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前的夏天,叶卡捷琳娜在神秘的丛林深处,邂逅了她一期一会的奇迹。
年少的叶卡捷琳娜性格傲慢,阿斯坎尼亚家族对她寄予厚望,自她出生起就被抱到了掌权的祖母房内,由祖父和祖母两位叱咤风云的政治动物亲自哺育长大。
叶卡捷琳娜和她庸碌的父亲并不亲近,所有人都说叶卡捷琳娜比她的父亲更加优秀,久而久之,就连那个血缘上是她亲生父亲的男人都开始嫉妒她的才能。
但叶卡捷琳娜不在乎,她出生后家族的荣耀权柄达到顶峰,祖父母为她取了一个如此伟大的名字,就是要她越过她的父亲,继承整个家族,带领整个家族走向更高的巅峰。
“你要记住,婕琳,”祖母的声音温和,她不需要厉声呵斥,因为没有人会把她的声音当作耳旁风,“你的父亲是个无能的蠢货,对于蠢货,你要统治他们,而不是任由他们做出各式各样的蠢事。”
祖母有四个亲生子女,但只有叶卡捷琳娜是她亲手抚养长大,从能够握住笔开始,叶卡捷琳娜就知道,自己的手生来就是要抓住荣耀的。
她一直做得很好,知进退,识时务,恩威并施,聪明绝顶,她与祖父祖母一般,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可是这样的叶卡捷琳娜,却爱上了一双清澈如潺潺小溪一般的翡翠色眼眸。
二十二年过去了,叶卡捷琳娜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有一双翡翠色眸子的男人攀附在树枝上,手里抱着一台相机,正专心致志地拍摄着距离他不过几米的蛇。
那是一条成体的亚马逊巨蝮,如果被它咬中,短短一个小时人类就会死去。
他就像叶卡捷琳娜命中注定的那条亚马逊巨蝮,用致命的魅力俘获了叶卡捷琳娜的爱情。
而叶卡捷琳娜也是他生命中那条不该出现的亚马逊巨蝮,夺走了他的生命。
她与那个男人一见钟情了。
男人的名字是萨尔瓦多,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身世,只知道他婴儿时期是由动物抚养长大的,直到六岁才被一支探险队带回人类的世界。
而长大了的萨尔瓦多回到了这片熟悉的丛林,做起了野生动物摄影师。
“动物就像人一样,”萨尔瓦多一边给手里的山鸡涂上蜂蜜,一边对叶卡捷琳娜说道,“人有感情,动物也有感情,我们和动物其实没什么区别。”
叶卡捷琳娜笑着看向他,“那你是一只野兽?我也是一只野兽吗?”
“不,婕琳,”萨尔瓦多翡翠色的眸子望着她,里面是叶卡捷琳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深情与柔软,“我们与野兽的区别是有些野兽会抛弃自己的家庭,而我们不会。”
“我会为了你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女王。”
她抬脚踩上萨尔瓦多的膝盖,雪白的脚趾一路向上,划过男人有力的大腿,叶卡捷琳娜扬起下巴,骄矜地说道:“我允许你一直侍奉我,我的战士。”
叶卡捷琳娜来到这里是因为家族的试练,每个成年的孩子都要独自在这片丛林中生活一个月,活着走出去的是阿斯坎尼亚家族的成员,死在这里的什么都不是。
叶卡捷琳娜决心带萨尔瓦多回德国,她本就是要继承家族的,叶卡捷琳娜有信心说服祖父祖母,让萨尔瓦多成为她的丈夫。
她从不需要通过婚姻获得好处,叶卡捷琳娜只凭自己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了,她不知道命运最喜欢的就是戏剧性的转折,喜欢让拥有所有的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喜欢让相爱的人天人永隔。
萨尔瓦多在这里陪她多停留了一个月,叶卡捷琳娜要求他不许介入自己的试炼,于是她在外打猎,选择栖息地,收集水源与食物,萨尔瓦多在密林中拍摄他们遇到的生灵们,也许是因为他在这里长大,动物们对他的攻击性低得惊人。
年轻人们炽烈地相爱了,狭窄简陋的居所内,叶卡捷琳娜着迷地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发出轻微的呓语:“……你是神灵吗?”
萨尔瓦多抓着她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我现在还像神灵吗?”
她被逗得咯咯笑,“你现在像野兽。”
萨尔瓦多相比起人类,确实更像一头野兽,他像这片庞大古老丛林中诞生出的野兽神明,与突兀闯入的叶卡捷琳娜相爱了。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叶卡捷琳娜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了祖父,她坚持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停留一段时间,随后又告诉了祖母自己的爱情。
祖母并不介意这件事,她本就不打算把叶卡捷琳娜嫁出去,叶卡捷琳娜当然拥有享受世间一切乐趣的权利。
她只是叮嘱叶卡捷琳娜玩得开心。
可是这时候,有人终于坐不住了。
那个庸碌了一辈子的男人难以接受女儿的离经叛道,他联手兄弟篡权夺位,随后杀掉了他的兄弟。
而这个男人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叶卡捷琳娜订婚。
沉浸在爱情中的叶卡捷琳娜在这一天,得到了她生命中最宝贝的东西。
“那就是你。”
叶卡捷琳娜灰败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贪婪地看着尤里乌斯年轻的面孔,这张脸上能看出她的影子,也能看出他的影子。
他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尤里乌斯却难以接受这件事,“你是说,我其实是你的孩子?”
叶卡捷琳娜点了点头。
过往的无数回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流星一般击中了尤里乌斯的心脏,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没有一丝欢愉的回忆齐齐涌上他的心口,如同水泥一般堵在他的心脏上。
尤里乌斯的嘴巴张张合合,但最后,他问道:“……你,你是因为爱把我生下来的吗?”
“当然,”叶卡捷琳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和你爸爸,我们都很爱你。”
时光仿佛回到了萨尔瓦多知道她怀孕的那个早上,高大的男人面孔上满是孩子一般的喜悦,他想拥抱她,却怕自己笨手笨脚把她磕坏了,只能绕着她打转,像一条忠诚的大狗。
她尝试给自己的小孩解释清楚:“我很爱你的爸爸,你的爸爸也很爱我,你是因为我们相爱而来到我的身体里的,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爸爸很爱很爱你,他为你的到来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萨尔瓦多最后把额头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上,他的眼泪打湿了叶卡捷琳娜的衣服,他哽咽着,不停地感谢叶卡捷琳娜。
“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婕琳,”萨尔瓦多虔诚地亲吻她的小腹,“也谢谢你为我带来了新的家人。”
他按照这里的传统,为叶卡捷琳娜腹中的孩子取了个小名。
“波洛玛,在乔克托族的语言中代表神圣的恩赐,”叶卡捷琳娜轻轻抚摸着尤里乌斯的后背,轻声说,“你是上天给予我们的恩赐。”
“你的大名是我取的,尤里乌斯,多么伟大的名字,”叶卡捷琳娜轻蔑地说:“那群贱种以为给那个蠢货取名恺撒就能抹杀你的存在,他们是痴人说梦。”
“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孩子,不是科技的产物,不是政治的果实,你是因为爱来到这个世界的,你值得所有的爱。”
变故陡然发生,萨尔瓦多为了保护叶卡捷琳娜被杀,叶卡捷琳娜被强行带回阿斯坎尼亚家族,但她没有束手就擒,她用尽浑身解数让尤里乌斯出生,让尤里乌斯活了下来。
“你本来应该跟着我,嫁到兰斯家。”叶卡捷琳娜轻轻抚摸尤里乌斯的头发,“但是他们把你藏起来了,我投鼠忌器,这才忍耐了许多年。”
“但是,你不用怕了,”她低头,如母亲一般亲吻尤里乌斯的额头,“我把他们都处理掉了,你自由了,尤里。”
我要和这个腐朽的家族一起下地狱了,但是我的孩子值得更好的未来。
尤里乌斯呆呆地看着她,他小声叫道:“妈妈……”
不是要切掉他耳朵的妈妈,不是用花瓶砸他的妈妈,也不是一耳光把他的鼻血打出来的妈妈。
是他的妈妈,是深爱着他,一直思念他的妈妈。
是他的妈妈。
叶卡捷琳娜心如刀绞。
她生育尤里乌斯的时候被人下了狠手,注定命不久矣,可是为了她的孩子,叶卡捷琳娜在病痛缠身的情况下毅然扶持了兰斯家族上位,吞并了阿斯坎尼亚家族。
她无法陪伴她的孩子长大,那她就利用有限的生命为他的孩子扫平面前一切障碍。
她要她和萨尔瓦多唯一的孩子一辈子都幸福顺遂,此后都是光明大道,尤里乌斯一辈子喜乐平安。
这件事情是她能做的,也是她代替萨尔瓦多唯一能做的。
叶卡捷琳娜在那个下午过世了。
尤里乌斯抱着她,叶卡捷琳娜的体温在他的怀中一点一点流逝,他的眼睛痛得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就像他也留不住他母亲的生命。
尤里乌斯轻声说:“妈妈,再见。”
人生的遗憾总是这样,让人无可奈何。
可是叶卡捷琳娜没有遗憾了,她为爱人完成了复仇,扫平了亲子人生中最大的危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认回了她唯一的孩子。
她的人生没有遗憾了,是时候去另一端的世界与她的爱人团聚了。
叶卡捷琳娜的身后事早就安排妥当了,尤里乌斯被送出那座庄园,司机恭敬地问他想去哪里,尤里乌斯下意识回答道:
“机场。”
他要见到马尔蒂尼,就现在。
第62章 六十二只尤里乌斯
本届世界杯由日本和韩国共同举办,尤里乌斯赶到机场才知道,他订的机票其实是错误的,他不应该去首尔,而是应该买一张前往日本的机票。
大部分小组赛都在日本举行。
尤里乌斯站在机场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累到话都不想说了。
他第一次如此茫然,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他像被真空隔离了,没有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人愿意看见他。
手机“叮”得响了一声,尤里乌斯低头去看,马尔蒂尼正在给他通报行程,他的小组赛结束了,明天他们将回到首尔,大概晚上落地。
马尔蒂尼还顺便询问了一下尤里乌斯什么时候到,需不需要他安排人去机场接他。
这条消息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尤里乌斯死死地捏着手机,仿佛是抓住了马尔蒂尼递过来的那只手。
他要见到他。
米兰机场没有直飞首尔的机票,尤里乌斯买到的机票需要到阿联酋中转,等他落地首尔的时候,最后一丝温暖的阳光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尤里乌斯站在机场外,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那张脸,他不能这样见到马尔蒂尼。
以马尔蒂尼的敏锐和对他的了解,他一眼就能看出尤里乌斯的不对劲。
这不好。
尤里乌斯对自己说,马尔蒂尼还有比赛,我不能干扰他的情绪。
他抹了把脸,对着玻璃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玻璃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可尤里乌斯不用看就能感受到,他的手依然在发抖。
他的灵魂像是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尤里乌斯对着玻璃微笑,灵魂却在恸哭。
尤里乌斯想,原来我是被爱着的,我不是不值得被爱,把我带到世界上的那两个人都很爱我。
即使叶卡捷琳娜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告诉尤里乌斯,可是她一个怀着孕的女孩,要在危机重重的家里保全自己腹中的生命,其中艰辛苦楚自然不必多说。
他的爸爸更是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城市里。
他们为了保护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这不只需要责任心,还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尤里乌斯的眼睛有些发热,他看着玻璃中的自己,小声说,“原来我也值得被爱啊……”
他不明白什么是爱。
小时候他从书里看到父母都喜欢孩子,他尝试过去亲近他的“父母”,可是换来的只有毒打和禁闭。
后来去了那里,他也接触不到任何像书中描绘的“爱”一样的感情,那里只有仇恨、愤怒与痛苦,尤里乌斯一天一天长大,可是那个问题始终横亘在他的心里。
到底什么是“爱”?
他不知道,后来他曾经问过比他更加聪明的法迪,可法迪也不知道。
而那些每天除了发怒就是偷懒的教官看起来也没有这种感情。
直到那个晚上,尤里乌斯在禁闭室里,透过那个狭小的缝隙,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金发的身影,他张开手臂奔跑在绿茵场上,电视里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大喊他的名字:“我们的金色轰炸机——尤尔根·克林斯曼——!!!”
那个平日里总是责打孩子们的教官猛地从沙发里蹦起来,他手里还举着一瓶啤酒,如同孩子一般振臂欢呼:“我爱你克林斯曼!你就是最棒的球员!你是德国的骄傲!”
他的声音和电视中主持人的声音混合,尤里乌斯有些听不清楚,他把耳朵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却也只听清楚了“……克林斯曼如今效力于意大利足球联赛的国际米兰队……”
尤尔根·克林斯曼会被爱,最棒的球员会被爱。
尤里乌斯想,那如果我也能成为最棒的球员,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人爱一下他。
小小的孩子记住了那个在他的生活中惊鸿一瞥的名字,尤里乌斯把“最棒的球员”这个渺小又伟大的愿望藏在心底最深处,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但如果他能离开这里,他想去国际米兰,他也想成为克林斯曼。
他想被爱。
岁月磨灭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但当尤里乌斯站在机场的购票处前,命运在他的耳边回响起那一夜,他听到的解说的话。
“效力于国际米兰的克林斯曼,我们的克林斯曼,没有人会不爱他的克林斯曼,最棒的球员。”
原来那天晚上我听见了。
那时,尤里乌斯一边想,一边买下了前往米兰的机票。
虽然他没有成为“国际米兰的尤里乌斯”,但他成为了“AC米兰的尤里乌斯”。
这也很好,尤里乌斯想,马尔蒂尼很好,AC米兰很好,罗森内里也很好。
那被他们都喜欢着的我,是不是也很好呢?
尤里乌斯想。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样子的他不能直面马尔蒂尼,他得去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而解决情绪不对最简单的办法……尤里乌斯拦下一辆出租车,用简单的韩语对司机说:“去酒吧。”
感谢日韩世界杯,考虑到比赛结束意大利回原地解散,马尔蒂尼有可能带着孩子们在亚洲这边玩,尤里乌斯提前学了中日韩三种语言……虽然因为中文太难了,尤里乌斯学得菜菜的,但基础的韩语和日语他能听懂能书写的。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乘客,目光着重落在了尤里乌斯穿着的那件外套上——Burberry的新款,他懂了。
司机一脚油门,把尤里乌斯送去了首尔最繁华热闹的Club。
尤里乌斯并没有注意这么多,下车以后他把外套塞到背包里,只穿着黑色的衬衣和牛仔长裤,走进了这家Club里。
门口的安保打量了他几眼,尤里乌斯一边走一边卷起一截袖子,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和手腕上名贵的手表,他面无表情地进了门,果然没有人来拦他。
尤里乌斯要了一杯伏特加。
他的目光落在杯子里的冰块上,耳朵里充斥着动感吵闹的音乐,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尤里乌斯一点一滴剥离出自己的情绪,他并不酗酒,但他今晚需要一点酒精来平复这件事的余波。
最起码,他得在他和马尔蒂尼明天见面之前把这件事平复好。
在酒精的作用下,尤里乌斯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的心变得空落落的,但其他的感官却越发灵敏,他的听觉很优秀,能听清楚音乐之下他人交谈的声音。
“……我们都安排好了,不管他意大利队还是德国队,我们伟大的大韩民国国家男子足球队什么都不怕,他们都会败在我们的球员脚下的。”
“哥,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一定把最大的蛋糕留给哥。”
“对对,裁判我们也都打点好了,哥不用担心。”
真好。
尤里乌斯想,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他最不平静的时候送来了新的沙包。
他转过头,鹰隼一般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拿着文件,对着电话那头高谈阔论的年轻人身上。
起先,那个年轻人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很快,那种被凝视感就让他有些不安地开始四处逡巡,他看了周围一圈都没有发现那道刀锋般锐利的视线,年轻人骂了几句脏话,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神秘的金眸。
他顿时呆住了。
那真是一张野性到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面孔。
男人蜜色的皮肤仿佛经过了蜂蜜和乳香的长久浸泡,沁出一种温润的光泽,这个陌生的异国男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眸中暗藏挑衅与引诱。
年轻人呆呆地回望这个美丽的银发男人,银发男人的瞳孔仿佛是封印着烈阳的琥珀,夜店的灯光落在他英俊的面孔上,他像供奉在神庙里的黄金祭器,邪性而不可侵犯。
见他望着自己,银发男人的面孔上漾起一点似笑非笑,他的目光近乎赤/裸地顺着年轻人的面孔一路下滑,年轻人下意识夹了夹腿,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男人笑了起来,隔着喧闹的夜店,银发男人一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叉开放在唇边,殷红的舌尖从口腔中探出,灵巧地掠过两根手指间的空隙。
年轻人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他的目光完全被这个神秘的男人吸引了,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在他的注视下,男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走向了这家酒吧的后门。
年轻人把资料塞进包里,把包背在了自己身上,随后粗暴地喝令保镖都不许跟上来,像只哈巴狗一样殷切地追向了那个银发外国人的背影。
那个外国人似乎也有意等他,可每次年轻人都只能捕捉到那个背影,他跟着他一路跑到了那扇熟悉的酒吧后门,酒吧后门发出“吱呀——”一声在他身后闭合,年轻人着急地四处寻找,却被一条胳膊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说实话,那个人真的很有水平,他的胳膊死死地勒在了年轻人的脖颈处,年轻人的脚四处蹬踹,手也紧紧抓住了那条有力的胳膊,只可惜因为身高差距,他被背后的人生生勒离了地面,直到他失去抵抗的力气昏死过去,那个人才把他松开。
尤里乌斯花了一点时间从这个年轻人嘴里掏出了事情原委,保存完录音以后,他一拳把这个混球打晕过去,随后自己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
我应该感谢一下那群人吗?如果不是他们,我可能没办法把消息这么顺利地掏出来。
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地想,还是算了,想想怪恶心的。
但是这件事很明显不能这么算了,这人也能算得上是个污点证人,尤里乌斯检查了一下那些资料,发现自己基本看不懂,索性直接装进了包里。
他是看不懂,但肯定有人能看懂。
只是资料能塞进包里,但是这个人他却不能塞进包里。
不然这个人就不是青一块紫一块,而是东一块西一块了。
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下,目光却落在了垃圾桶里。
——找到运输工具了。
他想。
第63章 六十三只尤里乌斯
当天晚上,马尔蒂尼接到了尤里乌斯的电话。
“保罗,”尤里乌斯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能下来接我一下吗?哦对,也请你叫上教练先生吧。”
他补充了一句:“酒店说你们包场了,你不下来我上不去。”
马尔蒂尼把扑克牌往蹲在一边的科科手里一塞,急匆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有些吃惊地问道:“为什么要叫上教练?不对,你怎么现在过来了,尤里?”
他担忧地追问:“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别担心,我马上下来。”
尤里乌斯沉吟片刻,对马尔蒂尼说:“不用着急,保罗,我只是给你们带了点韩国特产,需要你们尽快处理一下。”
韩国特产?
马尔蒂尼顿时一脑门问号,但路过的因扎吉耳尖地听见了他电话里的声音,本来打算和维埃里一起去打牌的因扎吉顿时走不动道了,他抬手抓住保罗的衣角,兴奋地问道:“尤里来了吗?”
因扎吉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但这个熟悉的名字顿时吸引了娱乐室内其他意大利队员的目光。
马尔蒂尼有点头疼,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对因扎吉解释道:“他带了特产过来。”
因扎吉和维埃里牌也不打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马尔蒂尼就往电梯走去。一边走,维埃里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尤里带特产一定不会少了我们的,保罗我们和你一起下去拿。”
“等等!”马尔蒂尼被他们两个人裹挟着离开了娱乐室,甚至来不及去找教练,只能对着加图索大喊:“里诺,去叫先生,我们大会议室见。”
加图索愣了一下,分特产为什么还得叫教练去会议室?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尤里乌斯担心队友在特拉帕托尼手里不好过,所以多带了一些特产准备分给特拉帕托尼。
哈,臭小子真是想多了,谁不知道特拉帕托尼自己就是球员出身,有些时候他看起来是挺不近人情的,但其实特拉帕托尼和意大利队大部分人都关系不错。
不过尤里乌斯毕竟是为队友筹谋,这份心意加图索还是很受用的。听了马尔蒂尼的嘱托,加图索也丢下牌,起身去找特拉帕托尼去了。
集训的日子还是很无聊的,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牌,跟着加图索去找了特拉帕托尼。
去找特拉帕托尼不是目标,目标是跟着特拉帕托尼一起去看看AC米兰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扎吉和维埃里“挟持”着马尔蒂尼下到一楼,三人走出电梯,绕过漂亮的装饰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酒店前台处,拖着一个脏兮兮大箱子的尤里乌斯。
看着他们三个一起下来,尤里乌斯面不改色,但马尔蒂尼却能从细微之处读出尤里乌斯的疑惑,于是他无奈地解释道:“我准备下来接你,pippo听到了,他和bobo非要一块下来。”
“让你们两个搬特产,那多不好意思啊。”
维埃里笑得热情,他上前准备帮尤里乌斯拖箱子,却被尤里乌斯反手往前推了一把:“赶紧上去,我有点着急。”
bobo一愣,尤里乌斯咋这么着急?难道是急着上厕所?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一想到这,维埃里顿时反手扶住了因扎吉的肩膀,“走走走,pippo快去按电梯,我们赶紧上去。”
可不能让我兄弟憋坏了。
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
因扎吉:???
为什么bobo态度变得这么快?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坐上电梯以后,马尔蒂尼疑惑地问道:“这个箱子是从哪来的?怎么看着脏兮兮的?”
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下,“我路边捡的。”
马尔蒂尼更疑惑了,但还没等他多问两句,电梯就到了意大利队居住的楼层。
加图索蹲在大会议室门边,对着刚走出电梯的四个人招了招手:“这边,保罗。”
尤里乌斯跟在几人身后,一进会议室他就怔住了,只见意大利全员集合,每个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教练特拉帕托尼坐在沙发上,看见尤里乌斯进来后立刻站了起来,他也有些好奇为什么尤里乌斯要叫他一起过来,但特拉帕托尼并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这个年轻人寒暄了几句。
看见这么多人,维埃里这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事情,他好奇地对着把箱子放平在地上的尤里乌斯问道,“你给我们带了什么特产?总不会是泡菜吧?”
“不是,”尤里乌斯平静地说,“是韩国特产,泡菜是中国传过来的。”
因扎吉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嗯……就是韩国的特产,”尤里乌斯打开箱子,介绍道:“韩国贱人。”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那个脏兮兮的箱子里蜷缩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四肢被一根棕色的带子捆在了一起,嘴巴里塞着一团A4纸,整个人鼻青脸肿的。
箱子一打开,那年轻人见到这么多外国人,顿时像发狂的猪一样扭动起来,嘴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MaMaMiya!”内斯塔惊恐地叫道:“我们是意大利人,不是意大利Mafia!我们不买卖人口的!”
尤里乌斯愣住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马尔蒂尼,疑惑地问道:“难道意大利Mafia还买卖韩国人吗?”
“这是违法的,尤里!”
加图索同样惊恐地大喊:“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不然尤里就得去坐牢了!”
大家顿时乱成一团,直到尤里乌斯站起来,大喊道:“停——!”
看见这群意大利人不再惊恐地捏着小鸡手群魔乱舞了,尤里乌斯深呼吸了一下,指着箱子里的年轻人,非常直白地说:“这个傻屌操纵比赛,要搞你们。”
大家顿时愣住了,主教练特拉帕托尼的脸色顿时冷沉了下来,尤里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把这群人丢他们那里,他们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从年轻人包里翻出来的文件,放在桌子上,对着特拉帕托尼继续说道:“我听见他们要打点裁判,操纵你们的比赛。这是纸质资料,我还有问询录音,不过怕都不保险,我就把他当特产给你们带过来了。”
加图索惊恐地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带出来的?”
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下,那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于是他干脆直接演示给加图索看了。
面对一群意大利球员,尤里乌斯重复了一遍他在Club里表演给年轻人看的那一套。
但等他演示完,大家都不说话了,尤里乌斯补充道:“我这么做完,又看了他一眼,他就跟我出来了。”
他看了看沉默的球员们,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人说话。
你看,人都是这样的,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但很快,因扎吉和维埃里打破了这个僵局——因扎吉非常自豪地鼓起了掌,维埃里则是吹了一个轻佻的口哨。
“做得真棒,宝贝!”维埃里赞赏地说:“我和pippo的本事你都学会了!”
下一刻,整个意大利队都动了起来,皮耶罗一脸狰狞地指着因扎吉,大喊:“法比奥,给我打他!”
整支球队顿时分成两支小队,他们一边发出尖锐的爆鸣,一边分别追着因扎吉和维埃里揍,维埃里和因扎吉顿时被打得抱头鼠窜。
饶是如此,因扎吉还火上浇油地大喊:“尤里你真棒!你简直太棒了!你是意大利最有魅力的小伙子!”
皮耶罗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蠢货!没看见人家家长就在旁边吗?!皮耶罗痛心疾首地想到,在马尔蒂尼眼皮子底下你都不老实,还带坏了人家家里的小孩,我要不揍你,待会就得是保罗来揍你了。
这么想着,皮耶罗邦邦给了因扎吉两拳。
马尔蒂尼确实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得非常剧烈,几乎要从他的胸腔内蹦出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尔蒂尼呆呆地看着无辜站在原地的尤里乌斯,他和这个可恶的小德国人生活了两年了,但在马尔蒂尼的印象里,尤里乌斯一直还是最开始见到的,桀骜不驯的孩子模样,他就像马尔蒂尼的彼得潘,永远都不会长大。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尤里乌斯完成了自己的蜕化,他长成了一个大人,一个英俊、可靠、被万众追捧的,十分有魅力的成年男性。
这真奇怪。
马尔蒂尼想,我应该为尤里乌斯感到开心,但这一刻我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酸涩,真奇怪啊。
打断这片混乱的是教练特拉帕托尼,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揣着手站在一边的尤里乌斯,严肃地问道:“尤里乌斯,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我可以,”
尤里乌斯同样认真地回答道:“我亲耳听到的,并且我有录音和文字为证。”
“好,”特拉帕托尼说,“你把录音传给我,谢谢你,孩子。”
他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格,尤里乌斯把自己手机里的录音传给他,文件也留在了桌子上,就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他们出门前,听到了特拉帕托尼在给人打电话:“叫上足协的人,来大会议室开会,出事了……”
尤里乌斯跟着马尔蒂尼回到了娱乐室,但是现在大家都顾不上打牌了,如果尤里乌斯带回来的那个消息属实,那这届世界杯将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柄。
这太糟糕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只尤里乌斯
操纵裁判,这听起来可不是件好事。
韩国队的比赛比他们晚几天,虽然日韩是本届世界杯的东道主,但说实话,这两个国家算不上是意大利的劲敌。
就算日本队和韩国队在亚洲排名较为靠前,但意大利队底蕴深厚,意甲号称“小世界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最好的联赛就在意大利。
马尔蒂尼有些不安地蹙起了眉,他坐在沙发上,尤里乌斯却没有坐在他身边,反而是坐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见他表情不对,尤里乌斯轻轻往他的腿上靠了靠,小声说:“保罗,你别害怕。”
马尔蒂尼一怔,那股不安顿时化为一阵令他哭笑不得的无奈。
害怕?怎么会害怕?
毕竟这种感情,对于作为意大利国家队兼AC米兰双料队长的马尔蒂尼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他是这两支球队的灵魂人物,早就失去恐惧的权利了。
可是尤里乌斯总是这样。
从被马尔蒂尼捡回家开始,尤里乌斯就一直想保护马尔蒂尼,无论是刚开始误会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是坏人,还是在比赛里,尤里乌斯永远乐于给马尔蒂尼出头。
是的,尤里乌斯给马尔蒂尼出头。
之前比赛的时候,马尔蒂尼防守时被人拽倒的时候,尤里乌斯总是第一个冲过来。
银发黑皮的漂亮青年面无表情,却硬是跑出了一种“谁动马尔蒂尼,我就干谁”的气势。
有些时候他都懒得管针对他自己的犯规,但每一个对马尔蒂尼犯规的人都会迎来尤里乌斯的“报复”。
马尔蒂尼伸手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脑袋,轻声说,“没有害怕,只是有点担心。”
他不是有点担心,他是很担心。
尤里乌斯却小声对他说,“你别担心,如果你的比赛裁判要当贱人,我就去套他麻袋。”
这话他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顾忌身边还有其他人。
托蒂有些震惊地用胳膊肘捣了捣内斯塔,小声说:“我去!保罗是怎么养孩子的?”
听见可疑的消息,自己动手获得了资料,但觉得只有纸质资料和录音不够保险,干脆把“污点证人”打包给他们带来了。
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包。
保罗也不是这脾气啊,那怎么把自己家的小孩养出了这样的性子?
内斯塔瞪了他一眼,他看起来有些焦虑。
尤里乌斯并不避讳,他直接在意大利全队面前把从那个韩国贱人嘴里掏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大家都听见了韩国足协的肮脏行为,内斯塔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们不知情地上场,将会发生何等惨痛的事情。
“你今晚留下来。”
马尔蒂尼整理了一下心情,伸手握住了尤里乌斯的胳膊,轻轻捏了捏:“我自己睡一个房间,你今晚和我挤挤。”
尤里乌斯的嘴唇动了动。
他本来打算告诉马尔蒂尼自己可以订酒店,但这段时间,马尔蒂尼来参加世界杯,尤里乌斯在家里准备高考,他们确实不少日子没见了,可尤里乌斯刚刚经历了情感上的剧烈激荡,他不确定马尔蒂尼有没有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此时此刻,他的理智在尖叫:“不可以”
他的心平静地说:“和保罗待在一起。”
理智:“不可以!你熟悉保罗,保罗同样熟悉你,留下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不可以干扰保罗的比赛!”
他的心依然平静:“留下来,待在保罗身边,哪都不许去。”
尤里乌斯被理智支配了许久,他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胳膊上,属于马尔蒂尼的手,决定短暂听一下心的建议。
我需要保罗。他想。
“……行。”
他再一次往马尔蒂尼身边凑了凑,轻轻把自己的头依偎在马尔蒂尼的膝盖上。
马尔蒂尼垂眸看着把头轻轻靠在自己膝盖上的尤里乌斯,在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脑袋。
国家队内的暗流涌动他不是察觉不到,尤里乌斯带来的消息过于炸裂,如果这是真的,没有被提到的韩国小组赛对手葡萄牙队,已经身处于无形的危险之中了。
甚至尤里乌斯自己,也处在危险之中。
马尔蒂尼的目光悄然在窃窃私语的队友身上扫视一圈,他能读出潜藏在平静表皮下的不安,每个人都很不安,意大利队从来不畏惧对抗,但竞技体育不应该沦为恶德的乐园。
马尔蒂尼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家都早点回去睡觉吧,别再想了,相信先生。”
“保罗……”
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但马尔蒂尼对大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强调道:“别再想了,回去睡觉。”
他做了许多年国家队队长,大家都很信任他,在他的安排下,意大利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回了房间,马尔蒂尼也带着尤里乌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柔软的白T恤,又找出自己没有穿过的内裤,一起递给尤里乌斯,“挂在右边的毛巾我没用过,你可以用。”
尤里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了马尔蒂尼递来的衣服。
马尔蒂尼对他笑了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先去洗澡。”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难过?”
尤里乌斯下意识追问道:“什么?”
“我不是傻子,”马尔蒂尼说,“尤里,你喝酒但不酗酒,偶尔喝酒也是啤酒居多,但是刚刚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烈酒的味道,这不是你的风格。”
“你先去洗澡,再吃点东西,然后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尤里乌斯怔住了。
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马尔蒂尼卸下了严肃的外壳,他上前一步,轻轻捧住尤里乌斯的脸,大拇指擦过尤里乌斯的眼角,轻声道:“我能看出来你哭过。”
氤氲的水雾内,尤里乌斯站在花洒下,但他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脸。
眼睛确实有点发红,还有点肿,但这不能说明他哭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喝酒的缘故。
他想,为什么保罗就那么肯定我出事了。
架子上的洗浴用品和他们在意大利的家里用的是同一款,熟悉的香气充斥在狭小浴室的每个角落里,尤里乌斯在温热的水流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时间其实也没什么能吃的了,但听见队员说自己饿了,厨师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盘肉酱意面给马尔蒂尼,马尔蒂尼端着盘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却在门口碰到了抱着零食袋的皮耶罗。
“小桑和弗朗贡献的,”皮耶罗对着马尔蒂尼笑了笑,把零食袋递到了马尔蒂尼手里,“我担心尤里乌斯没吃晚饭,你一起给他拿进去吧。”
“谢谢,”马尔蒂尼没有拒绝,“也帮我谢谢亚历桑德罗和弗朗西斯科。”
皮耶罗又笑了笑,对他摆了摆手,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等马尔蒂尼进门,尤里乌斯穿着他的T恤,正在浴室里搓洗自己的衬衣和长裤。
他洗东西洗得很快,马尔蒂尼刚把盘子放好,浴室里的水声也紧跟着停了,尤里乌斯抱着两件衣服走出来,从马尔蒂尼的箱子里翻出了两个折叠衣架。
“你什么时候给我装进去的?”
马尔蒂尼疑惑地问道。
“一直在里面啊,”尤里乌斯一边回答,一边把衣服挂在了高处,“你箱子里我还给你装了个便携式的熨斗。”
马尔蒂尼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是我装的啊。”
尤里乌斯晒好衣服,转身走到了小茶几面前。
意大利足协还是很舍得给队员们花钱的,每个房间不仅有一张舒适柔软的大床,甚至还有个小沙发和茶几。尤里乌斯的胃口一般,但还是很快吃完了意面,马尔蒂尼把盘子放到玄关柜上,明天保洁人员会来收拾的。
尤里乌斯去刷了个牙,站在室内环顾一圈,对马尔蒂尼说,“我睡沙发?”
“不用,”马尔蒂尼说,“沙发不太舒服,床够大,你和我一起睡好了。”
反正他们都是男人,一起睡也没关系。
尤里乌斯愣了愣,却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马尔蒂尼放好盘子,坐回到沙发上,他看着坐在床尾的尤里乌斯,心平气和地说:“所以,出什么事了?”
尤里乌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马尔蒂尼讲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
他能怎么说呢?
嘿保罗,你肯定想不到,我妈妈不是我妈妈,我姐姐也不是我姐姐。
我的姐姐才是我的妈妈,她被她的父母暗算了,所以我才被欺凌至此。
……所以,其实我也是因为爸爸妈妈的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我像克里斯蒂安,也像丹尼尔,我也是因为被爱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这听起来很奇怪,尤里乌斯想,但我就是很在意这件事。
在无数个呼吸都伴随着疼痛的夜晚,我总在思考我出生的意义,如果我的出生是为了吃苦,那为什么我没有权利拒绝出生?
法迪说,他妈妈那边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之前,其实是知道自己一辈子要经历什么,所以每个人的出生,都是因为觉得这辈子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曾经难以理解这件事。
于是我问法迪,那未来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忍耐这样的生活。
法迪不说话。
尤里乌斯要说话。
他望着马尔蒂尼的眼睛,那双美丽的蓝灰色眼睛是地中海的化身,清澈见底,温柔包容,就像海洋一样,接纳了生命的起源,也吞噬掉无数的生命。
“保罗,”他轻轻说,“原来我的爸爸妈妈都很爱我。”
“我是因为爸爸妈妈的爱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第65章 六十五只尤里乌斯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袭击了尤里乌斯的咽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去那里的第一年,教官第一次动手……动脚碾断他的手指的时候。
钻心剜骨的疼痛让六岁的孩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尤里乌斯当场疼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尤里乌斯总会下意识避免使用到那根手指,哪怕已经过了很多年,他都觉得自己的骨骼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疼痛躲在他的骨髓里,也许会伴随他的一生。
尤里乌斯垂眸,望着那根不自觉颤抖的手指,轻声说:“保罗……”
尤里乌斯顿时停住了,他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心?
黏腻的喉音仿佛是有水泥堵在尤里乌斯的喉咙里,他的声音变得低哑怯弱,就像某种濒死的小动物最后的呼唤,听得人心里闷闷的,尤里乌斯捂住自己的嘴,在心里责怪自己的不稳重。
马尔蒂尼同样听见了。
这道呼唤声令他心碎。
年轻的尤里乌斯抱着膝盖坐在雪白的床尾,他银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颊边,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小猫。
在过往的三十四年人生里,保罗·马尔蒂尼什么都有。
傲人的家世,荣耀的履历,出色的天赋,忠诚的挚友,美好的家庭……在许多人心里,马尔蒂尼生来就是圆满的,荣耀与鲜花铺就了他的登天路,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围绕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意大利,马尔蒂尼的地位很特殊,他的父亲是AC米兰曾经的国王,他是顺理成章继承AC米兰的新王,同时也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将意大利扛在了自己的肩头,子承父业,多么美好的神话。
就算有人不喜欢他,年轻时也有一些非议围绕着他,可是马尔蒂尼不在意,因为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
他是城堡里的新王,AC米兰是他富饶的城邦。
很多人都戏称,AC米兰是马尔蒂尼家族的家族财产。
马尔蒂尼以为他的人生会如此一成不变地过下去,直到一只雪狼出现在了他的屋檐下。
窗外大雨滂沱,伤痕累累的小狼蜷缩在马尔蒂尼的屋檐下,用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冷冷地看着站在城墙内的马尔蒂尼。
第一次见到尤里乌斯的时候,马尔蒂尼就知道,如果当时他给出一点负面的反馈,尤里乌斯会在第一时间后退消失。
但马尔蒂尼王子打开了城堡的大门,他对那只蜷缩在他的屋檐下躲雨的小狼崽子说:
“请你来到我的家里吧。”
那只桀骜孤高却也遍体鳞伤的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走入了他的城堡。
原来是这样。
马尔蒂尼想。
原来那些不正常的情绪是因为这个。
王子站在高耸的围墙内,看着那只越发矫健强壮的雪狼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花园里。
他不应该再接近他,成年的雪狼攻击力惊人。
也许我应该给自己换个房间,马尔蒂尼想,让尤里乌斯今晚住在我的房间。
“保罗……”
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尾的尤里乌斯用令人心碎的声音轻轻地呼唤他,银色的头发落在他的脸上,马尔蒂尼只能看见一只湿漉漉的金色眸子。
他说,“保罗,你看,我被爱过欸。”
高耸的围墙轰然倒塌。
马尔蒂尼上前,紧紧抱住尤里乌斯。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足够把尤里乌斯整个抱在怀中,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尤里乌斯的眼泪,他抓着马尔蒂尼的领口,闷闷地哭了起来。
算了,我比他年长,总是要保护他的。
马尔蒂尼想,我有义务,也有责任一直保护他。
“……原来,原来我也被爱过。”
尤里乌斯哭泣着,他的眼泪如同岩浆,顺着马尔蒂尼胸前的皮肉一路烧灼到他的心里去,怀中的年轻人颤抖着趴伏在马尔蒂尼的胸前,他的眼泪令马尔蒂尼同样心碎:“我被爱过,保罗,我被爱过的……”
马尔蒂尼紧紧地拥着他,伸手轻轻抚摸尤里乌斯的头发,他温柔地说:“你当然是被爱着的。”
“不仅是你的父母亲爱你,”马尔蒂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竟也有些哽咽:“球迷也很爱你,队友也很爱你,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也很爱你,我……我也爱你。”
“尤里乌斯,”他轻声说,“我也爱你。”
尤里乌斯最终在他怀中哭到睡着,马尔蒂尼抱着他坐在床尾,怀中的年轻人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轻轻蹙着,马尔蒂尼用大拇指轻轻抚了抚,但这只让尤里乌斯不安地动了动,随即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怀中。
马尔蒂尼还记得他第一次抱尤里乌斯的时候。
十六岁的孩子小小一只,轻得像片落叶,马尔蒂尼必须要抱紧他才能心安。
现在,这孩子长高了,也胖了一点,可是那么高挑挺拔的孩子为什么蜷缩起来还是这么一团,尤里乌斯还是轻,马尔蒂尼依然需要紧紧抱着他才能感受到一点安心。
他低头去看,原来是他把落叶一般的孩子种到了心里去,从此尤里乌斯在马尔蒂尼的心头生根发芽,占据了马尔蒂尼每一分柔情。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马尔蒂尼侧头望向窗外,在朝阳升起的前一刻,他低头,轻轻吻在了尤里乌斯的眼角。
这大概是马尔蒂尼这一生中做出的唯一一件亏心事。
他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缕黑暗里,向尤里乌斯偷走了一个吻。
我是年长者,马尔蒂尼想,我得保护我的小孩。
我只要一个吻作为报酬,以此为誓,以此为戒。
我绝对不会把尤里乌斯拖下水。
尤里乌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马尔蒂尼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柔软的被子里都是马尔蒂尼独有的气味,尤里乌斯打了个滚,趴在马尔蒂尼的枕头上不动了。
虽然抱着人家哭睡过去听起来就很抽象,但如果对方是马尔蒂尼的话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这么想着,尤里乌斯就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马尔蒂尼插好充电器,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柜上了。
马尔蒂尼还在上面贴了个便签:“队内开会,早餐在桌子上,你吃完可以去娱乐室玩一会儿,那边有游戏机,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尤里乌斯裹着被子下床,马尔蒂尼给他打包了牛奶和三明治放在桌子上。似乎是有些不放心,盘子旁边还有一张便笺:“冷了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酒店的房间里配备了一个微波炉和一个小冰箱,尤里乌斯伸手感受了一下,三明治还热乎着呢。
他心里有点别扭,好像昨晚上的情绪失控吓到了马尔蒂尼,以至于马尔蒂尼都把他当小孩照顾了。
我又不是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
尤里乌斯洗漱完,他一边想,一边裹着被子缩在了沙发上。
他不想离开被子,干脆裹着被子吃早餐。
马尔蒂尼开了一上午会,尤里乌斯也没爱出门,他窝在马尔蒂尼的床上发呆。
这几天,各式各样的冲击接踵而来,尤里乌斯没有时间梳理自己的思绪和情感,直到昨天晚上,他才把强行压制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宣泄了出来。
糟糕的情绪随着眼泪流出,那些美好的情绪如潮汐过后,被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样闪闪发光,只等着尤里乌斯去拾取他们。
其实也是好事,尤里乌斯想,爸爸妈妈爱我,保罗也说还有那么多人也爱我,这是不是证明我也给过他们相当的爱?
人与人的交往是公平的,我对你好,你也对我好,所以人和人之间才会产生羁绊,产生情感,形成牢不可破的联盟。
尤里乌斯想,真好,原来我也会爱人。
他的手指不自觉卷起了被子的一角,尤里乌斯一边嚯嚯被角,一边思考。
如果我会爱人,那我的《合格恋人行为规则》就得修改一下,我不仅要在行动上做到最好,我还得思考我对保罗的感情。
没有感情的关系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散了①
我得想想怎么办。
尤里乌斯打定主意,决定换件衣服去娱乐室等马尔蒂尼。
他把被子一掀,走到床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幸好现在是夏天,衣服轻薄干得快,尤里乌斯换上了裤子,想了想没有换掉马尔蒂尼的短袖。
衬衣穿起来有点刻板,保罗这件衣服穿着又很舒服。
尤里乌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的穿着马尔蒂尼的T恤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娱乐室。
娱乐室里有人,听见门被人推开,大家下意识把目光投了过来。
尤里乌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T恤,踩着酒店的拖鞋,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起床,意大利队内的大部分人都对他有印象,毕竟在座的不是队友就是对手,看他走进来,加图索赶紧对他招了招手:“尤里,这里。”
尤里乌斯走向那边,几个人挤挤挨挨给他腾了个空坐下,加图索询问道:“吃早饭了吗?”
“保罗说给你拿了三明治和牛奶,能吃饱吗?”
科科有些担心地问道,从冬歇期开始他被租借到了西甲的巴塞罗那,和尤里乌斯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内斯塔没说话,但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零食袋子递了过来。
尤里乌斯对他道了谢,又关心了一下科科,顺手呼噜了加图索一下。
坐在另一边的维埃里把胳膊搭在尤里乌斯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下午呢。”
“我又不是你,”尤里乌斯说,“话说,pippo呢?”
“他拉O去了。”
第66章 六十六只尤里乌斯
“Ewwwwww,”尤里乌斯推了维埃里一把,“你难道也是这么和别人说话的吗?媒体还说你是亚平宁的大众情人呢。”
“跟你们说话不需要那么礼貌,”维埃里说,“你又不是女孩子。”
“……好吧,”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现在是尤莉娅,你对我说话礼貌点。”
最起码不要这么直白地说“拉O”。
大家哄堂大笑,尤里乌斯蹙了蹙眉,难以理解这群意大利人为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你们在笑什么?”
他疑惑地问道,这个问题也让大家笑得更欢脱了。
尤里乌斯左右看了看,最后,他摊了摊手,平静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意大利人。”
“嘿!”卡纳瓦罗笑着威胁道,“小子,你现在可是被意大利人包围了!”
“没事,”尤里乌斯把从桌子下面找到的扑克拿出来洗牌,“又不是扑克牌里少了张牌,没关系。”
等马尔蒂尼从特拉帕托尼的办公室回来之后,就看见熟悉的银发在意大利球员堆里若隐若现。
尤里乌斯和他的队友们在打牌,因扎吉坐在他和维埃里之间,偶尔还想出言指点一二,只是经常被人捂住嘴手动闭麦。
而坐在另一边的是托蒂和加图索。
托蒂一边拿着牌,一边说笑话,把坐在他身后的皮耶罗逗得笑弯了一双眼睛。
加图索则怒目圆瞪手里的牌,面目狰狞,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不过马尔蒂尼着重看了一下他的脸庞——他的脸上贴着不少纸条,看起来输了不少。
事实上,除了尤里乌斯的脸上还一片光洁,其他三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贴了几张纸条。
马尔蒂尼扫视完一圈有些惊讶,他走过去,蹲在尤里乌斯身后,一旁的因扎吉非常体贴地给他让了个地方。
这么大一个人蹲在自己背后,尤里乌斯当然察觉到了,但因为太过于熟悉,他不回头都知道是马尔蒂尼来了。
尤里乌斯微微侧过脸问马尔蒂尼:“保罗,出哪张?”
“哎哎哎!”维埃里瞪大了双眼,“怎么还找外援呢?”
话音未落,他就被因扎吉捣了一下。
因扎吉凑过去,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别说话,保罗打牌技术烂得很。”
马尔蒂尼没听见因扎吉的窃窃私语,他仔细看了看尤里乌斯的牌,犹豫地选了其中一张:“这个?”
“那也行。”
尤里乌斯把那张牌打了出去,其他三个人定睛一看,一张宝剑4。
能打,能打。
坐在尤里乌斯下首的维埃里唇角翘得老高,迫不及待地出牌。
四个人连带着三个外援又在牌桌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最后,尤里乌斯依然成功做掉了其他人。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维埃里把牌往桌子上一扔,自己也趴在桌子上大喊:“你是有读心术吗,尤里?”
“bobo,”尤里乌斯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数学。”
“MaMaMiya!”维埃里瞪大了眼睛,“你看起来可真像个神棍,老兄。”
“神棍学数学吗?”
托蒂疑惑地问道,内斯塔恰好路过,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小饼干,“吃你的吧。”
眼看着时间也来到中午,是时候去吃午饭了,大家齐心协力把扑克牌都收好,起身往餐厅走去。
尤里乌斯把手里的牌用皮筋扎好,马尔蒂尼站起身,等着他一起往餐厅去。
吃了午饭,尤里乌斯就去找切萨雷他们会合,他毕竟不是意大利国家队的成员,长时间留在这里并不合适。
马尔蒂尼早上就安排了安保人员守在他的家人们身边,尤里乌斯和他们在一起,马尔蒂尼很放心。
尤里乌斯收好牌,随后他却并没有站起,反而是对着马尔蒂尼伸出了手。
马尔蒂尼有些吃惊,但尤里乌斯面不改色,他平静地说:“拉我一把,腿麻了。”
说实话,马尔蒂尼现在非常吃惊。
要知道尤里乌斯不是爱撒娇的性子,相比起寻求帮助,他大概宁愿给自己的腿邦邦两拳,让这具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眼看着银发青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T,盘腿坐在地上,对他伸出手的样子,马尔蒂尼一边震惊,一边伸手把人拉了起来,尤里乌斯虽然和他差不多高,但体型上并没有马尔蒂尼的健壮,以至于原本正肩的T恤穿在他身上都变成了落肩。
从马尔蒂尼的角度,能看到尤里乌斯线条优美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尤里乌斯站起身,却并没有松开马尔蒂尼的手,反而问道:“等你参加完世界杯,我们去个有太阳和大海的地方度假吧。”
韩国这个地方水很深呐,尤里乌斯不想在这里度假。
马尔蒂尼不置可否,他轻轻拍了拍尤里乌斯的小脑瓜,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还没想好,”尤里乌斯说,“但是我打算趁着这个夏天教会克里斯蒂安游泳。”
马尔蒂尼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行,”尤里乌斯说,“对了,保罗,我的同学让我转告你,比赛加油。”
“嗯?你是刚想起来吗?”
“……今天中午吃什么?”
“尤里,你知道你这样看起来很心虚吗?”
“保罗,你知道你这样看起来很讨打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但却都没有发现,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
或者说……有人发现了,但只是没有人提起。
特拉帕托尼中午没有出现在餐厅,不仅是他,几名随行的工作人员也都没来。
大概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皮耶罗有些担心,但今天下午的行程早就决定好了——观看韩国和葡萄牙的比赛。
“尤里,”因扎吉咽下嘴巴里的意面,“你不跟我们一起看完比赛再走嘛?”
“不了,pippo,”尤里乌斯用叉子戳起盘子里的圣女果,“我答应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了,他们午睡醒就能看到我。”
这次分别,不仅是他和马尔蒂尼住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也是他第一次和两个孩子分开这么久,不仅尤里乌斯想念孩子们,孩子们也很想他。
“好吧,”因扎吉又说,“那你到时候会带着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一起去现场看比赛吗?”
“嗯,保罗给我们拿了家属票,切萨雷叔叔和玛丽莎婶婶也会一起去看。”
尤里乌斯想了想,对着因扎吉嘱咐道:“踢得聪明一点,别让自己受伤,好吗?”
“别担心,尤里妈妈。”因扎吉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我比bobo结实多了。”
“嘿!”维埃里难以置信地尖叫:“pippo你怎么还拉踩呢?”
吃了午饭,马尔蒂尼就把尤里乌斯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为了遮掩尤里乌斯过于突出的个人特征,意大利队群策群力,卡纳瓦罗借了一顶帽子给他,维埃里借了一件外套给他,马尔蒂尼给他拿了个口罩。
尤里乌斯照了照镜子,说:“我看起来很像抢劫犯。”
“去抢劫丹尼尔吧,”马尔蒂尼说,“老爹说他最近藏了不少糖。”
尤里乌斯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了,马尔蒂尼卖儿子不卖自己,“克里斯蒂安应该也有。”
“我知道了。”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哦对了,你冰箱里的可乐我也带走了。”
对上马尔蒂尼蓦然瞪大的眸子,尤里乌斯促狭地说:“以身作则啊,保罗。”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午睡醒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尤里乌斯。
但还没等他发出惊喜的尖叫,就看到了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糖果,尤里乌斯对上两个孩子心虚的小脸,平静地说:“以后一天只有一颗糖了。”
两个孩子差点哭出来——之前好歹还一天给三颗的。
但考虑到是自己先做错了事,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也认罚,垂头丧气地看着尤里乌斯把那些糖收进了一个收纳罐里。
“哥哥,”克里斯蒂安噘着嘴往尤里乌斯的怀里爬,他坐在尤里乌斯的腿上,软软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因为哥哥要考试啊,”尤里乌斯说,他摸了摸克里斯蒂安的小脑袋,认真地说:“哥哥考完试了,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丹尼尔也爬进了尤里乌斯的怀里,他如今话说得很利索了,“哥哥可以不考试吗?”
“哥哥不可以不考试,”尤里乌斯捏了捏他的小脸,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哥哥以后要上学,丹尼尔知道上学是什么,对不对?”
“对!”
丹尼尔大声说,克里斯蒂安也不甘落后:“我也知道!”
尤里乌斯鼓了鼓掌,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真是太棒了,克里斯蒂安,丹尼尔,你们以后一定能顺利升入小学的。”
“小学?”
两个孩子一愣,尤里乌斯非常轻柔地说:“小学就是幼儿园的尽头。”
丹尼尔最近学会了一个听起来就很高级的词:“小学比幼儿园高级吗?”
“是的,”尤里乌斯说,“小学比幼儿园更高级,你和哥哥上了小学,就比现在更高级了。”
克里斯蒂安兴奋地插嘴道:“那我要去小学,哥哥!”
“我也要!我也要!”
丹尼尔兴奋地叫道。
“别着急,”尤里乌斯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在两个孩子紧张的眼神中宣布道:“只要你们好好表现,就一定能升入小学的!”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了起来。
尤里乌斯却淡定自若地移开了目光。
孩子,果然还是得趁早忽悠啊。
第67章 六十七只尤里乌斯
哄好了两个孩子,尤里乌斯一手抱一个,准备带着孩子们去酒店配备的游泳池里玩一会。
他来得比较早,切萨雷和玛丽莎都还醒着,尤里乌斯和他们打过招呼以后就来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的房间里,守着孩子们睡醒。
马尔蒂尼家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这次世界杯又几乎是全员出动,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白天有兄弟姐妹们陪着玩,自然不闹人,但是晚上两个孩子却总是睡得不踏实。
爸爸不在身边,尤里乌斯也不在身边,每天晚上丹尼尔都得和克里斯蒂安挤在一张床上才能睡得踏实。
于是尤里乌斯一来,两个孩子是真得开心坏了。
尤里乌斯给他们换好泳衣,又带着孩子们过了一遍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泳帽泳镜游泳圈,这才把小孩们放进泳池里。
韩国的夏天闷热,但跟意大利的热还不一样,这种潮湿的炎热持续的几天里,两个孩子的情绪都有些蔫蔫的。
但一下到水里就不一样了,尤里乌斯最注重孩子们的安全,两个游泳圈套好了,尤里乌斯一边踩水一边慢慢推着他们在泳池里玩。
现在泳池里没有其他人,尤里乌斯推得速度也不快,两个孩子一边泡水,一边嘀嘀咕咕地和他说话。
“哥哥,”克里斯蒂安说,“你不和爷爷奶奶一起看比赛吗?”
“我可以晚一点看,”尤里乌斯回答道:“我先答应你们下来玩的,等我们玩完了一起回去看好吗?”
克里斯蒂安已经六岁了,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预备下个赛季开始带他做一些专业的训练。
如果克里斯蒂安对足球感兴趣那当然好,但如果他对足球不感兴趣,那就当给孩子强身健体了。
“哥哥,”小小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踌躇,克里斯蒂安看了一眼无忧无虑扑腾水玩的丹尼尔,有些忧郁地说:“如果我不喜欢足球,你和爸爸会失望吗?”
尤里乌斯有些吃惊。
克里斯蒂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远比同龄人成熟的忧愁,他抠了抠自己的手指,重复道:“要是我不喜欢足球,你和爸爸会失望吗?”
“不会。”
尤里乌斯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克里斯蒂安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发现尤里乌斯的面孔严肃非常。
尤里乌斯坚定地说道:“克里斯蒂安,无论你未来喜不喜欢足球,我和爸爸都不会对你感到失望,永远不会。”
“……那要是我没有天分呢?”克里斯蒂安又低下头,他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难过地问道:“要是我没有天赋,你和爸爸会不会失望?”
他又补充了一句,“爸爸和爷爷都踢得很厉害。”
尤里乌斯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自责。
他自责于自己的失职,他从没想过克里斯蒂安会担心这个问题。
孩子们平时看起来都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横亘在克里斯蒂安小小的心灵里多久了,又困扰了他多少个日夜。
尤里乌斯只觉得愧疚。
他放轻了声音,却异常坚定地说:“克里斯蒂安,我和爸爸都不会失望,爷爷也不会失望,只要克里斯蒂安幸福,我和爸爸就会觉得幸福。”
“宝贝,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来体验幸福,”尤里乌斯隔着泳帽摸了摸他的头,他温柔地直视着克里斯蒂安那双与马尔蒂尼如出一辙的眼睛,“只要你和丹尼尔幸福,我和爸爸就会觉得满足。”
“你如果喜欢踢球,我和爸爸可以教你,你如果喜欢画画,我和爸爸可以找人教你,”尤里乌斯微微笑了起来,他轻轻捏了捏克里斯蒂安肉嘟嘟的小脸,促狭地说:“但你如果喜欢网球的话,可千万别跟你爸爸一起学,你爸爸打得好烂。”
克里斯蒂安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像只笨拙的小企鹅一样抱住了尤里乌斯的胳膊,真心实意地说:“哥哥,你真好。”
尤里乌斯没有说话,但是丹尼尔耳朵很尖,听见哥哥的声音后丹尼尔一扭头,大声地说:“丹尼尔也很好!”
克里斯蒂安和尤里乌斯笑了起来,他们大声地夸奖了丹尼尔好几句,才让人小鬼大的小朋友心满意足地回头继续玩水。
“不过,我现在还是很喜欢足球的。”
克里斯蒂安说,“我想做AC米兰的第三任马尔蒂尼。”
“你会如愿的,克里斯蒂安,”尤里乌斯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许诺道:“我和爸爸会支持你所有的选择。”
“但是克里斯蒂安,不要担心自己的成绩,”
尤里乌斯平静地说:“我会好好努力,让你和丹尼尔过上你们喜欢的生活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克里斯蒂安还是点了点头,高兴地追着弟弟去了。
两个孩子在泳池里,身上挂着游泳圈,像笨拙地小青蛙一样在水里扑腾,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会,决定晚上和马尔蒂尼通个气。
他努力,马尔蒂尼也不能闲着。
三十四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
远在酒店影音室的马尔蒂尼打了个喷嚏。
“oi!”托蒂大惊小怪地说:“保罗,你不会感冒了吧?”
“谢谢你的关心,弗朗西斯科,”马尔蒂尼无奈地说:“但我只是鼻子有点痒。”
“嗨,保罗,不要客气嘛,”托蒂说:“你还是叫我弗朗西吧,叫全名听起来真奇怪。”
他自顾自的说了个笑话,但只有皮耶罗捧场地笑了起来。
托蒂气哼哼的表示:“你们这群没品的家伙。”
葡萄牙和韩国的比赛很快举行,解说看了一眼手上的大名单,有些惊讶地说:“比赛开始前换了裁判?这真是突然……”
影音室里的马尔蒂尼神色一凛,他和匆匆赶来的特拉帕托尼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韩日世界杯,确实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马尔蒂尼厌恶的皱起了眉毛。
这场比赛,拥有黄金一代的葡萄牙队如愿赢下了比赛,但韩国队肮脏的丑态确实让很多不了解他们的球迷瞠目结舌。
这场比赛确实很令人意外。
比赛开场不过五分钟菲戈就进球了,中场休息的时候韩国队在自家主场被葡萄牙轰了个3:0,韩国队主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球员们一边往球员通道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下半场一开始,韩国队就做出了令人不齿的事情。
比赛刚开始,菲戈甚至没带球跑两步,就被韩国队队长李天秀背后放铲,菲戈摔在了地上,葡萄牙队顿时哗然,一拥而上。
李天秀脸色阴沉,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菲戈,一扭头却对上了一张鲜明的红牌。
科里纳同样冷冷地看着他,再次展示自己手里的红牌,要求李天秀立刻离场。
李天秀惊愕不已,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教练,但在绿茵场上,裁判就是上帝,不管谁来解释科里纳都坚持要给李天秀一张红牌,李天秀也只能悻悻下场。
这场比赛科里纳给韩国队出示了两张红牌,四张黄牌,而葡萄牙也打了韩国队一个6:0。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非常有趣的黑色幽默了。
电视机被关上,影音室里却没有人说话,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却都是后怕。
如果不是尤里乌斯正好撞上了这件事,他们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韩国队是铁了心要捧自己人出道,哪怕用上最卑劣的手段他们也在所不惜,这群坏家伙根本没有一点竞技精神!
看看上半场吧!如果不是赛方施压,临场把裁判换成了铁面无私的科里纳,而是坚持用原本的裁判,葡萄牙就要倒大霉了!
“保罗……”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特拉帕托尼,他站起身,“你跟我出来。”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特拉帕托尼的房间,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特拉帕托尼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说:“你觉得你能说服尤里乌斯加入意大利国家队吗?”
马尔蒂尼愣住了,他下意识开口道:“先生,尤里没有意大利国籍……”
“这不重要,”特拉帕托尼严肃地说,“只要尤里乌斯愿意,我和足协来解决这件事。”
马尔蒂尼思考了一会,谨慎地回答道:“我得问问尤里的意见才能回答您。”
特拉帕托尼点点头,诚恳地说:“这次多亏了尤里乌斯,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面孔上全是后怕。
马尔蒂尼的心情同样不平静,他呼出一口气:“幸好发现得早。”
是啊,要是等他们上了场再面对这种事,那意大利队就叫天无应,叫地无门了。
尤里乌斯用浴巾把孩子们包好,又用吹风机吹干孩子们的头发,他自己的银发湿漉漉的贴在面颊和脖子上,丹尼尔下意识伸手去抓,“哥哥好看!”
“丹尼尔好看,”尤里乌斯哄他,“哥哥给你拿了你最喜欢的小熊T恤,丹尼尔可以自己穿吗?”
“丹尼尔可以自己穿!”
“乖宝宝,”尤里乌斯轻轻笑了起来,他亲了亲丹尼尔的脸颊,“我们丹尼尔真能干。”
克里斯蒂安用浴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他仰起脸,乖乖的说:“哥哥我和丹尼尔一起去穿衣服。”
“乖宝宝,”尤里乌斯一点也不厚此薄彼,“我们克里斯蒂安是最棒的小哥哥,对不对,丹尼尔?”
丹尼尔非常捧场:“对——!”
“哥哥是最好的哥哥!”
他大声说。
第68章 六十八只尤里乌斯
最终,韩国凭借净胜球的优势,力压美国,与葡萄牙一起出线。
尤里乌斯左边牵着丹尼尔,右边牵着克里斯蒂安,跟马尔蒂尼家族的其他人一起,准备出门领略一下异国风光。
孩子们没来过这个距离意大利太过遥远的亚洲国家,对街道上的一切都非常好奇,韩国街头人来人往,除去他们本国的居民,还有从世界各地赶来的球迷们。
世界杯吸引了大量的游客来到韩国,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也新奇地打量着街上的一切,尤里乌斯微微俯身,轻声问道:“克里斯蒂安,丹尼尔,要不要哥哥抱抱?”
两个孩子紧紧握着他的手指,非常懂事地摇了摇头,克里斯蒂安说:“哥哥会累。”
“哥哥不累,”尤里乌斯是真心疼孩子,家里的两小团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还没有人家腰高呢。
他蹲下身,“让哥哥抱一抱,好不好?外面人很多,哥哥担心你们。”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克里斯蒂安又说,“哥哥牵着我,抱着丹尼尔吧。”
丹尼尔急急地反驳道:“不要!抱着哥哥,抱着哥哥,丹尼尔自己走。”
看着两个孩子你让让我,我让让你,尤里乌斯有些哭笑不得,他温和地说:“我可以把你们一起抱起来的。”
听了这话,两个孩子也顾不上争论“谁让哥哥抱抱”了,两个孩子一转头,异口同声地说:“不要!”
看着尤里乌斯在两个孩子面前吃瘪,玛丽莎忍不住笑了起来,尤里乌斯仰起头望着她,就听见她回忆道:“保罗小时候也这样。”
尤里乌斯和两个孩子都顾不上别的了,蹲在原地听玛丽莎回忆:“……小时候保罗老是自己抓着我的裙摆走路,也不让我抱,有一次他摔倒了,还给我裙子的花边拽掉了。”
尤里乌斯轻轻笑了起来,“那您怎么说的?”
玛丽莎调皮的眨眨眼,调侃道:“我把那条花边缝在保罗的衬衣上了。”
一想到跟克里斯蒂安一般大的马尔蒂尼,穿着板正的白色衬衣,但是衬衣边上却滚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尤里乌斯就有点想笑。
“等回米兰以后过来吃饭,”玛丽莎说,“我记得我还存着保罗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呢。”
这谁能拒绝呢?
反正尤里乌斯不能。
所以他诚恳地点了点头:“我会记得带上您喜欢的布丁和切萨雷叔叔喜欢的曲奇饼干的。”
最后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商量出来了一个两个人都同意的结果——出门的时候克里斯蒂安走路,尤里乌斯抱着丹尼尔,回来的时候丹尼尔走路,让尤里乌斯抱着克里斯蒂安。
尤里乌斯从不干涉他们兄弟的决定,只是任劳任怨地给孩子们当“代步车”。
这次世界杯,AC米兰也来了不少球员,但也有很多队友没有来,尤里乌斯准备给他们带点伴手礼,有些人的礼物还需要单独买,比如尤里乌斯有心单独给阿尔贝蒂尼买张韩国的明信片。
阿尔贝蒂尼喜欢旅行,也喜欢收集明信片,临近这次世界杯时他突然受伤,以至于遗憾错过了意大利队的征召。
尤里乌斯想买些东西来安慰阿尔贝蒂尼。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孩子也有孩子的社交。
克里斯蒂安轻轻晃了晃尤里乌斯的胳膊,“哥哥,我可以兑换我的小红花奖励嘛?”
在世界杯前夕,克里斯蒂安也攒够了十朵小红花,他当时并没有用掉这次许愿机会,只说要等去了韩国以后用。
“当然可以,”尤里乌斯温和地说,“那请问克里斯蒂安小朋友要怎么兑换奖励呢?”
“我想给我的好朋友买礼物,”克里斯蒂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的小红花可以兑换成给朋友们买的礼物嘛?”
尤里乌斯心里微微一动,他和马尔蒂尼终归是经验不足,忽略了孩子们的社交需求。
等保罗回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是时候给孩子们发零用钱了。
尤里乌斯一边想,一边伸手温柔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他夸奖道:“当然可以,我们克里斯蒂安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应该有奖励,克里斯蒂安的小红花给朋友们买礼物了,那哥哥的小红花就是实现克里斯蒂安的愿望。”
“去选自己喜欢的吧,”尤里乌斯望着克里斯蒂安骤然亮起的眼睛,温和地说:“哥哥会替你买单。”
“他真的好会带孩子啊。”
瓦伦蒂娜偷偷地对姐姐说。
莫妮卡也很赞赏尤里乌斯对于孩子的耐心与温和,保罗有些时候还有些孩子气,偶尔聊天的时候也会调侃几句尤里乌斯的顾家。
“我感觉,在尤里乌斯面前我和克里斯蒂安、丹尼尔没什么区别。”
保罗说:“他有的时候也拿我当孩子看呢。”
听起来非常荒谬,可尤里乌斯身上就是有一种气质,即使你知道这件事是一件不合常理的事,但只要从尤里乌斯的嘴巴里说出来,那就会变得格外可信。
科斯塔库塔调侃道:“因为尤里乌斯看起来像个你对他说两句荤话,他就要找个地方吊死的雏。”
在满更衣室的哈哈大笑里,尤里乌斯盯着科斯塔库塔看了一会儿,张嘴讲了几句下流的话。
大家一边发出震惊的“咦惹——”声,一边用袜子外套毛巾丢因扎吉。
这就是口碑啊,pippo。
莫妮卡和瓦伦蒂娜也带了自己的孩子来,保罗请的安保和翻译跟在她们身边——毕竟尤里乌斯能进行简单的韩语沟通。
今天要带孩子出门,再加上天气炎热,尤里乌斯穿得也简单一些。
只见他上半身穿了一件无袖黑色背心,下面搭配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尤里乌斯的刘海有些长了,出门前莫妮卡把刘海给他扎了个小揪揪,又用发卡固定好。
这个可爱的发型也让尤里乌斯多了几分年纪该有的稚气,莫妮卡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应该拍下来给保罗看看。”
莫妮卡想。
带着孩子逛街是个体力活,但尤里乌斯是个运动量巨大的运动员,他抱着一个,牵着一个,游刃有余地跟着孩子们穿梭在大街小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人群中有个捧着专业相机的女孩顿时眼前一亮。
还以为只能去世界杯赛场等待这个年轻小球员了,没想到有缘千里来相会,居然还能在这里遇到。
女孩下意识举起了相机,对着沉迷带娃的尤里乌斯拍了几张。
可也就是这一耽误,等女孩放下相机,那个银发的青年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哎呀!”
女孩有点懊恼地跺了跺脚,她还没去道歉呢。
上次在机场她偷拍人家这事还没过去呢,女孩有心去跟尤里乌斯道歉,但追星女和站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举起了相机。
失落的女孩抱起相机,查看起自己刚刚拍摄的照片。
这哥们长得真牛/逼,我的拍照技术也是惊天地泣鬼神好他爹的棒!
女孩心满意足地翻看过一张张照片,既然人没追上,那她就只能寄希望于能在比赛现场捞到他了。
不过这张脸,不出道真是可惜了。
“哥哥,要这个!”
“买。”
“哥哥,这个也要!”
“买。”
“哥哥,我还想要这个。”
“……丹尼尔,那是口红,不能吃的。”
今天的尤里乌斯也沉浸在带娃之中呢。
第69章 六十九只尤里乌斯
两个孩子最后没能履行他们商量出来的条约,因为他们俩都是被尤里乌斯抱回来的。
说实话,看到他的那一刻,马尔蒂尼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
无他,主要是尤里乌斯现在的形象确实太好笑了,他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们趴在尤里乌斯的肩膀上睡得踏实,丹尼尔手里还抓着尤里乌斯鬓边的一缕头发。
而反观尤里乌斯呢,只见他两条胳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甚至还有一个购物袋被他挂在了脖子上,出门时冷酷的帅哥形象已经全然消失了,现在向马尔蒂尼一家走来的是尤里乌斯(带娃版)。
虽然被尤里乌斯滑稽的形象逗笑了,但是大家也没有只看笑话,笑完之后瓦伦蒂娜率先走过去,想给尤里乌斯帮帮忙,但被他摇头婉拒了。
尤里乌斯轻声解释道:“克里斯蒂安一动容易醒,就这样吧。”
说实话,就算知道尤里乌斯擅长照顾孩子,瓦伦蒂娜依然惊讶于他对于马尔蒂尼家这两个小宝宝的溺爱——他自己的胳膊已经被购物袋勒出了深深的印子,看着都疼,可相比起让自己舒服一点,尤里乌斯选择了让两个孩子继续睡着。
这其实只是件小事,可是也正因为是件小事。
瓦伦蒂娜看着尤里乌斯抱着孩子的背影,突然有些感慨,莫妮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瓦伦蒂娜侧头,望着莫妮卡微笑着感慨道:“我们尤里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呢。”
尤里乌斯先回了酒店,把两个孩子脱了鞋放到床上后,尤里乌斯先给他们盖好了被子,随后才把他们这一天的战利品取出来——这么多东西,不止有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也还有他代表他和马尔蒂尼选择的伴手礼。
马尔蒂尼的比赛还没结束,万一他带队一不留神拿了世界杯,尤里乌斯就得拖家带口地跑路了,那时候再买伴手礼可就来不及了。
把今天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好,尤里乌斯又整理了一下两个孩子的箱子——一家三口的行李都是他打包的,尤里乌斯重新把孩子们的东西分门别类好放在一个箱子里,空出一个箱子专门给他们放礼物。
也不知道保罗在做什么。
尤里乌斯一边想,一边把箱子放好。
远在……也不是很远,毕竟都在同一座城市,而韩国的国土面积也确实不算广阔。
总而言之,马尔蒂尼正在思考怎么劝说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对国家队无感这件事,他比谁都要清楚。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尤里乌斯对国家没有什么归属感,马尔蒂尼敢断定,在这个世界上尤里乌斯归属感最高的地方一定是他们的家。
这个想法让马尔蒂尼的心里泛起了细密的疼痛。
他看着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壁纸还是他们一家四口去迪士尼时请路人帮忙拍的照片,尤里乌斯抱着丹尼尔,他抱着克里斯蒂安,四张脸亲密地贴在一起,构成了马尔蒂尼对迪士尼的回忆中最美好的那部分。
马尔蒂尼相信,他开口也许会动摇尤里乌斯的想法,很多时候尤里乌斯总会为了他或者孩子们的事情让步,但这不是马尔蒂尼想要的。
马尔蒂尼想要尤里乌斯幸福。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马尔蒂尼的思绪,他下意识低头,居然是尤里乌斯打过来的电话。
“晚上好,保罗,”
也许是因为电流的影响,尤里乌斯的声音听起来轻柔而慵懒,马尔蒂尼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晚上好,尤里。”
“保罗,我把伴手礼都买好了,”尤里乌斯认真地说:“连你的份我也一起买好了,等回了米兰我们打包好就可以送人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声音里都多了几分笑意,“我还买了一张明信片,直接给德米寄出去了,我觉得他会喜欢的,你怎么看?”
“你还记得德米的爱好啊,”马尔蒂尼笑了起来,“德米应该会很高兴你还记得,但是比利又要大喊你偏心了。”
提起科斯塔库塔,尤里乌斯就不那么开心了,“比利应得的。”
“谁让他跑那么远去了,”尤里乌斯淡淡地说,“我听说美国只有汉堡,哈,等着吧,我要每天给他更新我们的餐桌。”
让科斯塔库塔一边吃汉堡一边望洋兴叹去吧。
马尔蒂尼失笑,他调侃道:“这就是尤里乌斯先生的复仇?”
“不,这是比利应得的。”尤里乌斯说,“以后我每天都会叫德米来家里吃饭的,猜猜是谁没有收到邀请?”
这种孩子气的表现让马尔蒂尼感到惊讶,但他喜欢尤里乌斯这个样子。
毕竟这样的尤里乌斯总比什么都不说来得强。
于是马尔蒂尼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科斯塔库塔:“比利喜欢吃猪头肉意面,你多做点。”
“……我记得你也很喜欢对吧?”
“不要在乎那么多细节,”
马尔蒂尼笑了起来,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乔瓦尼·特拉帕托尼给他的“任务”。
这让马尔蒂尼的心情变得低落,而这一变化根本逃不过电话那头的尤里乌斯,“你怎么了,保罗?太累了吗?”
“什么?不,”马尔蒂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尤里乌斯,你有想过国家队吗?”
“没有,”尤里乌斯说,“我不打算参加国家队,你知道的……”
他停顿了片刻,随后平静地问道:“是特拉帕托尼先生让你来问我的吗?”
马尔蒂尼早就知道尤里乌斯的缜密与敏锐,他从不在他面前遮掩,“是的,先生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意大利队。”
出乎马尔蒂尼的意料,尤里乌斯在下一刻就拒绝了这个提议:“不。”
这确实很让马尔蒂尼意外。
似乎察觉到了马尔蒂尼的意外,尤里乌斯解释道:“我不想加入国家队。”
“保罗,我对国家队没有归属感,不管是德国还是意大利都让我觉得陌生,”尤里乌斯说,“相比起比赛,我更希望我能在你参加比赛的时候留在孩子们身边。”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尤里乌斯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睛却望着睡在床上的两个孩子,克里斯蒂安踢了被子,丹尼尔被迫盖了双层被子。
他无声地笑了笑,随后对马尔蒂尼说:“请你把特拉帕托尼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自己告诉他。”
让马尔蒂尼转告特拉帕托尼这件事,尤里乌斯觉得不好。
好消息转告一下也就算了,坏消息还是他亲自说比较好。
毕竟保罗现在还要在人家手底下混日子呢。
说完了这件事,马尔蒂尼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你想好我们去哪里度假了吗?”
“嗯……想去海边,斐济去吗?”
尤里乌斯说,“如果你没意见,我来做计划好了。”
马尔蒂尼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来做?”
“嗯,”尤里乌斯回答道:“去年夏天不是你做的计划吗?今年我来好了。”
“我现在有钱了。”
尤里乌斯掷地有声地说。
马尔蒂尼也没想到尤里乌斯还对迪士尼之旅时马尔蒂尼的大包大揽耿耿于怀,说实话,作为顶级球员马尔蒂尼并不把度假所产生的那三瓜俩枣的账单放在眼里,却没想到尤里乌斯惦记了整整一年。
尤里乌斯这一年刚签了新合同,收入也增加了不少,平时他和马尔蒂尼都没什么大开支,这一年里也攒了不少钱。
马尔蒂尼沉默了片刻,他有些不高兴,尤里乌斯如此鲜明地划分他和马尔蒂尼之间的经济关系,让马尔蒂尼感到沮丧。
“怎么了,保罗?”
尤里乌斯敏锐地问道。
“……你为什么对于我付账这么敏感?”
马尔蒂尼不解地说,他比尤里乌斯大了那么多,他来支付账单也很正常,可尤里乌斯却一直试图和马尔蒂尼平分开支。
这让马尔蒂尼很不快。
尤里乌斯心说,果然如此。
他当然不愿意只让马尔蒂尼花钱。
这不是疏远,而是尤里乌斯不想让马尔蒂尼一直把他当个孩子来看待。
他比马尔蒂尼年纪小这么多,马尔蒂尼如日中天的时候尤里乌斯还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呢。
等尤里乌斯终于走到马尔蒂尼身边的时候,马尔蒂尼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也是最知名的球员之一了,尤里乌斯像普罗大众一般,只能在历史中,仰头瞻仰马尔蒂尼的荣光。
如果尤里乌斯要追求马尔蒂尼,这样是最不好的。
他想让马尔蒂尼意识到,他也是可以依靠的成年男性人类。
面对马尔蒂尼的问题,尤里乌斯回答道:
“我不是对这件事敏感,”他说,“保罗,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为你和克里斯蒂安、丹尼尔遮风挡雨。”
马尔蒂尼的心轻轻一动。
尤里乌斯的声音平静,却让马尔蒂尼嗅到了一丝不甘,他不愿深究尤里乌斯的这一缕不甘是从何而来,只是匆匆地说:“先生来找我了,我先挂了……我对度假地没意见,你决定就好。”
电话那头的马尔蒂尼挂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尤里乌斯也收起了手机。
收好自己的手机,他转头望向夜空,在现代化的城市里,就连天空也不再是清白的漆黑。
就像某些人的心。
尤里乌斯走进房间,拉好窗帘,重新给孩子们盖好被子。
他迟疑了一刻,拿出手机给马尔蒂尼发短信:
“保罗,晚安。”
第70章 七十只尤里乌斯
意大利的下一场比赛是八分之一淘汰赛,他们的对手是本次的东道主队韩国队。
大田广域市,简称大田,是韩国直辖市之一,也是大韩民国6大广域市之一①,本场比赛将在大田市的大田世界杯体育场举行。
和马尔蒂尼家族其他人一起,尤里乌斯很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前往大田世界杯体育场——不同的是,马尔蒂尼拿给尤里乌斯和孩子们的是看台家属票,但马尔蒂尼家族的其他人选择直接订了包厢。
毕竟马尔蒂尼家族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大田世界杯体育场的设计理念源于韩国传统房屋构造,追求庭院式的舒适感与温馨感,这也让球场的天顶覆盖率达到了67%,尤里乌斯提前看过那边的现场图了,他往自己的包里额外放了两套孩子们的水杯和小扇子,犹豫了片刻又放了几个冰凉贴。
万一能用上呢。
尤里乌斯想。
尤里乌斯让两个崽崽坐在靠里面的地方,直接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其他人对崽崽们的窥探,他抱着胳膊坐在一边,无袖背心外结实的胳膊静静地诉说着他的战斗力。
如果有人只要过来对孩子们不好,尤里乌斯能和对方打个三七分。
他三拳,对方过头七。
如果三拳还没把人打趴下,那算他炸单。
“哥哥,爸爸怎么还不出来呀?”
克里斯蒂安把小脸贴在尤里乌斯的胳膊上,眨巴着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期待地问道。
“爸爸很快就出来了,”尤里乌斯轻声说,他捋了一下克里斯蒂安额前的刘海,“要不要喝点水?丹尼尔要吗?”
克里斯蒂安乖巧地摇了摇头,丹尼尔则是大声说:“丹尼尔不要!”
“好的,”尤里乌斯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余光却发现已经有球员出来热身了,“爸爸快要出来了,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能找到爸爸吗?”
两个孩子顿时前倾身体,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瞅着从球员通道出来的一个个身影,期待着看到那个他们最熟悉的人。
尤里乌斯冷冷地望了一眼那些对着崽崽们拍个不停、甚至准备凑到近前来的镜头,远一点拍两张也就算了,要是真堵到孩子们面前来拍那就太过分了。
到时候他就要不客气了。
捧着相机的摄影师僵在了原地,他能从尤里乌斯的表情里读出警告,这位AC米兰的超新星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过去找你聊聊。”
只是拍拍照尤里乌斯也就不说什么了,万一过来个无良媒体非要采访再吓着孩子们,尤里乌斯真得会生气的。
“是爸爸!爸爸——!”
孩子的欢呼声吸引了尤里乌斯的注意力,他收回恐吓的目光,望向孩子们时那双灿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柔软的感情,尤里乌斯顺着丹尼尔的手指望了过去,对上了马尔蒂尼微笑着的面孔。
他也微笑了起来,对着马尔蒂尼挥了挥手。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都很兴奋,他们不停地叫着爸爸,同时对马尔蒂尼招手,可爱的孩子们让马尔蒂尼的心变得柔软,尤里乌斯让他比过去更加渴望胜利。
摄影师悄悄后退了几步,松了口气。
他曾经在非洲大草原上拍摄过野兽,毫不夸张地说,刚刚尤里乌斯望过来时,让他仿佛骤然回到了被狮子盯上的那一刻,当时如果不是有只角马吸引了狮子的注意力,可能现在他早就变成了一堆骸骨。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高兴的孩子们,庆幸小猫崽子们吸引了尤里乌斯的注意力,让他懒得再管摄影师。
呜……也没人说跟拍明星还是个危险工作啊。
“哟——!”
维埃里和因扎吉也走出来了,看着坐在看台上的尤里乌斯,因扎吉还专门跑到下面晃了圈。
尤里乌斯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给他,因扎吉看到以后笑着对他飞了个吻,然后和维埃里跑远了。
他们并不紧张。
这也引起了韩国队的不满,他们可是伟大的大韩民国国家队,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意大利队这个态度就是对他们的不敬!
这太可恶了!我们得给意大利队一些教训才对!
球员们不满地想道。
“哥哥,爸爸会赢吗?”
丹尼尔往尤里乌斯的腿上一偎,仰着可爱的小脸问道。
“当然啦,”尤里乌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爸爸一定会赢的,不过爸爸会想知道,丹尼尔愿意喝点水吗?”
“丹尼尔很愿意喝点水,哥哥。”
尤里乌斯给两个孩子喂了一点水,防止他们太兴奋,把嗓子喊疼了。
而等比赛开始,他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两个孩子兴奋地趴在栏杆上,用目光追随他们的父亲。
尤里乌斯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并不担心比赛发展,就像意大利队也不会把韩国队当成真正的对手。
而比赛发展也不出所料,尽管韩国队动作粗暴,踢得又脏又恶心,可是他们面对的是强悍的意大利队和公平公正的裁判科里纳,韩国队要用自己的行为试探科里纳的规则,红黄牌就会化作科里纳手里的鞭子,狠狠鞭笞下作的韩国队。
半场时间,韩国队吃了三张黄牌,而意大利队也进了三个球。
现场的韩国球迷发出了愤怒的嘘声,球场上的球员们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刚解除红牌禁赛的李天秀看了看被簇拥在球员之间的马尔蒂尼,对着草地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碍眼。
他想,阻碍我们大韩民国取得胜利的人都罪无可恕,我得好好教训他一下才行。
马尔蒂尼对他恶毒的想法浑然不觉,他被自己的队友簇拥在中间,被他们“胁迫”着绕路来到了尤里乌斯他们旁边的球员通道。
看着父亲的靠近,两个孩子兴奋得面色通红,他们不停地对着马尔蒂尼的方向挥手,马尔蒂尼也对他们挥了挥手,在耳朵边做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孩子们都很懂事,知道比赛还没结束,爸爸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得到了马尔蒂尼的讯号后就老老实实坐回了位置上,尤里乌斯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随后抬头望向了马尔蒂尼,正对上了马尔蒂尼温柔的眼睛。
他似乎没想到尤里乌斯会突然抬头,四目相接的时候还有些怔忪,但很快,马尔蒂尼反应了过来,他对着尤里乌斯招了招手,随后就与其他人一起走进了球员通道内。
尤里乌斯垂下了目光。
丹尼尔仰起头,对上尤里乌斯温柔的眼睛,小孩子好奇地眨眨眼睛,伸手去摸尤里乌斯的脸。
手底下的皮肤热热的,丹尼尔歪过头,把脸调皮地贴进尤里乌斯掌心。
“丹尼尔的脸也热热的。”
他说。
下半场意大利队越踢越强势,马尔蒂尼领衔的后防线在门前筑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内斯塔和卡纳瓦罗更是狠狠军训了几次韩国前锋,当然意大利人可没有韩国人那么过分,他们铲球逼抢只是为了破坏进攻,可不是为了破坏韩国球员的职业生命。
韩国队即使几次犯规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更要命的是铁面无私的科里纳才不管他们是不是东道主有没有主场优势,只要有人犯规就将迎来他铁面无私的判罚。
现场的韩国观众一直在骂骂咧咧,有些人甚至激动地站起来指着球场内破口大骂,尤里乌斯把孩子们护在里侧,警惕地看着那边的骚乱,但很快,防暴警察入场,制止了那些人。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因为另一边的骚乱而感到不安,他们像两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一般贴在尤里乌斯的腿上,警惕地看着那边。
尤里乌斯轻轻摸了摸两个人的小脑袋,轻声安抚道:“别害怕,哥哥在呢。”
如果真有人过来闹事,吓到他的小孩们,尤里乌斯绝对会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吊在大田体育馆的门口。
马尔蒂尼有些担忧地看向那片看台,凭借良好的实力,他能看见尤里乌斯像一只警觉的猎犬,他微微弓着身子护在孩子们面前,警惕地看向争端发生的地方。
有人靠近了马尔蒂尼,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
马尔蒂尼一回头,对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说实话他没听懂这人叽里呱啦地说了句什么话,但那句话中的恶意却过于鲜明,让马尔蒂尼的面孔骤然冷了下来。
他那双颜色奇异而浅淡的蓝眼睛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天秀,把李天秀看得脸色发白地倒退了一步,他没敢再触马尔蒂尼的霉头,自己悻悻地走开了。
见尤里乌斯守在孩子们身边,马尔蒂尼也稍稍放下心了些许,这孩子的战斗力他很清楚,一打二十一都是家常便饭,就算真发生什么尤里乌斯打不赢也绝对能带着两个孩子跑出去。
别怪马尔蒂尼多想,这场比赛开始前他也想不到韩国队能这么恶劣。
维埃里和因扎吉都快变成滚地泥猴了,事实上下半场刚开始的时候,韩国队后卫就用粗暴的铲球把维埃里带倒在地,要不是科里纳来得及时,维埃里保不准就要跟他理论理论了。
场边的乔瓦尼·特拉帕托尼脸色也很难看,就算不是他们选的那个裁判韩国队都如此粗暴,如果他们事前不知道韩国队的阴谋,这场比赛就要多出来十一个比赛专用球了。
什么?你问哪来的十一个比赛专用球?
那当然是意大利的球员啦!
看看韩国队吧,他们就差把意大利的球员也踢成滚地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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