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余耐心听完了林博突然的见解,心平气和地想,哦,原来只是个疯子。


    林博温热的鼻息渐渐下落,停在夏明余的颈间,然后,他情不自禁地咬住项链上那颗最大的珍珠,嘴唇轻柔地摩挲过夏明余的喉结。


    夏明余很淡地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引得林博抬头去看。


    ——电光火石之间。


    禁锢住夏明余双手的铐链缠绕上林博的脖子,紧紧地锢死了林博的呼吸。


    林博的脸部瞬间充血涨红,但他猛然地大笑起来,一边窒息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大笑,好像生怕死得不够快。


    面对神经兮兮的林博,夏明余的神情冷淡而漠然,连一丝敛眉都没有。


    毕竟,哪怕是面对疯子,见得多了后,人也是会麻木的。


    林博压抑地喘。息着,挤出话语,“……杀死我……你永远……出不去……”


    夏明余置若罔闻。


    骨骼和血肉挤压、碎裂的触感,通过铐链的颤动传递过来。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拉弓,不紧不慢地延长林博死亡前的痛苦。


    林博的吐字越发难以辨明,“……缪斯……我真爱你……我想为你去死……”


    夏明余淡淡道,“你的确是快死了。”


    林博充血的视野里,夏明余美得如琢如磨,连人性中的残忍都是黄金比例分割——他最迷恋的完美占比。


    他的缪斯难道以为他的吻是在觊觎吗?


    ——不。


    其他人或许会,但他们都没有对缪斯的存在给予足够的尊重。


    这不是欲望,那比欲望更深,是灵魂之渴。更不是爱情,爱情是一种私占——


    林博道,“永远别让我得到你。不然……”他微笑起来,“我一定会彻彻底底地毁了你。”


    最后的话语似乎不止从林博破碎的喉咙中发出,夏明余听到了连贯且清晰的回声。


    ……来自哪里?


    尸首分离的林博倒在夏明余面前,鲜血溅了一地黑丝绒,莹白的珍珠都染成了鸽血红。


    夏明余白皙的皮肤上也晕染了一层温热,但他没管。他在思考,林博最后的话意思是——


    自己并没有真正杀死他?


    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美人!……噢,天呐,这是发生了什么?”


    夏明余循声望去——这是,竞技场上花衬衫男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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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日暴言:女装,让1更1


    林博:被夏杀死何尝不是一种奖励


    第45章 谎言


    他是林博。


    或者说,他们都是林博。


    夏明余凭借体内的生物钟勉强区分了日子。


    第一天白天,夏明余杀死了第一个林博,顺便吃掉了他带来的牛排和红酒——这是一号林博。


    在竞技场见过的男人一边浮夸地埋怨,一边任劳任怨地把现场清扫干净,然后朝他飞吻再见。这是零号林博。


    晚上,夏明余杀死了二号林博,也是他觉得目前为止精神状态最岌岌可危的林博。


    他跪倒在夏明余面前,一边祈求着夏明余的垂爱,一边咒骂自己怎么配得到,以至于激动得垂泪。


    夏明余全程一句话都没插上,默默地听完了他的独角戏。实话说,情感丰沛、台词功底到位、信念感强烈,这个表现力已经吊打一众乌合。


    最后,二号林博握住夏明余长裙下的脚踝,哭得一颤一颤的,“求您看我一眼……求您……”


    夏明余心平气和道,“我瞎了。”


    二号林博伤心欲绝。


    夏明余忍了忍,没忍住,“你还要哭多久?”


    吵得耳廓疼,还吵得望不见头。


    最后,为了终止这场闹剧,夏明余无可奈何地动了手。


    *


    三号林博是个女性。她似乎对夏明余兴趣不大,只是凑热闹过来看一眼。


    “我去喊林博过来收拾一下。”低沉的女声。她啧了一下,不太满意,“把老娘的珍珠搞得一塌糊涂。”


    “你不是林博吗?”


    女人似乎带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我是啊。”


    看来三号林博可以正常交流。夏明余问,“林博是一个邪。教组织吗?”


    拥有狂热的信仰、神神叨叨、力量深不可测。以统一的代号称呼所有信徒,达成万众归一的共识,这也不少见。


    三号林博道,“你真不礼貌。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


    *


    零号林博回来了。


    他哼着小曲收拾干净残局,再来到夏明余身侧,用商量的语气道,“美人,我要给你换绷带了。不要把场面搞得太血腥,好吗?”


    黑丝绒长裙有一条蜿蜒整个背部的银质拉链,拉头被做成了精致的蝴蝶样式。


    夏明余将长发全都捋到身前,拉链被拉腰上,露出了里面洇成红色的绷带,有些散了。清瘦的蝴蝶骨和嶙峋可怖的伤口,美与伤交相辉映,触目惊心。


    如同断臂的维纳斯。


    贯穿的伤口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S级的体质恐怖如斯。


    林博拆下绷带,“你为什么不早些摧毁赛琳娜的鞭子?”这样就可以少挨点伤。


    夏明余沉默了一阵。回想竞技场后来发生的事情,夏明余的记忆都很模糊,甚至是断带。


    ……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当时很渴望血。来自他人的,来自自己的。


    血意味着伤,伤意味着疼,而疼意味着活。


    这种刻进本能里的代换,几乎如同一种保护机制,连夏明余自己都很难解释。


    夏明余转而问道,“……赛琳娜死了,是么?”


    林博道,“是,你亲手杀的。”


    落入林博眼中的,是夏明余轻轻蹙起眉头的神色。这不是自责,不是愤怒,不是哀伤。


    他问,“你为什么皱眉?”


    夏明余道,“困惑。”


    ——困惑什么?


    林博没问,夏明余也没说。


    解开珍珠腰带,褪下旧的长裙,再换上新的长裙。


    绯红的裙摆,血色的美人。流苏是银河的星光,裙摆是流动的光年,衬在夏明余身上,满室的灿烂辉光。


    夏明余站起身,红色的裙摆与新换的红丝绒地毯之间,都不如他本人的质感细腻。


    他淡淡地笑了笑,“美么?”夏明余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海面流沙,有着略微沙哑的性感。


    ——摄人心魂的艳鬼。林博莫名想。


    夏明余带着一身的抑制环镣铐朝林博走来,直到那张艳得逼人的脸庞与林博只隔分毫。


    常道美人吐息如兰,但夏明余的吐息间都是新鲜温热的血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好好替我打扮这幅皮囊,好不好?”


    直到这一步,林博才发现夏明余和他想的不同。


    夏明余的确对觊觎和僭越很冷漠,甚至怀有高高在上的藐视,出手也相当利落。但是,他又十分懂得怎么利用他的美貌,此时甚至是主动示弱。


    似乎很矛盾。


    但林博突然明白了。


    ——美貌是利器。


    夏明余是清醒又不甚所谓的,因为被反复锤炼过,所以显得百毒不侵,有一种“没有人比我更明白怎么物化我自己”的置身事外。


    他像使用外物一样评估皮囊的价值,分析它带来的是麻烦还是机遇,并且利用它。


    将“我”这个概念清晰地剥离出主体和客体,这何尝不是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疯狂。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十分奏效。林博下意识地呼吸一窒。


    夏明余低笑一声,“你的心跳加速了。”


    零号林博落荒而逃。


    *


    夏明余安静地待在黑暗中思考。


    “林博”对自己的称呼是“我”,而不是“我们”。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确是彼此独立、性格鲜明的个体。


    但如果三号林博说的是真的,这不是一个规划严密的组织,又会有什么力量促使林博们共同向一个目标迈进?


    夏明余想起了一号林博着魔般的呢喃。


    ——艺术。


    林博囚禁他,或许是因为“缪斯”,艺术的灵感源泉。


    夏明余用他的皮囊试探了零号林博,似乎是有效果,但还不够——


    不够林博们为之表现出的狂热。


    林博是有鲜血和骨骼的,甚至是有心跳的。但这就可以代表他们是人类吗?


    也未必。


    夏明余再次为他的失明泛起头疼。


    而除此之外,夏明余只能孤注一掷的理由是——他非常清楚,他只有他自己。


    他没有交付后背的情谊,没有可受庇护的强大组织,甚至也没有什么吊着一口气的念想。


    他是想活着,这是本能,但其实,死了也就死了。


    在末世里,他就是一缕孤零零的游魂,空落落地来,再空落落地走,不会被人惦记多久。


    他被关在这里,渺无音讯,也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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