    婚礼的现场在楚虞名下另一座远离海城的度假岛屿。


    碧海蓝天白沙滩,风景优美,气温舒适。


    到场的都是楚氏的重要高管和合作伙伴,乔涵之四处应酬,楚虞依然坐了轮椅,等人一个个来向他问好。


    觥筹交错的会场不知何时起安静了下来,宾客们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望向礼堂大门的方向。


    训练有素的保镖整整齐齐将入口围住,西装笔挺的英俊青年越走越近,目光始终落在某一处,空气里火药味迅速蔓延。


    乔涵之飞快挡在楚虞身前,面色发白。


    轮椅上的男人示意让他离开,对着青年伸出右手,唇边噙着浅笑,“你好,韦伯集团的新总监。”


    楚丞炀紧紧盯着他,弯腰,握住他的手状似体面地行了个吻手礼。


    和楚氏联系紧密的高层对这三人的关系多少有所耳闻,包括这对亲叔侄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背地里明争暗斗。


    可楚虞是什么人?在场随便抽一个单身人士都想往他的床上爬,谁背地里没酸过乔涵之的好命?——出身普普通通,长得也就那样吧,竟然傍上了最顶级的白富美。谁都不敢拍着胸脯讲一句不想取而代之。


    所以楚丞炀的出现让他们兴奋极了,巴不得他搅黄了这出婚事。


    看这架势是要抢婚?


    那你倒是抢啊,快给那姓乔的抢走。逮着小叔的手亲个什么劲呢。


    在婚礼现场被抛下失魂落魄的楚总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乔副总,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个人曾经和你的父亲有过感情纠葛。”


    许久之后,楚丞炀开口,眼神依然落在楚虞身上,却是冲着旁边的青年去的。


    乔涵之眸光微闪,身姿站得笔直,“我爱他,我不在乎。”


    这两句话让在场轻声哗然。


    楚丞炀没理他,双手按住楚虞轮椅两侧的扶手,高大的身形将轮椅上的人笼罩:“你就这么恬不知耻,勾引下属,破坏人家的家庭,还和他的儿子结婚。”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颈侧的青筋凸起,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质问。


    “二叔也爱上你了,对么。你却对他那么残忍……”


    “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最重要。”


    轮椅上的人静静望着他,湛蓝的眸幽深似海。他穿着蕾丝层叠的洁白洋装,却让楚丞炀想起了葬礼那日的一身黑。他想起自己躲开了楚虞的手,对方露出的那一瞬悲伤的眼神。


    从此深深刻在了他的每一场梦境深处。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恨的或许不是楚虞害死了楚晟,让祖父和父亲都抑郁而终。他恨的是他如此无情,就这样轻易地抛下了至亲的家人,抛下了……


    他。


    “住口!”


    一道身影拨开人群冲了过来,拳头狠狠砸在楚丞炀的太阳穴上,炮弹似的把青年从轮椅前撞开,揍了个趔趄。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个屁。”


    熟悉的声音冲入耳膜,楚虞一愣,身体向前倾斜,被男人的手稳稳扶住。


    他抓着对方的西装袖口,一直无波无澜的眼底浮现无奈,“你怎么会来?”


    “我就是想……”宁泽航半蹲在他身前,嗓音滞涩,“想陪着你。”


    就算和他一起步入红毯的人不是自己,他还是想见证这一幕。


    楚丞炀被打得眼冒金星,扭头一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替代了自己的位置,顿时怒不可遏。


    跟他一起来的黑衣保镖快步上前,抓住宁泽航的胳膊,将人反拧。


    “楚丞炀。”


    一声呵斥灌进他的耳膜,让他身形一凛,僵硬地转身。


    他的小叔站了起来,指尖遥遥点着他,眸光似剑,“你敢动他试试?”


    接连的变故让在场的宾客应接不暇,直到这一刻,目光尽数被场中心的男人攫取——长身玉立,一双曲线完美的长腿包裹在白色布料之下,美丽的脸如寒冰倾覆,从发丝到脚尖都发着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丞炀的眼眶红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楚虞的手腕,嗓音从胸腔里挤出来,“那你跟我走。”


    抢婚抢婚,敢情抢的小叔啊!


    “不可能!”


    乔涵之满脸阴沉地冲了过来,攥拳照着人就挥过去。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打得好打得好!】看热闹的蠢蜘蛛兴奋得嗷嗷叫。


    楚虞皱了皱眉,发觉了一丝不对劲。


    他为了让楚丞炀顺利抵达减少了安保不假,但现在外面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砰!


    鲜红刺目的血花接连从对峙的青年肩头绽出,两人发出痛苦的闷哼,不得不停下打斗。


    却还没完。


    又是两声巨响,楚丞炀和乔涵之的膝盖狠狠砸在红毯上,额头冷汗直冒,不知谁的鲜血溅上了楚虞的鞋面。


    视线被完全清空,他缓缓抬眸,望见了那个逆着光的身影。


    高大清瘦,黑发黑眸,简单的白衬衫,浑身上下干净得没有第三种色彩。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扳机,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步伐不快不慢。时间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里被无限拉长,每个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擦肩而过之时,宁泽航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


    当年的事故现场其实还有第三辆车——一对真正被无故殃及的路人父子,车子侧翻滚进了河里,父亲最终死亡,只有九岁的孩子从半开的车窗爬了出来。


    他送走楚虞回到现场时,那孩子趴在草地上,昏死过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石块,和楚晟后脑的伤口吻合。


    他不想楚虞更愧疚,一直不曾告诉他这件事。


    竟然是他。


    视线移过去,那人已站在了楚虞身前,空余的手指缓缓抚上他的脸,修长优美的颈。


    专注,缓慢,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楚虞睁圆眼眸盯着眼前的男生,柔软的红唇微微分开,长睫蝶翅般颤动,有些呆愣。——这样的神情宁泽航这么多年来也鲜少在他脸上见到。


    “你……”


    “今天是我的生日。”


    手掌顺着颈项下移,滑过被婚衣包裹的腰身——江悬轻车熟路搂住他臀腿,单手抱起,嗓音如雾飘进耳膜:


    “你猜我会对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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