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大会被推迟到一日后,一日过去,八大宗门都派出各自的代表人,前来琼塘山赴会。


    先前在山下,带头鼓动众人上山剿魔的便是江家家主,他在世家当中算老资历,修为深厚,一掌下去,面前的门应声破开。


    没了门,江家主带着身后几十余人,一齐向里望去,屋中挂满红绸,床榻边只孤身站着一名男子。


    男人格外高大修长,面带青铜面具,嘴唇和鼻梁都被盖住,看不出脸型的棱角,只有双眼睛黑得如午夜幽潭,见之者莫名胆寒,偏偏他束着发带,还穿一身白衣,有那么几分“磨墨濡毫、七步成诗”的意思。


    “尔等何人?”对视许久,男人率先开口。


    约莫是带着面具的原因,那声音听着万分低沉,听不出音色。


    江家主偏头看去,身侧的一名弟子摸了摸手腕上缠着的鞭子,探析片刻脸色微变,羞惭道:“这人身上没有魔气,但先前锁魔绳分明探到魔气是在这间屋子附近断的。”


    弟子又摸向鞭子,想再次确认,江家主却已经闪身到男人身前,掌心扣住了男人的咽喉。


    身后众人神色剧变:“住手!”


    江家主充耳不闻:“不是说那魔气在甲级以上?甲级的魔都可以隐匿魔气,这之上的魔只会更精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江家主万万不可!”顾家家主以宽厚出名,不由劝道,“他身上没有魔气,只是个凡人,这样不等查清就杀他,日后让旁人如何看待江家?莫不是要让家中小辈都担上是非不分、杀虐成性的名头?”


    江家主哼笑出声,半晌没好气地松开了手:“难为你这么关心江家了,既如此,我不杀他,但这人行迹可疑,我定要带回江家好好审审。”


    说罢,他一掌扣下,用虎口固住祁泊君的手臂,打算留下自家弟子,他自行先回江家。


    怎料他使出六成力气拽了下祁泊君,竟然没有拽动,他不由心惊怒道:“你敢违抗?你可知我是谁。”


    祁泊君没理,用手掸了掸被他抓过的地方。


    江家主正要发怒,齐家主适时道:“他既不愿,大可不必勉强。”


    江家主喝道:“哪里有你这老家伙说话的份,若他真是魔,你担得起责任?”


    齐家主叹了口气:“江家主别急,我没说不查他的身份。”


    他侧身一步,露出身后刚刚抿去食指血珠的弟子,“吾家先祖曾参与过当年的剿魔之征,逝世前先祖曾在魔窟留下秘宝,只要画出齐家的‘问途’传送阵,便能直接进到魔窟。听说凡是魔,在魔窟中都掩不住魔气,我们带这位小友进魔窟一趟,届时小友的身份,便自有分说了。”


    闻言,江家主的脸色稍有好转,“听到了吧,还不走?!”


    祁泊君淡淡道:“老匹夫。”


    称谓只不过是个名号,好的坏的都只是那么回事,可江家主以屠夫出身,最看重这些礼数,这人最开始就相当轻慢,现在还如此无礼,他心头肝火大动,已经忍不住想将此人一剑捅对穿了。


    眼见局面又要谈崩,齐家主无可奈何地劝了江家主几句,余光却看着祁泊君。


    他注意到对方多次看向门外,气息有几分不耐,便给弟子打了下手势。


    弟子聪慧,立马启动传送阵,在江家主爆发之前,白光大闪,众人视线里一阵颠倒,待鼻子闻到腥湿的魔气时,视线也恢复了清明,可惜他们连站都没站起来,空中便出现多道魔气凝成的黑刃。


    数刃并发,从空中刺下,黑刃所过之处,一群修士几十余人的头发,像地里的蒜苗被一茬茬整整齐齐割断。


    江家主最先回神,指着空中衣袂舞动的祁泊君,脸色铁青道:“我说什么了?此人就是魔!”


    祁泊君冷冷望下来:“我不惹你们,你们倒来打搅我。该死。”


    那眼神如看杀了也无趣的刍狗一般,配上他那浩瀚的魔气,简直像九幽阴魔。


    有名弟子瞬间被吓破了胆子,看了眼自己被割的头发,屁滚尿流地跪在地上,滑稽地冲上空祭拜,求神佛庇佑,水神风神财神武神……什么神都求了遍。


    祁泊君听到了。他低低一笑,轻声给那名弟子出主意:“诸天神佛每天要普渡的人太多,顾不上你,不若直接跪下求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言毕,祁泊君笑意散去,双手一挥,偌大的魔气成团冲来——


    正在这时,齐家的那名弟子忍着心惊,趁乱冲祁泊君放了个传送阵。


    祁泊君瞬间消失在空中。


    *


    乌昭坐在石头上,好几回“不经意”地看向费伏和公孙玉瑾,想暗示他们过来道歉。


    费伏无视了几次,见人迟迟不回来,深吸一口气,朝乌昭走去。


    乌昭见他走来,以为他要道歉,忙坐直身子欣喜道:“要磕三个头。”


    “磕你个头,”费伏差点给乌昭一个暴栗,忍了忍,道,“我是想说……”


    他是想说要不待会带他去乌烬的祠堂看看,他看出乌昭很多次都想问乌烬和乌夫人的事,但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恰巧今天有空……


    费伏正思考措辞,就听整座峰突然响起了响彻云霄的鸟叫声。


    费伏脸色猛地沉下。


    琼塘山养了几十只布谷鸟,用灵力滋养着,每逢山中大事,都会大叫半柱香时间,警示峰内弟子。


    乌昭听着这比擂战鼓还大声的鸟叫,惊慌地站了起来,接着就见远处跑来一名弟子,将山下情况快速和费伏说了一遍。


    乌昭听到那魔是在自己屋里被传送走的,转过身就朝山下走:“师兄,我得去找祁泊君!他怕是也被传进魔窟了!”


    乌昭是在后来才知道祁泊君也有父母的。


    祁泊君的本家在鄞州,鄞州祁家乃百年望族,祁泊君有这种气度和学识,又能给乌昭搜集来那么多孤本秘籍,按理说肯定在祁家有一定的地位。


    可乌昭见祁泊君回来后这么多年,都没有一封家书传来,便悄悄给祁家那边传了信,想让他们来看看祁泊君,然而一连等数月,都没有任何音讯。


    那时乌昭就知道了,祁泊君其实爹不疼,娘不爱。


    如果他不去找祁泊君,祁泊君死了,连牌位都没人给他立。


    乌昭跑太快,公孙玉瑾都来不及说话,愣了片刻,看看天,忙冲下面喊:“小师弟,这天不对,你七师姐家在旁边,先进去讨一把伞再说!”


    琼塘山的天容易回寒倒冷,只是举杯品茗的半晌功夫,风起了,雨下了,雨疏风骤,针细的雨点漫了满山头,放眼看去真真正正的烟雨朦胧。


    乌昭一手撑油纸伞,一手提着盏传统样式的灯笼,不顾师兄二人在后方追,在光滑石板上小跑着下山。


    山风毒,卷起雨侵入伞下,吹得他那灯笼哗哗摇摆,灯烛屡次幽微,还让他那头瀑布长发挂了不少豆大雨点,如涟漪游荡的黛青色衣摆也湿了大片。


    费伏看着小师弟这能把鞋子跑丢的跑法,右眼皮连续跳了好几下,总觉得要出事,刚这么想,就见乌昭不知被哪位好师兄养的狗的狗吠吓到,一下子往下摔没了身影。


    “这呆子!”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费伏暗骂。


    虽然乌昭拿手撑了撑,没让衣袍变得更脏,却也加剧了掌心的伤口,痂都没结又沁血珠子,那盏灯笼也滚出了石板路,顺着坡掉到密集的树林里,愈滚愈遥远,最终灯烛也寂灭了。


    费伏看着这画面,头皮都紧了,却见乌昭站起来,自己拍了拍脸,捡起油纸伞就继续往下跑。


    公孙玉瑾和费伏跟着乌昭一路跑回昭苑。


    屋子门板被破,屋内狼藉不堪,只剩幔帐被风萧瑟吹着。


    乌昭环视一圈,眼尖地看到地上有块巴掌大的发光圆圈,想也不想就伸手去碰。


    费伏闯进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嗓子都劈裂了:“那是传送阵,不要乱碰!不然不知道会被传去哪……”


    咻。


    乌昭的身影隐匿在圆圈中。


    费伏按着额角,在原地缓了会,黑着脸和公孙玉瑾一块进了传送阵。


    魔窟。


    “测测我们在哪条龙头?”齐家主问旁边的弟子。


    江家主皱眉:“龙头?”


    齐家主诧异:“江家主不知道吗?相传魔窟有海宽,有天地广,因为它的真身是相柳。相柳战败于那魔头之手后,尸身被拿去掏空改造,这才成后世人人畏惧的魔窟。”


    “相柳九龙头一蛇身,而那魔头,就住在第四条龙头。我们都不知道刚才那只魔是谁,可若在第四条龙头内就好说了,看一眼坟地,就能知道那魔头是不是……”


    活了。


    他保留余地,没说全,众人却听出余弦,脸色都很难看。


    就在这时,传送阵闪出白光,又吐出来三人。


    江家主侧目看去,冷不丁看到一张雪雕玉砌的脸,稚嫩,却冷清,堪称清绝无双。


    可惜一株花在花瓶里时,能惹人配酒谈赏,在大乱之中出现,便会惹人不快嫌挡路了。


    江家主这会也没怜香惜玉的心,瞪起眼睛就怒骂道:“哪来的小白脸,还嫌这里不够乱?”


    乌昭刚站稳就挨说,懵了下。


    下意识回头想找祁泊君,却见费伏挡在身前,不冷不热道:“师弟年幼,烦请江家主说话放客气些。”


    江家主一天被拂两次面儿,止不住地想发飙,可眼睛一眯,认出了费伏是谁,刚巧齐家那多事的又出声道:“江家主莫动怒,魔是在琼塘山出现的,琼塘山会派弟子来也是应当。”


    江家主怪声怪气地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来这么迟。”


    这费伏他听过,天骄榜的名人,而且琼塘山出了名的护短,爱恨分明,喜则万事诸顺着,厌则恨不得其堕入深渊。


    为了一句口角结怨,大可不必。


    不过他倒是侧目,多看了乌昭几眼。


    琼塘山找回前掌门遗腹子要大办喜宴的事,连他远在江家都知道。


    如今一看,这遗腹子好看是好看,就是纤纤弱弱的,怕是难成气候。


    众人的视线好半天才挪开,费伏松了口气,垂头看去,冷不丁对上乌昭满眼是星星的注视。


    “师兄,你不用给我磕头了。”乌昭崇拜道,“你刚刚特别威武!”


    费伏无语:“到底谁要给你磕头?行了,既然已经进来了,就老实点,别乱跑。”


    这时,有人突然目光一凛:“什么声音?”


    出声的是顾家旁支的人,顾家老小大部分都在汴吾宗,主练兵阵,这一旁支却弃阵,专修算卦,尤其是家主的三儿子顾旻,极其善占,逢出门便带三枚海壬铜。


    此言一出,接连有人听到几声焦躁的“齁齁”声。


    人群中的顾旻拿出一枚海壬铜,放在指间转了两圈,皱起眉道:“父亲,是野猪群。”


    “不好,”顾家主沉喝,“我们快躲起来。”


    江家那边没有动:“区区野猪罢了,顾家何时落魄到连些畜生也要畏惧?”


    顾旻侧目,不卑不亢道:“江叔叔怕是忘记我们现在的处境了,修士在魔窟里,用不了灵力。况且在魔窟里长大的野猪,受魔气日日夜夜的侵染,已经不能算作是寻常的野猪。”


    江家主一噎,脸色铁青地没回话。


    静默时,南家主道:“顾家小儿说得没错,魔窟的野猪个个膘肥体壮,一头顶七个大汉的重量,我们如今在魔窟,没有灵力傍身,就和寻常的阿公阿婆无异,大家都避着点走,别发出声音,切勿和那些野猪群撞上,否则被其中一头撞上一下,怕是会落得身首异处。”


    随着这人的话音落下,方才犹豫不定的人群都开始慢慢挪脚,却并不是因为他的劝诫,而是旁边林子里出现了一群黑野猪。


    刚刚只闻其声不见其物,现在就见那些野畜生纷纷在身边奔过,头头都比人高,行进中像遮天蔽日的移动高墙。


    几家家主当机立断做手势,让所有弟子蹲下,躲在草丛后面。


    费伏和公孙玉瑾闪身避过一头突然望向这边的野猪,躲到丛后,待野猪跑过,费伏伸手捞了捞,脸色突变:“乌昭呢?!”


    公孙玉瑾也向后看:“糟了,刚刚还在我身边的!”


    众人以草丛隐蔽身形,怕被野猪闻到气息,都闭住了五感,只留耳力一道。


    这种两眼抹黑的滋味不好受,和一刀刀剃肉差不多折磨人,还没躲到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几名弟子开始冷汗涔涔,双腿打摆子。


    费伏看遍所有方位都没见乌昭,阴沉着脸准备直接起身去找人,却听有道声音忽然怯怯问:“那些野猪叫怎么没了?”


    这句问话堪比罕逢甘霖,马上有几名受不了的弟子动了动身子,他们竖起耳朵听林子那边的动静,果然没再听到那些蹄子刨地的、鼻孔喷气的声响,反而……还听到七八声仰天婉转的哀鸣。


    哀鸣?


    一群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妄动,直到顾家主亮起一根火折子,掀开草丛往过看去,脸色蓦地一顿。


    见他这副模样,江家主也皱眉站起,引得一个个弟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地都站起来,看过去,就见前方一片空地上,八头野猪翻着眼珠横尸地上。


    地上不见血迹,可见行凶者生前给了它们一个痛快,都是直接劈死的。


    顾旻愣道:“……都死了?”


    顾家主活了几十余载,没见过这番强悍的身手,不由露出几分意外:“胸口都没了起伏,断气了,这是何人所为?”


    顾家主下意识往年轻人那边看去,尤其是看那些面容粗犷,蜂腰猿背,有屠户之姿的弟子,却见他们都是一脸茫然。


    费伏对这人也有点兴趣,毕竟见过捅死野猪群的,炸死野猪群的,这徒手劈死野猪群的,却是生平未见。


    不过兴趣归兴趣,他还没忘记找小师弟,这要是把小师弟丢了,他还没被野猪撞死,就得被三个老头打死。


    费伏和公孙玉瑾对视一眼,各往左右两边走去,决定兵分两路去找人。


    然而脚还没迈,汴吾宗有名弟子就大声道:“是、是琼塘山派那个叫乌什么的!我方才瞧见他一掌劈晕一头野猪!”


    费伏:“?”


    足足过去大半天,顾家主才找回声音,再次问道:“谁?”


    那弟子这回捋直了舌头,语气万分肯定:“琼塘山那名新找回的弟子!”


    人群寂寂,都是一脸被雷劈了的神情。


    公孙玉瑾面色恍惚,侧头问费伏:“我们的小师弟姓什么来着?”


    费伏如丧考妣:“应该不姓乌。”


    话音刚落地,两人视野里便出现了那白净的、细细一条的小师弟,手里攥着三根血淋淋的东西,从远处高兴跑来。


    乌昭跑到两人跟前站定,刚要开口,就被费伏用一根手指抵开:“手里拿着什么?”


    乌昭眨巴着大眼睛:“野猪的牙!”


    公孙玉瑾:“???”


    乌昭兴高采烈道:“费师兄,公孙师兄,这些野猪的牙特别长,而且牙尖比矛还利,可以当武器防身,我拔了三根下来,祁泊君说兵器讲究一寸长一寸强,这两根长的给你们。”


    分好武器,乌昭左右看了看,看到前面那棵树上有个熟悉的发光圆圈。


    他刚才找过了,祁泊君不在这里,那怕就是在其他地方。


    祁泊君现在应该很害怕,不能再等了。


    有了武器,乌昭有底气许多,拔腿就往那圆圈走去。


    费伏厉声制止:“乌昭!我不是说了不要乱碰传送……”


    咻。


    费伏:“……”


    梅开二度。


    *


    得来全不费功夫。


    乌昭刚穿进阵里,就看到前面一道化成灰都认识的身影。


    “祁泊君!”乌昭特别高兴。


    他进魔窟就是为了找人的,现在不费一兵一卒就找到了人,必然高兴,他冲祁泊君抬起手,招财似的招了昭,同时欢天喜地往过跑。


    只是没等跑到祁泊君身前,乌昭的脚步便渐渐地,慢了下来。


    愈来愈慢,最终在离祁泊君三四步的位置彻底停下。


    乌昭懵懵地把手放在胸口处。


    祁泊君站的地方有一把骷髅椅子,骨架保存完好,被魔气固定成了能坐人的椅子状。


    那椅子被浓郁的魔气浸泡着,祁泊君离得近,身上也有魔气在舞动。


    那魔气磅礴浩荡,将他和椅子勾连成一伙,叫人完全分不清,究竟是椅子的魔气包围了他,还是那万丈魔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祁泊君在乌昭出声的时候就转了过来,但乌昭一直没动,他便自己走了过来。


    男人抬起手,一言不发伸向乌昭的脖颈。


    乌昭朝他身后看去,祁泊君后背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魔气残留。


    果然那魔气是椅子发出来的,他就说嘛。


    理清这桩案子,乌昭眨眼抬起脑袋,祁泊君正好收回了手,并替他拢好了衣襟。


    魔窟湿冷,他身上那件袍子干也干不透,腰上的束腰带吸饱了水,加上这一路奔波,还跟八头野猪搏斗,衣襟难免松了些,这一松,里边薄薄的兜衣就不慎露出。


    一条嫣红色横在衣襟边上,欲露不露,不知让多少人看了去,着实碍眼。


    祁泊君垂下眼,迎上乌昭的眼神,放回身侧的手动了下,没蜷缩起来,仍以自然曲度垂着。


    腕子上的脉搏却没表情那么平稳,拍子乱、沉,毫无规律可言。


    他在衡量,乌昭有没有看出什么,看出了几分,想到了多少,还是,根本就没看出什么。


    看出,没看出,天平反复歪倒。


    直到乌昭突然拍了下胸口,痛心疾首道:“我刚才心脏突然跳得好快!肯定是因为我跑得太快了,我真的为你付出好多。”


    天平轰一声,朝“没看出、这人向来心大到家”砸去。


    乌昭把自己的手塞进祁泊君掌心里,“我们快走吧,山里来了好多伯伯,说是发现了魔头的踪迹,那魔还正好在我们屋子附近,所以才在我们屋里画了传送阵想验魔。你肯定是不小心误碰,被送进来了吧?”


    “你真不省心,”乌昭哼哼得意,“也就只有我这种强大、心善的人,才会不顾危险地跑进来救你。”


    祁泊君动了动,乌昭忙伸手道:“你我之间,不用跪下谢恩。”


    祁泊君挑眉。


    乌昭掀开一只眼睛看他:“回去给我写三千字的称赞书即可。”


    乌昭得意半天,发现祁泊君没主动牵住自己,心里暗暗记了一笔,打算日后寻个日子再发作。


    当下他既往不咎地拉住祁泊君的手,准备拉着他去穿刚才的传送阵,和大部队会合。


    谁知拉了两下,居然没拉动,祁泊君没跟着他走。


    乌昭愣了下,回头看去。


    身前,祁泊君垂着眼睑,眸光深黑,意义不明地望着他,背后那把椅子魔气滔天,一刻也闲不住地扩大魔气,蠢蠢欲动地想往这边靠近。


    乌昭喃喃:“……祁泊君?”


    不知为何。


    那种奇怪的心悸感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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