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回家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马尔蒂尼有些想解释,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毕竟他总不能说嘿尤里,那位女士想泡我,但是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吧。


    这听起来才觉得很奇怪。


    而且……他为什么要对尤里乌斯解释呢?


    马尔蒂尼想,尤里乌斯是我的家人,我的小孩,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有关于我的感情生活跟尤里乌斯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


    尤里乌斯的cpu快燃烧起来了。


    他难以理解自己的脑回路,我为什么要在乎保罗的感情生活呢?


    尤里乌斯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在看到保罗和那位女士举止亲密的时候,尤里乌斯确实非常不高兴,他有一种被冒犯到了的愤怒,就像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一样愤怒。


    但这是不应该的。


    马尔蒂尼不是他的领地,马尔蒂尼是他的家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尤里乌斯那一瞬间却出离的愤怒。


    这不应该,这不符合我的应对模式。


    我应该给保罗一点空间,尤里乌斯想。


    他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具有极佳的魅力,有女士对他芳心暗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也许等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长大一点,马尔蒂尼会再结良缘,他是个好人,理应拥有一个陪伴他、照顾他、喜欢他、尊重他的伴侣。


    但我呢?


    尤里乌斯呆呆地想,我那个时候应该去哪里呢?


    保罗说我一辈子都不需要搬离他家,但如果他结婚,我是不是应该搬走。


    那我要去哪呢?


    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炸了,他不能阻止马尔蒂尼走向幸福,也不能接受自己离开马尔蒂尼家——老天,那两个孩子他亲手照顾了一年多,让尤里乌斯离开孩子们,那就是在剜他的心。


    如果保罗需要的是一个能够陪伴他、照顾他、喜欢他又尊重他的人,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而且我非常喜欢小孩们!


    尤里乌斯猛地坐直,吓了驾驶位上的马尔蒂尼一大跳。


    但此时此刻,尤里乌斯无暇顾及惊吓中的马尔蒂尼,他隐约听见自己大脑全速运转而带来的嗡鸣声……这是个不合理的想法!这也是一个合理的想法!


    我不想失去丹尼尔、克里斯蒂安,也不想离开保罗,所以我可以做保罗的爱人。


    那只有一个问题了。


    尤里乌斯扭头看向马尔蒂尼,谨慎地问道:“保罗,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马尔蒂尼猛地踩下刹车,要不是绑了安全带尤里乌斯能被这一下甩出去,但就算这样尤里乌斯的胸口也被安全带勒得隐隐作痛。


    “抱歉抱歉,你还好吗?”


    马尔蒂尼有些慌乱地扶住他的肩膀,尤里乌斯捂着胸口,摇了摇头后非常坚定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望着德国人那双固执的眼睛,马尔蒂尼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意味难言地微微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捋了一下散落在尤里乌斯颊边的发丝,给他拨到脑后,轻柔地说,“你还小呢,尤里。”


    “我不小了,”


    尤里乌斯说,“在德国,大家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你现在应该回答我的问题。”


    马尔蒂尼说,“我不知道。”


    很明显,这个回答并不能让尤里乌斯满意,马尔蒂尼继续道,“但等你遇到你喜欢的那个人时,你的心会告诉你什么是喜欢。”


    在尤里乌斯心里,这并不算一个好回答,但马尔蒂尼很明显不会多说了。


    他还当我是个孩子呢。


    尤里乌斯想。


    这让他心里迸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愤怒的尤里乌斯第二天如一阵狂风骤雪一般,在训练场狠狠军训了自己的队友。


    他们甚至都没机会调侃一下尤里乌斯引起媒体和球迷暴动的新发型——确实很帅,尤里乌斯现在可是米兰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了。


    “到底谁惹他了???”


    科斯塔库塔趴在草坪上,痛苦地说,“他穿裆了我三次!三次啊!”


    科科也趴在地上,但他的灵魂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他穿裆了我五次。”


    阿比亚蒂坐在地上,对着阿尔贝蒂尼大喊:“你不准再教他落叶球了!”


    阿尔贝蒂尼拿着水杯,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本来也不再教他落叶球了,他现在全都会了。”


    “你们踢中场的就是黑心!”科斯塔库塔调转枪头,“他之前跟我们学后场技术的时候可不这样!”


    阿尔贝蒂尼耸耸肩,转头去和皮尔洛说话了——他还想教这小子一点新东西。


    尤里乌斯那股邪火并没有发干净,虽然他依然如往常一般照顾家庭和孩子们,没人能看出他的异样,但其实尤里乌斯快要被气死了。


    无处安放的愤怒让尤里乌斯的情绪更加压抑。


    但一无所知的安切洛蒂把尤里乌斯放在了3月3日对阵国际米兰的首发名单上。


    赛前大家还有心情调侃尤里乌斯是国际米兰的沧海遗珠,但比赛开始30分钟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他,只因为现在的比分,4:0


    AC米兰4,国际米兰0。


    尤里乌斯快要给内拉祖里和场上的球员干碎了。


    “恶魔……他就是恶魔……”


    有人喃喃自语地说道。


    尤里乌斯站在场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尤里乌斯的愤怒现在转移到无数个内拉祖里身上啦。


    事实上,现在场上的国际米兰球员都没有过于愤怒,很多人都非常茫然……比赛不是刚开始半个小时吗,我们怎么就落后四球了?


    安切洛蒂把尤里乌斯放上首发,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马尔蒂尼的膝盖快要到临界值了。


    新来的队医医术精湛,精准地评估出了马尔蒂尼的情况,他找到安切洛蒂,三令五申不允许马尔蒂尼上场。


    马尔蒂尼不在,后防线暂时交给了科斯塔库塔带领,尤里乌斯首发不仅仅是他能踢,更多的是必要时刻尤里乌斯也能回防,而且他的速度也来得及。


    安切洛蒂也没想到,比赛一开场,尤里乌斯就直接下了死手。


    也许是因为马尔蒂尼不在,阿尔贝蒂尼赢下了猜边,他们选择了球权。


    而尤里乌斯和舍甫琴科捂着嘴低语了几句,随后两个人跑向了各自的位置。


    但等裁判的哨声吹响,舍甫琴科第一脚触球就把球传给了尤里乌斯。


    “wow!舍甫琴科把球分给了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带球冲向了国际米兰的半场!我的老天他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解说看得瞠目结舌,尤里乌斯像点燃的火箭一般急速冲向国际米兰的半场,打了国际米兰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解说下意识认为尤里乌斯是打算单干,看看这孩子的速度吧,AC米兰场内谁能赶得上他?


    他像愤怒的雷霆一样,直击国际米兰的腹地。


    无处安放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尤里乌斯不管不顾地狂奔,他把风甩在身后,同时跃起跳过了西多夫的脚。


    西多夫拦不住他,萨内蒂非常确定这件事,他招呼了一下自己的队友,和科尔瓦多冲向了尤里乌斯,而在他们身后,马特拉齐已经做好了准备。


    后世对于马特拉齐的印象大部分都是“被齐达内用头攻击过的男人”,但在意甲联赛中,马特拉齐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汉。


    萨内蒂盘算了一下,就算他和科尔瓦多双人协防拦不住尤里乌斯,马特拉齐也可以用些手段把他留下。


    但他估计错了。


    尤里乌斯看了一眼他们俩和身后的马特拉齐,如同机器人一般猛地刹停,在萨内蒂冲过来之前,他起脚了。


    这是一粒暴力到无解的进球,尤里乌斯完全无视了自己面前国际米兰后卫组成的防线,他今天没兴趣一个一个吃掉这些棋子再去check mate,他只想赢。


    他凭什么说我是小孩。


    我就是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成年人!


    愤怒的尤里乌斯杀伤性惊人,在托尔多震惊的目光中,足球如同宙斯掷出的标枪,气势如虹地飞向了托尔多把守的球门。


    得益于多年以来的经验,托尔多本能地扑对了方向,但在那样暴力的进球面前,人又怎么能赶得上呢?


    托尔多狼狈地摔在地上的时候,球还在网上转呢。


    尤里乌斯冷冷地看了一眼国际米兰的球门,他甚至懒得庆祝,转身就跑,给一向好脾气的萨内蒂都气笑了。


    臭小子,他咬牙切齿地想。


    刚开局打进了这么一个精彩的进球,连个笑脸都吝啬露出吗?


    高傲的臭小子。


    萨内蒂想。


    说实话,维埃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看后场,又看看跑走的尤里乌斯,感觉自己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太对。


    不然怎么他们国际米兰开场不过三分钟就让人进了一个这么精彩的球啊???


    难道今天和他们犯冲?


    尤里乌斯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哥们儿,你今天怎么这么猛啊???


    我们国际米兰应该没人得罪你吧???


    维埃里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看台上的球迷也惊呆了,眼看着舍甫琴科上了尤里乌斯的树他们才反应过来,不同的看台不同的反应,罗森内里狂喜乱舞,内拉祖里面面相觑。


    尤里乌斯这是怎么了?


    没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年轻的德国人在策划一场惨案。


    很不幸的是,他确实有制造惨案的能力。


    第52章 五十二只尤里乌斯


    托尔多趴在地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


    说实话,他自认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得最好的程度了。


    但有些球,不是人努力就能扑出来的,有些球从它起飞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一粒无解的进球。


    罗森内里狂热地嘶吼着,南看台那群狂热粉丝有人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开始狂舞,大声喊着尤里乌斯的名字。


    尤里乌斯抱着舍甫琴科回到AC米兰的半场,他的面容很平静,一点也看不出他刚进了一个极度精彩的进球。


    阿尔贝蒂尼跑过去,亲昵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开心点啊,漂亮小子。”


    尤里乌斯这才露出点笑意,他对着罗森内里的看台挥了挥手,随后又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内拉祖里的看台。


    内拉祖里不恨他,内拉祖里狂热地恨尤文蒂尼。


    天杀的尤文蒂尼,还我们家的小王子!


    但现在,他们也不想看到那张英俊绝伦的面孔。


    尤里乌斯一击得手,就绝对不会轻易松口,比赛三十分钟的时候,安切洛蒂已经站到了场边——他得找个机会把这个臭小子换下来。


    看看马特乌斯的脸色吧,他肯定在想怎么踢断这小子的腿。


    进球梅开二度,助攻梅开二度,尤里乌斯简直杀疯了,看看可怜的舍甫琴科吧,跟着他半个小时狂冲滥撞,舍甫琴科都累坏了。


    尤里乌斯的情绪稍微有些缓解,眼看着他的脸色平缓了下来,在家里看比赛的马尔蒂尼也松了口气。


    老天,他终于发现尤里乌斯的愤怒处理方式了。


    要知道在过去,尤里乌斯的情绪稳定得像个卡皮巴拉,无论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在家里闯出什么样的祸,尤里乌斯从不发火,他只讲道理。


    这段时间他的学习任务很重,马尔蒂尼还以为他们德国人像程序一样不会宣泄愤怒,原来尤里乌斯在这等着呢。


    但其实,马尔蒂尼不知道,尤里乌斯没有完全消化这股愤怒,而是把愤怒留给了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下一个对手。


    ——尤文图斯。


    总有人要倒霉的,我要公平一点。


    尤里乌斯平静地想。


    他当然骄傲得令人感到震撼,但大家也都知道,尤里乌斯有这样的实力。


    但进球的代价很快就被支付,这场比赛似乎有两个指定用球,尤里乌斯在短短十分钟被铲倒了两次,撞翻了一次,还有一次马特拉齐拽着他的球衣,差点给他勒晕过去。


    更糟糕的是,就是这样,比赛第三十九分钟时他又进了一个球。


    短短三十九分钟,完成了一个帽子戏法,这是多少球员的最终幻想。


    要说这个进球的锅,还是在马特拉齐头上。


    尤里乌斯横向突破,在国际米兰的半区内做支点,球还在舍甫琴科脚下呢。


    “舍普琴科准备正面突破萨内蒂和科尔瓦多的封锁,可以看到他和亨特简直拥有无与伦比的默契,舍普琴科还没确定好位置,尤里乌斯已经开始跑动拉扯国际米兰的防线了,喔很不妙!萨内蒂分心了!”


    虽然但是,眼看着那个小白毛过来,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安。


    但马特拉齐的反应也未免太超过了一点。


    看着尤里乌斯再次开始跑动,马特拉齐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他决定从一开始就扼杀这个进球。


    于是他把无球跑动的尤里乌斯撞了个大马趴。


    尤里乌斯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孩子,马特拉齐的所作所为激怒了他,尤里乌斯在地上滚了两圈,一骨碌坐起来就准备冲向马特拉齐。


    这个时候,他的手心突然痛了一下。


    马尔蒂尼给的教训确实深刻,尤里乌斯起身的动作停滞,转而捂着脸倒了下去。


    这不丢人,尤里乌斯想。


    但是成年了还被马尔蒂尼敲手心,这就很丢人了。


    舍普琴科根本没想到暴躁小哥尤里乌斯会演戏,他是真以为尤里乌斯受伤了,于是舍普琴科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尤里乌斯,惊慌地大叫,“队医!送个队医来!”


    尤里乌斯:?


    马特拉齐:??


    裁判:???


    好像尤里乌斯真受伤了!


    队医紧急出动,但等他跪在尤里乌斯面前时才发现,德国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队医:?


    这不好笑,孩子们!


    但是裁判信了,裁判给了马特拉齐一张黄牌,随后给了尤里乌斯一个直接任意球。


    尤里乌斯一蹴而至。


    安切洛蒂瞅准了一个死球的机会,用何塞·马里把尤里乌斯换了下来——虽然说,马上就要中场休息了,而且一般情况下,上半场就把没有伤病的球员换下来,是一种很明确的不满。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尤里乌斯,相比起成绩,安切洛蒂更加担忧尤里乌斯的健康。


    安切洛蒂不仅不讨厌尤里乌斯,他简直爱死这个小孩了。


    尤里乌斯下场和何塞·马里击掌,塔索蒂用外套把他裹了起来,他并没有责怪尤里乌斯的激进,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随后,他把尤里乌斯往安切洛蒂的附近推了推。


    尤里乌斯乖乖地点了点头,随后坐到了安切洛蒂的身边。


    安切洛蒂率先打破了两人的僵局,他们之间的沟通并不多,尤里乌斯不是个难相处的孩子,但他绝对也不是个好相处的男孩。


    这个年纪的男孩不应该如此沉静,安切洛蒂和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过,他们好斗、任性、极具自我主义倾向。


    但尤里乌斯不是这样的。


    他像一汪湖水,沉静而又冷淡。


    “刚才有没有受伤,尤里乌斯?”


    安切洛蒂和蔼地问道。


    尤里乌斯看起来对他的搭话有些惊讶,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没有,我没有受伤,事实上我本来打算起来揍他的,但是我怕保罗会来揍我。”


    别笑,马尔蒂尼是真的会揍人的。


    安切洛蒂被他的诚恳逗乐了,尤里乌斯身上有着赛级德国人的严肃与认真,但有些时候他也过于坦诚。


    毕竟之前,他一向不需要掩饰自己,法迪会用自己巧舌如簧的金舌头为他洗清嫌疑。


    “那很好,”安切洛蒂温和地说,“不要过于依赖暴力,暴力永远是不对的。”


    “好的,”尤里乌斯顿了顿,又问,“那您喜欢苹果派吗?”


    他又不是傻子,安切洛蒂对他好,他当然知道。


    而安切洛蒂最喜欢的,除了足球,大概就是美食。


    果不其然,一提到美食安切洛蒂就直接聊美了,“当然喜欢,但是苹果派的酥皮非常重要,很多馅料好吃的苹果派都是因为酥皮而落入下乘的……”


    他滔滔不绝地叙述他对苹果派的见解,尤里乌斯侧头认真倾听,偶尔点一下头,看起来非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讨论战术和场上情况。


    但只有坐在另一边,脸色古怪的塔索蒂才知道这两个人一谈起美食就直接聊美了,什么隔阂也没有了,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殿堂内。


    不过很多媒体非常擅长“看图说话”。


    他们拍下了面色古怪的塔索蒂和相谈甚欢的安切洛蒂与尤里乌斯,发文表示尤里乌斯尝试架空塔索蒂的位置,但没有人相信。


    底下热评第一就是:“架空塔索蒂?尤里乌斯不架空安切洛蒂让塔索蒂掌权都已经是马尔蒂尼在中间斡旋以后的了。”


    “你们仁想太多了,这里是AC米兰,又不是仁宫。”


    “怎么,你们仁宫也有被死敌送走的太子吗?”


    “楼上你醒醒,他们仁宫只有被一巴掌拍过去的皇帝。”


    对于媒体掀起的腥风血雨,尤里乌斯完全不在乎,比赛中场休息的哨声一结束,维埃里就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虽然是米兰德比,内拉祖里和罗森内里的关系也十分令人揪心,但其实两边队员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维埃里面目狰狞地拎起尤里乌斯,用自己强壮的胳膊勒住了尤里乌斯的脖子,“臭小子,我得罪你了吗?!”


    “……你不知道吗?”


    维埃里哪想过这个反问,当场整个人都惊呆了:“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


    尤里乌斯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要搞时尚品牌,那我就不会提议你拉马尔蒂尼入伙,你不拉马尔蒂尼入伙,你俩就设计不出来那个爱心,那我也就不会调侃他的品位。


    我要不调侃他的品位,他就不会要带我去买衣服证明,我们要是不去买衣服,我就不用询问马尔蒂尼喜欢什么类型了,我要是不思考马尔蒂尼喜欢什么类型,就不会发现他给我当小孩了。


    等等,要是这么说维埃里其实做了件好事。


    尤里乌斯转换思路,他淡淡地拍了拍维埃里的胳膊,“你当然没得罪我,是我要谢谢你。”


    维埃里委屈地大喊,“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打得我找不着北???”


    “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尤里乌斯说,“今晚来我家吃饭吗?叫上pippo。”


    维埃里思考了一下,“那也行。”


    事已至此,既然三分无法带回皮内蒂纳,那他总要带着一个装满美食的胃回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胜利。


    包厢内的莫拉蒂看着抱在一起的维埃里和尤里乌斯,内牛满面(不是错别字)。


    bobo,想想办法啊bobo,我也很想要尤里乌斯穿上蓝黑的球衣啊!


    可怜的莫拉蒂完全想不到,几年后维埃里会穿上那件红黑色的球衣。


    不仅没把尤里乌斯招来,还搭进去了一个维埃里。


    好可怜的莫拉蒂。


    第53章 五十三只尤里乌斯


    下半场比赛,国际米兰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节奏。


    维埃里不愧号称意甲第一攻城锤,虽然伤病频繁,但只要他状态健康,维埃里的压迫性就是无与伦比的。


    尤里乌斯坐在场边,下意识把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中场的时候洗了个澡,下半场出来的时候,大家惊讶地发现尤里乌斯不仅穿上了长裤,还披上了一件过于宽大的外套。


    那件外套确实太大了,看起来能装下两个尤里乌斯,更有眼尖的球迷发现,尤里乌斯身上那件外套马尔蒂尼也穿过。


    中场尤里乌斯去洗澡的时候,阿尔贝蒂尼接到了一个电话。


    “保罗,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阿尔贝蒂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后疑惑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马尔蒂尼的声音,“德米,我在尤里乌斯的包里放了件外套,等他洗完澡出来你记得让他穿上。”


    阿尔贝蒂尼下意识环顾四周,同时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尤里乌斯洗澡了?”


    难不成尤里乌斯身上还有马尔蒂尼的监视器?


    马尔蒂尼沉默了半晌,选择跳过这个话题,“你记得提醒他。”


    阿尔贝蒂尼被他搞得云里雾里的,他点点头,又想起来马尔蒂尼看不见,赶紧回答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于是等尤里乌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淋浴间的时候,迎面就听见了阿尔贝蒂尼有些疑惑的声音,“尤里,保罗让你穿外套,他说放你包里了。”


    尤里乌斯也愣住了,他扭头看着阿尔贝蒂尼,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保罗让你喊我穿外套?”


    阿尔贝蒂尼也觉得好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尤里乌斯没有说别的,他穿上了长袖的卫衣和运动裤,套上队服外套,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件外套。


    保罗拿错衣服了吗?


    尤里乌斯有些疑惑地想,但不妨碍他穿上。


    于是下半场,大家就看着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尤里乌斯,尤里乌斯揣着手,把水瓶放在腰腹间,咬着吸管看场上的发展。


    马尔蒂尼的外套上沁着尤里乌斯熟悉的洗衣粉香气,温暖宽松的外套包裹着他,让他有点犯困。


    下半场国际米兰豁出去了,库珀站在场边,看着球员们疯狂逼抢。


    只可惜,就算国际米兰使尽浑身解数,但上半场的比分拉得确实太大,AC米兰终究是赢下了这场比赛。


    赛后评分里,国际米兰一败涂地。


    在社区论坛里,球迷们打分肯定不那么客观,各种辛辣的讽刺层出不穷,评分系统的机制是十分制,只可惜本场比赛后,大部分国际米兰的球员都没能拿到高分。


    不过被嘲得最厉害的,还是雷科巴。


    雷科巴 4.7分


    “今天你也在场上?”


    “二星:你今天在场上?不是只有bobo和文托拉踢双前锋吗?(龇牙笑.jpg)”——5.5万赞


    ——回复(4717):哥,你是不是和小珍珠犯冲啊?每次你们一起在场上的时候,你就踢得跟梦游一样。


    ——回复(2172):所以我们为什么管亨特叫小珍珠啊?


    ——回复:沧海遗珠,所以叫小珍珠也是很合理的。


    “三星:前几场比赛踢得都挺好的,怎么一对上毛子你就脚软?”——3.8万赞


    “四星:兄弟别放心上,我知道你们脚球男每个月总有几天大姨父,没事的。”——2.7万赞


    马特拉齐 5.5分


    “一星:朕与小珍珠何曾有过龃龉,都是马贵人在中间兴风作浪,来人,打入冷宫。”——8.7万赞


    ——回复(4075):哥们我真求你了……


    “三星:没有你后防亮红灯,有了你还给人送任意球点球,长点心吧兄弟。”——6.2万赞


    “五星:真男人就得这么踢!”——4.1万赞


    维耶里 6.9分


    “三星:你都勾上小珍珠的脖子了,干嘛不直接给他钩回皮内蒂纳?”——6.9万赞


    “四星:要没你可能我们要被隔壁剃光头了。”——5.4万赞


    “五星:蓝黑军团永不坠落的国王!”——4.9万赞


    萨内蒂 6.8分


    “五星:pupi,我们知道,你尽力了。”——7万赞


    “四星:不怪你们太菜,只怪对面有挂。”——5.5万赞


    ——回复(1031):那本来是我家的挂啊TuT


    “二星:还是老了,是时候退位让贤了。”——2.8万赞


    ——回复(2011)哟这么大口气,你行你上啊。


    AC米兰分区确实一派和谐,大家喜气洋洋欢天喜地,评分也更加好看。


    科斯塔库塔 8.9分


    “五星:后防的定海神针。”——6万赞


    “四星:看见你和保罗健健康康地在后防跑来跑去,让我吃大餐住豪宅我也是愿意的。”——5.2万赞


    ——回复(998):哥们儿人不能既要又要啊……


    “五星:曼妙无需多言。”——4.7万赞


    ——回复(1711):不知道,比利的身材很曼妙。


    舍甫琴科 9.1分


    “五星:我们米兰有自己的双子星。”——9万赞


    ——回复(2877):这可不兴说(捂嘴)


    “五星:哥你是不是和尤里共享一颗大脑。”——8.1万赞


    “四星:哥你真实诚,尤里都坐起来了又倒下,你居然真情实感地急了,不仅大叫队医还打算去找马特乌斯拼命,哥我相信你对小珍珠是真爱了。”——7.7万赞


    ——回复(3025):你个假粉,人家叫马特拉齐!


    亨特 9.3分


    “五星:宝宝你老实跟妈妈说,你是不是因为被人指错路所以对国际米兰因爱生恨了,妈妈也不想这样的,宝宝你等妈妈攒攒钱,妈妈一定给你买回来!”——7.1万赞


    ——回复(8753):没门,攒钱也没用,我们不卖(龇牙笑.jpg)


    ——回复(6522):哪里来的妈粉???


    “五星:老婆你好帅,看见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再是红黑色的了,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你的颜色(心)(心)(心)”


    ——回复(7052):管理员!管理员你快来啊!我不得劲了!


    “一星:你这可耻的叛徒,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廉耻,你就应该自掏腰包回到我们国际米兰!”


    ——回复(9856):傻逼,无需多言。


    ——回复(7963):傻逼,一眼鉴别


    ——回复(7744):管理员出来接客!@管理员


    安切洛蒂不希望尤里乌斯过多出现在媒体面前,尤里乌斯自己也不想出场,他包得严严实实的,浑然不知外面的媒体吵翻天了。


    《帽子戏法!梅开二度!AC米兰再创辉煌!》


    《反目成仇,亨特究竟是内拉祖里还是蓝黑杀手?》


    《米兰城新一任少女杀手的诞生!》


    马尔蒂尼关掉电视,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数到五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你吃饭了吗?”


    尤里乌斯背着包,把鞋子脱在玄关处,随后整齐摆放到鞋架上,柔软的拖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微乎其微,马尔蒂尼转过头看着他,露出了微笑,“吃了,我还买了菜,已经放到厨房里了。”


    “那很好,”尤里乌斯把包放在沙发上,他还穿着马尔蒂尼的外套,银发柔软地贴在那颗漂亮的小脑袋上,尤里乌斯撸起袖子,“……你看今天的比赛了吗?”


    他看起来只是随口问一句,但马尔蒂尼却在第一时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今天表现得很棒,”


    马尔蒂尼深谙养育狼崽的技巧,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没有去攻击马特拉齐,这很好。”


    尤里乌斯抿了抿唇,淡淡地说,“你教过我了。”


    马尔蒂尼强忍住笑意,他知道,如果尤里乌斯有一条尾巴,现在一定摇得能看到残影了。


    “你记住我给的教训,那也很好,”马尔蒂尼起身,他看见尤里乌斯脖颈内的一点闪光——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是他送给尤里乌斯的小号角。


    一年多了,尤里乌斯居然还带着。


    他垂眸看着哼着歌走向厨房的尤里乌斯,年轻人身姿挺拔,像一棵快速生长的小树,尤里乌斯站在料理台前撸起袖子,开始盘点马尔蒂尼带回来的食材,“你今天的治疗怎么样?”


    马尔蒂尼咽下叹息,温和地说道:“还不错……康复师给了很多有用的建议,他希望我调整一下饮食结构。”


    尤里乌斯手下一顿,他抬头问道,“你把他给的饮食建议记下来了吗?我得记在备忘录上。”


    “别那么担心,”马尔蒂尼微笑了起来,“我其实没那么脆弱。”


    尤里乌斯不置可否,他从书上看到过,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要从方方面面负责,不仅仅是让他吃得开心,还得让他吃得健康。


    他没谈过恋爱,但是他是个好学生,无论是学业,还是做人家恋人的学习。


    他检查了一下马尔蒂尼买回来的深海鳕鱼,品质很不错。


    马尔蒂尼可以认为尤里乌斯是在开玩笑,或者说年轻人的一时意气。


    但尤里乌斯从不说空话。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在他短暂的人生中,马尔蒂尼是第一个与他构建起正向人际关系的人,不是与法迪那种扭曲的友情,马尔蒂尼喜欢他,照顾他,并且不求回报。


    尤里乌斯愿意回报给马尔蒂尼同等的感情。


    马尔蒂尼是个好人,他值得这一切。


    第54章 五十四只尤里乌斯


    请别误会,尤里乌斯当然不是马尔蒂尼的恋人。


    但是这不妨碍尤里乌斯开始以“成为马尔蒂尼合格恋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尤里乌斯不知道爱是什么,他这一生都没有体会过正常人之间的爱恋,但他在各种各样的文学作品中见过他人描述的“爱”。


    那么多的人用各式各样的方式赞颂爱,唾弃爱,宣扬爱,鄙夷爱。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


    尤里乌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可能看起来很滑稽。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马尔蒂尼是否还需要一位恋人。


    如果马尔蒂尼不再需要有关于爱情的亲密关系,尤里乌斯可以做他的“阿尔弗雷德”——他可以和马尔蒂尼一起抚育孩子,一直照顾马尔蒂尼的生活,直到马尔蒂尼或者尤里乌斯的生命尽头。


    但马尔蒂尼如果需要一位恋人,尤里乌斯希望自己能够用最周全的准备去面对这场特殊的“考试”。


    在他眼中,当他对马尔蒂尼告白,那不只是一个告知,而是一场需要结果的考试。


    他希望准备充分能够降低马尔蒂尼拒绝他的可能。


    鳕鱼被切成片,撒上些许盐和黑胡椒,尤里乌斯用保鲜膜封好碗,让鳕鱼更加入味。


    随后,他洗干净芦笋,切段,锋利的菜刀轻而易举地切开蔬菜,就像热刀划开黄油。


    外面传来校车的声音,马尔蒂尼打开门,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跑向了家门。


    “爸爸!我今天被夸奖了!”克里斯蒂安扑上来抱住马尔蒂尼的大腿,仰起小脸,兴奋地说,“老师说我的环保作业非常棒,谢谢你和哥哥。”


    丹尼尔抱住了马尔蒂尼的另一条腿,“老师也夸我把饭饭全部吃干净了!”


    马尔蒂尼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回家,同时分别摸了摸他们俩的脑袋,“做得好,伙计们。”


    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父亲,一弯腰把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起来,分别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等你们休息,我和哥哥带你们一起去吃冰激凌好吗?”


    随着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一天一天长大,尤里乌斯对他们的饮食戒律也放松了许多,他乐于让孩子们去尝试各种各样新奇的味道,马尔蒂尼曾经问过他,尤里乌斯告诉他:“这样孩子们以后的饮食接受面会更广阔。”


    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都很高兴,两个孩子小鸟一样飞进厨房,尤里乌斯关上锅盖,低头亲吻他们的脸颊。


    “你们表现得都很好,”尤里乌斯说,“我宣布你们可以成为蜘蛛侠和海绵宝宝了。”


    两个孩子发出惊喜的尖叫,伸出小手让尤里乌斯在他们的手背上涂鸦,仿佛这样他们就是盖过戳的海绵宝宝和蜘蛛侠了。


    马尔蒂尼看着他,再一次产生了一种错误的幻想。


    ——其实这也是一个家,不是吗?


    当天晚上他们就面对了新的问题——两个孩子晚饭后突然都发烧了。


    这场生病来得莫名其妙,尤里乌斯晚饭后在房间内复习,克里斯蒂安却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克里斯蒂安穿着睡衣,不停地揉眼睛,尤里乌斯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宝贝?”


    “哥哥……我有一点困……”


    克里斯蒂安抓着自己的睡衣下摆,他看起来非常困倦,不停地揉眼睛,却非常黏人地依偎进尤里乌斯的怀里,“哥哥陪我睡吧。”


    尤里乌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飞快在克里斯蒂安额头上摸了一把,灼手的高热让尤里乌斯猛地动了起来,他一把抱起克里斯蒂安,随后大步跑向了丹尼尔的房间。


    两个孩子同进同出,尤里乌斯担心丹尼尔也在发烧。


    但睡在床上的丹尼尔面颊绯红,呼吸急促,尤里乌斯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同样高热。


    他抱着克里斯蒂安,冲向马尔蒂尼的房间,尤里乌斯把门拍得邦邦作响,“保罗!保罗!”


    马尔蒂尼从没听见过他如此急促的声音,他拉开门,就看到了抱着孩子的尤里乌斯,“出什么事了?”


    “孩子们在发烧,”尤里乌斯的声音急促,“高热,我们得去医院。”


    马尔蒂尼顿时严肃了起来,他飞快地摸了一把克里斯蒂安的额头,随后就冲向了丹尼尔的房间。


    克里斯蒂安因为不适开始啜泣,没多久轻软的啜泣就演变为嚎啕大哭,尤里乌斯单手抱着克里斯蒂安,轻声软语地安抚他的情绪,一边下楼飞快找到药箱,从里面拿出了退热贴盖在克里斯蒂安的额头上。


    “哥哥……哥哥……”


    克里斯蒂安呜呜地哭,他抓着尤里乌斯的衣领不肯松手,小孩子生病的时候格外喜欢黏着最信赖的人,克里斯蒂安恨不得像个小八爪鱼一样整个扒在尤里乌斯身上。


    尤里乌斯的心口闷闷的疼。


    他用沙发上的毯子裹着克里斯蒂安,克里斯蒂安不停地哭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孩子的面颊落下,尤里乌斯紧紧地抱着克里斯蒂安,努力放柔自己的声音,“哥哥在这里,哥哥就在这,哥哥哪都不去。”


    尤里乌斯找出电子体温计,对着克里斯蒂安的额头一量,38.9℃,绝对的高热。


    马尔蒂尼用被子卷着丹尼尔下楼,丹尼尔脸烧得通红,克里斯蒂安哭得更厉害了,他不肯松手,哭得尤里乌斯心口疼痛。


    “家庭医生联系不上,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马尔蒂尼说,“我去开车,你照看他们俩好吗?”


    尤里乌斯从他手里接过丹尼尔,“把空调打开,孩子们不能再受风。”


    马尔蒂尼拿着车钥匙去开车,尤里乌斯披着大衣,抱着孩子们跟在他身后,房子连通车库,马尔蒂尼打开车门后打开空调,尤里乌斯坐在后座,用车上的小棉被盖在孩子们身上。


    到了医院马尔蒂尼才发现,他们不是唯一孩子发烧的父母,事实上在他们之后,大量发烧的孩子被他们的父母送了过来,尤里乌斯坐在病床上,两个孩子都不肯松手,一定要他抱着。


    大夫告诉马尔蒂尼,这是流感,孩子们多发——因为他们聚集在学校里,只要有一个孩子感染,那半个班都难逃。


    但他也告诉马尔蒂尼,只要退烧就好,不用担心。


    打针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哭得差点晕过去,尤里乌斯抱着他,扶着他的头,急促低柔地安抚他,但克里斯蒂安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哭闹起来,抬腿蹬踹。


    尤里乌斯挨了好几下,却一声不吭,只顾着安抚丹尼尔的情绪。


    但他必须得打针。


    马尔蒂尼按住他的胳膊腿,尤里乌斯单手把他的头护在自己胸前,护士给他打针,克里斯蒂安哭得更加可怜。


    他哭得太厉害了,有那么一瞬间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的眼前炸开了一束烟花,绚烂的白光中他什么都不知道了,随后剧烈的恶心感把他唤回了现实。


    但是两个大人被他吓惨了,克里斯蒂安睁着眼睛,哭着哭着没声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下一刻他“哇”的一声把晚餐没消化的东西全吐到尤里乌斯身上了。


    这下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都被吓坏了。


    但更揪心的是,丹尼尔也吐了,两个孩子把尤里乌斯的大衣吐得一片狼藉,尤里乌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调整了一下孩子们的姿势防止他们呛咳,让马尔蒂尼给孩子们拍背。


    等到两个孩子稳定下来,他把孩子们交到马尔蒂尼手中,飞快脱下大衣丢在地上,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在尚有些寒意的春夜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


    马尔蒂尼去叫医生,尤里乌斯抽了纸巾给他们擦嘴,丹尼尔只顾得上哭,克里斯蒂安却在道歉。


    “哥哥对不起,”他哭着说,“我弄脏你衣服了。”


    “没关系,不要道歉。”


    尤里乌斯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地说,“你只是有点不舒服,吐出来会舒服一点吗?”


    克里斯蒂安诚实地点了点头,随后尤里乌斯再一次亲了亲他,“只要克里斯蒂安舒服一点就好,待会儿让医生叔叔看一看好不好?”


    医生检查过两个孩子以后确定没什么事,但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抽了一点孩子们的血,又收集了一点孩子们的呕吐物去化验……


    尤里乌斯捂着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眼睛,让他们把头藏在他的怀里。


    这简直是兵荒马乱的一夜,马尔蒂尼在外面跑上跑下,尤里乌斯在病房里照顾两个孩子,因为生病而脆弱的孩子们紧紧地抱着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只能抱着他们过了一夜。


    直到窗外微微亮起,两个孩子的体温才降下来,尤里乌斯拍抚着他们的后背——只要他停下,两个孩子就会皱起小小的眉头,看起来睡得不安稳。


    这时候,疲惫的尤里乌斯听到了克里斯蒂安睡梦中小声地呓语。


    他在用非常细微的声音呼唤一个人。


    尤里乌斯努力辨认了一会儿,他听清楚了。


    克里斯蒂安在喊,“妈妈……”


    妈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


    每个人都有妈妈,大部分人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躲回妈妈的身边。


    尤里乌斯不会,尤里乌斯对妈妈的唯一回忆就是漂亮整齐的发髻,和干脆利落地一记耳光。


    那个陌生的高贵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扇倒了幼小的尤里乌斯,尤里乌斯跌在地上,半边脸都是麻的,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热热的,于是伸手摸了一下。


    那是他的鼻血。


    第55章 五十五只尤里乌斯


    孩子们白天的时候精神好多了,克里斯蒂安坚持要自己吃东西,于是尤里乌斯端着小碗,捏着小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平静地哄道:“海绵宝宝也在吃饭,是丹尼尔吃得快还是海绵宝宝吃得快呢?”


    话音未落,丹尼尔已经一脸兴奋地张开了嘴。


    尤里乌斯坐在床边喂饭,马尔蒂尼窝在陪护椅上昏昏欲睡,克里斯蒂安自己吃完饭,尤里乌斯给他了纸巾让他擦擦嘴,同时把餐盒放到床头柜上。


    丹尼尔也把饭吃干净了,尤里乌斯给孩子们一人喂了一点水,又哄着两个孩子休息了一会儿。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两个孩子虽然退烧了,但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尤里乌斯拍抚了一小会儿,两个孩子又依偎在他身边睡着了。


    尤里乌斯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给孩子们盖好被子,又把马尔蒂尼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人平静地望着他,似乎与平常别无二致,但眼下的阴影却昭示了他一宿未睡的事实。


    其实尤里乌斯很擅长照顾人,因为刚去到“那里”的法迪,一开始也经常生病。


    法迪其实比尤里乌斯大一岁,但看起来更像尤里乌斯的弟弟。


    他是混血,黑色的短发和棕黑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格外年幼,法迪很瘦,穿上作训服看着空落落的,比同龄人看起来小了两三岁。


    一开始法迪总是生病,发烧、肠胃炎、头痛、外伤……各式各样的病症折磨得法迪更加纤瘦,也让他成了那群无聊的人欺凌的目标。


    尤里乌斯那时候总是为了他跟别人打架,也总是被教官惩罚,手腕粗的木棍打断了两根,尤里乌斯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教官,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毫无人性,只有恶毒的兽性。


    野兽会记住伤害过自己的人类。


    后来法迪就教会了尤里乌斯,什么时候该为他出头,而什么时候尤里乌斯需要保持沉默。


    尤里乌斯毫无保留地相信法迪,所以他会为了法迪的指令克制住自己的本能行为。


    镜子里的人长大了,他平静地擦干了脸上的水珠,走出了洗漱间。


    尤里乌斯和法迪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这个事实毋庸置疑。


    保险起见,孩子们在医院多留了一天,尤里乌斯陪着孩子们在医院里待着,眯了一会儿的马尔蒂尼先回家给他们收拾一些换洗衣服带来。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都很黏尤里乌斯,有时候路过的医生护士都会对尤里乌斯的耐心感到惊叹,有些时候,新手爸爸妈妈都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尤里乌斯其实也很累,但照顾孩子这件事让他的心变得柔软。


    马尔蒂尼有些心疼。


    不仅是心疼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也心疼眼下乌青的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真是累惨了,等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回了家,尤里乌斯倒头睡了大半天。


    第二天,他是被楼下的交谈声吵醒的。


    尤里乌斯孩子气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似乎只要这样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可是本能不让他像鸵鸟一样躲着了,尤里乌斯满怀怨气地睁眼,下床,打开了门,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


    尤里乌斯:?


    “你们怎么都来了?”


    阿尔贝蒂尼看着趴在二楼栏杆上的尤里乌斯,露出了微笑,“睡得好吗?”


    “还好,”尤里乌斯说,“中午留下吃饭吗?”


    “臭小子,你怎么不问问我?”


    科斯塔库塔笑着问道。


    “好吧,那伟大的科斯塔库塔今天中午留下吃饭吗?”


    尤里乌斯挑了挑眉,说道。


    但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中午没有留下,他们下午还有其他的事情,马尔蒂尼在厨房里洗碗,两个孩子还有些蔫蔫的,被老马尔蒂尼夫妇接了过去。


    但在这个下午,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2002年的四月,一件在后世影响深远的事情正在悄然进行。


    来自中东的神秘富豪乘坐私人飞机,悄无声息地落地米兰。


    嗅闻着空气中陌生且湿润的气息,黑色长发的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坐在轮椅上,被保镖连轮椅带人抱进了无声驶来的豪车内。


    陌生的温柔阳光透过车窗,落到他的面孔上,男人苍白的面孔被阳光的温暖染上了一丝红晕,一旁穿着黑色西裤的助理小声说,“先生,我们现在就过去。”


    “都准备好了吗?”


    男人温和地问道。


    “已经准备好了,”助理的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加恭敬:“贝卢斯科尼先生在那边等您。”


    男人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黑色的林肯加长如鲨鱼一般钻进了车流中,悄无声息地汇入主流。


    在同一天,尤文图斯主场迎战AC米兰。


    尤里乌斯再一次登上大名单这件事引起了热议,媒体纷纷调侃尤里乌斯是豪门杀手,安切洛蒂每次面对豪门都把他拎出来。


    十八岁的尤里乌斯还在中场的位置练生练死,阿尔贝蒂尼对待他格外严厉,联手科斯塔库塔每天把尤里乌斯练得死去活来。


    每次尤里乌斯下训,两条腿都有点打哆嗦,他的体脂率越发降低,肌肉量也一直在增高,尤里乌斯脸上的线条也更加紧实,下颌线流畅得让人惊叹。


    他变得更加漂亮,比赛开始前出场热身的时候,他的脸一出现在大屏幕上,就引起了阵阵惊呼。


    跟他一起出场的加图索被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下意识把尤里乌斯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不少男球迷、女球迷看着尤里乌斯越来越精致英俊的面孔,掏出手机疯狂发帖,一时之间论坛首页全是关于尤里乌斯的内容。


    《李涛,你毛的小太子是不是do脸了,他怎么越长越那个?》


    《老婆(心心心)来看台下面热身嘛,老公想你~》


    《管理员能不能把南同哥统统绞杀?》


    《YY一下怎么了?小尤里已经成年了!》


    《今天到底是尤文图斯干掉AC米兰,还是AC米兰干掉尤文图斯,好难猜喔~》


    尤里乌斯坐在地上,后面出来的因扎吉站在他背后,用膝盖压在他的背上往下压,尤里乌斯伸手去抓自己的鞋尖。


    “pippo,”尤里乌斯心平气和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头顶兴奋得大喘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我吃了。”


    “不不不,”因扎吉微笑了起来,明明还是与往日一般的秀丽风流,但尤里乌斯却感受到猎食者独有的气息,因扎吉声音轻快,“宝宝,我是想吃掉胜利啊。”


    憋了三个月,因扎吉终于重返首发,虽然本场比赛马尔蒂尼伤病未愈,但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也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于是安切洛蒂在后防堆了五个人,尤里乌斯本场比赛卡在后腰位置,链接中后场。


    解说翻看着大名单,“本场比赛,AC米兰排上了五个后卫,分别是赫尔维格、查莫特、劳尔森、卡拉泽和亨特,安切洛蒂居然再一次把亨特放到了后场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想学习自己的前辈特里姆?”


    “中场方面则然是加图索、塞尔吉尼奥和安布罗西尼。”


    “睽违已久的因扎吉终于回来了,可以看到我们的pippo依然帅气依旧,米兰城的女孩们可以放心了,三个月的休养没有让他风姿折损,反而更有了几分韵味。”


    “Pippo——”


    看台上恰如其分地响起了一声尖叫,只可惜这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好好踢——!”


    尤里乌斯刚完成热身,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他轻轻蹦了一下,随后被因扎吉调侃了几句。


    “宝宝,你怎么这么害怕?”因扎吉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却感觉尤里乌斯的脸蛋有些热,他心下好笑,这还是个孩子呢,脸皮这么薄。


    于是因扎吉赶紧呼噜呼噜毛,哄道:“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尤里乌斯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害怕,pippo,但是你要把我的头发揉打结了。”


    因扎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解说又拿起了尤文图斯的首发名单,“尤文图斯的首发名单一如既往地稳定,阵型442,后卫图拉姆、费拉拉、尤利亚诺和佩索托,中场泽诺尼、大卫、孔特和赞布罗塔,前场依然是斑马王子皮耶罗搭档特雷泽盖。”


    列队的时候皮耶罗下意识在人群中追逐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熟悉的那个人微笑着把胳膊搭在那个陌生的青年身上,他侧着脸,促狭地说着什么,却被那个青年一胳膊肘捣在了胸口。


    那个人夸张地大叫了一声,但青年给他揉了揉,这个人又不吭声了。


    他老是这样子。


    皮耶罗无意识咬着下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轻快,他轻巧地走出球员通道,看着这个陌生的球场。


    尤文图斯的主场阿尔卑斯球场今天容纳了52505名球迷,但他们掀起的声浪并不比十万人更小,尤文蒂尼和罗森内里的关系其实还不错,但在这个所有球队都极限抢分的时刻,他们今天就是限定死敌。


    皮耶罗赢了猜边,他选择了球权,尤里乌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容平静。


    这并不特殊,保罗已经告诉过我该做什么了。


    我练习了那么久,学习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赢下AC米兰的每一场比赛。


    而现在,就是我的考试。


    第56章 五十六只尤里乌斯


    说实话,比赛开始之前,布冯就感觉自己的眼皮一阵狂跳。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可不仅没有让眼皮停止跳动,反而把自己的眼泪给揉出来了。


    布冯淌着眼泪,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场更衣室的条凳上,他摸了摸下巴,抬手抓住路过的皮耶罗,“对方的首发名单出来了吗?”


    被抓了个正着的皮耶罗一愣,“出来了,GiGi,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布冯否认道,“我就是想问问对面有什么特别需要我们注意的吗?”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皮耶罗何等聪明,他一寻思这事也就回过味来了。


    于是,皮耶罗转过身面向布冯,他环抱双臂,故作玄虚地说道:“今天保罗、比利和德米都不在,但是……”


    眼看着布冯眼睛都瞪大了,皮耶罗故意拉长声线,促狭地看着布冯眼睛越睁越大,最终慈悲地宣布道:“你的小冤家在。”


    “而且还是踢后卫。”


    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这话一出,布冯顿时呆住了。


    皮耶罗趁这个机会快速跑走,果然,不多时他就听到了布冯咆哮的声音:“他爹的!他又来?!”


    也不怪布冯反应大,实在是AC米兰那个小孩太难搞。


    上一场比赛里,尤里乌斯明面上踢右后卫,其实化身饼师傅持续不断地给前场输送炮弹。


    那一场给布冯打得,他感觉AC米兰只需要一个尤里乌斯,其他人都可以大举压上,在尤文图斯的半场团建。


    无他,尤文图斯根本打不过去啊。


    毕竟那真是尤里乌斯自己能拼能抢,拿到球权后一个长传,扑腾一下子直接定准定位,把尤文图斯前中后场打得找不着北。


    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布冯当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感觉自己一低头,掀开被子里面都有个面无表情的尤里乌斯。


    所以这场比赛开始前,布冯对着后卫们三令五申,谁也不准跑到前边去偷吃,都得跟布冯一起蹲在后场,防止尤里乌斯一声不吭又开始闪击布冯。


    但今天,尤里乌斯真不打算打闪电战。


    请别误会,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不能。


    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不在这件事对AC米兰后防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卡拉泽虽然也很能干,但在心理上的感受却着实不同。


    尤里乌斯出门前答应马尔蒂尼了,这场比赛一定好好和阿比亚蒂做伴,争取保住阿比亚蒂的零封奖金。


    随着裁判哨声响起,尤里乌斯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他的身体轻盈,头脑清醒,思维敏捷,甚至还能抽出一部分的精力开始计算皮耶罗的进攻思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皮耶罗的难缠程度在特雷泽盖之上。


    皮耶罗的门前嗅觉是整个足坛数一数二的,进攻能力强。控球技术娴熟,想象力绝妙,盘带优雅,速度稳定,随着年龄增长,他的速度和爆发力不如年轻时,但28岁的皮耶罗却有了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经验。


    尤里乌斯扫视过带球前插的皮耶罗,受限于身高,皮耶罗头球的威慑力接近于无,而且1998年左膝十字韧带撕裂大大影响了他的职业生涯。


    不能让他继续往前了,如果他和特雷泽盖一起向前,不管是皮耶罗还是特雷泽盖,门前得分能力都不弱,阿比亚蒂也许能扑出一个,但第二个就有点困难了。


    尤里乌斯大吼一声,“托马斯,何塞!盯住特雷泽盖!”


    随后,在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尤里乌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冲向了皮耶罗,皮耶罗心里一突,他下意识想传球,却发现尤里乌斯的位置很妙,球一旦离开皮耶罗的脚下,比起他的队友,尤里乌斯拿球的可能性更高。


    论坛上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和现场的观众一起,紧紧地盯着纠缠到一起的两人,皮耶罗和尤里乌斯缠得很紧,紧到双方队友都没办法尝试插/入,尤里乌斯面无表情,每次皮耶罗刚甩开他,德国人就如附骨之疽一般重新黏了上去。


    几次下来,皮耶罗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尝试挤开尤里乌斯,但面对身高184cm,体重78kg的尤里乌斯,身高173cm,体重仅75kg的皮耶罗在身体对抗方面确实不占优势。


    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开。


    皮耶罗对抗尤里乌斯打一歇后语——有苦说不出。


    眼看着皮耶罗要歇菜了,他的好队友赞布罗塔赶紧冲了上来,但尤里乌斯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是中场的加图索一脸狞笑地跟了过来。


    二打一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和我对抗对抗。


    裁判死死地盯着纠缠在一起的皮耶罗和尤里乌斯,眼看着确实要被尤里乌斯逼到绝境了,皮耶罗想,反正我也讨不到好,不如骗个点球。


    巧合的是,尤里乌斯在想,上场比赛没来得及骗张牌,这一场比赛蒙特罗不在,我还得再找个幸运儿,择人不如撞人,就决定是你了,小熊猫!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看起来长得像只小熊猫,但总而言之你就是小熊猫了x


    皮耶罗伸脚准备让球弹到尤里乌斯的腿上出界,尤里乌斯瞅准机会抬腿,皮耶罗的脚没有碰到球,碰到了尤里乌斯的护腿板。


    说实话,皮耶罗本人都懵了。


    皮耶罗看着尤里乌斯一脸无辜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看看他,又看看后面不远处的裁判,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年前那个被人撞倒了,一咕噜翻身爬起来就要干回去的尤里乌斯去哪了?这个一碰就倒的球员是谁?是谁!


    说实话,裁判也愣住了。


    首先,尤里乌斯确实没有骗人,这毋庸置疑。


    毕竟这孩子的球袜上还有非常鲜明的皮耶罗的脚印呢。


    其次……他有些判断不了皮耶罗到底是冲人去,还是冲球去的。


    但是,这是尤文图斯的主场。


    于是他抬手,示意比赛继续。


    虽然没骗成功,但尤里乌斯判断出了裁判的判罚尺度,也不吃亏,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皮耶罗,卡拉泽已经和他对上了。


    年轻的德国人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后场乱成一团的样子,皮耶罗把球传向特雷泽盖,特雷泽盖抬脚打门,只可惜他被干扰,位置并不好,阿比亚蒂原地起跳把球扑出,球反弹回了场内。


    而距离球最近的居然是赞布罗塔,除了他以外,就是卡拉泽、孔特拉、皮耶罗。


    尤里乌斯眼睛一转,顿时有了个好主意。


    赞布罗塔仓皇之间触球,他来不及调整再次打门,阿比亚蒂扑出球后一骨碌爬了起来,直接挥手把赞布罗塔的球拍了出去。


    这次是皮耶罗第一个判断出来落点,他跑向落点,准备补射。


    只可惜中途杀出来了个程咬金,尤里乌斯用自己的身高压了皮耶罗一头,他头球解围,球到了安布罗西尼脚下。


    AC米兰顿时掀起了反攻的浪潮。


    可怜的皮耶罗不仅没碰到球,还和尤里乌斯撞在了一起,天旋地转之间他压在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上,皮耶罗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就听见头顶传来陌生的低沉声音,“不要捏我的胸,皮耶罗。”


    皮耶罗:?


    他一睁开眼,正对上一片陌生的布料,皮耶罗缓缓地抬头,对上了尤里乌斯面无表情的脸。


    而他手下,正是尤里乌斯的胸膛。


    看着面红耳赤的皮耶罗跑走,尤里乌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小熊猫捏得那一下还挺疼的。


    比赛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管是尤文蒂尼还是罗森内里都看得目不暇接。


    刚刚看着尤里乌斯和皮耶罗缠斗,大气都不敢喘的球迷们终于可以抽点时间去看论坛了。


    “尤里乌斯和皮耶罗不会在比赛中间用缠斗迷惑我们,其实偷偷亲了个嘴子吧……”


    “哎!不讲不讲,要是王子能用美貌把尤里乌斯勾过来,那也是极好的。”


    “楼上你确定不是尤里用美貌引诱皮耶罗?”


    “楼上你还真别说,我不信有人能拒绝黑皮大耐的诱惑。”


    “?你下贱!”


    “我馋我下贱,你不馋你太监!”


    论坛里顿时也不聊什么限定死敌了,也不算计比分了,一聊起美好的肉体大家直接聊美了。


    但拥有美好肉体的尤里乌斯正在行使他作为后卫的职责——最棒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打得对方冒不了头,那就是极致的防守。


    比赛进行得顺利,尤文图斯和AC米兰势均力敌,踢得你来我往,看台上的球迷们也因为精彩的表现连连惊呼。


    马尔蒂尼和阿尔贝蒂尼看着电视上的队友,轻声说道:“……你想好了吗?”


    阿尔贝蒂尼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银发的小孩身上,他亲手扶着尤里乌斯踏上中场的学习之路,他把自己所有的经验和“落叶球”的踢法都教给了他,明明他见过那么多天赋卓绝的小球员,可是只有这一个,他踢中场思路完全是阿尔贝蒂尼构建的。


    “是时候了,保罗,”阿尔贝蒂尼的目光落在了马尔蒂尼的脸上,心里满是愧疚。


    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那些年轻的面孔在一年又一年的奋斗里变得沧桑,他们不再是驰骋在胜利上的前马,不再无可替代。


    这是每个球员注定的结局,他们一生中最热烈的时光凝固在了短短几年里,剩下的不过都是寂寥与别离。


    “是时候离开了。”


    第57章 五十七只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没有说话。


    阿尔贝蒂尼看着他,满心愧疚。


    “……比利知道吗?”


    马尔蒂尼低声问道。


    “他还不知道,”阿尔贝蒂尼回答道,“我打算等这个赛季结束再告诉他。”


    马尔蒂尼又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抱怨道:“你要走,比利这个赛季结束也要走,就剩下我了。”


    他重复道:“就剩下我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逐渐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里,马尔蒂尼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发热。


    阿尔贝蒂尼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膝盖,宽慰道:“其实已经给了我很多时间了,保罗,我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他开始调侃自己:“你知道的,我很喜欢旅行的。”


    “我的老天——!”


    两个人的对话顿时被电视机里解说员的惊呼声打断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屏幕上,只见屏幕里,尤里乌斯被因扎吉原地扑倒在了地上。


    尤里乌斯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队友都这么喜欢cos风滚草,因扎吉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三圈,差点给尤里乌斯的脑浆晃匀了。


    “pippo!别滚了!”


    尤里乌斯大喊,“我快吐了!”


    听见他的喊声,因扎吉虽然不滚了,但捧着他的脸亲个没完,“宝贝,你太棒了!太棒了!”


    尤里乌斯心说早知道助攻会带来这样的后果,我就应该让助攻这个选项烂在地里。


    一旁的皮耶罗跑走了。


    如果你惹毛了皮耶罗,那皮耶罗就会毛茸茸的跑开。


    时间回到了十分钟之前,尤里乌斯为了最好的回防,跟着安布罗西尼一路冲到了尤文图斯的半场。


    尤里乌斯优秀的大局观和记忆力让他只凭一眼,就记住了各个球员的位置。


    这些移动的位置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紧密的网,每个人都在尤里乌斯预估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思考出这么多的,但这股不知从哪来的直觉却一次又一次护佑住了他。


    蜷缩在病床的女人戴着呼吸面罩,眼睛却贪婪地看着电视上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她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可每一个守在病房里的人都垂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真像啊……”


    女人在心里无声地说,“真像他的父亲啊。”


    时光回到了二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她越过丛林,却见到了此生有且只有一次的奇迹。


    那双纯粹的翡翠色眸子含笑望过来,第一次点燃了她那颗冷酷又暴戾的心。


    自此,他是山川湖海,而她则是依山傍水而生的微小生灵。


    本能告诉尤里乌斯,是时候了。


    他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正在拦截带球的安布罗西尼的图拉姆,尤里乌斯如风一般,轻盈地带走了球,费拉拉本想去追,却发现自己和尤里乌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舍甫琴科已经坚定地站在尤文图斯的禁区内当支点,而其他人也许是担心犯规问题,并不敢用过大的动作去压迫他。


    眼看着尤里乌斯带球,布冯的心里顿时开始了七上八下,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里乌斯,这小子的远射能力可是非常不错的。


    在一群尤文图斯球员里浑水摸鱼的尤里乌斯眼看着时机成熟,顿时抬腿把球踢向了球门,布冯一边喜悦于自己猜对了尤里乌斯的心思,一边依然在严阵以待……别误会,布冯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大意而让尤文图斯被进球。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尤里乌斯身上,浑然不觉一道纤细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游弋在球门附近。


    尤里乌斯的射门看似大开大合,似乎恨不得直接踢出一个惊天世界波,可其实这道弧线并没有那么饱满,甚至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难道是踢呲了?


    皮耶罗想道。


    但下一刻,他顺着球的弧线一路看到了落点,瞳孔骤然收缩,皮耶罗向前爆冲,大喊:“GiGi,小心pippo!”


    布冯听见了,但他花了一秒钟来反应这件事。


    也就是这一秒钟,身穿AC米兰球衣的因扎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我的天呐!”解说惊呼道:“Gooooooooooooooooal!安布罗西尼制造机会,亨特助攻!因扎吉打开了他的进球账户!”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配合!”


    马尔蒂尼顿时忘却了看见尤里乌斯被皮耶罗扑倒时那莫名的不快,他和阿尔贝蒂尼击了个掌,两个人笑着为自己的球队举杯……尽管杯子里是芬芳的茶水。


    因扎吉也高兴疯了,他每次进球都像他人生中第一次进球那样欢欣狂喜。


    “我们简直是心有灵犀!”


    因扎吉跪坐在尤里乌斯身上,大喊道。


    尤里乌斯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说:“你再不从我身上下来,我就要让你体验一下飞一样的感觉了。”


    因扎吉赶紧一翻身从尤里乌斯身上下来,他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地说:“兄弟,你真是一个酷guy。”


    “也还行吧,”尤里乌斯说,“主要是你和bobo看起来很gay。”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又捂着嘴,只有因扎吉听到了这句话。


    而他当然没有生气,反而是把胳膊搭在了尤里乌斯的肩膀上,促狭地说:“你不知道吗?我和bobo可是恋人。”


    “……好吧,”尤里乌斯回答,“那你们结婚我应该当谁的伴郎?”


    因扎吉大手一挥,豪迈地说:“你当花童。”


    尤里乌斯沉默了片刻,邦邦给了他两拳。


    尤文图斯0:1AC米兰,看台上发出气馁的叹气声,这个比分也让包厢里的莫吉脸色阴郁了下来。


    他看了看和特雷泽盖小声说着什么的皮耶罗,又看看莫名其妙背着因扎吉往回走的尤里乌斯,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银色和黑白色也很配,不是吗?”


    他的助理恭顺地低头,并没有回答。


    反而是莫吉开始了自言自语,他听不清莫吉到底说了些什么,却知道莫吉这次是真得对尤里乌斯上心了。


    只是加利亚尼未必会放手。


    冷汗浸湿了加利亚尼的衬衣。


    米兰内洛的会议室内,加利亚尼沉默地坐在下首,而贝卢斯科尼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含笑而坐的青年,青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被黄金发箍束着,柔顺地垂在背后,他棕黑色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贝卢斯科尼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从一开始贝卢斯科尼就没有参谋清楚这个青年的想法。


    法迪,一个陌生的名字,贝卢斯科尼不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跟脚,事实上除了知道他拥有惊人的财富,贝卢斯科尼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


    他不知道法迪的出身,不知道法迪的家族,甚至不确定法迪到底是哪里人……但法迪的财富却足以让最贪婪的巨龙眼红,他狠辣的手段也威慑住了所有窥探他财富的豺狼虎豹。


    这个身价惊人的年轻人笑容温和,他身边沉默的法务确认好了合同的内容,随后摊开在他面前,法迪只需要签字,这家历史悠久的俱乐部就属于他了。


    钢笔独有的书写声掠过众人的耳膜,法迪把合同签好字,和贝卢斯科尼完成了交换,随后贝卢斯科尼微笑着与他握手,将AC米兰交到了新的老板手中。


    法迪的声音很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队员们了,能请您把他们召集过来吗?”


    贝卢斯科尼看了一眼加利亚尼,加利亚尼斟酌了一会儿,道:“现在空闲的球员当然没关系,但今天我们有比赛,很多球员都在都灵……”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们。”法迪微笑着说,“我想见见俱乐部最宝贵的财富们。”


    加利亚尼没有再拒绝,法迪的助理主动出声与他沟通了起来,法迪依然在微笑,他的手指却在桌下以《查拉图斯拉特如实说》的旋律轻轻敲击自己的腿。


    他等不及见到最宝贵的财富了。


    尤里乌斯在走回更衣室的路程中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上半场比分最终以0:2落幕,尤文图斯并没能如愿扳回一局,反而又被舍甫琴科进了一球,这让他们的主教练里皮脸上有些不好看,往通道内走的时候神色非常严肃。


    而安切洛蒂则截然不同,他颇具亲和力的面孔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这一次与尤文图斯的较量中,AC米兰已经占尽上风。


    打完喷嚏后,尤里乌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看起来有些疑惑,反而是舍普琴科有些担心他,舍普琴科伸手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脸,担忧地说:“怎么有点烫?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不会的,”尤里乌斯说,“我只是跑得有点热。”


    他给舍普琴科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舍甫琴科这才发现,尤里乌斯在球衣下面还穿了一件打底衫,要知道这已经四月了,难怪尤里乌斯的脸烫烫的。


    “你也不用一直穿着打底啊,”舍甫琴科哭笑不得,“也不嫌热。”


    “穿习惯了,”尤里乌斯解释了一句,随后走进淋浴间洗了把脸,出来以后果然好多了,“应该是我不喜欢这里的气味,所以我才会打喷嚏。”


    “你是小狗吗,尤里?”因扎吉调笑道,“怎么还会对别家的空气过敏?”


    尤里乌斯反击道:“那你还对我的床过敏呢。”


    因扎吉笑不出来了,但是其他人都笑了——毕竟因扎吉认床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第58章 五十八只尤里乌斯


    下半场比赛,尤里乌斯的状态出乎意料地更好了。


    他的跑动更加积极,卡位置更加精准,每一次触球和放铲都吸引了大量的欢呼声,不只是罗森内里,就连部分尤文蒂尼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十八岁的男孩子,漂亮得如同中亚壁画中走出来的暴君。年轻的暴君以雷霆手段统治着自己的城邦,在高高的王座上,那有着俊美锋利五官的少年暴君渴望着发动战争,用敌人的鲜血来洗涤暴戾的灵魂。


    少年暴君还并不成熟,但他已经用出类拔萃的天赋惊艳四方,他在重演……不,他在战胜那些光耀的前辈们,铸造新的传说。


    尤文图斯就是今天的祭品。


    尤里乌斯渴望胜利,他干净利落地铲掉了特雷泽盖脚下的球,球被他分给了卡拉泽,随后在特雷泽盖愤怒到能喷出火一样的注视下,,尤里乌斯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一路跑到前场当支点去了。


    老实说,这太招笑了,就连罗森内里都忍不住怜爱了特雷泽盖一秒。


    “生吃特雷泽盖,小太子还是太强了。”


    “这么强不会是开了挂吧?”


    “楼上你是不是眼睛上长了挂?看什么都开挂?我挂你老豆!”


    “坏了我忘了加狗头保命了!!!别骂了大哥们我是友军啊!(爆哭.jpg)”


    “……厚葬楼上友军吧,兄弟你死得不冤。”


    但等前场的尤里乌斯一个鱼跃冲顶,用头把球顶向舍甫琴科方向时,大家又美美地爱上了。


    沉醉在小甜菜光辉中的球迷们纷纷表示,“还得是太子啊!”


    尤文图斯不是没有亮眼表现,可是这场比赛不知道为什么尤里乌斯就是爆种了,他攻防两端一把抓,皮耶罗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尤里乌斯跑远的背影,差点气笑了。


    尤里乌斯:我在今天的比赛中请神请到了马尔蒂尼,你也来试试吧~


    请神请到马尔蒂尼的尤里乌斯在整个球场横冲直撞,场边的里皮眼睛里都要冒火了,他看了看另一边老神在在的安切洛蒂,人比人气死人,卡尔洛怎么运气这么好?!


    球队里上有马尔蒂尼给他统领全队,下有尤里乌斯这么强悍的小甜菜为他分忧。


    更可恶的是,不管是马尔蒂尼还是尤里乌斯,都是主动送上门的!AC米兰一分转会费没花。


    里皮:接一下AC米兰的刮彩票成功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尤文图斯球员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攻破阿比亚蒂把守的球门,尤里乌斯就像幽灵一样出没在这个球场上,有时候特雷泽盖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尤里乌斯其实会瞬移。


    不然很难解释上一次看见他时,他在尤文图斯的半场兴风作浪,下一次看见他时却是在阿比亚蒂身前,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地放铲解围。


    铲的还是特雷泽盖。


    里皮坐回到了替补席上,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深知尤文图斯已经输了。


    有些时候,天才球员的灵光一现,就能决定整场比赛的胜负。


    他的目光落在尤里乌斯身上,但这个天才是不是昙花一现,还是绿树常青,那就要看命运了。


    比赛最终以0:5的比分落下了帷幕。


    尤里乌斯对此很满意,因为上一场比赛他打国际米兰的最终比分也是1:5。


    AC米兰都是进了五个球,这很公平。


    什么?你说尤文图斯没有进球,这并不公平?


    笑话,难道尤文图斯没有进球也要怪尤里乌斯吗?又不是尤里乌斯不让他们进球?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反思一下自己,这么多年了AC米兰一直都这样也很难的,都照照自己的原因好吧?比赛的时候有没有分心?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偷懒?


    哪里不公平了?


    很公平的好不好!(纯玩梗,没有冒犯的意思,先给大家道歉了果咩纳塞!)


    尤里乌斯在回更衣室的路上被媒体拦下来了,冲在最前面的记者差点把话筒拄到他的鼻子上,尤里乌斯挡了一下,他定睛一看,发现这张脸有点眼熟。


    好像在家门口蹲守的记者狗仔中看见过。


    还没等尤里乌斯仔细思考,这位过五关斩六将,冲在最前面得偿所愿的记者小姐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问题:“尤里乌斯,你怎么看这场比赛?”


    面对眼前许多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尤里乌斯停止思考,开始回答问题,他淡淡地说:“公平。”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的媒体大脑中顿时翻涌过了无数个标题。


    《尤里乌斯·亨特盛赞本场比赛裁判曼托瓦:公平!》


    《公平?尤里乌斯·亨特质疑本场比赛裁判曼托瓦的公正性!》


    《AC米兰超新星疑似不满本场比赛的客队门票,含沙射影嘲讽尤文图斯》


    《在球场上追寻自己的公平:尤里乌斯·亨特》


    记者小姐双目炯炯有神,不顾同行的抱怨,继续问道:“可以请您详细说明吗?为什么您对这场比赛的看法是公平?”


    “因为上场比赛,AC米兰也进了五个球,”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地说,“这场比赛我们也进了尤文图斯五个球。这说明我们很公平。”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许多记者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他们迫不及待希望尤里乌斯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把尤里乌斯挡在了后面。


    因扎吉对着镜头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他自我调侃道:“怎么?相比起我,你们更喜欢年纪小的吗?怎么都没人采访我了?”


    舍普琴科单手揽着尤里乌斯的肩膀,趁因扎吉在前面吸引火力的时候带着他一路小跑出了媒体的包围,他一边跑一边小声尖叫道:“宝宝!你不要这么诚实,不要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尤里乌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说:“可是他们都问我了啊……”


    舍甫琴科气急败坏:“他们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那我问你,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尤里乌斯坦然地说:“白色的内裤。”


    舍甫琴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他绝望地看了看无辜的尤里乌斯,伸手摸了把脸。


    “保罗,怎么办啊保罗?”


    舍甫琴科喃喃自语道。


    远在米兰内洛的马尔蒂尼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


    尤里乌斯回到更衣室,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吃塔索蒂偷偷塞给他的蛋白棒,舍普琴科正在和其他人控诉尤里乌斯的可恶之处,引得大家纷纷同仇敌忾,讨伐起了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咬着蛋白棒,呆呆地看着他们,另一边的塞尔吉尼奥有些担心的摸了摸他的脸,“尤里,你的脸好烫,是感冒了吗?”


    莫名的疲惫袭击了尤里乌斯的大脑,他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没事,应该是我累着了。”


    尤里乌斯慢吞吞地说:“别担心,桑托斯,我感觉还好,而且我夏天从来不感冒。”


    他甚至重复了一遍:“我夏天从来不感冒。”


    塞尔吉尼奥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有些无奈,只能去给尤里乌斯的杯子装满水递给他,督促他多喝点水。


    毕竟,补充水分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啊。


    在尤里乌斯补充水分的时候,塔索蒂进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声音却很温和:“都收拾好东西,我们准备回去了。”


    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说完这句话塔索蒂就没有再说话,大家赶紧互相督促着把东西都收拾好,跟着塔索蒂排队上了大巴。


    都灵距离米兰仅150公里,开车也不过只需要两个小时,困倦的尤里乌斯裹着舍甫琴科的外套,一上车倒头就睡,一路从都灵睡到了米兰,甚至到了米兰内洛,他被人推醒的时候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加图索感慨了一下这场比赛尤里乌斯是真的被累到了,随后莫名其妙涌出一腔父爱,他把舍甫琴科外套上自带的帽子给尤里乌斯戴好,温声细语地说:“可别感冒了。”


    尤里乌斯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却没有焦距地四处游移,他慢吞吞地说:“……我夏天从不感冒的。”


    正常情况下,回了训练基地大家就该解散,各回各家了。


    但是这一次,塔索蒂却安排大家前往大会议室,一般这个地方球员很少过来,这里大部分时间只有高层开会才会使用。


    有人去询问塔索蒂,可塔索蒂却缄默不言,只是摇头让大家赶紧过去。


    尤里乌斯跟在大家身后往大会议室走去,他莫名其妙地犯困,明明昨天晚上睡得不错,可身体却意外的疲惫。


    难道真是比赛累着了?


    尤里乌斯开始思考。


    可确实也还好。


    最近这段时间,临近高考尤里乌斯每晚都会复习到一点半,然后准时上床睡觉,睡了六个小时以后起来做早饭。


    他都快养成生物钟了。


    走入大会议室,令人意外的是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阿尔贝蒂尼都在,其他一线队的成员除了还在医院里的也齐聚在这里,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包括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下意识走到了马尔蒂尼身边,“保罗,你怎么在这?”


    但还没等保罗回答,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高大的黑衣保镖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尤里乌斯蓦然瞪大了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的男人,只觉得难以置信。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微笑着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内表情各异的球员们,温和地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法迪。”


    尤里乌斯眼前一黑,应声倒地。


    第59章 五十九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一睁眼,看见了法迪·成年版的面孔。


    法迪的面孔秀丽清俊,他撑着下巴,含笑望着躺在桌子上的尤里乌斯:“你醒了,睡美人?”


    看着法迪轻松的态度,尤里乌斯顿时松了口气。


    他翻身坐起来,说:“法迪,我梦见你坐轮……”


    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坐在桌子上的尤里乌斯呆呆地看着法迪屁股下面的轮椅,又抬头看看法迪微笑着的面孔,反复看了几遍,他才理解了现在的情况。


    “尤里,”法迪温柔地看着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尤里乌斯打断了。


    尤里乌斯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轮椅,一张英俊的面孔冷肃地板了起来,可那双灿金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凶性。


    尤里乌斯冷声问道:“谁做的?”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法迪的双眸,又问:“你的腿还能好吗?”


    这个流程太熟悉了,熟悉到法迪忍不住露出真心的微笑。


    在很多年前,每次法迪鼻青脸肿地回宿舍,尤里乌斯都是这个态度。


    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尤里乌斯看清楚他受伤的脸,就会立马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张嘴就问:“是谁做的?”


    等从法迪嘴里问出一个名字,尤里乌斯就会点点头,轻描淡写地离开了宿舍。


    当天晚上他未必会回来,但第二天法迪就会发现,头天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今天不仅鼻青脸肿,还一瘸一拐。


    尤里乌斯端着两个餐盘来到他的面前,法迪看看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份,再看看正往手背上缠纱布的尤里乌斯,“哪来的?”


    “那傻屌赔你的,”尤里乌斯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自愿的。”


    两年多不见,再次看到疑似受伤的法迪,尤里乌斯的第一反应却还是为他出头。


    法迪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传来阵阵难言的酸涩,他呆呆地看着尤里乌斯,尽管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可法迪就是知道,其实尤里乌斯快气疯了。


    尤里乌斯从来不许别人欺负法迪。


    所以当那枚子弹呼啸而来时,尤里乌斯也用身体筑成了法迪最坚实可靠的屏障。


    “尤里,”法迪轻声说,“我把那些害我们的人都吊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是为了给尤里乌斯一个交代?还是为了试探尤里乌斯的反应?


    法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们,我把他们……”


    他呆呆地凝视着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口齿不清,颠三倒四,“我把他们都吊死了,吊死了……”


    野兽的凶性融化,露出下面炽热的岩浆,尤里乌斯抬手握住他的手,无视掉了隐隐作痛的手背,真诚地说:“做得好。”


    法迪呆住了。


    尤里乌斯重复道:“你做得很好,法迪。”


    被冰封住的心融化在炽热的岩浆里,他的朋友用最炽烈的感情烧干净那些让法迪痛苦的东西。


    法迪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他颤抖地缩进轮椅里,被尤里乌斯握住的手不受控地打哆嗦,整个人恨不得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去。


    也许只有不被看到,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可尤里乌斯看到他了。


    在他沉默地求救里,只有尤里乌斯握住了他的手。


    “我……我做得,我做到了吗?”


    法迪声音颤抖,他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蜷缩在尤里乌斯保护下的生活里。


    如果没有尤里乌斯,法迪大概早就随便死在某次过分的训练里了。


    “你做到了,”


    尤里乌斯的声音平静又认真,他紧紧地抓着法迪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做到了,你杀掉了要害我们的人,你救了我们。”


    法迪,你救了我们。


    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让法迪平静了下来,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他的灵魂回到躯壳里,而眼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


    法迪将自己的头埋在尤里乌斯的双手之间,痛哭出声。


    那些痛苦、那些不安、那些煎熬的日日夜夜,都在眼泪中流了出来。


    尤里乌斯接住了下坠的情绪,接住了下坠的法迪。


    等法迪哭完以后,他温和地说:“辛苦你了,法迪。”


    随后,尤里乌斯看了一眼输液管,淡淡地说:“但是现在,你得给我拔针,输液器正在吸我的血。”


    “物理意义上的。”


    他补充道。


    法迪猛地抬起了头,看着一路长红(不是错别字)的输液管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影音室内,大家都有些不安,科斯塔库塔伸手捣了捣忧心忡忡的马尔蒂尼,小声问道:“要不我溜出去,找找尤里吧?”


    他同样忧心忡忡,眉毛紧紧皱起,“新老板是尤里乌斯的谁啊?怎么能让他单独和尤里乌斯在一起呢?”


    阿尔贝蒂尼给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吧。”


    他看向马尔蒂尼,宽慰道:“没事的,队医也在那边,尤里不会有事的。”


    马尔蒂尼强压下心底的不舒服,他点了点头,“队医在那边,我放心的。”


    科斯塔库塔看看阿尔贝蒂尼,又看了看马尔蒂尼,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没多久,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大家循声望过去,法迪被保镖推着走在前面,捂着手背的尤里乌斯戴着口罩,跟在他后面。


    看到马尔蒂尼以后,尤里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弯下腰小碎步越过法迪的身边,跑到马尔蒂尼腿边,用胳膊肘顶了顶科斯塔库塔的膝盖:“给我让个位,队医说了我没感冒,不传染。”


    劳累导致的低烧却是不传染,又不是病毒性感冒。


    科斯塔库塔一边嘟囔着“你干嘛不去后面坐”,一边飞快地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尤里乌斯坐在科斯塔库塔原来的位置上,拍了拍马尔蒂尼的手,“没吓着你吧?”


    正准备关心一下他身体的马尔蒂尼闻言哭笑不得,“你都晕过去了还要关心一下我有没有被吓着吗?”


    尤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小声说,“我没事我没事,现在也不发烧了,就是口渴,你看见我杯子了吗?”


    马尔蒂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瓶矿泉水,非常贴心地帮他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喝吧。”


    阿尔贝蒂尼顿时瞪大了眼睛,保罗什么时候去拿的?他怎么不知道啊?


    尤里乌斯道了声谢,从马尔蒂尼手中接过矿泉水,就被最前面,法迪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黑色长发的美丽男人微笑着看着面色各异的球员们,轻柔地说道:“你们好呀,我是法迪。”


    他用轻柔的声音抛下了一个惊天消息:“以后,我就是AC米兰的老板了。”


    大家顿时都惊呆了,只能听他继续说:“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更换老板并不会对你们产生负面影响,只会让你们过得更好,我计划给你们所有人涨工资,翻新米兰内洛,同时提高给球队的预算。”


    “一切球员安排都由教练安切洛蒂先生和副主席加利亚尼先生操持,我是外行,不打算干涉球队的管理,”他微笑着开了个玩笑,“你们也可以觉得我是只掏钱,不管事。”


    球员们笑了起来,最起码新老板的态度告诉他们,他并不打算让AC米兰过苦日子。


    “今天只是来和大家见个面,认认脸,”法迪继续说,“我不会长期留在米兰,加利亚尼先生会负责球队的大小事宜。”


    “很高兴认识你们,好好踢,今年如果能拿下一个冠军,我送每个球员一辆保时捷。”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马尔蒂尼却附在尤里乌斯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学出来驾照。”


    尤里乌斯缓缓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下次一定。”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就下次再说吧。


    法迪确实不打算在米兰留很久,但出于各种考虑,他在米兰购置了一栋豪宅,把钥匙给了尤里乌斯一份。


    “你偶尔去帮我看看就好,”法迪垂下眼睛,一派忧郁地说,“尤里,你知道的,我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


    “别担心,你还有我。”


    尤里乌斯说:“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法迪见好就收,他知道怎么让尤里乌斯心软,但这一招如果经常用,那就未必奏效了。


    和法迪见完面后,尤里乌斯拿着自己的包,小跑到停车场,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熟悉的停车位上,马尔蒂尼果然还在等他。


    尤里乌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听见马尔蒂尼漫不经心地问道:“和法迪先生谈完了?”


    虽然马尔蒂尼说得漫不经心,甚至他说这话时头都不抬地看手机,但尤里乌斯就是有一点莫名的气短。


    他点点头,强行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吃可乐鸡翅吗?”


    马尔蒂尼转头看着他,微笑着问道:“要做新菜?怎么不请法迪先生一起来家里吃晚饭?”


    “他今晚要去美国。”


    尤里乌斯回答道。


    原来不是不想请,是对方没时间。


    马尔蒂尼想,是不是有时间就要请对方来家里吃饭了呢?


    莫名其妙的烦躁笼罩在他的心口。


    但还没等他继续说话,尤里乌斯就说:“只有你喜欢可乐,也喜欢甜口的菜。”


    这话说得没错,两个孩子只喜欢甜点,但对于甜口肉食却反响一般,家里只有马尔蒂尼喜欢那种甜甜的肉食。


    缠绕在心口的烦躁突然消失了,马尔蒂尼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他甚至边发动车子边哼起了米兰的队歌。边哼起了米兰的队歌。


    尤里乌斯看着他,开始怀疑马尔蒂尼是不是也没睡好了。


    对了,在队医的科普下他才知道,睡六个小时那叫睡眠时间太短,不是正常睡眠时间。


    人类居然要睡这么久才算健康,尤里乌斯感到震撼。


    第60章 六十只尤里乌斯


    后来尤里乌斯回忆起那一天,却依然觉得茫然。


    那是非常平常的一天,时间来到了五月份,马尔蒂尼随队前往韩国参与最后的训练,两个孩子跟着老马尔蒂尼夫妇也一起去了韩国,所以这几天只有尤里乌斯独自在家,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复习场所。


    马尔蒂尼很忙,尤里乌斯也很忙,时差和日程让他们甚至凑不出一个合适的时间打电话。


    而在这种情况下,发短信就是最合适的了,尤里乌斯用镜头记录了自己眼中的一切,马尔蒂尼远在韩国,却没有错过院子里盛开的月季、没有错过准备在他们的花园里定居的玳瑁色小猫,也没有错过意大利碧蓝如洗的天空。


    而尤里乌斯,则是知道了队友们在国家队犯的蠢,加图索莫名其妙变成了意大利队的“队欺”,同时在两个人的对话中马尔蒂尼还八卦了一下皮耶罗和因扎吉的关系。


    当然,他由衷地希望两个人不要继续别扭下去了,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每次他们俩同时出现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总是会被吸引走,上次训练的时候托蒂光顾着看他们俩了,没注意看路还撞在内斯塔身上了。


    幸好内斯塔结实,要是换成因扎吉,保不齐要撞出来个好歹。


    尤里乌斯则回消息表示幸好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都没去,不然他真担心意大利队会出现“球员在训练中意外受伤”之类的新闻。


    在院子里第一朵盛开的月季凋零的那一天,尤里乌斯完成了那场对他意义非凡的考试。


    考试比他预料得要简单一些,尤里乌斯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要带什么去韩国,一边整理好了自己的文具。


    五月的意大利,散发着春季独有的浪漫芬芳,女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像小鸟一样快活地叽叽喳喳,她们偶尔一起看看尤里乌斯,随后响起更加热烈的嬉笑声。


    直到有一位女孩被她的女伴们推了过来,她的脚尖在地上碾了碾,白皙的面孔上晕出羞涩的红,但女孩大胆地看着尤里乌斯,她大大方方地问道:“亨特,你愿意做我的舞伴,跟我一起去毕业舞会吗?”


    尤里乌斯微微一怔,随后他歉意的说:“抱歉,我应该不会参加毕业舞会了。”


    “那你是要去韩国吗?”女孩看到他点头,笑容更热烈了:“那帮我转告马尔蒂尼先生,请他加油呀!”


    “好的,”尤里乌斯颔首,平静地说:“我一定会把话带给保罗的。”


    随后女孩跑回了她的朋友身边,尤里乌斯的心神却远渡重洋,飞去了那个陌生的国家。


    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就在那里,等待着他过去团聚。


    尤里乌斯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学校,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些重要的人。


    走过这条长街,再走两个街区,马上就要到家了,尤里乌斯把钥匙摸出来捏在手里,开始思考要带的行李。


    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尤里乌斯少爷,是你吗?”


    尤里乌斯猛地停住脚步,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一张,他十几年都不曾再见的面孔。


    那人见尤里乌斯回头,向着他快走了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泪流淌过女人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孔上,她激动又贪婪地看着尤里乌斯,嘴里不住地念叨:“谢天谢地,你长大了,少爷,你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好小伙子了。”


    “南希,”尤里乌斯轻声说,“好久不见。”


    南希是尤里乌斯六岁前的保姆,也是在南希的照顾下尤里乌斯才没有死于“意外”,顺利长大到了六岁。


    而从尤里乌斯被送走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任何与那个家庭相关的人了——直到他被枪击,一位略有些眼熟的管家才出现,通知了他退学的消息。


    南希含着泪点头,她并未过多寒暄,只是指了指路边的车子:“是叶卡捷琳娜小姐让我来接你的,少爷……叶卡捷琳娜小姐快不行了。”


    尤里乌斯的心中陡然升起几分防备,怎么就这么凑巧?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南希突然出现,带来的是那个家庭里对他最好的姐姐的噩耗。


    可南希似乎会未卜先知,她抢先一步说道:“少爷,别管那该死的阿斯坎尼亚家族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平复了一下心情,郑重地说:“阿斯坎尼亚家族已经不存在了,老爷和夫人都被小姐杀了。”


    “尤里乌斯少爷,你自由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让尤里乌斯愣在了原地,他的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茫然地问道:“……什么叫阿斯坎尼亚家族不存在了?”


    “少爷,有些事只有叶卡捷琳娜小姐才能告诉你,”南希难过地说道:“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她想在……前再见你一面。”


    过量的消息让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他的理智不知去了何方,身体却随着南希上了那辆黑色的林肯加长。


    南希没有再和尤里乌斯说话,她捏着十字架,用尤里乌斯听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尤里乌斯坐在真皮座椅上,这辆车里萦绕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可是这股香气异常熟悉,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闻过,但记忆却显示一片空白。


    叶卡捷琳娜并没有留在医院里,她在米兰的落脚点是郊区的一座庄园。


    尤里乌斯随着南希走入叶卡捷琳娜的起居室,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大量的医疗器械取代了华丽优雅的古董家具,出现在了这间贴着米色壁纸的卧室内,一个瘦削的身影躺在挂着蕾丝床幔的雕花实木大床上,但那不像他的姐姐。


    他的姐姐没有……没有这么小……


    我是在做梦吗?


    尤里乌斯被南希拽到了床边,床边过于狭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站立,其他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占据。躺在床上的女人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睛沉睡着,但那张脸不像叶卡捷琳娜,一点都不像他的姐姐。


    叶卡捷琳娜高大挺拔,她是十分有力量的女性,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就连拉大提琴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容亵渎……说实话,那时候她相比起一名乐手,看起来却像是能用弓弦把人活活绞杀的女战士。


    尤里乌斯已经十二年没见过叶卡捷琳娜了,那些温暖的回忆在他的脑海中渐渐褪色,连带着叶卡捷琳娜的面孔也模糊不清。


    可……可再怎么样,尤里乌斯也难以相信病床上孱弱枯败的女人,会是他的姐姐。


    床上的女人面色灰败,身体瘦弱得像一片流失了所有水分的枯叶,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五月的意大利早已温暖,可女人却盖着厚厚的鹅绒被,头上还戴着一顶厚实的毛线帽。


    “姐……姐姐?”


    尤里乌斯轻声叫道,似乎担心惊扰到某种无形的存在,他连呼吸都屏住了,可他的话音未落,床上的女人纤长的睫羽就开始轻轻颤抖,随后,那双眼睛睁开了,正对上尤里乌斯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


    女人重重地喘息两声,南希赶紧把女人的床升起来了,让她半坐在床上和尤里乌斯说话。


    “姐姐,”尤里乌斯轻声叫道,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我……”


    “你长大了。”


    叶卡捷琳娜温和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尤里乌斯的肩头轻轻一颤,随后他的手被一只枯瘦的手握住了。


    那只手冰冷、消瘦、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手不是被人类握住了,而是被一具骷髅扯住了。


    但叶卡捷琳娜握着他的手的力量却格外的大,尤里乌斯猝不及防被她生扯了过去,女人的面孔枯败,那双熟悉的金色眸子却变得格外大,她死死地盯着尤里乌斯的脸,一刻都不舍得挪开。


    半晌,叶卡捷琳娜依然贪婪地望着尤里乌斯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她叹息一般地重复道:“你长大了……”


    这个语气太古怪了,尤里乌斯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在尤里乌斯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是见到了尤里乌斯,叶卡捷琳娜最后一丝心愿也完成了。


    她看着他,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目光贪婪得就好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也像是在沙漠中脱水的旅人,见到绿洲的蜃影时最原始的渴求。


    冰冷的手指轻轻摸上尤里乌斯的面庞,这张面孔她已经十六年没见到过了,她只能幻想尤里乌斯的模样,随后在无边的痛苦中沉浮。


    但真正见到尤里乌斯,叶卡捷琳娜却把自己的痛苦抛之脑后,她只觉得愧疚。


    她愧疚于尤里乌斯人生中最重要的十二年,她都没有陪伴在尤里乌斯身边。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掉落了第一颗牙齿呢?


    这个孩子变声的时候,声音听起来也像小鸭子一样吗?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怎么一个人逃出来的呢。


    汹涌的情感夺眶而出,叶卡捷琳娜张开自己纤细的手臂,一把把尤里乌斯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仿佛是为了弥补十八年前,尤里乌斯没有得到过的那个怀抱,叶卡捷琳娜抱得很紧,用力到她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毕现。


    这一次,想要把孩子从她的怀里夺走,只能拗断她的手臂。


    她再也不会松手了。


    “尤里,我的尤里,”


    叶卡捷琳娜颤抖的声音在尤里乌斯的耳边响起,尤里乌斯不知怎么的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他呆呆地望着呼吸机上的那个相框,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


    “宝贝……”


    炽热的眼泪流到了尤里乌斯的脖颈里,烫得他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想推开这个贫瘠的怀抱,但手脚却没有一丝力气。


    “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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