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陷入了浅层死亡的深渊,对男人的接近毫无察觉。


    男人勾起夏明余的下巴,细细端详那张艳到极致的脸庞,还有浓雾之下逐渐消散的金色瞳孔幻影。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把最大的抑制环扣上夏明余的脖颈,再依次锁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男人从夏明余的口袋里拿出那条手帕,轻柔地擦去夏明余脸上的血迹,最后捧起一缕夏明余的长发,落下一吻。


    在手帕被血浸透的、不起眼的角落,刺着大写的“LIMBO”,地狱边缘的灵薄狱。


    林博拦腰抱起失去意识的夏明余,哼着轻快的小曲,离开了陷入死寂的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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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赶着周末的尾巴飞奔过来端上这碗饭并气喘吁吁)


    想着要把这个剧情点写掉,没想到大爆肝写了这么久!


    年底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忙完这段时间之前,更新暂时是不稳定的掉落TT


    (可怜巴巴emoji)(灰溜溜离场去夺命狂赶其他ddl)


    第44章 缪斯


    这里阴暗而隐蔽。怪物潮留下的腐蚀性液体被异形金属天花板隔开,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声,是让人不安的黏稠。


    随着林博的每一步深入,周遭的灯光便亮起来一片——亮粉,荧蓝,明黄,钛白。火焰红,松石绿,薰衣紫。


    极具反差的色彩搭配,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和近乎晕眩的体感。


    比起北地荒墟常见的金属与机械,更为诡谲的,是被随意放置着的“艺术品”——至少林博是这么称呼它们的。


    橡胶、石膏雕塑、壁画……还有,仿真到令人不适的等身人偶。皮肤、头发、血管都栩栩如生,唯独眼睛没有鲜活的光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这里是林博私藏的地下宫殿。


    林博通过认证,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他端着七分熟的牛排和珍藏的红酒,心情愉悦。


    从天花板一路到墙根,整个房间都被黑丝绒帷幔遮得严严实实。低垂的水晶吊灯里,是几根点燃的长蜡,提供微弱的光芒。


    帷幔沉甸甸地垂在同样是黑丝绒的地毯上,连每个褶边的起伏都被精心设计过。


    整个房间如同被黑丝绒包裹起来的巨大礼盒。


    在这个比喻之下,那个被林博私藏起来的男人,就是其中唯一的珍宝。


    男人伤得重极了,这已经是他昏迷的第三天。


    林博没有为他启用治疗舱。男人的向导体质很出色,在昏迷中自行恢复肉。身。治疗舱会让他更快醒来,而林博还贪恋着这幅完美的皮囊。


    男人浓藻般的长发恣意散在黑丝绒上,如同一匹稀世的名贵绸缎;暧昧的烛光映出了星星点点的光泽,又似繁星之下的曲径清溪。


    蝶翼般的纤长睫毛,停驻在姣好的面庞上,仿佛一阵轻盈的风都会吹散这种美丽。


    林博为男人换上了一袭黑丝绒长裙。


    珍珠额饰圆满莹润,与男人锋利的魅力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契合。


    挺括的肩线、劲瘦的腰身、修长的身形、精薄的肌肉,都在被珍珠腰带束起的风姿之后,以摄人的妖冶迸发出来。


    绝顶的美人总会模糊性别的界限,而神的造物总是秀色可餐。


    林博欣赏着男人的美貌,慢条斯理地结束了他的晚餐。最后,他不无遗憾地想——


    如果男人不会呼吸,就更美丽了。如果他是一具尸。体,林博会爱到发狂。


    *


    北地荒墟的人对林博的猜测各有千秋。


    有人说林博是顶级的情。色大师,他的每一帧镜头,无论演员是紧裹衣服还是浑身赤。裸,都各有各的魅力。


    有人说林博是精通财富密码的商人,他的录像带精准击中了消费的痛点,富得流油。


    也有人说林博是癖好邪门的疯子,是自负到不屑露面的天才,是北地荒墟暗中的操盘手之一。


    说法五花八门。


    这些猜测有时显得过于浮夸,毕竟,连林博的性别都是未解之谜,但却不都是空穴来风。


    而无论如何,林博对自己的评价只有一个——艺术家。他只做艺术品。


    他活着就是为了搞艺术。


    世界风平浪静,他就做风平浪静的艺术;世界天翻地覆,他就做天翻地覆的艺术。


    只要有他搞艺术的一席之地,世界毁灭都和他没关系。


    他拍录像带,只是因为他最近几年痴迷于人本身。


    人的肉。体天然就是完美的,他追求宗教起源时赤。身。裸。体的坦荡和热忱。


    而当人与人坦荡相见时,其中催生的爱欲、疯狂、阴暗,都无一不是完美的。


    他去竞技场,只是因为他想找点新的灵感。


    “杀手女皇”的名头响亮,但每一任杀手女皇都陨落得流星还快,每次林博想起来时,都已经丧命了,这次恰好等到了赛琳娜。


    遇到男人,是林博的意外之喜。


    海琥珀一向放任竞技场的乱象,或者说——她有意维持这种混乱。混乱意味着机遇。


    “杀手女皇”就是海琥珀最成功的包装,迭代的速度令人咂舌,更为她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那天,夏明余精神操纵了竞技场的所有观众,只有海琥珀和林博不受影响。


    海琥珀任由了林博在竞技场的举动,他们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倘若不是林博出面带走了他,他大概现在已经成为了海琥珀的新情人,或者第一任“杀手王子”。


    这是个缪斯般的男人。


    他姓甚名谁并不重要,对林博而言,他的名字就是“缪斯”——属于林博的缪斯。


    林博要让夏明余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艺术品。


    *


    夏明余沉在血海深处。


    ——渴。


    渴极了。


    他渴求鲜血,甚于渴求氧气。


    他无法停止挥刀,人鬼神魔都在他身下四分五裂。


    金色瞳孔眯了起来,笑得像个天真的孩童。


    此刻,他是混沌的饕餮。


    杀戮不能止渴。没有什么能。


    夏明余心底的声音呢喃着——


    从我化身为死神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惧怕死亡。那是我安宁的故乡、最终的归宿。


    他沉在血海深处。


    仿佛被裹在劲软、湿热的襁褓里。


    他的灵魂泡透了福尔马林,抖落出一具餍足而空虚的躯体。


    那是与死亡相约,一个醉生梦死的怀抱。


    *


    夏明余悠悠转醒,最先感受到的是贯穿身体的疼痛,其次才是身上紧束的缚具。


    脖子、手腕、脚踝都是冰凉的抑制环。夏明余晃了晃手,带起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声,也察觉到了抑制环被扣到了远处。


    像镣铐一样,既锁住了他的精神力,也锁住了他的自由。


    夏明余的五感还很模糊,大概是赛琳娜在他身上残留的蛇毒。


    缓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身上隔了层层叠叠的绷带,还穿着一条丝绒长裙。


    夏明余静默了一下,思考眼下的情况。


    居然还没死,他命还挺大的。但这次,不像上次那么幸运,遇到的是古斯塔夫和阿彻。


    额头的珍珠缀得累赘,夏明余伸手扯了下来,珍珠瞬间在黑丝绒地毯上散了满地。


    上帝为他关上了一扇窗,但打开了一扇门——邪门。所以……他是被什么有怪癖的神秘人禁闭起来了吗?


    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啊,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醇厚又昂贵,像两杯香槟碰了杯,带着不菲的质地。


    夏明余敛眉,他应该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按照常规套路,他现在应该出于礼貌地问一句“你是谁”,但夏明余只是笑了笑。


    他用尚能操纵的精神力,把珍珠成指甲大小的细刀片,凭借听觉判位,直接甩了过去。


    不知道这抑制环和镣铐链是什么材质,夏明余暂时无可奈何。不然,男人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没有珍珠刀片没入血肉的声音,也没有没入墙壁的声音。


    ……男人接住了?


    林博也不生气,带着笑意道,“你好啊,夏明余,我是林博。”


    夏明余怔了一下。在北地荒墟,除了阿彻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名字,连古斯塔夫都只知道姓氏。


    细细咀嚼了“林博”这两个字后,夏明余也挂起微笑,“林博?说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虽然这么问了,但仅凭借这身装束,夏明余也能猜出男人的目的。


    夏明余自嘲地想,他有时候真是恨透了这个物质至上的世界。


    林博踩碎了地毯上散落的珍珠,一路走到夏明余面前。他勾起夏明余的下巴,细细端详这幅面孔鲜活的表情,眼中是无限的痴迷。


    他喃喃道,“……得到?不,艺术是无法被得到的。那是神赐的灵感,祈求和努力都不如天赋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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