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人看她这么正经的“告白”了一回， 俱是一愣。
而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我知道，乖。”述清顺了下小姑娘的头发。
还是这种单纯的姑娘瞧着乖。比她身边心里装了座城的好多了。
一眼就能看出来真诚与否，在想什么。
“我也喜欢你。”述清还朝祝卿安眨眼。
祝卿安进入了今天的第二次宕机。
等菜都上齐了， 她还没有回过劲儿。
述清把签完的递给了祝知雪，然后还给祝卿安倒了杯水。
“谢谢姐姐……”祝卿安勉强醒过来，拿着茶杯，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真可爱。”述清眉眼一直弯着，看起来确实很喜欢祝卿安。
祝卿安得到这个想法后，幸福的把水一饮而尽。
她一定是述清最幸福的粉丝了。
祝卿安飘飘的， 头脑都亮了起来。
“吃点，别太激动了。”祝知雪及时出来拉她兴奋过头的女儿。
祝卿安又机械的动了筷子。
述清确实是第一次和自己的狂热小粉丝私下见面。
看着祝卿安这副模样， 觉得好玩。
她还想逗， 被祝知雪一个眼神制止了。
开玩笑。她女儿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让述清继续逗下去， 祝知雪怀疑她家安安今天就要跟着述清跑了。
述清只好作罢， 之后没怎么招惹祝卿安。
祝卿安还是脑海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总归是把东西都塞进肚子里了。
“你有手机吗？”趁着祝知雪去结账的时间，述清把祝卿安抱到了怀里。
这小姑娘， 比以前长大了好多。
眉眼长开了不少， 看得出美人胚子， 和她妈妈一样。
眼神里却有祝知雪没有的幸福感。
是从没吃过苦，甚至连不顺心的事都没怎么遇到过的小孩才会有的坚定和从容。
不惧怕失去， 也不害怕失败。
祝卿安贴在她身上，一下僵硬了身体， 动弹不得。
“我，我，我……”她还说不出话来。
述清就拿她当个可爱的小辈， 还帮她整理头发。
转眼就看见祝卿安含泪的眼眸，眨巴两下，那道光戳在述清心里，叫她愣了一下。
原本，祝卿安是有机会成为她的女儿的。
可惜……她和祝知雪的感情始终没有走下去。
如今她们互相看见彼此，也没有了当初的吸引力。
还能处成朋友，也是因为这一点。
“你妈妈平时管你严不严啊？她给人上课的时候很和善，应该不严吧？”
述清确实很好奇祝卿安的家庭教育。
能教出这样可爱的小孩，祝知雪给的教育一定是极好的。
述清明白这一点，又想知道具体的细节。
祝卿安头摇成拨浪鼓。
她又怕自己头发扫到述清的脸，伸手去捉。
述清先她一步，帮她把头发盘了起来。
“我有手机……”祝卿安脸红到额头，鼻尖也粉，就这样，极其小声的开口了。
“换个微信？”
祝卿安眼睛一下亮了。
随后她又更加紧绷。“真，真的可以吗？”
“肯定啊。不要给别人就好了。只给你加。”述清也摸出了手机。
等祝知雪付完钱回来，就看见自己女儿坐在自己前任身上。
两个人都快贴在一起了，祝卿安还拿着手机，跟述清扫着码。
“你俩干什么呢？”祝知雪有点服气了。
她就五分钟没看，述清就要把她女儿拐走了。
“加微信。”述清说得理直气壮的。
“那你也没必要这么抱着我女儿吧？”祝知雪坐到两个人旁边。
“我看她可爱。她差点就要成我女儿了，还不能抱吗？”述清理不直气也壮。
小姑娘抱着也舒服，身上有健康的肌肉和脂肪，好好的排在一起，就这么搂着都觉得舒服。
“她都不怎么跟我抱了。”祝知雪掐了述清的胳膊一下。“她才15，别占她便宜。”
“你女儿说不定做梦都想抱我呢。”述清嘴上不服气，倒是把祝卿安放了下去。
祝卿安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心里起了点微妙的念头。
如果……述清和祝知雪重新在一起了，那她喜欢的明星岂不是要当她的小妈妈了？
那该多幸福啊。
想到这儿，祝卿安看向祝知雪。
祝知雪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意思，拍了她脑门儿一下。“想什么呢臭宝。”
“妈妈！”怎么能在外面这么喊她呢！
“你要是想，现在也可以认她当干女儿。”祝知雪说了句乖，就把话转向述清了。
“这可是你说的。”述清当即答应。
“安安，喊干妈。”她挑了下眼，睨着祝卿安。
这一眼，敛了许多不能对小孩道的风月，依旧带着足以让祝卿安红透脸的情。
干妈也是妈。祝卿安不嫌弃，拧着衣角糯糯的开口。“干妈……”
述清把刚刚祝知雪掐的拿一下还到祝卿安脸上。“乖，你还是喊姐姐吧。”
“好的姐姐。”
祝知雪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在一旁看着。
之后的两个月里，祝卿安每天和述清发的消息，比她写的预习作业还多。
述清有空才会回她，但两个人依旧聊了不少。
主要还是祝卿安在对述清讲她对电影和角色的喜欢。
以及，每天都有三次起步的表白。
一个暑假过去，祝卿安上交手机，回学校军训了。
祝知雪拿到手机，替她给述清问好。
【祝知雪？】述清一眼就识破了屏幕对面的人。
【怎么看出来的？】祝知雪也没翻过祝卿安之前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两个人是怎么聊的。
【她不会直接说早上好，会说“姐姐早上好，我好喜欢你”】述清都养成习惯了。
她看了眼时间才明白过来。【安安上学了？】
【嗯。喊我来问候你，怕你寂寞。我家宝是不是很贴心？】祝知雪还跟述清炫耀。
【现在也是我干女儿了。】述清还反过去刺激祝知雪。
祝知雪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跟你聊了。晚上她回家了再说吧。】
然而回到家，祝卿安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和述清发消息，而是找到了祝知雪。
“妈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祝卿安说的很正式。
祝知雪也就让她坐下，两个人好好谈。
“我……想学习表演。”祝卿安越看述清的作品越喜欢。
越看越向往。
她也想进入屏幕里，成为另一个人，饰演她的喜怒哀乐。体验她的人生。
像述清说的那样，她们是在演戏，可也是在经历一段段不一样的人生。
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而且……
“你已经进入追星的最高境界了？”祝知雪拍了拍女儿的头。
“呜……”祝卿安不得不承认。
她想站到述清身边去。
“哎。”祝知雪今晚就要打电话去批评述清。
“宝宝，你要想清楚哦。娱乐圈不是那么好混的。”祝知雪给祝卿安列着风险。
“第一个是很危险，你也知道那种大大小小的潜规则热搜，还有极端粉丝跟踪，黑粉泼硫酸之类的新闻。当然，有述清她们的帮衬，我也不是好惹的，至少我们会尽可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第二是，娱乐圈是一个太纸醉金迷，表面光鲜的地方。你要是沾染上那里的坏风气，攀比，惹是生非，炒作……这是妈妈不希望看见的。妈妈希望我们的安安永远是这个正直纯粹，善良又勇敢的姑娘。”
“第三是，如果你想自己闯，会面临坐冷板凳的问题。最近几年娱乐圈风气越来越差了。已经不像以前，有实力就能闯出来。我相信我的宝宝肯定可以演好每一个角色，但……如果你没有流量，观众不一定看得到，导演也不一定会认可。”
祝知雪是怕。
她和述清好歹爱过，不怎么联系了，也会关注。
述清的名气摆在那儿，都还能受到大大小小的威胁、骚扰。
祝知雪担心女儿出事。
尤其对祝卿安性格上的影响。
如果祝卿安变成了一个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人，她该不该打，该不该罚？
她舍得吗？还是会和祝卿安一起沉沦？
祝卿安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小孩，听完妈妈的担忧，也沉默了下来。
“宝宝，你再好好想一想呢？妈妈不是想阻止你。如果你确定要做，那咱们就得开始准备艺体考试了。”
祝知雪也不可能绑着祝卿安，不让她做。
这不是她们家的相处方式。决定权还是来到了祝卿安手里。
“我再想想，再了解一下。”
祝知雪给女儿找了很多娱乐圈相关资料，让她自己分析利弊。
以及思考进入娱乐圈这个想法是不是一时兴起。
晚上，祝知雪给述清发了条消息。
【怎么了？】述清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正在在庆功宴上给她看不惯的投资商灌酒呢。
【你干的好事。我姑娘说想当演员。】祝知雪清楚祝卿安想进娱乐圈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追星，以及对演戏本身的兴趣。
她用的不是明星，只是演员。
述清一时语塞。
她是不是把祝卿安带坏了？
【你怎么想？】述清斟酌了一会儿，发了条信息过去。
【劝了劝。你也知道娱乐圈是什么样的。但，最后还是她做决定。】
述清看着这么简单一条消息，心情复杂。
等庆功宴结束，回到她冰冷孤寂的家，述清望着无人的客厅，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她决定好，我可以带她。】毕竟事情也算因自己而起。
更何况，述清想，她都认祝卿安当干女儿了。
手里捏这么多资源，她不给祝卿安，也会挑选有潜力的后辈，分给她们，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去培养。
【安安不一定会要。】
述清看着这消息，笑了下。
确实，祝卿安的性子直，听祝知雪说，小姑娘好胜心强，也喜欢和同学斗。
中考的时候，祝卿安和朋友约着刷题，刷完了十多本。
如果进娱乐圈，祝卿安大概也会想自己闯吧。
可……这里不是纯粹的学府，不是为了利益需要站队的实验室，甚至不是某些堪比x嬛传的美妆公司。
娱乐圈的浪太大，水太深。随便一个波涛，就能把准备了许久，有潜力有实力的新人吞没。
【你要告诉她，时代变了，孤身一人很难闯。】述清想着，她们沾亲带故的，能帮还是想帮一把。
【再说吧，不一定要进呢。】祝知雪看着述清的话，也唉声叹气着。她把述清的原话转给了女儿。
祝卿安看了后，也只是沉默，没有立即做出决断。
这件事一直僵持到了祝卿安在高中的第一次月考结束。
祝卿安拿着年纪第十二的成绩，摆在祝知雪面前。
“妈妈，我想过了。这个月我试着只花一半心思在课业上，剩下一半用在收集我需要的资料上。我觉得，我可以同时兼顾学业和演戏进修。也……不一定要去专门的影视学院。”
祝知雪不止一点惊讶。学习方法上她不过问，也不知道小姑娘每天回家神神秘秘的在做什么。
她竟然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你想去哪儿学？报班吗？”女儿都把成绩拿出来了，祝知雪还能说什么？
“我想……跟着述清姐姐学。”——
作者有话说：祝卿安15岁：我能不能撮合述清和妈妈？
祝卿安20岁：妈妈能不能撮合述清和我？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3） 当她的学生
祝卿安想法可以说是和述清同步了。
祝知雪想， 她这次真没有理由阻止祝卿安，只能尽可能为她保驾护航。
“那你自己和她商量好，方式， 时间地点。如果不想进电影学院的话，成绩也得保持好。”
祝知雪揉了揉祝卿安的头。
“等你试一个学期，妈妈再来和你讨论大学在哪儿念的问题。”
祝卿安点头， 脸上挂起笑。“妈妈，谢谢你～”
“当妈的。总得给孩子做点事吧？”祝知雪等着祝卿安给她一个拥抱。
然而她已经有独立意识的女儿只是跑进了房间，跟她挥挥手。“我去找述清姐姐商量了，妈妈晚安！”
孩子大了。祝知雪叹息一声， 拍了拍手臂，回了她自己的卧室。
祝卿安进房间后， 拨通了述清的电话。
“述清姐姐。”她坐在椅子上不断晃着脚， 想着即将开始的演戏生涯， 和梦中的目标， 不止一点激动。
“这么晚， 怎么了？”虽然是这么说，但述清自己的夜场戏甚至还没有开始拍摄。
她在自己的休息室处理着工作室的事， 动作漫不经心的。
“我妈妈之前肯定跟你说过我想学演戏。”
“是说过。你们商量好了？”
一个月没有听到任何相关消息， 只有每周末述清会看见祝卿安发来的消息， 她还以为这件事泡汤了呢。
“我今天月考完，感觉还不错， 所以做好决定了。”
“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学习演戏吗？”虽说早就想好这件事， 祝卿安也在睡前默默演练过和述清的对话。
但真要开口，祝卿安依旧弱了声音。
“可以啊。”述清之前还帮祝卿安想过一套方案呢。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也让祝卿安失去了思考和平复情绪的时间， 呆在原地。
“……安安？”述清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下一句话，还是开口问了。
“姐姐，那个……”祝卿安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是，你最近方便吗？我们怎么上课啊？”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把能想到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最近在拍电影，倒是不在阳昆，我看看之后的安排……”
祝卿安等待着述清的下一句话，心跳愈发快。
“估计你寒假的时候我能结束这部电影的拍摄。平时你肯定也忙。现在才高一吧？艺考也还早。”
述清瞧着自己最近还真没有空，思考了一下。
“我给你整理一个资料，你平时有空了，可以先完成我留的作业。等寒假再集中训练一个月，再给你新的作业。”
“那个……”祝卿安试图打断述清。
述清一口气把她给祝卿安的安排说完，才停了下来。“有什么问题吗？”
“姐姐，我没有参加艺考的打算。我想读普通本科，可能和妈妈报一样的专业。”
述清还反应了几秒。“普通本科？”
“嗯，就是阳昆大学那种。至少我想念完本科，不会去报考艺术类大学。”
“你确定吗？”述清听罢，反应过来，眉头就拧起来了。
“一心二用会很累的。”她对祝卿安的规划持悲观态度。
更不明白的是祝知雪到底是怎么同意的。
如果是她女儿想这样胡闹，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的。
不过祝卿安毕竟不是她亲女儿，述清的说法还是委婉了一点。
“我知道。但是，姐姐，我以后也不一定会很频繁的接戏。不演的时候除了做准备，我也还想有别的事可以做。研究或者念书都好。”
上大学几乎是所有应试教育体系下孩子的执念。祝卿安也不能免俗。
不过她本身对于学习也不排斥，以前空了还会跟着祝知雪去大学听课，学新知识。
“可是演戏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也是高考过的人，我知道同时做两件事的难度有多大，况且你们现在比我当年还难。”
就算是述清，高三那年也没怎么拍戏，之后上了大学，毕业证也是水过去的。
“姐姐，我还有试错时间和成本。如果全身心投入演戏，那才是没有后路了。可不可以相信我？如果真的不行，我再给姐姐道歉，然后放弃一个。”祝卿安没有被述清的说法扳倒。
她自己这一个月思考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尝试。
这个决定是她觉得可行，也觉得最好的。
述清被祝卿安的话震得哪怕有十万个理由，也反驳不能。
她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帮忙、照顾的未成年小朋友，而是一个思想臻于成熟，单打独斗了许多年的成年人。
原来……在爱和鼓励里长大的小孩是这样的。
“那我们先试试吧。不需要给我道歉……你对自己负责就好了。”
述清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自己当小女儿看的小姑娘。
或许她该摘掉昵称里的那个“小”字。
祝卿安只是脸蛋看起来还年幼。不管是心里还是体格，都已经和成年人无异了。
“那谢谢姐姐啦。姐姐不是开了个工作室吗？以后我能赚钱了，就和姐姐的工作室签合约，帮姐姐赚钱。”
和述清谈判完，祝卿安可算松了口气。
述清听到这儿，终于笑了。“你考虑的这么远啊？连怎么回报我都想好了。”
“肯定啊。又不能让姐姐白花时间。我妈妈是付得起学费，但姐姐都这么厉害了，肯定不缺那点学费。”
这也是祝卿安这一个月考察娱乐圈得到的结论。
述清会更需要一个对她忠心耿耿，还能帮她吃掉资源的年轻接班人。和她一起做出1＋1>2的效果。
所以祝卿安提出了加入述清工作室的请求，不只是为了自己未来的资源。
“哎，你真可爱。”述清啧啧称奇。
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姑娘都能看出来她需要什么，在反对什么，一步步按照她的逻辑，去说服她，提出共赢的条款。
有些合作伙伴都做不到这一点呢。
想来也是。祝卿安是靠着自己的脑瓜子在走自己的路。
而那些富家纨绔，只不过是有个好的原生家庭而已。
祝卿安被述清一句话说红了脸。
述清都能想象到小朋友的神色，笑容又深了点。
“姐姐先去拍戏了。这几天就会把资料发给你，你要记得完成作业，我要检查的。”
“好，姐姐寒假见～”祝卿安甜甜的挂断了电话。
她整理完错题后倒是舒舒服服的睡了。
拍完夜场戏的述清睡不着了。
凌晨三点，她发了条消息给祝知雪，想骚扰这个当妈的。
祝知雪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回她。
看见那条【你家女儿真是了不得】，祝知雪打过去了一个问号。
述清刚好在候场，回了一句。
【怎么教出来的，这么有想法。】
祝知雪估摸着祝卿安把对未来的规划都跟述清说了。
【一步步鼓励、引导出来的。】聊到这儿，祝知雪还有些感慨。
祝卿安不是天生就这么自信大胆，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她以前也是个上课不敢回答问题，下课只和同桌玩的内敛小朋友。
得是祝知雪一点点的带着她去思考更多关于自己的事，自己做更多的决策，减少她这个母亲在孩子成长中参与的痕迹，才把祝卿安养成现在的性格。
别说是反对长辈的意见了。
就是自己想出来要去娱乐圈，怎么平衡学业和事业，用实际行动打消家长的疑虑，就足够让祝知雪和述清这种家庭长大的人震惊了。
祝知雪还记得祝卿安第一次反驳自己的意见。
大概是祝卿安小学六年级。祝知雪在给她挑初中，原本想挑全市最好的那个。
她是教师，子女在学校选择方面有一定的优待。
但祝卿安自己挑了之前就读的初中。
她的结论是在全方位考核了师资、教学环境、住校与否和离家距离后得出的。
祝知雪还留着她当年的表格。
小姑娘还把学校附近的娱乐设施和图书馆一起考虑了进去。
甚至连门口卖的蛋烘糕很好吃都能加分。
祝知雪把那张表格翻了出来，发给了述清。
【孩子自己列的初中择校标准。】
述清看过，叹为观止。
【那她高中上的好吗？】述清也看见了祝卿安在阳昆最好的初中后面写了个备注：【妈妈推荐】
【不重要。好不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自己承担后果。当然，我宝还是很厉害的，上了三中的重点班呢】这句话明显带了炫耀的意味。
【也是我干女儿能干】述清攀关系攀的毫不客气。
【现在还是我的学生】这可是她唯一收的学生。
她得把自己全部的技巧都教过去才行。
祝知雪发过去一串省略号。
【你不拍戏？】她不想和没女儿还要抢别人女儿的人聊天了。
【你不上班？】述清还等着导演训配角呢。
【周末，没课。】祝知雪看这个话题是结束不了，只能继续聊。
后来她才知道她女儿给述清讲了什么条件，又是怎么把述清说服的。
小孩的成长是真的快。祝知雪对女儿的印象都还只停留在那个会给自己规划未来的小姑娘上，而她的小姑娘已经可以坐到谈判桌上带着准备好的资料和成年人博弈了。
周中的晚上，祝卿安的睡前手机时间里，述清把资料和她每天、每周要做的事发了过来。
祝卿安看了看，述清安排的任务都不是要她直接表演的。
更多是让她观看影片，提炼主角的表现形式、为什么要这么表演，分析镜头语言、构图等等。
确实是述清不在，祝卿安也可以做的。
第二天晚，祝卿安早早写完作业，开始看述清安排的电影。
是一部很小众的文艺片。祝卿安都没有听过名字。
她看了两分钟感觉不太对，这好像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片子。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4） 早恋？
难怪祝卿安没有听过名字了。这样的内容注定不可能在大陆上映。
她红着脸按下播放， 还好电影没有太大胆的镜头。
只是两个女人在异国他乡求学、立足，跌跌撞撞的一生。
她们的生活和祝卿安离的很远，却又不至于产生隔阂。
让祝卿安能够专注于分析她们的演戏技巧。
即便如此， 第一次看，祝卿安还是沉入了剧情，没有关注到演员们的细节。
她休息了一会儿， 又准备开始看第二遍。
等第二遍播播停停的放完了，祝卿安一看时间，这才觉得不妙。
她熬过头了。
祝卿安从房间小心翼翼的出来接水，刚好撞上祝知雪在客厅修改论文。
两个人的眼撞在一起， 祝卿安就是想缩回房间也来不及了。
“你是没睡还是起了？”祝知雪抿着咖啡，看了眼她鬼鬼祟祟的女儿， 估计答案是前者。
“一不小心熬过头了……”祝卿安很不好意思的说了实话。
“写述清的作业？”祝知雪把温水端给她， 拍了她头一下。“你自己选的生活， 自己要平衡好哦。”
“嗯， 下次我会记得定闹钟的。”祝卿安有惊无险的回了房间， 赶紧上床补觉。
孩子自觉就是这点好。祝知雪都不需要像别的家长一样耳提面命的收孩子的手机，祝卿安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倘若她真的沉迷手机， 堕落在游戏或者视频里， 祝知雪才会出手管一下。
不过这么多年了， 祝知雪也没见祝卿安对什么这么感兴趣。
就这么到了周末。祝卿安和述清约好了视频通话汇报作业的时间。
祝知雪就看见女儿紧张的在家里走来走去，还去洗了个澡。
“干嘛， 你暗恋对象待会儿要来，你提前焚香沐浴啊？”祝知雪被她晃的眼花， 拉着她往沙发上坐。
“什么暗恋对象。我待会儿要上述清姐姐的课，我能不紧张吗？”
祝卿安坐了下来，还给了祝知雪一眼。
“哦——所以没有暗恋对象。”养这种太自觉的孩子也有一点不好， 没什么当家长的乐趣。
祝知雪的乐趣也就只剩打趣她进入青春期的女儿了。
“没有啊。”祝卿安的回答一点紧张都不带，比她说见述清自然多了。
“妈，你不反对我早恋啊？”
祝知雪拍了她背一下。“你啥时候见过你妈反对你？除了违法乱纪的事。”
祝卿安笑了。“这个不一样嘛。我没有早恋的打算，要兼顾学业和事业太忙了。唉，不然本来可以试试校园恋爱的。”
“你还真有打算。没事，上了大学一样的。”祝知雪本来想安慰女儿一下。
祝卿安一点没被安慰到。“大学也忙。”
“那，不谈了？”祝知雪很确信她女儿遗传到了她，对同性有欲。望。
她是精力有限，没能要第二个宝。
可祝卿安如果带回来一个小姑娘，那她也可以当二女儿宠啊。
“再说吧。到时候真进娱乐圈，恐怕也只能地下恋爱，好没意思。”
祝卿安表现的完全不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年。
她摆了摆手。“我没兴趣。”
祝知雪失望了。她的女儿有一颗蓬勃的事业心。
一点恋爱脑都不沾。
也罢，至少不会被骗。虽然祝知雪对祝卿安的智商和能力都有信心，真要骗，大概也是她女儿骗别人。
这也不行。
祝知雪陷入了对祝卿安的感情生活的思考和畅想。
祝卿安看着时间要到了，和妈妈聊会儿天，她也放松了不少，就回到了房间。
她在屏幕前等着述清的电话，等待过程中，又把笔记再看了一遍。
述清在五分钟后准时打了过来。
“姐姐～”祝卿安接通她的电话，心脏猛地收了一下。
“乖。”小姑娘喊得好甜。述清看着她，心情好了不少。
再一看她发来的认真整理的笔记，表情又灿烂了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查收你的作业。你不忙吧？我先看一下。”她这个星期事情太多了。
光是演戏就够累了，采访，杂志……通告堆得她发晕。更别说她还有工作室的事。
没了经纪人之后，助理就得扛起帮她整理这些事的大任。
述清甚至因此多招了一个助理。结果就是她们三个人一起晕头转向。
“嗯嗯，我已经写完作业了，明天打算和妈妈一起去爬山。姐姐慢慢看。”
高一的功课还没有那么重，祝卿安要趁着还没开始累，好好玩一段时间。
她默了一会儿，又问。“姐姐这周很忙吧？”
“嗯，不止演戏要忙。没事，小姑娘，等你进工作室，估计我也没那么忙了。”那些繁琐的事落不到祝卿安头上。
述清顺嘴回了一句，手上还在用批注功能给祝卿安标。
“辛苦了。”
述清挑了下眉毛。“你这么乖这么甜，你妈不怕你被哪家混小子拐走？”
“我不喜欢男生。”祝卿安回答的老实，内心吐槽，怎么每个大人都喜欢问她这个问题？
是因为别的不需要她们操心吗？
“哦，也是，你应该遗传了你妈。”述清也是问完才想起来，祝卿安是祝知雪的女儿。
祝知雪说过自己从小就不直，祝卿安估计也差不多。
“而且，也不会被谁拐走的。”祝卿安还很认真的反驳了一句。
“好，乖孩子，干妈这下放心了。”述清看到了末尾。
作为第一次作业，祝卿安完成的相当出色。
虽然有疏忽遗漏，和述清都不知道她怎么想到的地方。但述清想要她整理的东西都有了。
当然深度还不够。祝卿安比较是第一次学，不能苛求。
“好了，你先看一下我给的批注。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祝卿安读批注的时间比述清看她笔记的时间还久。
期间述清一直在忙别的。祝卿安就觉得，当演员或许真的会很忙。
“姐姐，我看好了。”祝卿安趁着述清喝水的时间，开口了。
“哦，好。我想想。你在三十五分二十七秒的地方提到说这里是女主的第一次崩溃，但原片里这一段主演只是沉默着走完了回家的路。能再分析一下前后的缘由，以及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演吗？”
祝卿安再看了下笔记。
虽然她把电影反复看过五遍，但依旧不能像述清一样记的那么清楚。
“你可以拉原片。”述清给她降低了难度。
等她组织语言的时间里，述清又接了个电话。
就这么说说停停，两个人一节课上了一个下午。
晚饭的时候，祝知雪把女儿的门敲开，站在她背后听两个人的对话。
还没有讲完。
述清已经结束了人物分析，镜头介绍，问到祝卿安打算怎么演绎了。
她看见祝知雪，也没停话头。
祝知雪就在旁边坐着，一脸无语。
“你可真认真，倾囊相授啊。”等祝卿安回答完一个问题，祝知雪终于插话了，刺了一句。
“你不要打扰你女儿上课。”述清看了祝知雪一眼。
“都要吃晚饭了。你总不能拉着她讲到后半夜吧？”
祝知雪说罢，这才摸了摸祝卿安的头。“宝宝，饿不饿？”
“有点……没事，妈咪。我还能坚持。”
祝卿安正专注于求知呢。祝知雪不来，她真忘了时间。
“我要坚持不住了。我晚上要去实验室一趟，你是这会儿和我一起吃，还是我把饭菜放桌上，你待会儿自己热？”
就算没课，祝知雪的科研项目也还在进行，是不可能一个周末都在休息的。
“我自己热吧，妈妈也辛苦了。”祝卿安这下成全家最闲的人了。
“那行。你俩继续聊吧，我走了。”
祝知雪离开房间，述清才开口。“我还说剩的不多，你让祝知雪等一下就行了呢。”
“我妈都要去实验室了，应该蛮紧急的。姐姐你呢？不吃晚饭吗？”
“晚点再说。我继续说了。”
就这样又过了接近一个小时，述清才把这节课结束。
“你最近不忙的话，下周给你安排两个电影。一个比较短，应该没问题。”述清也舒了口气。
带聪明小孩原来真的不累人。
给祝卿安教学的过程，述清是愉快又轻松的。
比她同时要处理的工作容易多了。
“好哦。我要忙了会和姐姐说的。对了，姐姐，我能问一下这个电影在哪儿上映的吗？”
“这个啊……是我朋友拍着玩的，拍的挺好，但暂时还没有上映的打算呢。本来也是防止你去搜影评分析，偷懒的。不过瞧你这么认真，也不会做这种事吧？”
述清想了想，如果祝卿安真的搜过，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不会。我是真想学呀。”作弊偷懒是拿来应付交差的。
祝卿安只在副科作业上用过。
节约时间罢了。她不感兴趣，对她没用的东西，她是不会多耗时间做的。
“好。之后有空的话，可以多对着镜子练习一下表情。控制身体，尤其是面部肌肉，是我们演员的基本功。”
想着祝卿安现在还不完全算自己的学生，又有学业要兼顾，述清没有给她规定每天练习的时长和量。
“我知道了。那今天谢谢姐姐啦，姐姐辛苦！”祝卿安凑到屏幕面前，跟述清笑开了脸。
述清被她感染得也跟着笑了。“小姑娘。”
她们要是面对面的话，她一定要好好揉一把祝卿安的脸。
还要捏捏她的嘴。什么样的嘴才能说出这么甜的话。
挂断电话，述清重新投入到工作里。
想着祝卿安的那一番话，她都没有那么疲惫了。
翌日拍完戏回来，述清看见了手机里祝卿安的消息。
是她爬山的照片和视频。点开看，满满的都是青春与活力——
作者有话说：妹宝拯救世界TWT
现在的祝知雪：宝不沾恋爱脑，宝好
五年以后的祝知雪：瞠目结舌.jpg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5） 追星追到被……
述清一下就被治愈了。仿佛看见祝卿安出去玩， 她自己也好像跟着出去了一样。
忙碌之余，她的学生在外能向她发回玩乐的照片，倒也不错。
述清回了祝卿安一个表情包。
隔会儿又收到祝卿安登顶， 俯瞰大地的视频。
以及和祝知雪在山腰吃黄瓜、凉糕休息的视频。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不会打扰姐姐吧？】
述清笑小姑娘可爱。
真要打扰，她是不会回的。
小姑娘肯定也知道这一点，问这么一句话， 撒娇似的。
【不会，多来点】
有了述清的首肯，祝卿安放心给她分享日常。
连山下打架的猫都拍下来发给了述清。
祝知雪在旁边帮祝卿安参谋角度，虽然觉得女儿和述清走的近了点， 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两个人年纪差距摆在那儿，祝卿安也才十五， 才说过自己对恋爱没有兴趣。
就这样， 祝卿安和述清保持一周一次的上课频率， 一直到了寒假。
期末考试前， 学校安排了两天自习。
班上同学都在紧张的复习， 祝卿安缩在角落，对着自己打下来的照片， 写分析。
“你在追星啊？”课间的时候， 同桌凑了过来， 看着祝卿安打印的照片，发出一声感叹。
“原来是述清的电影。那怪不得了。”
述清的国民度之高， 大概体现在祝卿安这一个班52个人，其中30个是述清的粉丝， 会看她几乎每一部电影，剩下22个里十二个很喜欢述清的某一部作品。
剩的那10个没有喜欢的，也知道述清这个人， 看过她演的电影。
不过祝卿安今天只是在写作业而已。
述清给她布置的电影她反复看过六七遍了，因为做作业，她把数字凑到了十。
已经达到看着截图就能知道前后剧情，回忆起述清神色的地步了。
“你不追吗？”既然被发现了，祝卿安也没藏着掖着，把问题抛回去。
“追啊。我不是她死忠粉，但她演技是真的好。你拿这些照片来干什么啊？”
同桌最不能理解的是祝卿安看照片就算了。她文具盒里也贴了她偶像的小卡。
可祝卿安为什么要边看边写写画画？
“写作业。”祝卿安说罢，把最满意的一张贴在自己桌角。
同桌不明觉厉。
祝卿安搪塞完这一个，又把前桌搪塞了过去。
她都熬到晚自习开始了，眼看着今天就要熬过去了，却没能搪塞过教导主任的眼睛。
教导主任没有夺她本子，只是拿走了她的照片。
“现在是自习时间吧？”教导主任戴着一副圆框小眼镜，是特别标准的严苛数学老师的形象，放在任何一所高中，就会被人喊作“灭绝师太”。
“可是我事情做完了。”祝卿安是理亏，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该复习的都复习好了，平日花的功夫够多。就这两天时间自习，能干什么？
临时抱佛脚？
她可不是那种需要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况且，她又没有影响别人。
“事情做完了不能拓展吗？你要考满分了？多背两首诗歌，多看两个作文也行啊。”
教导主任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倔的学生了。
“可你说得那些我早上就看过了。我认为一天看得太多，容易吸收不了。”
但这么跟自己掰扯的学生，教导主任还是第一次见。
她气的不行，在教室后排对着祝卿安一阵劈头盖脸的输出。
说了两分钟，祝卿安还抬手制止她。“老师，您吵到我们班的同学了。”
教导主任给气哑巴了。“你放学喊你家长来一趟！还有你的班主任！我马上就通知你的班主任！”
她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
班上响起一片掌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灭”老师怼得哑口无言，无能狂怒了。
祝卿安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英语老师。
她还在办公室研读报纸，就被教导主任喊了过去。
听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班主任低着头，可不敢说什么。
祝卿安是她们班出了名的“刺头”。
这孩子不是不乖，也不是成绩差。
相反，她每次都能稳在年级前十，只不过太有个性，自己的想法一套一套的。
经常把她这个当班主任的都给绕晕了，只能原谅祝卿安的“乱纪”。
比如带mp4来学校，还有手机。
这些都是祝卿安在和班主任辩论过一回之后，班主任默认她带的。
那之后班上有同学想模仿，还被祝卿安劝回去了几个。理由是她们自制力不够高。
那些执意要带的，祝卿安还会看着她们，不许她们上课玩。
原本还有人不服。第一次月考之后都有。
直到现在，经历过三次月考，祝卿安的成绩还稳定不变，同学们服了。
班长都被祝卿安架空了。
班主任想到这儿，她看她自己的位置也快保不住了。
这事万不可让教导主任知道。
在班主任心中，教导主任也是“灭绝师太”呢。
班主任只能默默通知了祝知雪，让她早一点来学校接孩子，都不敢告诉她祝卿安又被请家长了。
祝知雪哪儿能不知道。
这是她这学期第五次被请去学校了。
每次都是因为一些小事。她还挺无语的，觉得学校小题大做。
想来想去，估计她女儿是惹到级别更高的老师了。
毕竟上次被请过去之后，祝知雪明说了她们家祝卿安说了算，她这个当妈的管不着。
班主任彻底没辙，只能和祝卿安周旋、妥协。
如今自己又被找了过去。祝知雪叹了口气。她还要跟几个老师掰扯？
进了学校，祝知雪被班主任带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祝知雪看了眼教导主任的面相，明悟。
原来是惹到“灭绝师太”了。
“你女儿，上晚自习公然看明星海报，追星追上头了，还敢反驳我。”教导主任坐着，气还没缓过来。
祝知雪看自己女儿在旁边悠悠闲闲的站着，一点不急，又明白了。
这事她姑娘没做错。
“老师，我需要声明一下，我是在完成了我给自己列的计划后才开始‘追星’的。”祝卿安不卑不亢的。
整个办公室只有班主任一个人在角落瑟瑟发抖，就好像教导主任找的是她的家长。
她都能想象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了。
“你看看。你们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放任她在大人说话的时候顶嘴？”
教导主任以为祝知雪也是个老古董家长。
祝知雪只是微微一笑。“老师，不好意思，恕我直言。我的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有完整的人格和自己的想法。如果她觉得你的话有问题，她为什么不能反驳你？”
祝知雪端出她大学教授的气场，隐隐压了教导主任一头。
“就像她刚刚说的。她已经完成了学习计划，那么劳逸结合，她想追会儿星，休息一下，难道不可以吗？她一定得成为一个学习机器，一天到晚眼里都只有学习吗？”
“学校不止是教书的地方，更是育人的地方。我的女儿在她的年纪，有了她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规划，我做家长的，应该做的是支持她，培养她。而不是压制她的天性，让她成为无数个上了大学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应试教育体系下茫然的一员。”
“我看见她有想法，不认可我给她的规划，我会觉得高兴，而不是揪着长幼尊卑不放，觉得她冒犯了我。”
祝知雪一番话几乎没喘一口气，不急不缓，语气春风和煦。
她说完，面上还很淡然。
反倒是教导主任气得面红耳赤。她内心的想法全都被这个看起来文静瘦弱的女人揭穿了。
“好啊。你们家的家教就是放任孩子堕落是吧？”
她气不过，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一个劲儿的骂祝卿安没出息。
祝卿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老师。我才高一，入学以来的三次年级统一考试，最差的一次我也是年纪第八。”
教导主任听罢，没声儿了。
她瞪了班主任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不告诉她？
班主任已经缩在角落，不断祈祷着自己不要被殃及，哪儿敢看她们。
“总之，我们学校的晚自习有规定，不准做闲事。你这是违规，是需要接受处分的。”
“老师，我以为违规应该建立在影响别人，影响自己的基础上。我既没有放任自己堕落，也没有带着同学一块儿不认真。我同桌不会的题还问了我。您凭什么说这是违规？”祝卿安不可能接受这个处分。
祝知雪按住女儿的肩膀，示意她接下来的事交给大人解决。
教导主任已经明显不是就事论事，想要让孩子变好，才揪着这件事不放。
只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十分不爽，没事找事。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这样吧李主任。我们给毛校长打个电话，听听她打算怎么给我女儿处分。”
祝知雪二话不说，摸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校长这会儿正在麻将馆和牌友打牌。
她甚至不知道祝知雪的女儿报了她们学校。
毕竟一般教职工子女想要上某个学校，需要提前和她们说。
祝知雪没找过她，她还以为祝卿安去别的学校了。今天接到电话，这才反应过来。
“小卿安在晚自习看明星海报被李主任逮了？”毛校长瞠目结舌。
这事严重到需要她出面？
不止毛校长傻眼了，教导主任也傻眼了。
她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是的。我已经告诉过李主任，我女儿完成了学习任务，成绩一直很好，我认为她想要放松，又没有影响同学，这没什么。可李主任还想给我女儿处分。”
祝知雪说罢，瞥了教导主任一眼。
这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看得李主任寒了半个身体。
“你说，这个处分该给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拯救世界的祝妈咪
看来的小段子：
班主任：上课！
同学：沉默
班长：愣着干什么啊，起来啊，上课了，要尊重老师
同学：老师好！
班主任：沉默
话说你们上学的时候年纪上有老师外号灭绝师太吗？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6） 带坏了
按理说， 祝卿安是违反了校规，晚自习做了别的事。
但一般情况下，老师抓到了， 也就没收杂物，或者警告、强调一句。
就算是教导主任逮到，也顶多把东西收了。
说要给处分肯定是过了些。
“处分肯定不至于给。李老师， 你工作这么多年，怎么还拿这么小一件事为难孩子呢？”
毛校长把一句“但是确实是违规”咽了下去。
人家孩子妈都没说这样不行。
孩子能自然上实验班，成绩肯定也不差。
她们当老师的，还能没见过那种很会玩也很会学的学生吗？
哪儿用得着教导主任去操心祝卿安这种成绩好的学生追星啊。
祝知雪开的是免提， 毛校长的声音清楚明了的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
班主任瑟缩着， 不禁为她自己对祝卿安的轻拿轻放而庆幸。
她来这个班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班上还有家长和校长这么熟啊。
关键是， 这孩子平时也不要优待， 看着除了像个小大人以外， 普普通通的， 还挺平易近人，还会帮助同学。
“毛校， 这马上期末考试， 还是区统考。我也是想让小同学更努力、刻苦一点。”
教导主任这会儿哪儿还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气势， 说得期期艾艾的，脸上还挂着笑。
“既然李主任也这么说了， 我可以带我女儿回家了吧？”祝知雪看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疯狂点头。“家长说的是。时间也晚了，耽误你们， 真不好意思。”
“安安，她刚刚没有骂更难听的话吧？”
祝知雪离开前还想起这事，多停了两分钟。
祝卿安回忆了起来， 场面一时静了下去。
这两分钟里，教导主任把她刚刚对祝卿安说过的话全部回忆了一遍。
幸好她平时没有说脏话的习惯。
这要是换做她同事，工作恐怕都不保了。
“倒是没有。灭……李老师，我的海报可以还给我了吗？”祝卿安差点喊出一句“灭老师”。
“可以可以。”教导主任把海报还给祝卿安。
出了学校，坐上祝知雪的车，祝卿安还感叹了一句。“妈妈，她变脸好快。”
“有很多人是这样的。恃强凌弱。在她们这种看重权威、利益的人里，你就是个小姑娘，还是学生，是绝对弱小的那一方。”
祝知雪打算借这个机会正好教一下祝卿安怎么对付这种人。
以后要是进了娱乐圈，就算有述清护着，这种事祝卿安也是必须要会的。
“那你呢？”祝卿安觉得奇怪的不是教导主任对她的态度。
灭绝师太平时在年纪上风评如何，看外号就知道了。
对学生那可是一次比一次严厉。
之前有两个男生预备铃的时候在厕所门口打闹，被教导主任抓去训了半节课。
只是，祝知雪作为家长，理当和教导主任处在同一层级。
教导主任为何对妈妈态度都还不好？
“她以为我和她的思想是一样的。她以为我也会对你上课追星的行为生气，教训你一顿。你肯定反驳她了，她就是想看你出丑，哪怕是来自你妈我的训斥。”
“而且，在这种人心里，教师是权威，地位是大于家长的。她们说的，训的，当家长的应该全部接受，然后按照她们的说法，去成为打在孩子身上的那根鞭子——毕竟她们不方便动手。”
祝知雪放上祝卿安喜欢的音乐，发动汽车。
“所以我对她的反驳，也是挑战了她的权威的一种。”
祝卿安听得迷迷糊糊。“可谁规定她们是权威啊？老师不会出错吗？我小学时候那个数学老师不就有病的很？”
那个数学男老师听说祝卿安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后，带着全班羞辱过她。
祝卿安回来告诉了祝知雪，当时祝知雪气的不行，在学校大闹了一场，把教育局的人都找来了。
那个男老师当然被辞退了。
祝知雪也带着祝卿安转了学校。
那还是祝知雪唯一一次帮女儿挑过班级和任课老师。
“是没有人封她们为权威。但有些人就是会因为自己的职业、性别、家庭等，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有人都该听他的使唤。”
“对付这种人，宝，记住了，在没有你的人在场的情况下，不要和他硬碰硬，可以录音录像，留下证据，但不要惹怒他。”
“但如果有给你撑腰的人，比如我，在场。你可以适当反击。”
祝卿安知道妈妈是在教她如何在娱乐圈立足。
“可妈妈，除了用官、权去压，就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倘若有一天她遇到欺负她的人，比她所有的助力还要位置高，权力大，那该怎么办？
“恐怕是没有办法的。对付那种人，就算用舆论，用群众的唾沫，也极有可能遭到对方的疯狂反击。他还没被拉下水，你自己先出事了。”
祝知雪叹息一声。“你不信问你述清姐姐。娱乐圈是不是满地都是这种人？”
事到如今，祝知雪也不会说什么当初应该阻止祝卿安的话。
祝卿安在做决定的时候，理当知道这一点。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少结仇多交朋友？”祝卿安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总结了一句。
“差不多吧。但宝宝，如果真的被谁欺负了，也还是可以回来告诉妈妈。再怎么说，这么多年，我也认识不少人。豁出去也要帮你报仇。”
祝卿安倒是笑了。“不至于的，妈妈。我就打算演点电影，不一定入圈啊。我见过有这种人，她们只是演员，不是明星。出名的也是角色，不是她们本人。”
祝知雪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已经长大的女儿，一颗紧绷了十几年的心，依旧没法放下。
或许，这也是作为一个母亲的宿命吧。
“对了。你是在做述清留的作业？”回了家祝知雪才想起来要问祝卿安什么。
“对。学校安排了两天自习，我实在没事干，就把作业带去写了。”
“那你怎么拿的是海报？”祝知雪这才看清，这是祝卿安之前让她帮忙打印的照片。
“我总不能带电脑去吧？太嚣张了。海报还可以跟同桌说是在追星，要把它贴桌上。”
祝卿安都没提班主任看了会吓晕过去的事。不过是说在同学那儿不好交差。
祝卿安休息后，祝知雪给述清发了消息。
【你把我闺女带坏了。】祝知雪说得一点儿不客气。
述清发来一个问号。
【她不是要期末考试了，这周都没跟我约课吗】
【对啊，但她今天在晚自习写你作业被老师逮了，我又被请家长了】祝知雪也就逗一下述清。
【我去说说她？】述清还觉得奇怪。小姑娘不是说能平衡好吗？
【没事，老师不占理。跟你开个玩笑】祝知雪啧了一声。
隔着屏幕，述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这些啊。
【你寒假要来阳昆给安安上课？】离祝卿安这学期结束，也就只有不到一周了。
祝知雪决定早点问述清寒假和春节的打算。
【对。】
【那你春节也住这儿？】
述清隔了会儿才回。【怎么，你要给我提供房间？】
【也行啊。好久没有一起过春节了】她们都是没有家的孩子。
不过，她还有个女儿。
有女儿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我记得你家就两个卧室，我是和你睡还是和安安？】述清又不是没住过祝知雪家。
【你和安安吧。我俩这关系睡一起多尴尬。】
前任的关系，分了五六年了，过年还睡一张床。
祝知雪都怕自己忍不住和述清发生点什么。
她都四十的人了，可没心情再谈恋爱。
还是和已经分了手，祛了魅的前任。
于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祝卿安回到家，看见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摆着行李箱的述清，惊讶了一声。
“寒假都在你家借宿了。”述清看小姑娘回家了，跟她招了招手。
祝卿安跳着跑了过去，很自觉的坐在了述清——的腿上。
述清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抱住了她。“这么看来，你还挺欢迎我的。”
“姐姐～”祝卿安往后缩，和述清贴上脸。
她好幸福。
别人做得到和述清挨这么近吗？
“想你一个学期啦。”祝卿安还把述清的手往自己头上搭。
别人能强迫述清摸头吗？
“乖宝宝。”述清也很受用，摸着祝卿安的头发。
“你妈妈在给学生划重点。喊我带你吃晚饭。怎么说？”
述清摸完，头搭祝卿安肩膀上，尽情享受这一个多月的，拥有“女儿”的快乐时光。
“我和朋友出去吃。我是回来拿手机的。”
祝卿安幸福了好一会儿，终于羞了，从述清身上爬了下去，摸到茶几上的手机放进包里。
“你们母女俩真心狠，都留我一个人在家啊。”述清要想让一个人愧疚可太容易了。
她不过变了下眼神，祝卿安就觉得受不了。“那，那，我和同学说我不去了。”
“在家陪姐姐。”祝卿安说着拿起手机就想发消息。
述清趁机捂住了她的脸。“小姑娘，逗你玩的。反正你家有菜，我自己炒个菜就是了。”
祝卿安回头看向述清，还有点不确定。“姐姐，我可以不和她们出去玩的。”
好像玩过头了。述清使劲揉了祝卿安头一把。
“好啦，你太可爱了。姐姐不打扰你和朋友玩，真不需要你陪。晚上见，记得给我和你妈报平安。”
“哦……好哦，姐姐晚上见～”祝卿安走出门才琢磨到一丝不对。
述清这个说法好奇怪啊。
要住她家也是。
难不成，她真的要有小妈妈了？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7） 偶像包袱
等祝卿安吃完饭回家， 祝知雪还在学校忙。
“姐姐，我回来了。”祝卿安就跟述清打了个招呼。
她闻到面条的味道，不用问， 述清自己下了面。
“乖。你之后就放假了？”述清把祝卿安揽到了沙发上。
“后天下午去学校报到，看成绩、领作业、开家长会。然后就没有了。”
祝卿安服服帖帖的靠在述清身上。
她已经没有第一次见述清时的羞涩了，只剩乖顺。
“今年过年晚， 我们放到2.27。”祝卿安算了下日子。
“接近两个月。姐姐一直都在这儿吗？”
“嗯。工作室本部建在阳昆，刚好回来办事过年。”述清拍了拍她的头。
“刚好，趁你妈回来之前，看个电影。”述清已经调好电视了。
祝卿安蹭一下坐了起来。“娱乐的还是……”
“别那么紧张。分析一下人物就好了。这部电影不要你看主角， 看配角。”
祝卿安有点欲哭无泪。
她是因为述清在身边才紧张的。又不是因为要分析的东西有多难。
“我去拿笔记本。”祝卿安赶紧逃了。
她逃跑的神色，倒有她小时候胆小又羞涩的那种味道了。
原来长了多年， 性格变化这么大， 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还是不会改笔。
电影看到一大半， 祝知雪回家了。
她看两个人好像在上课， 就没打扰，收了几下东西， 坐到祝卿安身边。
“这么认真啊。”还记笔记。祝知雪没见过女儿分析电影， 还挺新奇。
“别说话。”台词和配乐也是人物塑造的核心。祝卿安制止了祝知雪的话头。
祝知雪无奈极了， 只能瞥述清一眼。
述清无视着她的眼神。
电影放完，时间也来了到十一点。
“你俩不会现在讨论吧？”祝知雪一个眼神， 制止了述清。
“考了一天，你也不嫌累。去睡觉， 你俩还有一个多月呢。”祝知雪拍了拍女儿的背。
“好吧。”祝卿安也确实累了。
然后她看见述清跟上了她。
祝卿安侧头看着述清，眼里带着不小的疑惑。
“安安，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述清这才开口， 勾着祝卿安的肩膀。
“啊？我还以为你要和妈妈一起。”祝卿安傻眼了。
原来她不会有小妈妈啊。
“宝贝，你会和你前任睡一张床吗？”述清都没管祝知雪，带着她的“女儿”进屋了。
“嗯……确实不会。”祝卿安想了一下。
假如她谈了恋爱，分了手。
甚至是做过点什么的情况下。
哪怕和前任还能继续当朋友，肯定也不可能睡一张床。
“那不就是了。你妈嫌弃我的很。你是好宝宝，肯定会欢迎姐姐的。”
祝知雪在两个人身后听了一耳朵，翻过白眼。
她这个前任越来越不正经了。
述清把行李也带进了祝卿安的房间。
“安安，哪些地方可以放我的东西？”
“都可以。我东西不多的。”祝卿安紧急整理了一下房间。
祝知雪也真是的。早说述清要住自己房间，她就好好收拾一下了。
还好她平时也不会把家里弄得很乱。
祝卿安只是把她摆在房间各处的一堆玩偶挨个收了起来，放进了衣柜里。
又把听音乐用的音响都堆进了角落。
“姐姐，你先洗还是我先？”收完东西，祝卿安问道。
“你先吧，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有惊无险的洗漱完，祝卿安才想到一个问题。
她居然跟她的偶像同吃同住，还要在一个房间里洗漱，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祝卿安看着述清走进浴室，脸一下红了。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也不管有多热。
这种事别人当然做不到……
但祝卿安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会儿兴奋、激动、紧张，交织在一起，浑身冒汗，刚洗的澡白洗了。
等述清洗完，擦着头发上的水，出浴室就看见床上拱了一团。
“安安？”她喊了一句，被子动了动。
“睡了？”大夏天的盖这么多，祝卿安也不嫌热。
述清干脆走过去把被子掀开。
祝卿安的脸红得不像话，头还埋在手臂里，不让述清看见她。
“怎么了？你不会感冒了吧？这也没到换季的时间啊。”
述清坐了下来，伸手想去摸祝卿安的额头。
祝卿安看着述清脸上凝了颗水珠，水珠顺着从她脖颈滑落，在锁骨处凹陷。
一时间头脑也烫了起来，说不出一句话。
等述清的手摸到她的脸，她直接被戳得往后倒下，头脑关机了。
“安安？乖乖？”述清觉得奇怪。
刚刚收东西的时候小姑娘还好好的。
这会儿怎么就烫成这样了？
“再不起来，我去找你妈妈来看了哦？”述清拿不准主意。
她就带过祝卿安一个多星期，实在不懂怎么照顾小朋友。
祝卿安听见这句话，终于活过来似的，有了反应。
她眨巴眼，忽然伸手也去摸述清的脸。
“姐姐……”
“怎么，偷袭我？”述清捉住她的手，还以为祝卿安跟她玩呢。
“我好喜欢你。”祝卿安说不出别的话，就知道重复这一句。
述清也就捏了捏她抓在手里的手。“乖。我也喜欢安安。”
“呜呜，姐姐真好。”祝卿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挪动了几下，把自己摆正。
“我好紧张。”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看述清在关灯，又说了一句。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还是个小姑娘。”述清按下开关，房间黑如泼墨。
“万一我睡姿不好呢？”
“那也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抱着你睡。”
虽然是这么说，述清也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睡一张床了。
何况身边躺着的是她乖巧可爱的干女儿。
她们还要一起住一个多月呢。希望今晚能顺利。
毕竟，述清也不是很愿意和祝知雪睡一张床。
“夏天抱着睡好热……”祝卿安迷迷糊糊的拒绝着。
在述清身边她就够紧张了。
述清居然还说要抱着她睡。
她能直接清醒出梦乡三里远。
“是啊。姐姐相信你会乖乖的。”述清摸了下祝卿安的脸。
这会儿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烫了。
于是她明白过来，祝卿安刚刚是羞的。
这么小的年纪，羞什么呢。
述清在心里笑了一声。果然还是自己人好，莫名其妙的害羞都让述清觉得可爱。
小朋友睡眠也好。嘴上说着紧张，闭上眼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述清反而失眠了。
她想了很多。比如接下来一个多月该怎么最大化的教祝卿安。
比如她和祝知雪的关系。
又比如那些许久不曾散去的阴霾与噩梦。
身边的人睡得安稳，竟给了述清圈出了一片清净与安宁的桃源。
述清心跳难得安稳。
她看着祝卿安，想。如果她有女儿。
她大概，没法把女儿养的这么好。
述清辗转反侧睡不着，只能起床，去看看祝知雪还醒着没。
就像她大学时期一样，夜里睡不着，就去找祝知雪。
她们或许喝酒，或许吹风。谈天说地。
偶尔，也会说起过去。
祝知雪还在客厅看电脑。
看见述清，倒也不意外。
“怎么？”祝知雪只有眉毛挑了一下。
“老毛病。”述清在她身边坐下，随意拿起茶几上的饮料。
“大晚上的喝含糖饮料，你可真奢侈。”祝知雪说归说，也没去夺。
“就一次。都这个年纪了，家里还有小孩，总不可能喝酒。”
她就这么喝着，身边的人电脑屏幕亮得刺眼。客厅里却沉寂如死。
半晌，述清把饮料放下。“你把安安养得很好。”
“是啊。我女儿，肯定要好好照顾。”祝知雪知道述清在说什么。
她知道，却也不正面回答。
述清难以面对过去。难道祝知雪就可以？
“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带祝卿安，肯定带不到这么好。”述清只是比喻。
祝知雪横了她一眼。“我女儿干嘛给你养？你好好教她演戏就是了。”
“……太可爱了，想偷。”述清适当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的。你要想给点抚养费，那我倒是不会拒绝。”
祝知雪使劲戳了述清的腰一下。
就这么一下，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力道。
述清就感觉好像回到了她最迷茫最混乱的大学时期。
她就好像躺在山地上，望着星星，和祝知雪一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只是感受着自己成为天地间很渺小的一部分。
“你是怎么做到的？”又过了很久。
就连祝知雪的电脑都自动熄屏了，述清才开口。
“……可能，是因为有爱。因为爱她，每时每刻都会想，我不能像我的母亲一样。不能给她我不想要的，不能让她体会我经历的痛。”
“你打算要小孩了？问这么多。”祝知雪悠悠说完，也隔了一会儿才继续。
“不是。其实安安最开始联系我，要我带她的时候，我很忐忑。”
“我怕我教不好。我怕教她的时候，我会变成述英。我怕伤到她，毁了她对我的信任和崇拜，也怕她发现我实际上是这么一个不好的人。”
述清叹息了一声，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可能是，终于有偶像包袱了吧。”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8） 开始拍戏
祝知雪沉默了也有一会儿。带大祝卿安的过程里， 她又怎么会没有害怕过这个问题？
好在，她家姑娘足够聪明，自己早早思维独立了。
她就算偶尔犯糊涂， 想阻止祝卿安或者强制祝卿安做什么，祝卿安也不会就这么答应她。
“你要是像你妈对你那样对安安，我不会放过你的。”
祝知雪没有劝述清， 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威胁了一句。
述清也不需要更多的话。
她只不过是想要一种保证，保证她不会胡作非为，伤到祝卿安。
而祝知雪的话， 也恰好给了她这么一份保证。
“我回房间了。”述清放下心来，也就终于感觉到了困意。
她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 又掀开凉被， 躺了进去。
祝卿安已经摆成了大字， 手还往述清身上搭。
述清捏着她的手， 轻轻放回了原位。
她会好好教祝卿安的。
翌日吃过早饭， 述清带着祝卿安在书房正式开始上课。
大学期末还没结束，祝知雪还得去学校。
上午的课结束的很顺利。
祝卿安平时有练习表情控制， 对人物分析也逐渐熟练。底子打得好， 上手比较容易。
“姐姐， 我们中午吃什么？”祝卿安翻找着家里的冰箱。
“都可以。你要给我做饭吗？”述清上完半天的课，悬着的心也算放松下去。
至少就祝卿安的表现来看， 她讲得应该不差。
“我会煮面，别的还不太会。”祝卿安回答得老实巴交的， 她把面条拿出来，正准备开始弄。
“那我来吧。平时都是祝知雪做饭？”述清昨天才吃了面条，赶紧阻止了祝卿安。
“嗯。我毕竟要上学嘛， 大部分时候也是吃食堂，没机会学。”
“那也是。高中毕业的暑假要是有空可以练一下。不然大学住宿舍更没场地。”述清熟练的开火炒着菜。
祝卿安坐在外面，又幸福了。
还有谁能吃到偶像亲手做的饭？
两个人晚上把中午的剩饭热了一下。
第一天的教学就这么结束。
等祝知雪回家，祝卿安都已经上床了。
述清倒是还在客厅处理着公务。
“你还真是，帮我带孩子了。”祝知雪收了下厨房，看见做菜的痕迹，就知道肯定不是祝卿安动手做的。
“是啊妈咪。”述清随口答了一句。“你闺女我就偷走了。”
“……假期归你，开学就还我。”祝知雪无语。
但总归祝卿安的吃食现在都是述清在负责，她还真只能把照顾权下放。
之后一直到年前，祝卿安和述清都是这么在家上课，做饭吃饭。
偶尔述清会带祝卿安去附近的剧团看别人表演。
她们成为师生的第一个假期里，述清并没有给祝卿安太多实战的机会，都在打基础。
祝卿安也不急。晚上她还得被述清守着写寒假作业呢。
除夕夜，收到述清的红包，祝卿安还悄悄和她说了一句：“姐姐，我感觉我这段时间有两个妈妈。”
这句话被祝知雪听见，她还拿着红包拍了下祝卿安的头。
“别想了宝贝，我俩不可能的。你顶多能认她当干妈。”
至于祝卿安想的小妈妈，那只能出现在她梦里。
“本来就是干妈。”述清多给了祝卿安一个红包。“给你，补之前几年的。”
“以后我会努力给姐姐挣钱的。”祝卿安没怎么犹豫，收下了红包。
总归以后她都是述清工作室的艺人了。
“暑假再来看你。或者，如果我抽不出空，暑假你可能得来我剧组。”
2.26，述清给祝卿安留了复习开学考试的时间，提前准备离开。
“好哦姐姐，之后线上聊。”祝卿安送她出了家门。
“学的咋样？”祝知雪这个假期忙着她的项目，还没来得及看过女儿的表演学习呢。
祝卿安给祝知雪拟了个述清的笑。
看得祝知雪毛骨悚然。
“应该还可以。”看祝知雪的表情，祝卿安就知道自己演的还是挺像。
“你真是，刚刚那一瞬间我都感觉你是述清上身了。”祝知雪摇着头。估计以后她得在电视上看女儿了。
“那就好。说明没白学。”
两个人就这么一教一学，到了祝卿安高中毕业。
考完高考的那天，祝卿安坐上祝知雪的车，看见车上的述清，无比惊喜。“姐姐！你居然赶来了。”
考前祝卿安还问过述清的，述清说她最近忙，不一定能来。
“挪了点事。感觉考得如何？”述清伸手接住扑向她的祝卿安。
三年过去，两个人都对彼此熟悉了，述清也知道每次见面祝卿安都会找她要拥抱。
“预期范围内。妈妈，你都不提前跟我说。”和述清打完招呼，祝卿安才想起祝知雪似的，噌怪了一句。
“说了怕你焦躁。今晚你述清姐姐要请吃饭。”祝知雪都见怪不怪了。
甚至，述清说要带祝卿安趁着暑假三个月去拍戏时，祝知雪也一点都不意外。
只不过是在临行前的晚上，祝知雪找到了述清。
“娱乐圈很凶险。你说要当孩子的干妈，她的安危，现在可是把握在你手上了。”
祝知雪还是担心。只不过不敢在祝卿安面前表露出来。
“我会照顾好她的。”述清也很郑重的点头。
祝卿安可是她唯一的学生。也是她认的干女儿。
祝卿安这么“姐姐”“姐姐”的喊了三年，她还能亏待小姑娘不成？
“我空了就来你们剧组。”送行时，祝知雪依旧不舍，拉着祝卿安说了好多话，最后才说要去看她。
“妈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还是个素人，演的也不是主角，恩怨都惹不到我头上。”祝卿安自己倒是淡定。
述清都比她紧张。
述清带她去演的是朋友负责导演、制作的电影。
祝卿安拿的是一个很出彩，也很需要演技的配角。
述清自己演女主。
分房间的时候，生活制片还懵了下。
怎么有人敢把别的演员安排在述清的房间？
最关键的是，述清竟然没有一点异议，那个小演员也是，心脏太强大了，居然就这么跟着述清上楼了。
进了房间，两个人才终于放下了包袱。
“要在外面装不认识，也太难了。”一个不注意，祝卿安都快挂在述清身上了。
“也是考验你演技的一部分。以后露面的机会多了，我也不想公开和你的关系，会影响你的事业，咱们还得装。”述清揉了祝卿安头一把。
述清的助理叶归期也终于见到了祝卿安本人，这个听说了很久的，述清的唯一亲传。
两个人打完招呼，叶归期也不敢多看，帮述清收拾完就走了。
“给你分个助理？还是四年之后再说？”述清都换好衣服出来，才看见祝卿安还在收，提了一句。
“四年之后吧，现在给好浪费。”
拍戏第一天，除了有点找不到镜头外，祝卿安展现出述清学生该具有的良好专业素养，吓得导演都反复确认了一遍——这确实是祝卿安的第一部电影。
“你哪儿挖来的苗子？以后的接班人？”休息时间，导演和述清唠了几句。
“人家有想法的很，不一定接我的班。”述清没有明说。
她和祝卿安的师生关系，还得藏着。更别说她和祝知雪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等回了酒店，述清还给祝卿安复盘她哪里做的不好。
祝卿安都没有纠结于述清的严苛，把她的话一一记下。
这些方面她确实做的不够好。情绪给的太直白，偶尔神态不够自然……
慢慢改进吧。
祝卿安大二那年暑假，她拍的第一部戏正式上映。
有述清的名号在，影院第一天几乎座无缺席，让排片方直接加了20%的排片量上去。
一场电影看完，互联网上讨论最多的，除了述清饰演的女主，便是那个只在电影的开头和中间有戏份的，受害人家的小孩。
等大家兴致勃勃的夸完小姑娘的演技，再去扒她信息，竟然什么都没扒出来。
就连名字“安好”也是艺名，小姑娘本人的信息是一点都搜不到。
【咱们娱乐圈后继有人了啊，小姑娘未来可期】
【我单方面宣布她就是述清的接班人】
【做个梦，想看两个人演双女主】
此时此刻，在片场，祝卿安看完网友们的评价，叹息了一声。
网友们的评价都很好。她自己和述清都不满意。
当然，作为第一部电影，祝卿安自觉合格，也在首映日和家人，还有述清吃了饭。
但，没过几天，她却和述清有了矛盾。
这还是第一次，在演戏上，她和述清能彼此不和。
原因无它，只是对角色的分析、看法有分歧。
祝卿安正在准备的电影里，女主是一个生在山区，独立奋斗到城市工作的姑娘。
有一场戏，祝卿安认为女主应该把情绪爆发出来。
一个人在那样可怕的环境里被压抑了那么久。家里人不要她，学上不了，工作也招了别人。她走投无路，又在路上被石子绊倒磕了头。
这样的情景下，摔的一跤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情绪爆发的按钮。她应该极力表现出女主的崩溃。
述清却认为，作为从小被打压惯了的孩子，就算崩溃，也不可能坐在地上哭，号啕大哭，或者脸面都不要，边跑边哭。
顶多抹着眼泪，咬牙切齿。毕竟，寻找过夜的地方才是重中之重。
开始拍戏前，祝卿安就因为这一幕，和述清辩论了两天三次。
开始拍摄后，她们还是没有达成共识。
而述清又忙，没有在剧组陪她。
她们已经有两三天没有说过话了——
作者有话说：加速完结吧，太忙了，写不下去了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9） 喜欢
祝卿安对着屏幕上两个人最后一次聊天， 叹息了一声，坐上去剧组的车。
她也还有拍摄任务，不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和述清的争论上。
况且， 那场戏排在靠后的位置，她也还有空去思考该如何演绎。
或许试着接纳述清的想法——她不想和述清因此吵架。
远在沙漠地区拍戏的述清在难得有信号的地方，也对着手机发着呆。
她还以为， 三天就是一个界限。
至少今天，祝卿安应该和她联系的。
哪怕发一个表情包也好，一句问候的话也罢。
她都不求一声“姐姐”，只不过是想要一个台阶而已。
只要祝卿安递了， 她就会接过，然后她们还能像以前那样。
从前祝卿安哪儿这么忤逆过她。更别说冷落她这么久。
孩子大了。
述清又一次点开什么新消息都没有的聊天框， 翻看她们之前的对话， 聊以慰藉。
述清怀念起五年前， 祝卿安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那会儿的小姑娘多可爱， 对她还会害羞， 抱都不好意思抱，说话都得斟酌好多遍。
偶尔有分歧， 也是以自己为准。
哪儿像现在， 一天到晚就知道气自己， 真讨厌。
述清在心里进行了一系列没有人知道的吐槽活动。
而后她在助理沉默的注视下，把手机放了回去， 戴上纱巾，继续拍戏去了。
这次冷战持续的时间， 远比述清想象的要久。
每天她都在想，祝卿安什么时候能来找她。
三天不是一道坎，那五天总该有消息了吧？
五天祝卿安太忙了， 七天呢？
就这么足足等了半个月，祝卿安还是没有找过她。
述清反而按捺不住了。
她还没被谁这么冷落过。
祝卿安是第一个。
亦或许，祝卿安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们的交流有异常。只是述清一厢情愿的在等祝卿安的消息。
想到这儿，述清更气了。如果那孩子根本没看出来她们在冷战，她高低得咬她好一顿。
总归，述清结束了客串，立即赶往祝卿安的剧组。
她做了点伪装，坐在角落。
她的助理，还有她塞给祝卿安的助理纷纷围着她。
一个表面淡定，内心飘过了一篇吐槽。
一个面上就很慌。述清怎么这么光明正大的来找祝卿安，不怕被人拍到吗？
祝卿安演完上午的戏，看见助理身后多了个人，内心还警惕了起来。
直到看清那个人的脸，她不止一点惊诧，表情都没能控制住。
“姐……”一声都没喊出去，她伸出去抱述清的手也才伸了一半。
祝卿安却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又把手收了回来。
述清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灿烂，就被祝卿安的动作无情打断。
述清抿了下嘴。
祝卿安熟悉她，看她这副神情，稍稍畏缩了一下，眼神瞥向一边。
述清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可以，这是还在生她气，闹别扭。
“你的休息室在哪儿？”她压低声音，克制着脾气，问道。
“去酒店房间吧，隐蔽性好一点。”祝卿安回话的语气倒是挺平淡正常的。
奈何述清这会儿看她不爽，就是觉得她在生自己的气。
进了酒店房间，祝卿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她的手就被述清捏住。
述清旋即向后用力，压制着祝卿安。
祝卿安往后不自觉的退着，吞咽过口水，脸还莫名其妙燥热了。
直到她被述清就这么压倒。
手被她囚禁着，身子也就这么被压制在述清身下。
“姐，姐姐……”祝卿安头脑响起一声嗡鸣。
方才脸上的燥热，竟不是错觉。
“现在知道喊姐姐了？”述清仍不满意，捏着她的脸蛋，用了点力。
祝卿安被她捏痛了，小声的哼唧着，倒也没有抗拒。
“刚刚是公共场合呀。”她还有心思狡辩。
手竟然也不自觉的搭在了述清肩膀上。
述清也没有拒绝她。只不过一口咬在了她锁骨上。
“旁边又没有人。你不知道我想听什么？”
述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祝卿安呼吸就这样急促起来，别说头脑发热了，她一张脸都红透了。
“什，什么？”祝卿安还真不知道述清今天来找她是想做什么。
所有的事都莫名其妙的。
是述清先不高兴，先和她把原本正常的争论变成争吵。
也是述清先不理她，冷了她半个月。
到头来，又是述清像没事人一样，回来找她。
别说是公共场合了。
就算私下相见，祝卿安也有自己的脾气，不愿就这么妥协，跟述清伸手拥抱，喊她姐姐。
可此时此刻情况却完全不同。
她被述清压制得可怜，浑身又烫又软，哪儿还有多的力气去生气？
“半个月不理我，我回来找你，还跟我甩脸色。”述清觉着不解气，又咬了祝卿安一下。
祝卿安圈着她脖颈的手就这样收紧。
好奇怪的感受……祝卿安表达不出来。
她想要亲近述清，想要和她拥抱，想要述清就这么咬着她，抱着她，压着她。
就好像，她很喜欢述清。
却又不是当年追星的那种喜欢。
还要更深一点，更自私一点。
更暧昧一点。
祝卿安红着脸，眼睛情不自禁睁大。
她心里闪过许多思绪。
比如述清是她母亲的前女友，又看着她长大。
她就这么喜欢上述清，是否有违伦理道义？
她们以后会怎么样，述清会喜欢她这个小朋友吗？
下一息，她锁骨又被述清咬痛。
“还走神呢。”述清更加气不过，又不可能再对祝卿安做什么，只能揉着她的脸使劲蹂躏。
“姐姐……”祝卿安把述清抱紧了点。
她心脏跳好快，跳得好痛。
可这种感觉，却又不让她讨厌。
述清抱着她，睫毛轻轻垂落。
她原本很生气的。
可听见祝卿安这么一声姐姐，又舍不得说她什么了。
“不要冷落我。”述清只能把头埋进祝卿安的颈窝，嗅着熟悉的气息，寻求一点安慰。
“姐姐，不是我冷落你啊。”祝卿安被她弄得好痒，又难受，就这么翻了个身，可算从那不怎么健康的怀抱里蹭了出来。
“明明是你跟我吵架，臭着脸离开的。”祝卿安还装作委屈。
“那，那你就不知道主动来找我吗？”述清有点恼羞成怒的急。
祝卿安看着她被迫涨红的脸，总算给了个笑。
“姐姐～”她伸手，可算给了述清最想要的见面礼。
“我好想你～”
述清才被挑起的情绪就这样回落。
“……我也是。”述清都不敢告诉祝卿安，这半个月，她想起了祝卿安多少次。
比她想台词，想走位的次数都多。
祝卿安贴住述清的脸，腻了一瞬。
她不敢多呆，怕自己尚未成熟的心思暴露。
“所以姐姐，不要生我气嘛。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吗？就算是你和我，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观点，碰撞一下也正常呀。”
祝卿安看述清心情好，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毕竟，你也不会是绝对正确的啊。就算你正确，难道我就不能有不同的想法了？”
述清被她的话问的怔愣了。
祝卿安的话有理。
她也说过，不要像述英一样对待祝卿安。
不要专断，要给祝卿安足够的思考空间和自由。
怎么就因为祝卿安和她一个观点不同，就这么生气，还给祝卿安看脸色，说走就走了？
她竟然还有心生祝卿安的气。
回来在这儿折腾祝卿安。
述清看向祝卿安。
这是她带出来的学生。是祝知雪精心养大的女儿。是曾经就要成为她女儿的小姑娘。
她竟然连对祝卿安的耐心都没有。
还是，正因为是祝卿安，她才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只想要祝卿安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安安……”述清就这么呆呆的，轻唤了祝卿安一声。
“嗯，姐姐。我说得对吗？”祝卿安还没有意识到不对。
述清捧着她的脸，抚过她的脸颊。
“你说得对。”她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的正确。
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依旧有述英那卑劣的内里。
“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吗？”述清松手，在祝卿安身边坐了下来。
“不会啊。”喜欢还来不及。
祝卿安都不知道自己这份诡异的心思究竟是如何、何时产生的。
仔细回想起来，她不过是一直一直，想要靠近述清。
从想要追星，到后来想要站在述清身边，和她同台竞技。
到现在，想要……和述清更亲密一点。
每一步发生的都这样自然。
以至于祝卿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这份喜欢已经埋的很深了。
“那……就好。”述清拍了拍祝卿安的头。
问题在她自己身上。她要克制才对。
要不然下次再犯，祝卿安再是好脾气，也该生她气了。
“下次我会来找你的，姐姐。”祝卿安乖乖的拉住述清的胳膊摇了摇。
“不会有下次的。”述清咬了下嘴唇。再有下次，她该让祝知雪来揍她了。
“那也好。姐姐吃饭了吗？”
述清听祝卿安这么自然的转化了话题，也不纠结，翻出之前找好的餐厅。“没有。现在去吃来得及吗？”
“可能不行。晚上吧。所以姐姐今天要跟我住一起吗？”祝卿安问出这句话时，心脏都在狂跳。
从前只要一起拍戏，她们怎么会不住在一起。
如今，这住在一起，倒显得有些单方面的暧昧了。
祝卿安还不自在的别了下耳发。
“不然？我没定酒店，你想让我露宿街头？”
述清弹了下祝卿安的额头，终于发现她长大了的学生今天态度有点奇怪。
“而且，我还要跟你说表演的事呢。”
如果祝知雪没有出事（10） 情绪泄露
“就等你这么说呢。”祝卿安把笔记本拿了出来。
“姐姐看了我这么久， 肯定有好多想说的吧？”
祝卿安说罢，还学着述清的语气，重复她经常批评自己的话。
“倒也不至于有很多……”述清还被她这么弄害臊了， 有那么一瞬的否定。
也只是一瞬。“当然，问题还是有。比以前肯定好多了。”
后面一句话几乎算得上一种肯定。
祝卿安熟悉述清，知道她是个不怎么会肯定人的老师。
听到这么一个肯定， 祝卿安的情绪被瞬间拔高，她贴到述清身边，激动得好像十六岁。
述清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把祝卿安的问题挨个点了出来。
祝卿安记录的都比先前积极了。
“还有， 我们之前争论的那个点。”述清没有回避这件事。
“我以为，你没有仔细观察过这类群体。她们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更多时候， 哪怕遇到挫折、灾难， 她们首先要考虑的， 都是如何生存下去。”
“情绪对于她们而言没有用， 而很多人，也已经被生活磨得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功能。就算真的伤心， 表情也可能因为长期的僵化而抽搐。就算要哭， 也不会是先哭再振作。”
述清还把她找来的资料给祝卿安看。
这些都是她近年来收集的影像资料。只给祝卿安一个人看过。
祝卿安看见画面上有一个满目疮痍的老人， 抱着一捧没了形状的蛋糕在吃。
她的脸已经变了形，就算是笑， 是哭，都叫人看不出来。
眼底的泪， 也在这副神色下显得滑稽。
“我不说的话，你能看出来这个蛋糕才被人撞掉吗？”
祝卿安被这么一句话带到了那个可怜老人的身边。
老人已经是古稀之年，儿女或许出了意外， 不在人世，无法照顾她。
她没了工作能力，也没有积蓄，只能在外面捡垃圾吃。
好不容易翻到一块好的，还被刻薄的路人撞掉。
就算如此，她也只是默默捡起破碎的蛋糕，蹲在路边吃着。会污染食物的眼泪，她来不及流。
毕竟食物已经掉了一次。若是不赶紧吞下，指不定还会再掉，彻底没法下咽。
祝卿安对着视频反复划看，沉默着。
述清去房间门口拿了助理买来的盒饭，坐在她旁边，拆开。
还帮她把不爱吃的菜刨了出去，分了点自己那份别的菜过去。
祝卿安放下平板，注意到这个细节，心又止不住一紧。
“姐姐……你好像很懂这些，底层百姓。”祝卿安如今也不得不承认，是她想当然了。
她把自己的处事方式、行为逻辑套在了角色身上。
从而认为，角色也会和她一样，备受打击之后，情绪会控制不住的发泄出来。
忽略了主角的生活环境，连哭都不允许她哭一场。
“……嗯。观察得多。”述清把这个话题很快的略了过去，没有和祝卿安细说，也没让祝卿安看出异样。
“话又说回来。”述清还把筷子帮祝卿安拆好了。
两个人肩并肩吃着饭，述清还在给祝卿安讲。
“这是你作为演员，需要感知到的部分。你呈现给观众的，却不能完全一样。”
祝卿安点头。“就是姐姐之前说过的，露没有的，藏有的。”
“对的。你再准备一下那场戏吧。拍摄之前，先演给我看。”
述清就这么留在祝卿安剧组，难得这段什么没什么戏要拍，就算是偶尔有通告，两三天就会回到祝卿安身边。
祝卿安夜晚醒来，看着身边躺着的述清，抚过她的睡颜，这才发现，她们也很久没有这么睡在一起过了。
这一次，又因为她的心动，同床共枕也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
祝卿安缩回被窝里，悄悄的往述清身边挪。
尽管她对未来还没有任何想法。也不知道该如何给述清表白，如何让述清喜欢上她。
她依旧想要在夜里悄悄的，抱住述清的手。
这也是只有她能做到的特权。
* * *
“你要拍同性题材的电影？”同年，祝卿安拿到一座小金奖后，述清跟她说了之后的拍摄计划。
她们在工作室，今天原本是要给祝卿安庆祝获奖的。
述清只是顺口一提，没想过祝卿安反应这么大。
“嗯。本身我也是性少数群体。哪怕这部电影最终不能在大陆上映，我也算为自己所在的群体做了点什么。”
手里刚好有合适的本子，也有同意和她搭戏的人，还是她认可的导演。
述清没有拒绝的理由。
“和……谁？”祝卿安心凉了大半。
述清没有提前通知过她，就证明，那个唯一的搭档，述清认可的人，不会是她。
“裴辞木。我带你见过的。”述清把花编好了，顺手戴在祝卿安头上。
“怎么了小姑娘，不开心姐姐去拍同性恋电影？”她问得直白，恰恰也戳中了祝卿安此时此刻的想法。
祝卿安咬了下嘴唇，甚至不敢再让情绪外露。“没有……”
“那你表现这么奇怪。”述清不信祝卿安的没有。
可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弹了下祝卿安的鼻尖。
“你之后没戏拍对吧，考完期末要不要来挑个配角客串？”
述清发出了邀请。
祝卿安本不该拒绝的。
她迟疑着，让述清愈发奇怪。
以往，有这种邀请，祝卿安都是上赶着答应，整个人都会亮起来，发着光，把她都照得好暖。
今天却这么不一样。
“不来吗？”述清不自觉的蹙眉，语气也不如刚才的温和。
“我……想想。”祝卿安是想和述清一个剧组的。
可她更想和述清搭档，和她对戏。
她想站在述清身边，更别说这部电影里，她身边的位置，留给了她的“爱人”，她认可的演员。
述清听着这近乎婉拒的回答，真愣了下。
“安安？”述清感到许多的不安。
就好像她带了这么久的小姑娘，要离她而去。
不再事事围着她转，依着她的想法走。
祝卿安只是摇头。“我，我再想想。”
她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宝宝……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述清忍不住压柔了声音。
就好像她被祝卿安辜负了。
声音一道弯绕着一道，挑逗着祝卿安的良心。
如果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思，祝卿安不会再犹豫。
可如今她听着这句自己以前对述清说得最多的话，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它就好像一道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戳得心头肉都在痛。
在述清就要失落得再次开口，企图纠缠住祝卿安前，祝卿安终于抬头，眼底带着些朦胧，看向述清。
她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她不成熟的心思，比如她怯懦可怜的告白。
比如阻止述清接那部戏的话，比如想要抢那个角色的意愿。
话到了嘴边，变成了颤抖。
她怕说出口，就是一句浑然天成的表白。
祝卿安又想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失态。
她看着述清失落的眼，被她眼里的光刺痛得兀地挪走目光。
却又在不经意间看见了述清的唇。
被述清刻意咬过的唇，泛着血色。
还沾了点水渍，盈盈的反着光。
祝卿安本就不稳的心更慌乱了。
她掐痛手心，开口，一句“姐姐”卡在嘴里。
她看见了述清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
……糟了。
祝卿安忘了，述清观察别人的情绪最在行。
她一时失态，没能控制住表情。
述清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祝卿安捂住嘴，忍着情绪暴露的干呕，就这么匆匆离开了工作室。
留下述清的瞳孔被一个想法不自觉的缩小。
——祝卿安是不是喜欢自己？
在祝卿安离开的第五分钟，述清揉过带水的眼眶。
她颤抖着，把这个想法往外吐。
那种奇怪的反应，放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身上，除了喜欢，没有别的可能。
祝卿安的逃离，更加肯定了述清的推测。
可……可祝卿安是她的学生。是她认下的干女儿。
她们认识这么久。她看着祝卿安长大。
哪怕没有守护她成长的全过程，也看了少女蜕变的那几年。
她要怎么面对这份感情？
于是，就像那次争吵一样，两个人又默契的选择了逃避。
共同的逃避让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两个月过去，祝卿安考完期末，想起述清先前的邀请，这才发现她和述清已经这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捏着手机，看着被她置顶，聊天日期却又停留在上上个月的述清，心情好苦。
那天她逃得那么快。述清却连追都没有来追。
事后，也和她一起，选择了沉默与回避，不去思考这件事，不去纠结。
好像它不存在，她们还能惦记着从前。
这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如果述清喜欢自己……再怎么，也该挽留一句吧？
可祝卿安好想述清。
是被沾染上欲望，不再那么纯粹，却又无比深刻的想念。
想和述清说话，想和述清见面，还想念她们的拥抱、牵手……
她们靠着师生、朋友、母女的关系，把不该做的亲密全都做了。
如今再去想交往里的越界，祝卿安还得叹一句“不过如此”。
“姐姐……”祝卿安看着那个头像，把一句话打下又删。
她不知道述清究竟如何想她。
却也不肯再这么僵持下去了。
【姐姐，我想你了。】上次她们闹矛盾，是述清先放下身段来求和。
如今，是不是也该轮到她了？
祝卿安建设了一天一夜，在困得迷糊的境地里，发出了这句话。
发完，她眼睛一闭，坐着睡着了。
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巨响，都没能吵醒祝卿安。
翌日清晨，祝卿安昏沉着睁眼，恍惚间，看见了她最思念的那个人，出现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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