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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番外」


    这天的确是个很好的天气。


    以至于后来, 当祈随安回忆起来,都觉得这像极了一场稠密泛黄的梦。


    不过每当她这样说,童羡初都会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 然后很自然地拿起她的手机, 打开手机银行,指着她接近空空如也的银行帐户, 说——


    醒醒吧, 祈大医生。


    那时祈随安就会知道, 对,这不是梦。


    这个结果源自于这场婚礼的费用, 以及在这之后,祈随安送给童羡初的蜜月礼物。


    婚礼当天。


    仪式结束, 所有宾客用餐完毕, 桌椅被撤走, 甲板上腾出空间,迎来一曲《一步之遥》。


    舒缓音乐进场, 配着提琴和钢琴, 在热带阳光下有种富有力量的听感。


    听到的那一刻, 祈随安刚换完常服出来, 就看见还留下来的宾客纷纷领着舞伴进了场。


    黎生生领着郝律师带过来的小女孩, 正喜笑颜开地让小女孩踩在她脚上,跳很简单的舞步,嘴里还喊着拍子。


    于闻风和郝望尘转着圈从她眼前经过, 她听见于闻风大叫着说“都让你别踩我脚!”,然后郝望尘很急切地给于闻风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甲板边缘, 郝律师扶住了叶心芳邀过来的手,郝律师笑着说“我可能不太会跳舞”, 叶心芳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然后就带着人缓缓步入舞池。


    ……


    日光耀眼,人影憧憧。


    皮鞋和高跟鞋纷纷转圈摇摆,在甲板上拖着密密麻麻的影子。


    略过这些影子,祈随安就看见童羡初——


    对方也已经换好常服,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吹风。


    穿黑裙,肩带很细,露着一截腰背,高开叉,高跟鞋,卷发在船头飞扬。


    日光朦胧,她正在看着她。


    祈随安穿过人群和海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眉眼带笑地伸出掌心,


    “这位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小姐,愿意赏脸和我跳支舞吗?”


    童羡初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上去想要为难她。


    但最后又还是没有。


    只是轻慢地笑了一声,将掌心递给了她,“不和我跳还要和谁跳?”


    很童小姐的语气。


    祈随安将童羡初从船头慢慢领下来,扶住她的腰。


    阳光普照,她们缓缓步入舞池。


    与还在争论到底是谁跳错步子的于闻风和郝望尘擦肩而过,与嘴里还在耐心教导着小女孩拍子的黎生生背对背掠过,看到叶心芳和郝律师正在耐心交错着舞步……


    “她已经走了。”


    冷不丁,童羡初突然出声,


    “刚刚你去换衣服的时候,她跟我说要赶回去开店,临时没买到机票,所以我帮她买的船票,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码头了。”


    祈随安收回目光,她既讶异于童羡初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讶异于童羡初的体贴。最后轻轻点头,“谢谢。”


    “谢谢?”童羡初的声音被阳光晒得发懒,“这么客气?祈医生是忘记今天结婚的是我和你了?”


    祈随安被她逗笑。


    这是她们的第四支探戈,仍然还是《一步之遥》,不过心境完全不同,两个人跳得轻松惬意,没有像之前那样像对抗。


    笑完了,她有些倦懒地将她抱紧了些,还是又说了一句,“谢谢你,童羡初。”


    谢谢你帮我处理我难以处理的关系。


    谢谢你帮我想到我不想去想的事情。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童羡初这次没将她那句“谢谢”当作不好听的话,而是轻抬下巴,很不客气地说,


    “我就当你在跟我表白了。”


    “也算。”祈随安没有否认,十分眷恋地贴在童羡初脸边,声音很低地说,


    “我知道我以前从来都不说,但有你在我身边,其实真的挺好的。”


    “祈随安。”童羡初突然喊她,然后伸手来摸她的脸,狐疑地问,“你不会又哭鼻子了吧?”


    祈随安顿住。


    “没有。”她反手握住了童羡初的手,“就是觉得现在很好。”


    “那当然。”童羡初环顾四周,


    “今天天气好,没发生坏事,也没有坏人。不过再过一会,我们婚礼的照片,你的照片,你的过往,你做过的坏事……就可能都会出现在媒体上了。”


    “然后每个我的名字旁边,都跟着一个童小姐?”祈随安笑说,“那也挺好的。”


    “傻子。”童羡初嘲笑她,沉默一会,又很轻很轻地说,“我也觉得很好。”


    这天的确什么都很好。


    没有坏天气,没有坏事,甚至连被邀请的叶家人除了叶心芳之外都没有人来,估计是不想看到她们这么高兴的模样,而那位姓罗的记者似乎也出现在婚礼现场,祈随安遥遥地在人群中望了一眼,不出意外,明天,或者今天……


    她的名字永远都会和童羡初同时出现。


    或许成为童小姐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多风雨,她们的生活过不久就会恢复平静;


    或许她们以后还是会遇到很多坏事,很多不喜欢的、讨厌她们的人,发生很多她们意料之外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她们会是彼此唯一的搭档。


    但除此之外,她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彼时《一步之遥》放到结尾,宾客分离,新的舞曲进场,海鸥盘旋。


    祈随安突然说,“我们该走了。”


    童羡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祈随安一把将童羡初从人群中拽离,“跟我来。”


    童羡初没说话,只是紧随其后。


    新上场的曲子比前曲更加柔和舒缓,所有人都拥抱着轻轻摇晃,唯独她们脚步相撞,急匆匆地从中挤出。


    终于得以下船之际。


    她们果断脱下高跟鞋,光脚踩着绵软沙子,一黑一白裙袂飞扬,牵紧对方的手从众人中奔逃。


    此时船上还没发现两位新娘奔逃出去,过不久是黎生生最先反应过来,她牵着小女孩的手,找了几圈都没看到她们的身影,于是和于闻风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人稀里糊涂地,连忙跑到船头迎着风呼喊,


    “你们要去哪儿?”


    没有应答。


    远处蓝色海浪翻涌,近处黑色海滩一览无余,只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在其中留下两串并排脚印-


    祈随安带童羡初来到的,只不过是另一片海域。


    之前春天号被警方扣押排查,之后又被童羡初设计当作婚礼场所,此时考虑到安全因素,它只能停在一片无法出海的海域。


    并且改造破坏了它的动力系统,以及部分设施。


    它以后再也无法航行。


    当时听说这件事后,祈随安曾经劝阻过童羡初,时至今日,她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假炸弹事件发生那天,童羡初一字一句对她说——这是我的春天号,是我拥有的春天号。


    她怎么能让童羡初将春天号拆解,只为了在上面举办她们的婚礼。


    而她的反对显然力度不够。


    童羡初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沉默下来。


    因为那时童羡初仍旧像那天那般执拗地说,“可这是我的婚礼。”


    那天,她们站在因为改造而变得破败不堪的春天号下。


    童羡初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呢喃着说,


    “我跟你说过,它把我接了过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想不到我的婚礼除了在春天号上举行,还可以在什么地方。”


    哪怕她的春天号再也开不到春天。


    她仍然选择这么做。


    祈随安知道自己拗不过童羡初,不过她仍然对此感到很难过。


    于是她给童羡初准备了一个很小的蜜月礼物,在那曲《一步之遥》结束后,她带童羡初离开无法开向春天的春天号,到另一片可以开船的海域——


    那里有另外一艘春天号在等着她们。


    “当然比不上你以前的春天号。”祈随安很简洁地说,


    “二手的,也很小,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到带你环游世界的地步。”


    码头正中央,停着艘低调的渔船,它不像春天号那么华丽庞大,它很小,不是游轮,甚至不是游艇,它只是一艘很简单的船,船舱中只能容纳两个人,也没有精美的设计,只有单调的配色。


    除了船身上,用红色油漆写上的“春天号”几个字,它看上去和春天号基本再没有其他的联系。


    它甚至还是祈随安联系沈醒,从沈醒的好朋友那里买来的二手渔船。当时沈醒听说她要结婚,连忙应下来帮她联系,不过由于自己还在北方读书,没办法赶来参加,便只能远程为她提供帮助。


    买来的二手渔船经过她的改造,仍旧不算漂亮。


    其实在童羡初在忙着筹备她们的婚礼,在一遍又一遍地查看春天号改造进度的时候。


    祈随安也一遍又一遍地偷偷瞒着所有人,亲手给这艘旧船刷漆,联系人换内换外,亲手将这艘渔船改头换面,成了如今这艘小小的春天号。


    她将这艘船一直藏在勒港,没有告知任何人,更没有让童羡初发现。


    这场婚礼的费用本就昂贵,加之这艘船,以及改造费用,她几乎耗尽自己所有的存款。


    有一天,她在冒着太阳给船刷漆的时候,还在趁休息时间接电话访疗。


    那天太阳很晒,汗水从下巴和眼皮上滴下来,有一瞬间她开始后悔——


    要是她从前没有那么爱搬家,多存点钱就好了。那就可以送至少比这艘稍微新一些的,大一些的蜜月礼物了……也不知道童羡初会不会习惯这么小的船。


    现在童羡初看见了这艘船,却久久不说话。


    “虽然确实是挺小的。”祈随安先登上了船,然后将童羡初扶上去,


    “但安全系数没问题,而且基本设施都有,我特意加了软垫,舒适度我觉得还可以,沿途多停几站,起码开到不冻岛是没问题了。”


    不知为何,童羡初始终没说话,只是在细细打量着这艘小船上的一切,从头到尾。


    于是一向游刃有余的祈医生在这时也变得迟疑。她看着童羡初的侧脸,许久,才说,“行李我都准备好了,现在走吗?”


    “我们去哪儿?”童羡初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看向祈随安,又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吞了吞喉咙,“春……”


    “对,去春天。”祈随安握紧她的手,这才感觉到她出了很多汗,这让祈随安松了口气,至少童羡初没有那么不满意,“我们现在就去。”


    说着,她就打算去开船,但还没走几步,就发现自己手被拽得紧紧的。


    童羡初不放开她。


    她回头,安慰性质地拍拍童羡初的手,柔软的语气,“我去开船。”


    “傻子。”童羡初突然说她。


    “什么?”祈随安愣住。


    然而童羡初不说话了。


    她望着她,牵住她的手有些抖。


    祈随安和她十指相扣,想把她安抚下来,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童羡初?”


    童羡初却突然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很久都不放开。


    很多时候,拥抱比亲吻更能表达情绪。


    祈随安知道——


    童羡初在难过,可为什么会难过呢?就算这艘春天号不如预期,但应该也不会到惹人难过的地步吧。


    “我几乎用完了我最后一点存款,才买下这艘春天号。”祈随安佯装叹了口气,拍了拍童羡初的背,开玩笑似的说,“童小姐起码笑一笑吧?”


    童羡初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听起来倔强,却仍然听不出笑意,“多少钱?我补给你。”


    “傻子。”


    现在轮到她这样喊她了。


    祈随安真真正正地叹了口气,将脸深深埋在她肩窝,


    “这是你的春天号,怎么会需要你来付钱?”


    童羡初不说话了,静默地抱着她。


    没有人比祈随安更明白童羡初此刻的心情,童羡初具有一定程度的述情障碍,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情感,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如潮水一般用来的情感,于是她会慌张,会不知所措。


    所以她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在遇到惊喜时感动恸哭,在说婚礼誓词时呈现自己的矢志不渝。她只会说,我恨你,而你爱我。


    祈随安对此一概接受。


    她静静地和她抱了一会,等到日光开始下沉时,她柔声细语地对她说,


    “现在我们需要启航去春天了,童小姐。”-


    到不冻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本来时间花不了这么长,但考虑到这是度蜜月,她们在路上多绕了几个想去的地点。


    把春天留到了最后。


    但其实登岛之后,她们也没有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兴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像在之前停留的几个城市一样。


    她们停了船,加了油。


    然后订了酒店,风尘仆仆地入住,吃了顿当地的特色食物,换了衣服,就已经入了夜。


    她们出门闲逛,不冻岛是座城市化很轻的城市,站在高处入目望去全是绿油油的山坡,道路两旁种的是樱花,被夜风吹得飘在浓稠的夜中。


    正值旺季,过来游览的乘客很多。


    她们在人群中走了几条街,就在路边设置的长椅上坐下来,附近似乎是个公园,花香很浓。


    童羡初拆了颗比巴卜给自己,然后就开始折千纸鹤,完全没有要跟祈随安分享的意思。


    祈随安伸手过去,“童小姐好小气。”


    童羡初瞥她一眼,“不行,一天一颗,我算好了。”


    祈随安歪头,手还是直直地伸着不收回,“为什么一定要一天一颗?”


    “因为这样许愿才虔诚。”童羡初懒洋洋拍她的手,


    “如果你是上帝,你每天听个陌生人来来去去地念叨,不会觉得烦?”


    似乎很有道理。


    祈随安点点头,刚想把手收回去。


    但下一秒,童羡初却又捏住她的腕骨,不让她缩手,然后轻瞥她一眼,还是从自己兜里掏出来颗比巴卜,“啪”地一下,盖在了她手里。


    “不是说会让上帝心烦?”祈随安没反应过来。


    “傻子。”童羡初轻飘飘地嘲笑她,“你这颗不算许愿,我等下再买一颗塞进去不就好了?”


    她听上去像经常在做这种事。


    祈随安盯着自己手心中的泡泡糖好一会,觉得她们竟然在认真讨论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两秒钟过后,她就接受了童羡初的这种说法。


    拆了泡泡糖,把糖纸悄悄留在口袋。她想其实上帝也可以听她许个愿望。


    两个人同时吐了个泡泡。


    “啪嗒”——


    泡泡又同时破了。


    经过的路人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们一眼——像是在觉得,这两个人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一起吹泡泡。


    然后她们共同注视着这位路人离开她们的视野。


    祈随安对此完全没有负担。


    而童羡初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头轻轻搭在她肩上,说,


    “结婚三十天快乐。”


    祈随安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她们开船离开澳都的第三十天。


    很快就要到第三十一天了。


    “好的。”她在樱花树下牵紧童羡初的手,也说,“童小姐,结婚三十天快乐。”


    于是童羡初也重复了一遍,并且也像她一样郑重其事地加上了名字,


    “结婚三十天快乐,祈随安。”


    “好快。”祈随安感叹。


    “快吗?”童羡初在她肩头说,“我只想让时间走得更快一点。”


    “为什么?”祈随安觉得诧异。


    “因为我想快点看看,”童羡初将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抬起来,三十天前,她们都戴上婚戒,三十天后,没有谁将婚戒摘下来。


    于是她突发奇想,


    “我想看一年后,三年后,十年后,三十年后,五十年后……”


    “总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们中间有谁会摘下婚戒。”


    “童小姐的想法向来与众不同。”祈随安笑说。


    “我们会像其他生活多年的伴侣一样,互相嫌弃对方的口水,甚至到了最后分床睡?因为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就已经受不了了?”童羡初没理会她,只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还是会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对了,我还想知道,如果我们一直在一起,是我先死还是你先死,如果你先死,那时候的技术有没有发达到我可以将你的心脏活生生地保留下来,如果我先死你会不会哭得很惨会不会像你跟我求婚时那样为我殉情……”


    越说越让人心惊肉跳。


    祈随安沉默不语,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断童羡初。


    而童羡初似乎完全不觉得将人的心脏活生生地保留下来很可怖,依恋性质地靠在她肩上,很温情地说,


    “我真想快点看到这一切。”


    这个女人的温情很少见,当然也很别具一格。


    祈随安叹了口气,很配合地说,“会看到的。”


    童羡初歪头问她,“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分手?”


    “我很难保证这件事。”祈随安谨慎地说,“不过我想我们都会谨慎的。”


    童羡初“哦”一声,“也是。现在你的名字已经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了,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候,别人喊起你,都会说——童羡初的前妻。”


    这个名头似乎还让童羡初觉得不错,至少语气中没听到不满。


    祈随安又叹了口气,


    “蜜月期还没结束,我们就开始聊分开的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是。”童羡初呢喃着。


    她不说了。


    祈随安也没有提起新的话题。


    晚风很惬意,她们靠在一起吹吹风,就算不说话度过这个夜晚,也觉得很舒服。


    但并没有保持沉默多久。


    童羡初又悠悠蹦出一句,


    “不过……到时候就算成为前妻了,你死之后我也会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留在我身边。”


    祈随安卡住。


    不过说到底她并不觉得童羡初说这种话有多可怖。也许童羡初不会这么做,也许童羡初真的会这么做……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她没办法地笑出声,


    “需不需要我现在签订什么协议,允许你在我死后挖心?”


    她的配合反而让童羡初无话可讲。过了半晌,才悠悠地传出一句,


    “我倒忘了,无论我做什么,祈医生都能接受,都能包容。”


    祈随安不置可否。


    她摸了摸童羡初的头发,当作回应。


    之后她们又很久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这座城市的某条长椅上,吃着比巴卜,并排共享着只有两个人的春天。


    很多人在她们眼前来来去去,但都不曾停留。


    春天在她们面前飘落。


    许久,童羡初终于再出声,当时已经不知道是第三十天还是第三十一天,她的声音隐在嘈杂中,却异常清晰,


    “只有你敢爱我。”


    而祈随安的回应也同样清晰,“那就一辈子别丢掉我。”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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