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这样,韩国队也没从意大利手里讨到好。
马尔蒂尼完全被李天秀激怒了,他在后场平等地军训每一个韩国球员,甚至偶尔会去前场帮忙,把韩国队逼得人仰马翻。
李天秀几次想对马尔蒂尼下黑脚,可铁面无私的史密斯就像鹰隼一样游弋在他们身边。
他已经背了一张黄牌了,万一再吃牌,二黄变一红就该下场了。
这是李天秀为数不多的理智。
但这点少得可怜的理智和脑容量,随着马尔蒂尼一次接着一次的突破逼抢而变得岌岌可危。
最终当马尔蒂尼再一次用精准流畅的铲球,让李天秀看起来像个可笑的铁王八坨坨后,李天秀的理智彻底丧失了。
他对马尔蒂尼下脚了!
只是很可惜,他不仅没有踢到马尔蒂尼,反而因为脚下不稳自己摔倒了。
李天秀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这也给了他一些愚蠢的灵感,李天秀顿时捂着脸在地上翻滚起来。
马尔蒂尼惊呆了。
他身旁的卡纳瓦罗也惊呆了。
就连一些看清楚情况的球迷也惊呆了!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史密斯没有被惊呆,他冷静地跑过来,对着地上翻滚的李天秀出示了一张黄牌。
这位刚正不阿的裁判严肃地说:“那是一个危险行为。”
随后他收起了黄牌,又对着李天秀出示了一张红牌,“请你现在离场。”
说实话,大家又惊呆了。
这次李天秀自己也惊呆了,他的队友一拥而上,尝试为他开脱,但史密斯只是平静地摆了摆手,拒绝了一切说情行为。
他低头,对着坐在地上的李天秀冷淡地说:“请你立刻离场。”
李天秀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但他不敢对冷淡的史密斯发怒——李天秀身高一米七二,要看见身高189cm的史密斯的脸,还得扬起头来。
于是李天秀愤恨地转身离场,但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那两个和马尔蒂尼打招呼的小崽子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看着他。
李天秀愤怒之下,恶向胆边生——他看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粒足球。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李天秀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大家只看到,他突然小跑了两步,随后挑起静静躺在地上的足球,对着面前的看台方向狠狠地来了一脚。
而球前进的终点处,是两个孩子!
镜头毫无保留地把两个孩子单纯稚嫩的面孔投放到大屏幕上,下一刻场上所有的意大利人都冲着李天秀的方向狂奔而来——是的,他们都认出来了!
那两个孩子是马尔蒂尼家的孩子!
可人的速度又怎么能赶上球呢,被李天秀狠狠踢出的足球如一支离弦之箭般,疾速飞向了看台上毫无防备的两个孩子,球迷们在尖叫,到处都是惊慌的球迷,各种语言和尖叫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
而看台上的克里斯蒂安猛地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球冲着他们飞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
脑袋已经停止了工作,可他的身体却下意识地挡在了丹尼尔面前。
看着即将击中他们的球,克里斯蒂安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却纹丝不动,坚定地挡在弟弟面前。
“砰——!”
足球接触到肉/体的声音传来,克里斯蒂安紧紧地缩起肩膀,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击中的感觉。
克里斯蒂安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和丹尼尔身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地收回手,克里斯蒂安能看到他的胳膊正在发抖。
克里斯蒂安尖叫了起来:“哥哥——!”
整个大田世界杯体育场在那一刻鸦雀无声,即使李天秀倒在地上也没有人去查看,所有人都用震撼的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孩子们面前的年轻男孩。
球张牙舞爪地飞向两个孩子时,尤里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起身,上前一步挡在孩子们面前,旋转身体腰部发力,右手紧握,随着身体的复位,一拳轰向了疾驰而来的足球!
足球与他的手背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球被巨大的力量击中,尤里乌斯用力过猛,甚至咬破了一点舌尖。
下一刻,那颗被李天秀踢来的致命足球就被尤里乌斯用更大的力量还了回去。
而等待着孩子们被打中的李天秀脸上还挂着得意扬扬的笑容,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收敛,那粒承载了尤里乌斯万千怒火的足球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李天秀用脸接住了这一粒自己制造的苦果,应声倒地。
冲在最前面的因扎吉没刹住车,差点给自己晃得一个趔趄,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李天秀,淡淡一笑:“活该。”
与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真可惜。”
因扎吉回头去看,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美丽眼睛,皮耶罗从李天秀身上收回视线,下一刻就撞进了因扎吉那双该死的含情眼。
他呆了片刻,随后不爽地皱了皱鼻子,转身跑开了。
怎么有人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子,因扎吉哭笑不得地想到。
看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各国语言脏话,大家都在用这个方式舒缓自己的情绪,场上的马尔蒂尼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幸好内斯塔紧紧地扶住了他。
而在视线最中心的尤里乌斯深呼吸一下,转身一把抱住了两个孩子。
丹尼尔太小了,他还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就被克里斯蒂安抱在了怀里,这时候被尤里乌斯一把抱住,也只是懵懵地把脸倚偎在尤里乌斯的肩膀上,乖乖地让人抱着。
但克里斯蒂安却嚎啕大哭,他紧紧地扯着尤里乌斯的背心领口,大颗大颗的泪水流进了尤里乌斯的脖子里,尤里乌斯把两个孩子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所有转向他们的镜头。
“别怕,别怕,”他侧头,胡乱亲吻克里斯蒂安的发顶,“哥哥在这里,哥哥会保护你们。”
克里斯蒂安把脸埋进尤里乌斯的肩窝,胡乱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尤里乌斯抱着孩子,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包,在匆匆赶来的安保护卫下快步离开。
但在走之前,尤里乌斯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天秀。
那一眼很轻,但如果是熟悉他性格的法迪看到,就知道这一刻尤里乌斯是真的怒了。
莫妮卡匆匆跑向通道尽头,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两个孩子和尤里乌斯,女人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
丹尼尔还傻呵呵地乐呢,而克里斯蒂安也已经被尤里乌斯哄好了,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被姑姑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
“我没事!姑姑,”克里斯蒂安说,“哥哥来得好快!他像蜘蛛侠一样嗖地挡在我前面了。”
莫妮卡匆匆摸了把脸,伸手揉了揉克里斯蒂安的小脑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尤里乌斯低着头,主动说道:“对不起。”
莫妮卡一愣,随即再次抱住了尤里乌斯,“不!不!是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
说实话,莫妮卡的心里充满了对尤里乌斯的感激。
她简直不敢想象没有尤里乌斯,保罗的孩子们会遭遇什么!
那球飞来的时候,马尔蒂尼家的包厢内是此起彼伏的尖叫,玛丽莎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了,切萨雷也失态地站了起来,还因为站立的速度太快险些摔倒。
决定让孩子们坐在看台上的是保罗·马尔蒂尼自己,尤里乌斯本身也没有照顾孩子们的义务,但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尤里乌斯却用自己的身体横亘在危险与孩子们之间。
莫妮卡捧起尤里乌斯的右手,她的眼圈红红的,难过地看着尤里乌斯的右手,轻轻揭开了横亘在上面的手帕——手帕下,那只手的手背皮开肉绽,鲜血不断顺着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尤里乌斯根本来不及准备,他只能赤手空拳地去阻挡那颗球。
而毫无保护的手背与高速旋转飞来的球接触角力,球是飞回去了,尤里乌斯的手背也被磨得青青紫紫,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尤里乌斯怕吓着孩子们,匆匆用干净的手帕裹了一下,就抱着两个孩子开始安抚。
“尤里乌斯,”莫妮卡哽咽着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不用谢,莫妮卡,”尤里乌斯平静地说,“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没事就好。”
他受伤了养养就好,但如果那粒球击中了孩子们,尤里乌斯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眼看着克里斯蒂安的眼眶里又积聚起泪水,一旁的丹尼尔小脸也皱了起来,尤里乌斯安抚性地拍了拍莫妮卡的手,蹲下身,当机立断地用平静的语气撒娇:“哥哥的手痛痛,要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呼呼才不痛了。”
两个孩子立马把哭泣这件事抛在脑后,捧着尤里乌斯的手用力地呼气,没多久,尤里乌斯就说:“哥哥的手不痛了,谢谢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你们真棒。”
丹尼尔露出了笑容,克里斯蒂安却还有些不放心,捧着尤里乌斯的手担忧地问道:“哥哥,你真的不疼了吗?”
尤里乌斯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丹尼尔的小脑袋,轻声哄他:“不疼了,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吹一吹痛痛立刻就飞走了。”
听了这话,克里斯蒂安才破涕为笑。
第72章 七十二只尤里乌斯
目送着尤里乌斯抱着两个孩子离开,马尔蒂尼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涌现出狂暴的愤怒。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大部分时间马尔蒂尼都相对理智,他是一支球队的队长,有义务也有责任托着队友们,让他们不要因为愤怒掉进他人的圈套。
可是,那是他的小孩。
克里斯蒂安刚出生的时候,马尔蒂尼守在产房外面。
他欣喜于孩子的诞生,也担心妻子的安危,等安顿好疲惫的妻子,马尔蒂尼一转头,小小的,柔软的克里斯蒂安就被玛丽莎抱在怀里。
他几乎不敢拥抱这个小小的生命,婴儿哭泣着,有力的小脚隔着包被胡乱地蹬踹,马尔蒂尼捧着他,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丹尼尔出生的时候,马尔蒂尼已经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的育儿经验,最起码他抱丹尼尔的时候姿势是对的,小宝宝在他怀里睡着,小小的脸贴在马尔蒂尼的手上。
那一刻,马尔蒂尼为他死去都心甘情愿。
如果没有尤里乌斯,那今天受伤的就是他的两个小孩,一个六岁一个三岁,马尔蒂尼不敢想象那颗裹挟着无边恶意的球砸到他们身上的时候,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下场。
愤怒让马尔蒂尼变得更加理智。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韩国队球员,又看了一眼被担架抬下场的李天秀,对着队友们招了招手:“朋友们,我有个好主意——”
而后,韩国队迎来了他们最严厉的父亲。
所有人都在场上疲于奔命,可门将依然需要一次又一次把球从球门中捞出来,场上的韩国球迷都不再骂骂咧咧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像被人掐住喉咙的鸡。
马尔蒂尼是真的杀疯了,三十四岁的意大利国家队队长仿佛回到了二十四岁,他一个人统治了一条边路,没有人能拦住他,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韩国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铜墙铁壁,一座战争堡垒。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大部分韩国队的球员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剧烈地喘息着,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面容冷淡的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从他们面前走过,明明没有一个眼神给他们,可每一个韩国球员都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鞭,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太阳的光辉。
托蒂抱着胳膊,和皮耶罗站在一起,望着马尔蒂尼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皮耶罗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怎么了?”
托蒂平静地看着马尔蒂尼的背影,静静地吐出了一个词:“狮子。”
狮子就是狮子,三十四岁的马尔蒂尼也依然是世界无双的马尔蒂尼。
托蒂摇了摇头,感慨道:“还得是他啊。”
韩国球迷的哭声遥遥地传了过来,托蒂转头看向记分板,摸了摸鼻子:“保罗是真气疯了啊。”
要不然怎么能在下半场仅剩的三十五分钟之内,怂恿全队狂进韩国队九个球呢。
是的,本场比赛意大利12:0韩国队,刷新了本届世界杯的最大比分。
下半场平均每个进球时间不到四分钟,硬生生给韩国队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马尔蒂尼回了更衣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尤里乌斯打电话,他无视了那些祝贺和问询的短信,担忧着尤里乌斯和孩子们。
但庆幸的是,尤里乌斯很快接通了电话:“比赛结束了吗,保罗?”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就像每一个平常的下午,尤里乌斯在厨房里一边系围裙,一边问马尔蒂尼吃什么一样。
这个态度让马尔蒂尼放松了些许,他问道:“你怎么样?孩子们呢?”
“孩子们在看动画片,丹尼尔没事,克里斯蒂安有点被吓到了,”尤里乌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我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冰激凌小蛋糕,就都没事了。”
“那你呢?”
马尔蒂尼追问道:“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尤里乌斯沉默了片刻,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不是什么很严重……”
“我要听实话,”马尔蒂尼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但尤里乌斯却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我会抽个时间请假回去看你,你如果不说实话……”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很明显不说实话的后果一定不是尤里乌斯想看到的。
他斟酌了一下,轻声说:“手背受伤了,但是不严重……”
“我不信,”马尔蒂尼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了,“让莫妮卡接电话。”
尤里乌斯吃瘪,他把电话交给了正在整理医药盒的莫妮卡,解释道:“保罗的电话。”
电视机前,探头探脑的克里斯蒂安收回了目光,忧愁地叹了口气。
坐在他身边的丹尼尔好奇地看向他,就听见克里斯蒂安故作老成地说:“爸爸要揍哥哥了。”
丹尼尔大惊失色:“那我们是不是要拦着爸爸?”
克里斯蒂安的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当然啦,我们一定要拦着爸爸,不让他揍哥哥。”
“哥哥的手手都破了,还要挨揍好可怜的。”
想到这里,克里斯蒂安把手搭在丹尼尔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丹尼尔,如果爸爸要打哥哥,我们一定要求求他!”
丹尼尔眨巴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我也要求吗?”
“对,”克里斯蒂安严肃地说,“如果爸爸不听我们的,我们就跪下来求求他!”
丹尼尔吃手手:“我也要跪吗?”
“对!”克里斯蒂安握拳,认真地说:“只要我们一起跪着求求爸爸!他一定会心软的!”
“那行吧。”
丹尼尔仁义这一块./
尤里乌斯也不知道莫妮卡和保罗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从莫妮卡怜悯的眼神和带回来的口信“保罗说这两天请假回来一趟”来看……
哈哈,鼠定了呢(不是错别字)
尤里乌斯淡淡地想道。
但这并不能打消尤里乌斯的计划。
尤里乌斯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他信奉的观念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李天秀今天敢这么欺负他家的小孩子,他就得让李天秀付出应有的代价。
晚上,尤里乌斯哄睡了两个孩子,随后走出了房间,瓦伦蒂娜正坐在套房客厅里看书,看尤里乌斯单手拿着外套从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卧室里出来,疑惑地问道:“你要去哪,尤里?”
尤里乌斯对她示意了一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孩子们都睡着了,我想现在去医院看一下,瓦伦蒂娜,能请你帮我关照一下他们俩吗?”
下午的时候,两个孩子情绪不稳定,离不开尤里乌斯,莫妮卡劝了尤里乌斯几次未果,只能先帮他把手背上的伤口清创包扎。
所以现在一听见尤里乌斯这么说,瓦伦蒂娜顿时放下书,上前几步,关切地询问道:“你自己去可以吗?要不我把皮尔叫起来陪你吧?”
尤里乌斯摇了摇头,婉拒道:“时间好晚了,我自己去就行,我会说韩语的。”
他请求道:“我应该很快就回来,能请你先照看一下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吗?我怕他们中间会醒。”
“当然没问题了,”瓦伦蒂娜一口答应,“那你出门带好手机和现金,有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
尤里乌斯轻轻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套房,在那扇樱桃木大门关上的瞬间,他面孔上的温和如晨露见到朝阳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天秀怀抱着恶意想要伤害他照顾着的孩子们,尤里乌斯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打开手机,狭小的屏幕上是一条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他还在酒吧里。”
同时附带了一个地址。
尤里乌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个地址,随后关上了手机。
喧闹的Club里,李天秀的鼻子上还捂着好笑的绷带,但他却面色阴沉的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炽烈的酒精顺着喉咙灌进胃里,一种眩晕感油然而生,周围有人劝他喝慢一点,但李天秀全部无视,他脑海中只有那个可恶的意大利人。
我就应该把球狠狠地砸在那两个小崽子身上,看看马尔蒂尼是不是还敢不把我们伟大的大韩民国放在眼里。
他阴郁地想:都怪那个狗崽子多管闲事!都是混蛋!
“哥,少喝一点吧,对你的伤势不好。”
有人凑过来劝他,李天秀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扭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人:“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吗?!”
那人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尝试宽慰李天秀的情绪:“那毕竟是马尔蒂尼,哥……”
“马尔蒂尼又怎么样?!”李天秀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就应该给他狠狠来几下!我就不信把他的腿踹断了,他还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酒精混合着浓重的恶意击中他的大脑,李天秀低声说:“要是那一球打中了那两个小崽子,马尔蒂尼也得跪在地上哭……”
坐在另一边的尤里乌斯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他的面孔隐在黑暗里,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尤里乌斯压制住内心的杀意,如果放在过去,李天秀现在起步也得是个半身不遂。
酒过三巡,李天秀的鼻子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个多管闲事的狗崽子真该死!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酒精与夜色混淆了他的感官,李天秀跌跌撞撞地走向停车场,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都没找到钥匙,李天秀破口大骂,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
那个跟了他一路的人也趁此机会,欺身而上。
在李天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布袋就从天而降帮他装在了里面,随后他被人狠狠地踹翻在地,下一刻有力的拳头就如狂风暴雨一般落了下来。
尤里乌斯是下了死手的,从李天秀在Club里对马尔蒂尼大放厥词开始,他心中经久不灭的愤怒被泼上了滚烫的热油,从来到马尔蒂尼家以后,尤里乌斯很少如此生气,但这一次,李天秀又是威胁马尔蒂尼又是恐吓他的孩子们,是真的让尤里乌斯起了杀心。
李天秀在痛哭着求饶。
从开始含糊不清的威胁到求饶,尤里乌斯也不过刚刚热了个身。
“我给你钱!我给你钱!”李天秀痛哭流涕,“我有很多钱,请你不要再打了!”
尤里乌斯心说,傻屌,难道你以为我没有钱吗?
要是花钱就能光明正大地打你,我一天二十四小时能打你二十个小时。
剩下的四个小时是我要踢比赛和照顾家里的时间。
李天秀最后只能蜷缩起来,无助地承受着尤里乌斯暴怒地殴打,打到最后还是法迪派来的人制止了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喘息了一会儿,随后又上前一步,抓住李天秀把他拎了起来,狠狠地掼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用韩语说:“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李天秀蜷缩在垃圾桶里不动了,但大家都能听到他的哭声。
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摘掉手套,脱掉外套,立刻就有保镖伸手接住了这些,另一边的保镖毕恭毕敬地递来一块手帕,尤里乌斯擦干净脸上溅上的血,“送我去医院。”
还是要去包扎一下刷个印象的,不然万一让保罗知道我套了李天秀麻袋,他就不是单纯打我手心了。
今天也具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呢,尤里乌斯。
但等真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尤里乌斯就愣住了。
“骨,骨折?”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些无助地看着严肃的医生。
而在尤里乌斯恳切的“你一定是说错了吧”目光注视下,医生点了点头,给他看了一眼片子:“你看这里,两根手指都是骨折。”
看着年轻人的脸色,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做好固定,养着吧。”
尤里乌斯顿时悲从中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夫去清创和做固定,等到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他看着手指上的固定器,开始懊恼。
早知道我就找个趁手的武器了。
这下我怎么做饭?怎么打扫卫生?怎么照顾家里?
失策了!
尤里乌斯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回到了酒店里,开门的瞬间就意识到有些不对。
尤里乌斯警惕地站在门口往里看,他回来得有点晚了,瓦伦蒂娜应该已经回房,或者留在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房间里,那客厅应该已经没有人在了。
但是……尤里乌斯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绷紧身体,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但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先开口了:“是我,尤里。”
居然是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顿时卸下了防备,他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保罗?”
一边说,尤里乌斯一边走进客厅,马尔蒂尼就坐在沙发上,昏黄的落地灯在他雕塑一般的面孔上落下暖色的光晕,那双特殊又美丽的蓝眼睛隐藏在阴影下,他没有回答尤里乌斯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你去哪了?”
尤里乌斯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我去医院看了一下我的手。”
马尔蒂尼对他招了招手,平静地说:“过来给我看看。”
尤里乌斯乖乖走了过去,他伸出那只手放在马尔蒂尼面前,马尔蒂尼顿时皱起了眉,他小心地托住尤里乌斯的手腕,担忧地问道:“骨折了吗?”
“不严重,”尤里乌斯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在马尔蒂尼脸上读出了浓重的愧疚,这种愧疚如一根钢针般扎入了尤里乌斯的心,他绞尽脑汁地解释道:“真的不严重,要是严重,医生也不会让我回来的,你别担心……”
尤里乌斯越解释,马尔蒂尼的脸色就越来越愧疚与担忧,尤里乌斯意识到,马尔蒂尼是以为他的手因为接球受伤的,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小孩子们,尤里乌斯是不会被波及的。
他不想把暴揍李天秀这件事告诉马尔蒂尼,但如果让马尔蒂尼继续胡思乱想下去……相比起被马尔蒂尼惩罚,尤里乌斯更不想马尔蒂尼感到伤心。
于是他低下头,小声地坦白:“我受伤不是因为挡球……是因为我刚刚去打了一顿李天秀。”
马尔蒂尼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去干嘛了?”
“套李天秀麻袋去了。”
尤里乌斯的声音更小了。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追问道:“有别人知道吗?会查到你身上吗?”
尤里乌斯有些吃惊,但他摇了摇头:“没有的。”
马尔蒂尼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捧着尤里乌斯的手问道:“要多久才能好?”
“医生说养着就好了,”尤里乌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没事的,医生说不会影响踢球的。”
小傻子,保罗想,这个时候重要的难道是踢球吗?
下一刻,愤怒溢上他的心头,不仅是马尔蒂尼对暴力的不认同,更多的是他难以接受尤里乌斯受着伤还出去跟人打架。
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
马尔蒂尼想。
一股巨力猛地将尤里乌斯拽倒在了马尔蒂尼的腿上,尤里乌斯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趴在马尔蒂尼的腿上,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鼻尖前的沙发布料,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马尔蒂尼托着他受伤的那只手,生怕带来二次伤害,但另一只手却已经高高扬起,紧接着一巴掌抽在了尤里乌斯的屁股上。
毫不夸张地说,尤里乌斯当时都有点恍惚了。
他呆呆地趴在马尔蒂尼的腿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陌生又羞耻,但铁面无私的马尔蒂尼先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胡作非为的小孩,他再次扬起了手。
“啪——!”
疼痛如同带着锯齿的鞭子,一下击穿了尤里乌斯的茫然。下一刻,他剧烈挣扎了起来,像条游鱼一般试图从马尔蒂尼的桎梏中逃走。
天杀的!
尤里乌斯面红耳赤地想,还没人打过我屁股呢!
但马尔蒂尼哪肯就这么放过他,小孩就是小孩,不吃到一点疼痛是记不住这次教训的。
他说过,尤里乌斯也是他的小孩。
教育坏小孩是成年人的权利。
马尔蒂尼的手掌很大,他一只手就能盖住尤里乌斯大半个腰,一巴掌下去直接抽得尤里乌斯下意识弹起了腰身,因为疼痛他在发抖,在躲避,但马尔蒂尼却只觉得好笑与酸涩。
怎么会有人这种时候还往“施暴者”怀里躲啊。
马尔蒂尼想。
马尔蒂尼怔忪的片刻里,尤里乌斯喘了口气,他用胳膊撑着身体往前爬,不管不顾地想从马尔蒂尼的腿上逃走,但很快,马尔蒂尼回神,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腰上,尤里乌斯膝盖一软,整张脸都埋在了沙发里。
“你知道错了吗?”
马尔蒂尼平静地问道。
尤里乌斯像只把头埋在沙子里自欺欺人的鸵鸟,他闷闷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耳朵着火了一样烫。
但马尔蒂尼不接受他这个反应,于是又是一下,这次打在了尤里乌斯大腿和屁股的连接处。
在尤里乌斯的颤抖下,马尔蒂尼淡淡地说:“说话。”
尤里乌斯的呼吸急促,“知道……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含糊而急促,黏腻且潮湿,像敏感的舌尖舔过了马尔蒂尼的神经,马尔蒂尼呼吸一滞,下一刻他调整了一下两个人的姿势,让尤里乌斯坐在了沙发上,只是那双腿依然搭在马尔蒂尼的大腿上。
马尔蒂尼强势地把尤里乌斯困在沙发与他的身体之间,专属于他的气息倒灌进尤里乌斯的感官,尤里乌斯垂着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马尔蒂尼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真有出息,他想。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马尔蒂尼的声音变得温和,他伸手把狼狈地粘在尤里乌斯面颊上的发丝捋到他的耳后,尤里乌斯下意识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原地。
“……我不该去打李天秀,”尤里乌斯小声回答道。
“错了。”马尔蒂尼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继续。”
尤里乌斯绞尽脑汁地想:“……我不该不跟你说就去揍李天秀?”
马尔蒂尼的脸色淡了下来,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屁股又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幻痛。
看着脑袋快要冒烟的小狼崽子,马尔蒂尼最终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捏住尤里乌斯的脸颊肉,直视着那双茫然的金色眸子,一字一顿地说:“你错在自己受伤了还要去打人。”
眼看着尤里乌斯要反驳,马尔蒂尼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唇,他现在不想听尤里乌斯说他不想听的话。
马尔蒂尼继续说:“你的手受伤了,这种情况你还要在陌生的城市里追一个本地人,你自己想想这对吗?”
“万一李天秀身边有别的人呢?万一你被抓住了怎么办?”马尔蒂尼步步紧逼,尤里乌斯下意识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但哪还有地方让他躲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私下打人这件事被捅出来,你的职业生涯要怎么办?你还要不要踢球了?”
马尔蒂尼很少这么疾言厉色地对尤里乌斯,尤里乌斯低下头,像是只知道自己做错事后垂头丧气的狼崽子:“……对不起。”
“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马尔蒂尼说,“你要先对得起你自己。”
尤里乌斯闷闷地点了点头,他的手还被马尔蒂尼捧在手里,马尔蒂尼低头看着那只被绷带层层包裹着的手,被强行压制住的心疼翻滚着灌满他的胸腔。
还是个孩子呢,马尔蒂尼想。
对待被教训了的孩子,又是另一种方式了。
马尔蒂尼松开捏着尤里乌斯嘴巴的手,他轻轻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脑袋,又问道:“你的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尤里乌斯摇了摇头,“就是说先养着,平时不要乱动,饮食不要吃辣的。”
其实医生嘱咐了不少,但尤里乌斯只记住了这些。
马尔蒂尼看着掌心中那只被绷带包裹着的手,他低头,轻轻吻在了尤里乌斯的指背上。
柔软的唇瓣擦过尤里乌斯的皮肤,仿佛火焰灼烧皮肤一般刺激,尤里乌斯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剧烈到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心脏压抑住声带,让尤里乌斯无法出声。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马尔蒂尼抬起头,他鬓角的黑色卷发擦过尤里乌斯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感受。
“去洗漱睡觉吧,”马尔蒂尼说,“我去找找保鲜膜,你先把手捂好,不要弄湿。”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但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在支持着他做出回应。
他就这样呆呆地洗了澡,刷了牙,直到躺在床上才反应过来。
马尔蒂尼翻了个身,从背后把他抱在了怀里,尤里乌斯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处,痒痒的。
踢了一场比赛,和教练组复盘完又教训了一顿小孩的马尔蒂尼已经很疲惫了,还没等尤里乌斯上床他就已经睡着了,今晚上马尔蒂尼和尤里乌斯挤在同一张床上,另一张床上睡着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
身边三个马尔蒂尼都睡着了,尤里乌斯却反而清醒了。
非常有存在感的温热手臂从背后圈在他的腰间,马尔蒂尼的手搭在尤里乌斯平坦的小腹上,即使在睡梦中,他依然把尤里乌斯圈在怀里。
本来今天晚上马尔蒂尼是打算睡沙发的,这里没给他预留一张床——毕竟马尔蒂尼压根就没打算中途过来看看,他以身作则践行着国家队的规矩,即使特拉帕托尼没有明确禁止家属跟随。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他和托蒂的关系紧张。
马尔蒂尼反对托蒂的女朋友布拉西时常出现在国家队驻地,尤其是托蒂在这场比赛前刚刚把女友布拉西叫来了酒店里,这让马尔蒂尼更不赞同。
不过在这场比赛后,托蒂主动示好缓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马尔蒂尼并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特拉帕托尼也乐于见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主动告诉马尔蒂尼,他允许他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们。
今天的事情确实太吓人了,意大利国家队因为这件事一致对外——毕竟,李天秀今天能对马尔蒂尼的孩子们下脚,难保未来不会有个金天秀朴天秀对他们的孩子下脚。
场上踢不过不丢人,但是下场以后用这么卑劣的方式针对别人的孩子?那这很丢人。
更别提李天秀还自食恶果,尤里乌斯一拳把那粒恶意的球还了回去。
尤里乌斯没有动,马尔蒂尼的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背后的热源让尤里乌斯也渐渐感受到了困倦,他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尤里乌斯还没起床,就听见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一声高过一声的“求求你——爸爸——求求你——”
这是在干嘛?
尤里乌斯伸了个懒腰,他起身,也没换衣服,踩着拖鞋直接出了门
一出门,尤里乌斯就呆住了。
只见克里斯蒂安领着丹尼尔跪在马尔蒂尼面前,两个孩子身体跪得笔直,双手作揖,伴随着“爸爸——求求你——”的规律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拜,而蹲在他们面前的马尔蒂尼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下了,扶了那个,这个又跪下了,整个人忙得一塌糊涂,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尤里乌斯迟疑地问道:“丹尼尔,克里斯蒂安,你们这是做什么?”
克里斯蒂安百忙之中回头解释道:“哥哥你别怕,我和丹尼尔求求爸爸,他就不会教训你了。”
马尔蒂尼捂着脸,绝望地说:“我不会教训你哥哥了,你们俩快起来……”
现在确实不会了,毕竟昨晚上已经教训完了。
丹尼尔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但克里斯蒂安却依然跪在原地,只见六岁的小朋友双目炯炯有神,说话掷地有声:“爸爸!你立字据!”
“……我真得限制你们看电视了,”马尔蒂尼崩溃地说:“立立立!你们赶紧起来!”
克里斯蒂安这才一抹脸,起身跑向了尤里乌斯,他看着尤里乌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背,担忧地问道:“哥哥,你还好吗?”
尤里乌斯看了一眼马尔蒂尼,心说哥哥还好,但你们爸爸恐怕不好了。
不太好的马尔蒂尼硬是挺着和孩子们吃了个午饭才回去。
孩子们精神不错,尤里乌斯的心情也很不错,还有来自爸爸妈妈姐姐弟弟们的祝福和宽慰……这些都让马尔蒂尼汲取到了力量,也让他的状态更加火热。
马尔蒂尼好,意大利也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意大利2:0横扫了西班牙,在半决赛里1:0轻取德国队,最终在决赛和南美霸主巴西队会师了。
尤里乌斯这段时间被两个孩子团团包围了,不管他需要什么,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都会尖叫着“我来我来”,跑过来给他帮忙。
马尔蒂尼家族商量过后,先意大利国家队一步来到了横滨,尤里乌斯把孩子们购买的礼物提前邮回了意大利——反正他已经打电话联系过门卫了,门卫答应会帮他们代为保管。
来到日本以后,考虑到尤里乌斯的手指还没好,两个孩子最终决定和尤里乌斯待在酒店里。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要一直看电视或是什么的,酒店内有儿童娱乐区,尤里乌斯白天会带孩子们过去玩,偶尔还会在酒店自带的小球场上带着孩子们踢球。
毕竟踢球又不需要动手。
六月三十日晚19:30,意大利Vs巴西的比赛正式举行。
这一次,尤里乌斯和两个孩子选择跟马尔蒂尼家族的其他人一起在包厢里看比赛,法迪提前打过电话说来不了,但是他告诉尤里乌斯,如果意大利夺冠,那整个米兰上下所有人都会收到奖金。
不管是不是球员,也不管是不是意大利人,大家见者有份。
尤里乌斯并没有去打听即将开启的夏季转会,他只是对法迪说:“不要太累,有时间过来吃饭。”
“你做饭吗?”
法迪笑着问道。
“嗯,我亲自下厨招待你,”尤里乌斯说,“吃你喜欢的鱼,惊喜吗?”
“你现在能把鱼做熟了吧?”法迪笑着调侃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烤鱼的时候呢,尤里,是谁烤鱼鱼鳞没刮,内脏也没掏,甚至里面也没熟的呢?”
尤里乌斯沉默了。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这件事,也不是意大利队的特权啊。
法迪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尤里乌斯挂电话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只要我听不见,做这件事的人就不是我。
尤里乌斯想。
这场比赛踢得非常艰难。
巴西队是举世闻名的强队,前场3R组合冠绝足坛,罗纳尔迪尼奥、罗纳尔多和里瓦尔多组成的攻击群天下无双,他们前中后场都有好手,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是球队的主力球员。
但意大利队也不遑多让。
看看他们豪华的后防线吧,人还在场上但已经能竞争世界最强后卫的马尔蒂尼率队组建起意大利链式防守美学,这支球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实力惊人,不少人都是意甲强队的队长,
本场比赛内斯塔没有首发,从小组赛开始他就有伤在身,陪着球队一路挺到现在确实不容易,即使内斯塔本人要求上场,但特拉帕托尼不允许。
横滨体育场人满为患,每个球迷都渴望来现场观看这场地表最强之盾与地表最强之矛的战斗,尤里乌斯站在包厢里,他的目光穿透玻璃,遥遥地看向正在热身的马尔蒂尼。
他相信马尔蒂尼会赢。
马尔蒂尼从不辜负他人的期待。
这场比赛踢得非常困难。
巴西的进攻华美得令人眼花缭乱,“外星人”罗纳尔多和“足球精灵”罗纳尔迪尼奥的想象力与强悍的实力一次又一次冲击到意大利的防线上。
可每一次,马尔蒂尼与后防的其他人都能稳稳守住,尤里乌斯看着马尔蒂尼,这就是做到极致的后卫。
这就是AC米兰的旗帜马尔蒂尼。
在球迷的惊呼和祈祷之中,0:0的比分被维持到比赛第80分钟。
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筋疲力尽,特拉帕托尼站在替补席前,老人的背影挺拔,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和斯科拉里手里都还捏着一个换人名额。
也许,就是这一刻。
特拉帕托尼猛地转身看向替补席上的因扎吉,“pippo,去热身。”
趁着死球的机会,因扎吉上,帕努奇下。
用一个前锋换下一个后卫,特拉帕托尼的意思已经毫不掩饰了。
解说惊呼了起来:“意大利准备放手一搏了——”
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我赚了。
特拉帕托尼想,要是亨特没有察觉到韩国队的阴谋,我们也许早就在淘汰赛里被韩国队做掉了,能走到决赛,已经是赚了。
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斯科拉里狐疑地看了一眼特拉帕托尼,但也就是这一刻,场上风云突变。
皮耶罗仿佛不知疲惫一般截断了儒尼奥尔的球,他怒吼着开大脚把球传向前方,维埃里力压卡洛斯高高跃起,一记精准的狮子摆首把球撞向了巴西队的球门。
迪达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他一巴掌把球拍出球门的范围内,下一刻迪达狼狈地摔倒在地,但眼睛却追着那粒被打飞的球。
卡洛斯急急忙忙地冲过来解围,但有人比他更快。
身着意大利球衣的纤瘦身影鬼魅一般冲了出来,迪达的瞳孔骤缩,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卡洛斯放铲、卡福撒腿狂追……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维埃里怒吼道:“冲啊——pippo——!!!”
时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慢镜头,因扎吉一脚挑射,球轻巧地落入球门的死角。
“哔——”
裁判示意,进球有效!
比赛第八十七分钟,意大利1:0领先!
第73章 七十三只尤里乌斯
超级皮波像一只触电的大老鼠一样冲到角球区疯狂庆祝,下一刻维埃里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扑了过去,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发出了惊喜的尖叫,从击败西班牙开始,大量的意大利人拖家带口来到了日本,他们坚信自己的国家队足够强大,相信伟大的马尔蒂尼会带着他们一路杀进决赛,勇夺大力神杯。
他们想得没有错,意大利确实留到了最后。
但当意大利真的站在奖杯仅仅一步之遥的位置时,也有很多人说:“已经很棒了。”
请别误会。
他们不是不喜欢奖杯,他们只是太过于心疼这群运动员。
从小组赛开始,这群意大利人就迸发出了不符合意大利气质的坚韧顽强。
内斯塔小组赛时期就受了伤,可硬是咬牙坚持到了决赛,马尔蒂尼都三十四岁了,现在却依然活跃在赛场之上,还有科科,为了意大利的世界杯全都豁出去了。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苦难,但每一个人都咬牙坚守着,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放弃。
所有人都为了那个杯子付出了一切,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与职业生命铺成了通往荣誉的大道,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疼痛与鲜血是冠军的垫脚石。
但是……但是……
有女球迷怔怔地落下泪来,泪水弄花了她脸上意大利国旗的油彩,却让那颗心更加炽热。
今夜的球场上,没有意大利人是孬/种。
“回防——!所有人!回防——!”
马尔蒂尼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横滨体育场,意大利全员缩回自己的半场严阵以待,就连一向被诟病不回防的托蒂也拼了命地拦截压迫,只为了把胜利的桂冠戴在意大利的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巴西队的进攻也愈演愈烈,等到了补时的时间,就连最后面的迪达都冲了上来。
马尔蒂尼的球衣已经脏得没法看了,他一次次放铲拦截,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汗水让他棕黑色的卷发胡乱黏在脸上,但那双燃烧着信仰的蓝灰色双眸却愈发明亮。
尤里乌斯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他的心脏不规则地剧烈跳动着,尤里乌斯望着奔跑着的马尔蒂尼,似乎他的心脏从胸腔中逃走,落在了马尔蒂尼身上,随着他的每一次奔驰颠簸而跳动。
尤里乌斯感到眩晕,但他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马尔蒂尼。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马尔蒂尼,时间如同掌心握不住的流沙,但爱意被尤里乌斯的胸腔网住。
其实说那么多……我应该是有一些喜欢保罗的。
尤里乌斯想,要是不喜欢这个人,我就不会想要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了。
这是爱吗?
妈妈,我不懂。
但倘若有一天要用我的脊背铺成保罗和孩子们通往生的道路,我想我也是愿意的。
“意大利!!!!!”解说喜极而泣:“意大利万岁!!!!!!!我们是世界杯冠军!!!!!”
巴西队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罗纳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却依然无法撕烂意大利钢铁洪流一般的防线,马尔蒂尼在听到比赛结束的哨声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欢欣的笑容在他英俊的面孔上绽放。
他下意识看向了那间包厢,里面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趴在玻璃上对着马尔蒂尼招手,尤里乌斯俯身把他们抱在怀里,“爸爸赢了。”
“太棒啦——!爸爸万岁!”
孩子们的欢呼声让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马尔蒂尼收回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去拍队友们的肩膀。
因扎吉和维埃里正一边欢呼着一边跑向意大利球迷的看台,球迷们尖叫着回应他们。
皮耶罗和托蒂靠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就差一起躺在草坪上睡大觉了。
而他们旁边的加图索趴在地上,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专心致志,情难自已。
马尔蒂尼一一安抚了过去,又把维埃里和因扎吉叫回来。
他的目光落向巴西那边,替补席上有个英俊的男孩哭得抬不起头了,罗纳尔多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安抚着他。
马尔蒂尼收回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漫长的夏歇期要开始了。
当天晚上,尤里乌斯和两个孩子去了意大利国家队下榻的酒店陪马尔蒂尼待了一会儿。
孩子们好久没和爸爸长时间相处,一个赛一个的黏人,几乎变成了马尔蒂尼的随身小挂件。
尤里乌斯坐在另一边的床上,微笑着看着闹成一团的父子三人,马尔蒂尼和其他意大利的队员要先回意大利举行庆祝游行,马尔蒂尼家族其他人和保罗见完面以后直接飞去度假了,今年夏天他们就不在一起玩了。
“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马尔蒂尼坐到了尤里乌斯身边,他身上传来尤里乌斯无比熟悉的洗护产品的香气。
尤里乌斯把头靠在马尔蒂尼的手臂上,倦怠地说:“我们后天回米兰等你。”
“行,”马尔蒂尼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做饭了,德米和比利后天要过去吃饭,我叫人送餐过去好了。”
尤里乌斯对他摆了摆自己还带着固定器的手:“做不了了,后天的伙食就靠伟大的马尔蒂尼先生了。”
提起这个尤里乌斯就很抑郁,不能做饭和打理家里的这段时间简直是一种折磨,尤里乌斯讨厌陌生人来家里,更讨厌陌生人来打扫整理他的家。
马尔蒂尼知道他这个性格,安抚道:“家务等我回去做。”
“不用,”尤里乌斯拒绝道:“我先试试,你这个夏天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再勉强自己。”
他也很心疼马尔蒂尼的好不好……
马尔蒂尼被他逗乐了,“怎么,你还要带伤工作?比利和德米会骂我的。”
“比利和德米才舍不得骂你,”尤里乌斯促狭地挤了挤眼睛:“他们只会心疼你。”
“对不对啊,圣西罗公主?”
马尔蒂尼顿时脸色一变。
尤里乌斯带着孩子们比马尔蒂尼他们晚一天回米兰。
因为意大利夺冠,他们的度假计划也被推迟了,尤里乌斯计划先在米兰休息一段时间,随后找个距离近一些的度假地。
毕竟小孩们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也不太好,他们是去度假,又不是去渡劫。
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出一片地方给孩子们休息,尤里乌斯的右手不能动,索性直接锻炼起了左手,吸尘器的嗡鸣听得人昏昏沉沉的,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靠在一起,蔫蔫地看着尤里乌斯。
十三个小时的直线飞行却是花光了他们的体力,也给尤里乌斯心疼坏了。
马尔蒂尼昨天去参加了夺冠花车游行,现在还没回来。尤里乌斯趁着他不在家把家里收拾出来,通好风,每个卧室都换了床单后赶着孩子们去睡觉。
阿尔贝蒂尼和克里斯蒂安都表示会晚上过来,那时候马尔蒂尼也就回来了,他已经订好晚餐了,尤里乌斯也懒得操心。
他也累得够呛,上一次回来还是高考那会儿,没想到参加高考还能出这么多事。
尤里乌斯一时竟有了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叶卡捷琳娜的骨灰按照她的意愿留在了萨尔瓦多长眠的那座城市,尤里乌斯作为她唯一的遗产继承人,继承了不菲的财产。
而那个罪恶的家族,确实已经消亡在了历史之中,所有至亲骨血全部离世。
至此,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尤里乌斯已然自由。
自由的尤里乌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马尔蒂尼已经回来了,阿尔贝蒂尼和克里斯蒂安也到了,没有人吵醒他,只有马尔蒂尼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哟,你醒啦,睡美人?”科斯塔库塔微笑着看向他,“我们还在想你不会要一直睡到晚上吧?”
“早……中……算了,你好,比利,”尤里乌斯打了个招呼,又搓了搓脸,“你好,德米。”
阿尔贝蒂尼对他笑了笑,眉眼间却藏着一缕淡淡的愁绪。
马尔蒂尼给他端了杯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刚看过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还在楼上睡着呢,吃饭前再喊他们吧。”
“行,”尤里乌斯喝了口水,跟着马尔蒂尼走到花厅那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也刚来,”科斯塔库塔说,“正好我来和保罗商量一下下个赛季的事情。”
科斯塔库塔下个赛季要去美国大联盟捞金,尤里乌斯对此有些不快,但他从不干涉朋友们的选择。
于是他淡淡地说:“比利,我听说美国到处都吃汉堡,你以后不会只能吃汉堡和鸡胸肉了吧?”
科斯塔库塔洒脱一笑:“我不信。”
又不是英国,美国这么大一个城市难道还能找不到一家意大利好菜馆?
科斯塔库塔不愿相信。
而这时,阿尔贝蒂尼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直视着尤里乌斯,“尤里,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尤里乌斯愣了片刻,“怎么了,德米?”
阿尔贝蒂尼有些伤感地笑了笑,轻声说:“我下个赛季就不在米兰了。”
尤里乌斯下意识问道:“什么?”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追问道:“什么叫你下个赛季就不在米兰了?德米,你要去哪?”
阿尔贝蒂尼有些愧疚地笑起来,他低下头,避开尤里乌斯惊愕的眼神:“……西甲,马德里竞技。”
“尤里,我也是来跟你们道别的。”
第74章 七十四只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下意识地把目光落到了尤里乌斯一片空白的脸上。
尤里乌斯似乎没听懂阿尔贝蒂尼在说什么,他呆呆地看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阿尔贝蒂尼。
科斯塔库塔也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尤里乌斯。
是的,他已经知道了,在世界杯期间,阿尔贝蒂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科斯塔库塔同样难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风水轮流转,阿尔贝蒂尼的到来挤压了安切洛蒂在AC米兰的位置,安切洛蒂在1992年退役。
十年后,安切洛蒂再次回到了AC米兰,他的回归也注定了阿尔贝蒂尼的离去。
阿尔贝蒂尼虽然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释怀,人生就是一段漫长的旅程,旅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阿尔贝蒂尼喜欢旅行,他接受一切未知的可能。
也包括他人生的未知。
“……一定要走吗?不走不行吗?”
尤里乌斯仓皇地收回视线,同样低下了头。
他和阿尔贝蒂尼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在对苦主道歉,阿尔贝蒂尼遗憾自己的离去,尤里乌斯愧疚于自己的私心。
科斯塔库塔感觉自己的鼻头一酸,他伸出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洒脱地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干嘛这样……”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他们都知道,阿尔贝蒂尼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到他们奉献了大半个职业生涯的AC米兰。
尤里乌斯吸了吸鼻子,他转身忙着找起了自己的手机,“我,我想想办法,德米,你别怕……让我想想办法。”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阿尔贝蒂尼的眼圈也红了,他伸手拉住尤里乌斯的手,直视着小孩的眼睛,认真地说:“尤里……我已经决定好了。”
尤里乌斯呆住了。
他反手握住了阿尔贝蒂尼冰冷的手指,真奇怪,阿尔贝蒂尼的手一向温暖又干燥,可此时尤里乌斯却说不清他们俩谁的手更冰冷一些。
“……对不起,”尤里乌斯低声说,“对不起,德米。”
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
尤里乌斯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如果,如果我不和特里姆吵架,安切洛蒂先生就不会来米兰了,这样,这样德米也就不用走了……”
尤里乌斯的眼圈渐渐红了,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
“不!”
阿尔贝蒂尼厉声打断了尤里乌斯的道歉:“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特里姆就是不适合AC米兰,这都是……这都是……命中注定会发生这一切,尤里乌斯,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心酸涩刺痛。
阿尔贝蒂尼张开手臂,把年轻的德国人抱进怀里,他亲了亲尤里乌斯的颈侧,温和地说:“尤里乌斯,我会回来看你的,别担心,孩子,哪怕我和比利都离开了你的身边,我们所教给你的东西也会陪着你继续走下去的。”
尤里乌斯的眼睛干涩得厉害。
从他进队开始,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就对他无比照顾,哪怕是因为马尔蒂尼的关系,他们也做得非常好。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是真心实意疼爱他的,有时候马尔蒂尼训斥尤里乌斯的时候,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会护着他,拐弯抹角地替他说好话。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阿尔贝蒂尼也是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以说尤里乌斯最初所掌握的长传技巧和“落叶球”技巧,全部来自阿尔贝蒂尼毫无保留的教导。
阿尔贝蒂尼教育他如何与足球磨合,让球成为他心意的延伸,也是阿尔贝蒂尼,教会了他如何处理球场上的一些情况。
尤里乌斯喜欢阿尔贝蒂尼。
阿尔贝蒂尼从来不争不抢,他性格温和,在球队里并不突出,却又不可缺少。
尤里乌斯之前补资料的时候想过,巴蒂和鲁伊是紫百合的日月,那马尔蒂尼、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就是AC米兰的天空。
如今,AC米兰只剩下太阳,月亮和星辰都消失在了时光里。
尤里乌斯沉默着拥抱阿尔贝蒂尼,久久不愿放手。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能把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留在米兰城,留在圣西罗,留在米兰内洛。
当天晚上,尤里乌斯犹豫了许久,最后拨出了那通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似乎电话那端的人早就知道他会来电,就等着他呢。
“……我不想让德米走,”尤里乌斯低声说,“让德米留下来,好吗?”
“尤里,”那个人叹息一声,“球队里已经有了更好的替代品,我没理由拒绝安切洛蒂和加利亚尼的提议。”
“可是德米的经验对我们很重要,他真的很会踢球,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尤里乌斯绞尽脑汁地为阿尔贝蒂尼说好话,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阿尔贝蒂尼和俱乐部之间的事情他不应该掺和,可那是阿尔贝蒂尼。
是对他,对保罗,对球队,对所有人都那么好的阿尔贝蒂尼。
“法迪,”尤里乌斯低声说,“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
“……你少来,”法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上次养小猫的时候就这么说的!”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尤里乌斯恼羞成怒,“而且那只猫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亲手把它带到我们寝室的,这也能怪我吗?”
“我把它带回来是当储备粮的,我哪能想到你看见了就抱着不撒手了?”
“……你好烦人啊!”
两个人吵了几句嘴,法迪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舒服了很多,就连看见那群傻屌又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也没那么生气了,“行了,马竞这趟阿尔贝蒂尼是肯定得去了,但是如果他自己同意,这笔合同算租借,租借行了吗?租一年再把他带回来。”
“行,”尤里乌斯也知道还得平衡安切洛蒂的情绪,法迪愿意让步,不把德米卖出去他就心满意足了。
德米年纪不小了,如果法迪就这么把德米卖出去,那德米万一在某支不知名的球队退役了,尤里乌斯这辈子都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的。
“行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法迪嘴了尤里乌斯两句后顿时神清气爽,准备回到会议室继续爆锤那群傻屌。
“你什么时候回米兰?”尤里乌斯说,“我做饭给你吃。”
“过两天吧,”法迪思考了一下,他的行程最近比较满,“等我有空了,提前告诉你。”
“行,那我挂了。”
“用完就跑,不愧是你。”
尤里乌斯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掉了电话。
法迪对这件事的处理也堪称雷厉风行,考虑到安切洛蒂的情绪和想法,他亲自致电解释了一下,并且额外给安切洛蒂追加了一亿的预算。
安切洛蒂挂了电话,心中那点别扭顿时被火热的工作欲望取代。
法迪不是个多事的老板,他对AC米兰基本只掏钱不参与,但安切洛蒂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位新主席的传言。
这位新老板性格果决下手狠辣,他几乎从不解释自己的决策。
但这次为了阿尔贝蒂尼的事,新老板怕安切洛蒂有心结还亲自找他谈了谈,已经很给安切洛蒂面子了。
更何况他还给AC米兰追加了一亿预算!
一个亿啊!安切洛蒂都没心情思考这件事了,他火速开始翻找那一沓资料——给这么多钱,齐达内他都敢报价!
阿尔贝蒂尼觉得这一夜无比魔幻。
先是加利亚尼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俱乐部不同意出售他,只接受他去马德里竞技租借一年,一年以后他就得重回圣西罗打工。
紧接着是安切洛蒂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坦诚地说明自己的战术规划中属于阿尔贝蒂尼的部分确实不多,但是米兰需要阿尔贝蒂尼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术、
安切洛蒂甚至委婉地表示希望阿尔贝蒂尼一年以后回到米兰内洛,算是变相地挽留。
阿尔贝蒂尼挂了电话,呆坐在床上,他的妻子乌里娅娜有些担忧地起身,抱住了丈夫的肩膀,“怎么了,德米?”
“宝贝,”德米呆呆地看着她,“也许我们不用搬家了。”
乌里娅娜:?
尤里乌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当天晚上他和马尔蒂尼把两个孩子哄睡后挤在影音室看电影,因为各种缘故,他们本来订好要去看的《冰川时代》一直没看成,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还在犯困,尤里乌斯就约着马尔蒂尼一起看了。
明明沙发宽大柔软,可是坐着坐着,尤里乌斯又挤到了马尔蒂尼身边,马尔蒂尼打开自己的毛毯把他裹了进来,影音室专业的设备让观看体验更为优越。
“你还难过吗?”
马尔蒂尼轻声问道。
“有点,”尤里乌斯说,“我讨厌这样,德米和比利对我们都很重要。”
他的感受放在一边,单说马尔蒂尼就和这两个人共度了人生大部分时光,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的离去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
“尤里,”马尔蒂尼轻声说,“当时和我一起踢球的那些人都不在了。”
这句话让尤里乌斯感受到了心痛。
和马尔蒂尼活跃在同时代的那些人,很多都已经退役了,甚至尤里乌斯自己都是被退役后带青训的老队长巴雷西捡回来的。
但送走自己最后的两个队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这对于马尔蒂尼来说,应该是最难过的。
尤里乌斯抿了抿唇,把头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第75章 七十五只尤里乌斯
第二天,尤里乌斯是被马尔蒂尼的声音吵醒的:“你说什么?!”
这个声音实在太过于惊恐,困倦的尤里乌斯脑子还没开机,身体已经下意识从床上滚到门边,推开门冲了出去:“怎么了——?”
门外没有他预想中的危险,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坐在客厅里,吃惊地看着他。
“……你们在干嘛?”
尤里乌斯站在门口,看着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如果这两个人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尤里乌斯将会用蔬菜沙拉来“款待”他们。
科斯塔库塔阳光灿烂地回头打招呼,欣喜地宣布道:“尤里!我不走啦——!”
尤里乌斯愣在原地。
法迪想着如果一个留下,另一个走了搞不好尤里乌斯还得来闹一场,于是通知加利亚尼的时候干脆也挽留了一下科斯塔库塔,反正都是他花钱付工资,队内也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老板愿意善待功勋加利亚尼当然没意见。
他对此喜闻乐见。
当天中午,尤里乌斯跷着两根手指,在厨房嘁里喀喳地做了十个大菜,科斯塔库塔坐在餐桌前,眼睛都瞪圆了。
虽然本来他的眼睛就挺圆的。
“尤里,你还在做什么?”
科斯塔库塔惊恐地问:“你不会在厨房里,准备洗洗自己上锅了吧?”
“……炖牛尾汤。”
尤里乌斯扬声说,“我再做个猪头意面,你们先吃。”
“爸爸,”克里斯蒂安抓着马尔蒂尼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小声问道:“我们今天提前过圣诞节了吗?”
“没有的,宝宝,”马尔蒂尼也小声说:“哥哥只是太开心了而已。”
科斯塔库塔留下来这个消息确实太棒了,尤里乌斯发誓这个周自己会给所有人好脸色的。
与此同时,AC米兰在转会市场杀疯了。
从夏窗期开始,还没等其他球队给他们报价,AC米兰已经如狂风骤雨一般横扫了所有人,他们对所有有意向的球员都给出了橄榄枝——从在世界杯上大放光彩的迪达,到西甲皇家马德里后防线上的中流砥柱马克莱莱,包括在世界杯中没怎么上场的圣保罗王子卡卡。
安切洛蒂彻底杀疯了,如果不是战术定位问题,他还有心报价给曼联的贝克汉姆。
当然,如果他真敢报价,相信弗格森也绝不会嘴下留情。
意甲的转会市场彻底被AC米兰搅乱了,大家直接乱作一团,三强的另外两强国际米兰和尤文图斯也都被AC米兰报了价,意甲顿时队队自危,但一笔惊人的交易却不声不吭地完成了。
2002年7月30日,拉齐奥小队长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以4000万欧元的转会费从拉齐奥队转会至AC米兰足球俱乐部。
当天,尤里乌斯在家门口看见了默默掉眼泪的内斯塔和哭笑不得的马尔蒂尼。
内斯塔身上穿着马尔蒂尼的外套,而在这件外套的里面,却是一件蓝色的训练服。
尤里乌斯认出来了,这是拉齐奥的作训服。
“这是怎么了?”尤里乌斯让他们进来,随后疑惑地看向马尔蒂尼,“怎么把内斯塔领回来了?”
马尔蒂尼看了一眼尤里乌斯身上的围裙就知道这人准是今天又在打扫卫生,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被老马尔蒂尼夫妇接走了,尤里乌斯也终于有时间给家里来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从下个赛季开始,桑德罗就属于AC米兰了。”
马尔蒂尼解释了一下情况,随后看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掉眼泪的内斯塔,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内斯塔确实是被工作人员从训练场上带走的。
拉齐奥的财政情况意大利人尽皆知,从上个赛季开始拉齐奥就开始出售当家球星来缓解财政压力。
可谁也没想到拉齐奥真能把内斯塔卖了。
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是拉齐奥青训出身,一辈子都忠于这家俱乐部,他从加入俱乐部开始就一直做得很好,就算大家都不看好内斯塔能一直留在拉齐奥。
可内斯塔本人就像个倔强的孩子,他当着媒体的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会留在这里”“我不会穿上其他球队的球衣”,结果最后还是被拉齐奥的管理层出卖了。
其实从今年4月起,拉齐奥主席克拉尼奥蒂就决定出售内斯塔,拉齐奥先后与国际米兰、尤文图斯和AC米兰接洽,法迪追加了AC米兰的预算,也让AC米兰无痛带走了这位注定伟大的后卫。
但这件事对于内斯塔的情感伤害却是巨大的。
即使马尔蒂尼亲自跑了一趟拉齐奥去接内斯塔,但内斯塔从上车开始就默默掉眼泪,马尔蒂尼与内斯塔是国家队队友,他尝试安抚内斯塔的情绪,但可怜的内斯塔什么都听不进去。
尤里乌斯听完了马尔蒂尼叙述的前因后果,他抿了抿唇,转身进了厨房。
内斯塔的心一直在下雨。
他知道球队发生了财政危机,内斯塔也主动降薪,试图陪伴球队渡过难关,他知道球队想利用他套现,可是内斯塔不想走。
他从没有一刻想过自己会离开拉齐奥。
从1985年,9岁的内斯塔进入拉齐奥足球俱乐部青训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里就是他的归宿。
内斯塔在青训身披6号球衣,他尝试过踢其他位置,可是最终他还是成为一名出色的后卫。
从1985年,到2002年,内斯塔在拉齐奥经历了17个春秋。
拉齐奥就是内斯塔的家。
尤里乌斯端着一盘小点心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和内斯塔算不得陌生,毕竟都在意甲踢球,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看着失意的内斯塔,尤里乌斯抿了抿唇,把那碟巧克力曲奇饼干放在内斯塔面前,又给他泡了茶,“你先吃着……你想吃什么,中午我做。”
“我什么都不想吃。”
内斯塔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回答他。
尤里乌斯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马尔蒂尼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他也在尝试安抚内斯塔,最起码不能让他这么哭着参加发布会,“桑德罗,你为拉齐奥做出了很多,你知道的……”
“我懂,保罗,”内斯塔转过头来,那双噙满了泪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马尔蒂尼,“可若是让你离开AC米兰,你能平静接受吗?”
马尔蒂尼哑口无言。
他不能。
他和内斯塔都是各自俱乐部的灵魂人物,相比起旁人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共鸣。
拉齐奥因为财政危机出售了内斯塔,换作是AC米兰因为财政危机出售马尔蒂尼……
他接受不了。
内斯塔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哭了起来。
不多时,尤里乌斯端着一盘猪头肉意面走了出来。
馥郁的香气在房间内飘散开,尤里乌斯把面放到内斯塔面前,随后抽了张纸巾擦干内斯塔脸上的眼泪,把叉子塞进他手里,指着桌子上的意面说:“吃。”
内斯塔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了恶魔的低语:“你要不吃,我就把它拿去拌巧克力酱。”
内斯塔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mamamiya!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待可怜的猪头肉意面!?
猪头肉意面又做错了什么?!
为了不让可怜的猪头肉意面和巧克力酱搅和在一起,内斯塔拿着勺子端起盘子,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内斯塔虽然还是难过,却没有那么想哭了。
无他,猪头肉意面不愧是猪头肉意面,尤里乌斯的手艺极好。猪肉鲜嫩Q弹,汤汁口感丰富,每一根意大利面上都裹满了美味的汤汁。尤里乌斯撒了一些罗马羊乳干酪在面上,混合着胡椒粉辛辣的口感,别有一番风味。
此世只有足球和猪头意面不可辜负。
内斯塔把猪头肉意面扫荡一空。
说来也奇怪,刚才还那么悲伤痛苦的情绪,随着空荡荡的胃被食物填满,情绪似乎被饱满的胃挤压了起来,内斯塔感觉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看着他吃完了猪头意面,游荡在一边的尤里乌斯又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盘子和叉子,收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随后把曲奇饼盘子塞进了他手里。
“吃,”尤里乌斯简短地说:“不吃我就拿去泡猪肉汤吃。”
这对酥脆可口的曲奇饼干来说简直是一种亵渎!
内斯塔尝试用自己愤懑的眼神攻击尤里乌斯,可尤里乌斯一点都不为所动,他就像个百变家用机器人一样,每次都在内斯塔刚刚吃完的时候过来重复这个剧本。
内斯塔一手拿着游戏机手柄,一手拿着放着莓果的小碗,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桑德罗叔叔,”
坐在他腿上的克里斯蒂安仰起脸,举着另一个游戏机手柄,“该你操作啦。”
内斯塔连忙回神,对着他笑了笑,“就来,就来。”
所以果然是有哪里不对吧?!
内斯塔在内心发出了尖锐地爆鸣。
尤里乌斯把焯好水的猪蹄放进珐琅锅里,一抬头就对上了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的马尔蒂尼。
“你给桑德罗做了好多好吃的,”马尔蒂尼说,“我感觉桑德罗都快吃不下晚饭了。”
“我不信,”尤里乌斯说,“里诺说亚历桑德罗很能吃,我感觉他还能再吃点。”
“所以你要炖猪蹄给他吃?”马尔蒂尼说,“你都不大做给我吃。”
这话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只可惜尤里乌斯没听出来,他给马尔蒂尼展示了一下盆子里的鸡翅:“给你做了可乐鸡翅,喜欢吗?”
马尔蒂尼顿时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小小大喵,尤里拿捏!
第76章 七十六只尤里乌斯
内斯塔在马尔蒂尼家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日程变得非常规律。
吃饭、打游戏、吃饭、做恢复训练、吃饭、打游戏、吃饭、睡觉。
是的,他的日常就是在重复吃饭和打游戏、做恢复训练、睡觉。
两个孩子非常喜欢他,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吃什么都想着掰桑德罗叔叔一口,他们俩叽叽喳喳地占据了内斯塔大部分空闲时间,小马尔蒂尼们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让内斯塔的心变得柔软。
而至于这个家里的另外两个大人……额,算了。
毕竟马尔蒂尼和尤里乌斯确实承担起了“大人”的责任。
这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内斯塔在拉齐奥的时候一直在抗压,不管是球迷的挑剔还是俱乐部内的不安,内斯塔都尽全力安抚。
但来到米兰后,马尔蒂尼却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内斯塔安置在自己家里,安抚他的情绪,告诉他等他有心情了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房子,俱乐部会买下来送给他,包括家具,也包括车子。
而尤里乌斯,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爱护。
单看他跷着两根手指,一天还能给内斯塔整那么多吃的,就能看出尤里乌斯有多溺爱他。
马尔蒂尼家让内斯塔感到安宁。
外面的风雨他不需要去面对,这样的生活新奇又幸福。
事实上,现在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媒体都在狙击内斯塔,大量的记者挤在马尔蒂尼家外面,他们渴望得到一星半点关于内斯塔的消息,有关于他的转会,有关于他的回应,也有关于他如何看待拉齐奥的球迷们。
拉齐奥的球迷已经彻底癫狂。
他们像疯狗一样追着俱乐部撕咬,追着罗森内里狂咬,甚至他们自己内部也在互咬。
拉素恨俱乐部出售球星,恨AC米兰购买球星,也恨内斯塔离开拉齐奥,还恨自己内部那些更理智一些的拉素。
“你们都是叛徒!”
这群癫狂的足球流氓如此宣称,他们举起了辱骂内斯塔的标语牌,点燃他的球衣,焚烧他的海报,对着镜头与媒体破口大骂。
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不能让内斯塔看到这一切,别看内斯塔长得人高马大,其实他的内心却有些羞怯和内向。
他来到AC米兰,那就是进入了马尔蒂尼的保护范围,马尔蒂尼要保护内斯塔,那尤里乌斯就不会吝啬对他释放善意。
尤里乌斯站在沙发边,对内斯塔伸出手:“盘子。”
内斯塔乖乖地把桌子上的几个盘子摞起来放到尤里乌斯的手里。
尤里乌斯端住盘子,又对着内斯塔伸出了另一只手:“叉子。”
内斯塔把用过的叉子拿起来,放到了尤里乌斯的手里。
“真棒。”
尤里乌斯淡淡地说,“今天的甜品是拿破仑蛋糕,有意见吗?”
内斯塔摇了摇头。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拿着使用过的餐具进了厨房。
他下午要出门采购,马尔蒂尼下午也有一些工作,内斯塔的亮相和发布会结束后,马尔蒂尼就直接把人带回来了。
现在,内斯塔在他们家已经有了专属的餐具。
尤里乌斯按照大家的需求列了个清单,随后他换好衣服,拿起钱包钥匙手机,又从橱柜里找了个大号购物袋放到包里:“桑德罗,我要出门,你看着点孩子。”
“好,”内斯塔扬声说:“我要零食——”
“我就记下来了,会给你买的,”尤里乌斯说,“我洗了一点水果放在冰箱里,如果你们饿了可以先吃。”
看着马尔蒂尼家的大门打开,尤里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围堵在大门外的记者们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们握紧了话筒,试图从尤里乌斯嘴里得到一些消息。
虽然尤里乌斯十有八九是不会搭理他们的。
趁着前段时间马尔蒂尼在家,尤里乌斯抽了个空去考了个驾照。
马尔蒂尼一开始还以为是机动车驾驶证,准备抽时间辅导一下尤里乌斯的实操。
当然,他也没想错,确实是机动车,但不是汽车。
是摩托车。
“不好看吗?”
那天晚上,尤里乌斯靠在崭新的摩托车上,他抱着胳膊看着惊呆了的马尔蒂尼,调侃道:“你现在好像是看见我骑了头龙回来一样。”
“你还不如骑龙回来呢,”马尔蒂尼说,“好歹骑龙你不会摔断腿。”
“但是我会变成嘎嘣脆的小零食,”尤里乌斯促狭地说,“Q弹可口,龙类最爱。”
马尔蒂尼没再说话,因为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在看到尤里乌斯摩托车的那一刻发出了尖锐地爆鸣,同时两个孩子炮弹出膛一般冲了过去。
“哥哥!你好帅!”
克里斯蒂安直接抱上了尤里乌斯的大腿,小孩仰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满怀憧憬地请求道:“哥哥,你愿意让克里斯蒂安变得和你一样帅吗?”
“丹尼尔也要!丹尼尔也要!”
丹尼尔抱住了尤里乌斯另一边的大腿,两只猫团子绕着他的腿,小狗撒娇一般急呼呼地打转,尤里乌斯一手一个抱起来,放在了摩托车的座椅上。
他一只手虚护着两个孩子,另一只手扶着摩托车防止倾倒,马尔蒂尼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孩子们笑闹。
尤里乌斯很有分寸,没多久就把两个孩子放下来了,小孩们上去试过一次以后也心满意足了,高高兴兴地跑回屋子,和桑德罗叔叔分享去了。
“……你这先斩后奏的小混蛋。”
马尔蒂尼抱怨道,“骑这个危险性比较高,以后我们上班还是开车。”
“放心吧,保罗,”尤里乌斯说,“只有你不在家,我又需要出门才会骑一下,平时我都不骑。”
为了带摩托车出去透透气,尤里乌斯最近把采购时间都放在了马尔蒂尼不在家的时间里。
媒体看着头戴头盔的尤里乌斯出现,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尤里乌斯,请你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你是怎么看待内斯塔转会这件事呢?”
“和内斯塔做队友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尤里乌斯,你和保罗不能拒绝我们采访内斯塔,你们这是把内斯塔软禁起来了!”
尤里乌斯讨厌这种时刻。
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着殷切望着他的媒体比出两根手指:“你们举手抢,两个问题,回答完我就走,不然我就报/警。”
让警/察来抓记者,不愧是你啊。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他说只回答两个问题那就一定不会回答第三个问题,如果强行拽住他只会引起这位AC米兰新秀的愤怒。
尤里乌斯这个人记仇得很,他会记住冒犯他的记者,从此再也不接受这位记者的采访。
但只要遵守他的规则,那他还是很好说话的,最起码尤里乌斯从来不打官腔,有什么就说什么。
“尤里乌斯!”第一个抢到名额的是一位女性记者,她把话筒递到尤里乌斯嘴边,认真地问道:“请问你怎么看待拉齐奥的球迷正在焚烧内斯塔球衣这件事?”
她很狡猾地在一句话里问出了两个问题,尤里乌斯皱起了眉:“什么叫拉齐奥球迷在焚烧内斯塔的球衣。”
他不是个特别爱出门的人,马尔蒂尼又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家里的电视被孩子们(包括内斯塔)占据着打游戏,尤里乌斯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女记者早有准备,她从自己的采访夹中取出几张照片摊开放在尤里乌斯面前,尤里乌斯蹙起眉,定睛一看,整个人眉眼间顿时拢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说实话,球迷不接受球员转会这件事确实很常见,但拉素简直是在对内斯塔宣泄自己的仇恨,尤里乌斯看见的照片上,内斯塔的照片被钉在布娃娃上,布娃娃还套着他在拉齐奥时期的球衣,但此时球衣与娃娃却被烈火吞噬。
“这很恶劣。”尤里乌斯冷淡地说,“内斯塔为拉齐奥付出了那么多,球迷却如此对待他。”
“为什么球迷不肯听听克拉尼奥蒂先生说的呢,”尤里乌斯加重了语气,重复克拉尼奥蒂的原话:“‘出售内斯塔是财政的需要,这是巨大的牺牲,球员本人也清楚这一情况,我以所有拉齐奥人的名义感谢内斯塔为拉齐奥所做的一切’,哼。”
他嗤笑一声,“内斯塔在队期间难道没有为拉素们带来欢乐与胜利吗?拉素们,请不要被同质化的愤怒带离,去问问你们的心,我相信你们会找到真正的答案的。”
媒体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第一个采访的记者也没想到尤里乌斯的态度会如此尖锐,殊不知这是尤里乌斯一直以来想要说的。
他说这些,是为了内斯塔,也是为了马尔蒂尼。
尤里乌斯厌恶南看台那些对马尔蒂尼和球队指手画脚的球迷,“狮子窝”盘踞在南看台多年,他们与马尔蒂尼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行为,以及倒卖球票这件事结下了梁子,这么多年一直暗暗和马尔蒂尼不对付。
直视着镜头,尤里乌斯一字一顿地说:“至于这些人……以及与这些人一样的人,我只能评价你们是一群懦夫。”
“一个真正的球迷不会如此伤害曾经为他们全心全意踢球的球员,如果不是真正的球迷……”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尤里乌斯抬起头:“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就更加中规中矩一点,是询问尤里乌斯对和内斯塔做队友有什么看法的吗?
“桑德罗是个很纯粹的人,”尤里乌斯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很期待下个赛季和他并肩作战。”
回答完这两个问题,尤里乌斯骑上他的机车,扬长而去。
他并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如今他想说的都是自己的想法,尤里乌斯当然可以说些面子上的话,向拉齐奥的球迷呼吁理智和爱的回归,可是难道这样,这群人给内斯塔带来的伤害就可以被无视了吗?
不是的,伤害就是伤害。
在尤里乌斯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坚信一件事。
那就是面对伤害的手与口,最应该做的不是原谅,而是反手打回去。
第77章 七十七只尤里乌斯
当马尔蒂尼知道尤里乌斯的采访内容时,这则采访新闻已经在意大利掀起了新的轩然大/波。
失去理智的极端拉素在各种采访里对尤里乌斯破口大骂,但更多理智逐渐回归的拉素却开始思考尤里乌斯的告诫。
尤里乌斯与拉齐奥并没有利益冲突,他是AC米兰的新秀,马尔蒂尼看他跟看自己的眼珠子一样。
所以他没道理蹚这趟浑水。
就算是为新队友出头,也没必要说这么得罪人的话啊。
说到底,这件事又和尤里乌斯有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管内斯塔和拉素之间的事?
要知道,尤里乌斯在媒体面前一直是个较为沉默寡言的形象,每次接受采访时,尤里乌斯虽然话很少,但态度非常老实,所以……尤里乌斯是真的认为内斯塔在这件事中没有错。
……说到底,内斯塔真的有错吗?
拉素们想,如果内斯塔不走,拉齐奥欠了那么多钱,他们连斯塔姆和索林的转会费都掏不出,很快就要被告上法庭了,球队甚至已经六七个月没发工资了。
内斯塔如果不走,拉齐奥就会彻底崩盘。
但内斯塔离开了拉齐奥,也彻底折断了拉齐奥的脊梁。
这个沉默的年轻队长从青训一步步走来,他一直是拉齐奥后防线上的中流砥柱,内斯塔为拉素守住了无数场球赛的胜利,也为他们带来了数不尽的骄傲与欢乐。
那时,人人都知道,这个沉默的年轻男孩会是蓝鹰未来的队长。
内斯塔是拉齐奥的青训产物,大部分拉齐奥球迷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么多年的陪伴与互相关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越来越多的拉素开始呼吁理智与爱的回归,不要再做出极端的行为,这些行为只会抹黑拉齐奥,也会伤害那个孩子的心。
他们都认识那个腼腆的孩子,他们都曾经爱过这个孩子。
不要做出让自己和内斯塔都感到痛苦的事情。
尤里乌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不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了。
和“狮子窝”之间的问题他自己会去处理,尤里乌斯爱马尔蒂尼,他爱人的方式就是为对方扫平一切威胁。
现在对于尤里乌斯来说,采购也许更重要一些。
家里多了一口人,就需要买更多的食物,而且尤里乌斯对马尔蒂尼和克里斯蒂安生日撞上世界杯这件事耿耿于怀。
克里斯蒂安的生日,他和马尔蒂尼家族其他人帮他过了,但是马尔蒂尼却没得到他应得的。
尤里乌斯计划着挑个日子在家里举行个队员聚餐,一个是见见新队员,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另一个就是为了给马尔蒂尼和克里斯蒂安补一个生日。
说起来,内斯塔确实很好养活。
他就像一棵含蓄的植物,每天提供给他充足的食物和空间,就能让他受伤的心慢慢地愈合。
刚到家那天难过得一直掉眼泪的内斯塔这几天虽然还是闷闷不乐,但情绪也好一点了。
尤里乌斯一边在货架上挑选食物,脑子里一边把近期要做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缕火苗的影子。
其实……马尔蒂尼也不算没过生日。
尤里乌斯的手一顿,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天的情形。
6月25号那天,意大利战胜了韩国队,当天晚上马尔蒂尼忙完以后就赶到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那天晚上,马尔蒂尼教训了尤里乌斯一顿,但等两个人谈完以后,时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
尤里乌斯想起来,这一天已经是马尔蒂尼的生日了。
马尔蒂尼第二天不能在这里留很久。
这个时间,厨房已经锁门了,蛋糕来不及做。
而且现在也叫不到蛋糕的外送。
尤里乌斯心里有一些着急,他趁着马尔蒂尼洗澡的时间里翻遍了零食袋子,终于在背包里找出了一个袋装的小蛋糕。
那真的是一个很寒碜的小蛋糕,黄色的纸杯蛋糕装在塑料包装里,一点都不漂亮。
尤里乌斯只好找了一包巧克力豆紧急装饰了一下蛋糕表面,这里也没有蜡烛,尤里乌斯把小蛋糕装饰完放进盘子里,又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了打火机。
他很难为情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匆忙,地点也不允许,这已经是他能准备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尤里乌斯深吸一口气,关上了灯,站在客厅里等马尔蒂尼出来。
“尤里?怎么把灯关上了?”
马尔蒂尼一边擦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一边惊讶地询问道。
随后,他就看到了捧着小蛋糕,站在客厅里的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见他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开口轻声哼唱起来。
马尔蒂尼听出来了,那是意大利语的生日歌。
尤里乌斯一边唱,一边走到他的面前,马尔蒂尼放下了擦头发的手,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张有些羞涩的英俊面孔。
尤里乌斯站稳了,他一边唱歌,一边打开了打火机。
摇曳的细小火苗在他的面孔上投下了温暖的光晕,火光倒映在他的双眸中。马尔蒂尼能看到,尤里乌斯的眼睛里有黄金在静静流淌,白色的纤长睫羽轻轻颤抖,那双温柔的蜜糖眼抬起,尤里乌斯望着他,轻声说,“保罗,吹蜡烛吧。”
马尔蒂尼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他低下头,眼睛却凝视着那双金色的眸子,对着打火机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尤里乌斯关上打火机,一片黑暗中,他认真地说:“保罗,生日快乐。”
“你会比任何人都幸福的。”
马尔蒂尼望着他的面孔,声音却轻轻的:“我已经很幸福了,尤里。”
你让我觉得幸福。
……不算不算!
尤里乌斯摇了摇脑袋,把那晚的慌乱从大脑中甩了出去,他和马尔蒂尼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分食了那个小小的蛋糕,这怎么能算一个生日呢?马尔蒂尼的生日最起码也得有个大蛋糕吧,还得收到礼物才算数。
……虽然感觉给这个人送什么礼物都没有送一年可乐畅饮券更贴心。
尤里乌斯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从架子上拿了几包薯片,比对过口味后放在了购物车里。
他和马尔蒂尼在这个社区生活时间久了,很多居民都知道他会来这边采购,有些粉丝会专门过来追他,但大家都很温柔,没有人打扰尤里乌斯,甚至还有些球迷会教他一些挑选蔬菜水果的小窍门。
“尤里,”
一位脸熟的女士走了过来,“今天奇异果不错,你待会要不要去看看?”
“下午好,布朗女士,”尤里乌斯对她点了点头,“我现在去看看好了。”
布朗女士却又想起来一件事,她凑近一点,小声对尤里乌斯说:“尤里,你找到经纪人了吗?”
“还没有,”尤里乌斯提起这件事也感觉有点头痛,“我再看看吧。”
“那我给你推荐个人吧,”布朗女士在自己的包包里翻找了一会,“米诺·拉伊奥拉,你听说过他吗?”
“有点印象,”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会儿,接过了布朗女士递过来的名片。
这位女士的工作非常特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触,但与此同时她的工作又非常忙,以至于偶尔照顾不到唯一的女儿克拉拉。
克拉拉是克里斯蒂安的好朋友和同班同学,有时候布朗女士遇到事情,耽误了接克拉拉放学,尤里乌斯就会把克拉拉带回家,让克里斯蒂安和克拉拉在客厅玩或写作业,等待布朗女士来接克拉拉。
“尤里,这个死胖子人很一般,但是对自己手里的球员非常好,”布朗女士捏着小鸡手说,“只要钱到位,大部分麻烦他都可以给你解决,不会让你落下坏名声的。”
尤里乌斯不置可否,他谢过了布朗女士的好意,把名片放进卡包里,准备晚上回去和马尔蒂尼商量一下。
尤里乌斯需要的经纪人,不是因为他和俱乐部之间有问题,而是因为他想赚钱。
尤里乌斯的终极目标是养马尔蒂尼和两个孩子,养其实并不需要花很多钱,但是尤里乌斯要让马尔蒂尼和孩子们得到最好的,那这就需要很多的钱了。
他得搞点副业做做,多赚点钱才行。
马尔蒂尼提早回了家,他请安保请走了家附近所有记者,尤里乌斯到家的时候,马尔蒂尼的车已经停在了车库里。
他有些惊讶,但打开门以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马尔蒂尼时,却也是开心的:“今天回来得好早。”
“今天没什么事,”马尔蒂尼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购物袋,“买了好多东西,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你最近很忙,”尤里乌斯说,“想你好好休息,这些事我可以做的。”
“以后就不忙了。”
马尔蒂尼把购物袋放在岛台上,“大部分事情都差不多了,除了桑德罗,其他球员会在八月中下旬过来,我们可以准备出门度假了。”
“那我们得带上桑德罗,”尤里乌斯整理起了东西,有些要放冰箱,有些要放零食柜,“不然桑德罗自己在家那就是无法无天了,我敢保证,如果没人管他,他能通宵打游戏。”
马尔蒂尼笑了起来,他抱着胳膊靠在岛台上:“好关心桑德罗啊。”
“嗯?”尤里乌斯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不管怎么着,放养桑德罗?”
“啊???”
内斯塔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他茫然地看着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
“不,不养了吗?”
第78章 七十八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一时愕然。
谁也没想到内斯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俩就像背着孩子们吵架的夫妇一般飞快地露出完美的表情,尤里乌斯走过去接过内斯塔手里的盘子,“要养的,不会不养的。”
他想了想,有些心虚地补充道,“我今晚上还打算做猪头肉意面。”
听到这句话,内斯塔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他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说:“那还要山羊奶酪,好吗?”
“当然好啦,”尤里乌斯回答道,“还要多加一勺汤对吧?”
内斯塔点头,这是他的口味偏爱。
等他们温和注视着高高兴兴的内斯塔端着一小碟果冻抱着两包薯片走回客厅后,两个人顿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却又下意识对视一眼。
“我们下次说话的时候我得看着点门口,”马尔蒂尼说,“这太吓人了。”
“同意,”尤里乌斯继续整理冰箱,“所以你打算去哪里度假?”
“要不去撒丁岛?”马尔蒂尼想了想,“八月份切尔沃港有中世纪庆典,你觉得怎么样?”
“也可以,”尤里乌斯收拾好了东西,走到水池边洗干净双手,“撒丁岛距离米兰也不远,而且那边有带私人海滩的度假别墅,这样我们五个人也方便。”
“嗯?”马尔蒂尼反倒是愣了一下,“你知道那里?”
“嗯,法迪在那边有一套带私人海滩的别墅,还有一艘游艇。”
尤里乌斯想了想,唇角轻轻翘起:“我们可以去海上兜一圈。”
马尔蒂尼没有回答,尤里乌斯有些纳闷,转头一看,就发现这人又抱着胳膊靠在岛台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有些愕然:“怎么了?”
“两个问题,”马尔蒂尼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为什么知道老板在那边有别墅和游艇?第二,我们去撒丁岛玩为什么还要和老板借呢?”
更重要的是,尤里乌斯和他带孩子们出去玩,为什么要让老板也掺和进来。
而且,别说马尔蒂尼可以租别墅,就算让他现在买下一套别墅,马尔蒂尼也能出得起这个钱。
尤里乌斯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只是单纯以为他不想麻烦法迪,于是他开口宽慰道:“不用问他借,我们直接过去就行,房子那边一直有专人负责打理,我有钥匙。”
也幸亏法迪是个很细心的人,他在那一大串钥匙上挨个贴上了位置和门牌,不然尤里乌斯就得现在打电话询问他了。
说起来,法迪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上次他们打电话还是法迪打电话跟尤里乌斯通报了一下自己最近没空,尤里乌斯需要什么直接自己支就行了,要是钱花完了就打电话给助理。
尤里乌斯回忆了一下法迪放在他这里的钱,冷静地说:“法迪,我是人类,不吃金币。”
就算他真的吃金币,这笔钱换成的金币能让他从现在吃到星际穿越的时代。
法迪被他逗笑了,但很快又开始捅咕他:“我看他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买表买车,你也买,你一个款式的手表买七块换着带都行。”
尤里乌斯翻了个白眼:“那这样我要拿你的钱买你一个晚上,然后你得带着花和礼物来我家吃饭。”
“那是马尔蒂尼家,”法迪纠正道,“而且我最近晚上不吃饭,我在减肥,说起来你要不要在米兰买个房子?你去选,我给你出钱好了。”
“这就是我家,”尤里乌斯说,“我不买,我又不住买那么多房子干嘛?”
“你个笨蛋,”法迪取笑他,“不知道房子越多越气派啊?”
“怎么气派?我出门背着房子?”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然后法迪就再也没来过信。
“所以,”马尔蒂尼站直身体,他低头看着尤里乌斯,轻声问道:“你又为什么会有老板的家门钥匙?”
尤里乌斯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他还没给马尔蒂尼解释过自己和法迪的关系。
“嗯……我们是朋友,”尤里乌斯斟酌了一下,继续说:“法迪和我关系很铁,他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也还是我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就很了不得了。
尤里乌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尝试给马尔蒂尼解释:“……这件事有点复杂,保罗,你可以理解为法迪所拥有的东西里都有我的一半。”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和法迪许诺会跟对方共享自己的一切,法迪和他都履行了这个承诺。
他为法迪付出了一半的生命,法迪所拥有的东西也有一半属于他。
……幸好他们不需要分享自己的伴侣,尤里乌斯想,当年发誓的时候他们都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所以也没考虑过以后可能有伴侣这种情况。
但现在,看着马尔蒂尼那张冷淡的面孔,尤里乌斯忍不住庆幸。
幸好法迪是个大熊猫重度爱好者,尤里乌斯想,因为太喜欢大熊猫了,所以法迪讨厌人类。
他可不能跟法迪分享马尔蒂尼……虽然现在马尔蒂尼还不属于他。
尤里乌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马尔蒂尼感觉自己的心里酸酸的,但是追问孩子和其他人的感情可以说出于年长者的关怀,再继续追问下去就很不礼貌了,马尔蒂尼用强大的理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他抬手摸了摸尤里乌斯的脑袋,叮嘱道:“那你也要小心,尤里,知道吗?”
“知道啦,”尤里乌斯蹭了蹭他的手心,“晚上给你做奶油烤笋好吗?”
这道甜滋滋的菜一向是马尔蒂尼的最爱,后面也变成了尤里乌斯的拿手菜。
要出去玩,孩子们(包括内斯塔)都很开心。
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开始商量出去玩要带的东西,内斯塔埋头狂吃猪头肉意面,尤里乌斯一边吃饭,一边和马尔蒂尼小声说话。
马尔蒂尼却有些久违地烦闷。
尤里乌斯和法迪的关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尔蒂尼想道,可是他的牙根却泛起了苦涩的疼痛。
好像年少时蛀牙发作时一般的疼痛,细小的牙齿泛起接连不断的疼痛,大夫把药物埋进牙齿内,苦涩的疼痛从后向前翻涌而来,可大人们却说那是即将痊愈的征兆。
……可喜欢,是一种疾病吗?
他定定地凝视那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
尤里乌斯正在叮嘱丹尼尔不许玩食物,克里斯蒂安也不准把不喜欢的菜悄悄分给内斯塔,还有内斯塔,内斯塔不许替两个孩子吃掉他们不喜欢吃的东西。
叮嘱完他们仨以后,尤里乌斯转头,却对上了马尔蒂尼的眼睛。
这样近的距离下,马尔蒂尼能观察到尤里乌斯每一分反应。
尤里乌斯明显被他吓了一跳,他金色的瞳孔略微收缩,下一刻又恢复原状,甚至多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怎么,你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他淡淡地开口,眼睛里的笑意却越发深厚,“需要我帮你吃?”
马尔蒂尼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鼻子上沾到酱了。”
尤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他垂下眼睛,抽了张纸巾给马尔蒂尼,马尔蒂尼却注意到那片纤长的睫毛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那只蝴蝶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马尔蒂尼的肚子里,它在马尔蒂尼的身体里乱撞,每一处器官都泛起细密地颤抖,马尔蒂尼收回视线落在盘子里,明明盘子里的菜是他最喜欢的,可那只蝴蝶却把他所有的胃口撞飞了。
他真应该抓住那只蝴蝶,再给他的屁股几巴掌。
第二天一早,尤里乌斯清点完几个人的行李,他们坐飞机去撒丁岛,马尔蒂尼开车载着一家五口去机场,撒丁岛那边尤里乌斯也已经安排好了,房子的管家会在那边等待他们。
行程并不匆忙,本来就是出去休养生息的度假,尤里乌斯安排的行程大家也都没有意见,飞机上丹尼尔的情绪不太好,他太小了,飞机起落的气压让他不太舒服。
尤里乌斯抱着丹尼尔窝在头等舱舒适的座椅里,他一边拍抚丹尼尔的背,一边小声给他讲故事,丹尼尔依偎在他的怀里,却突然想起了放假前幼儿园老师给他们布置的“作业”。
老师希望孩子们能趁着假期观察一下自己的妈妈,然后做一个图画故事来介绍自己的妈妈。
妈妈,一个对于丹尼尔来说有些陌生的词。
很长一段时间里,丹尼尔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家庭关系其实有一点奇怪。
马尔蒂尼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他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畴里给了孩子们最多的爱,他陪着克里斯蒂安看书,照顾丹尼尔的生活,教导两个孩子成长,记得他们的喜好和厌恶。
但是,这是爸爸。
他的妈妈呢?
丹尼尔把目光落在尤里乌斯抱着他的手臂上。
这好像也不是他的妈妈。
妈妈离开的时候,丹尼尔还太小,他对妈妈的形象实在是太浅。
但是从他有记忆以来,尤里乌斯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照顾着这个家庭。
丹尼尔生病的时候很磨人,必须被人一直抱着溜达他才能睡得香甜。
有一次他发烧,尤里乌斯抱着他在客厅里溜达了整整一宿。
那天晚上,他温柔又不厌其烦地哄着哭泣的丹尼尔,每个小时给他量体温,给他换干燥的衣物,不会因为他吐在自己身上而感到恶心。
丹尼尔用脸贴了贴尤里乌斯的胸口。
哥哥。
第79章 七十九只尤里乌斯
八月的撒丁岛,连空气中都泛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街道上到处可见盛放的馥郁花朵,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齐聚在这个美妙的小岛上,天空碧蓝如洗,尤里乌斯靠在车窗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管家在机场接到他们后,开车载着他们一家五口回了别墅。
法迪不常待在意大利,这位英国专业管家学院毕业的王牌高材生自从应聘到岗后,一直以来只负责打理这幢美丽的别墅。难得有人来这边度假,管家先生发誓要用尽浑身解数,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贵有贵的道理。
他提前按照各位的口味醒好了酒,小朋友也有鲜榨的果汁。管家引着他们越过漂亮的玻璃长廊,别墅后面就是那片私人海滩,因为这边是私人区域,就连小报记者也无法突破完善的安保,窥探到业主的隐私。
孩子们欢呼着跑上沙滩,细密的砂砾吸满了阳光的温度,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都对不远处的海跃跃欲试,尤里乌斯喊了他们一声:“先回来换上泳衣。”
内斯塔和马尔蒂尼商量了一会儿,两个人打算待会下水游两圈,尤里乌斯的手还带着固定器呢,这次教两个小孩游泳的重任就落在了马尔蒂尼和内斯塔身上。
管家波利特先生提前在沙滩上支上了沙滩椅和遮阳伞,大家换好衣服后就出现在了这片沙滩上,尤里乌斯追着两个孩子抹防晒,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绕着马尔蒂尼和内斯塔左突右挡,就是不肯好好涂。
最后还是马尔蒂尼和内斯塔把孩子们先控制住,尤里乌斯才能给他们涂好。
他没打算下水,于是换了一件薄薄的T恤和黑色沙滩裤坐在沙滩椅上享受片刻的安静,而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游泳教学也状况百出。
丹尼尔有点害怕大海。
他手脚并用地扒在马尔蒂尼身上,无论他怎么安抚就是不肯撒手。
一望无际的大海澄澈得一眼见底,可丹尼尔却觉得只要自己松手就再也浮不起来了,这种失重感让他恐慌,死死地抱着马尔蒂尼的脖子不撒手。
马尔蒂尼尝试了几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孩子太小了,也不急于一时让他学会游泳,于是他抱着丹尼尔,柔声问道:“那我们去沙滩上玩好吗?我看波利特先生准备了小桶和沙子,我们可以搭沙堡玩。”
“好的,爸爸,”丹尼尔瘪着嘴,“丹尼尔想要玩沙子。”
小孩的眼睛里噙着一汪泪水,任谁看了都免不了心疼。尤里乌斯看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些吃惊,“怎么了?”
“丹尼尔有些紧张,”
马尔蒂尼解释道,“我想他也不急于一时学游泳,先让他在沙滩上玩吧,我去换小桑,让小桑下去游两圈。”
看着垂头丧气的丹尼尔,尤里乌斯却没有急着让他去玩。
他把丹尼尔抱上沙滩椅,自己坐在沙滩上,“怎么有一点不高兴了呢?”
小孩子最怕委屈的时候,有大人关切地询问。
丹尼尔抱着尤里乌斯的胳膊,小声问道:“哥哥,丹尼尔是不是很不勇敢?”
尤里乌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似乎大家都觉得克里斯蒂安的情绪更加敏感纤细,但其实看起来外向一些的丹尼尔也是同龄孩子里想得多的那一批。
仔细回忆一下,丹尼尔的不安大概是从飞机上他不舒服时开始的,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只有他因为不适而情绪低落,三岁半的小宝宝已经很会看人脸色了,大人皱眉,他们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尤里乌斯摸了摸他的脸,反问道:“丹尼尔为什么一定要勇敢?”
丹尼尔愣住了。
尤里乌斯摸着他的小脑袋,轻声细语地解释:“丹尼尔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勇敢,如果你以后想学了,爸爸和我都愿意教你,你如果不想学,那也没关系,那就不学。”
尤里乌斯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却很郑重:“我和爸爸从不要求你一定要长成什么样子,丹尼尔,你只要是丹尼尔就好,不需要是勇敢的丹尼尔,也不需要是大方的丹尼尔,只要是丹尼尔就好。”
其实,尤里乌斯一开始也不会养孩子。
对于抚育孩子,他所了解的一切都来自书籍与教学。
而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可以说得上是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一起带大的,尤里乌斯对孩子们从来没有要求,他只要求自己再努力一些,再强大一些。
只要他的荣耀越辉煌,他的孩子们的舒适区才会越大。
丹尼尔抱紧他的胳膊,有些低落地说:“可是别人会嘲笑你和爸爸的。”
“不会的,”尤里乌斯轻轻笑了起来,“没人会嘲笑我和爸爸的。”
谁敢嘲笑他们家小孩,尤里乌斯就会打烂他们的嘴。
听到他这么说,丹尼尔才松了口气,他从沙滩椅上坐起来,指着地上的小铲子和小桶说,“哥哥,我们去挖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吧?”
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尤里乌斯下意识地把“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应该住在深海,要不我明天找找深潜设备再给你挖?”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摸了摸丹尼尔的头,“好呀。”
不行,他晚上来挖吧,挖出来先埋沙子里,然后明天出来玩,丹尼尔就能挖到了。
这个下午,虽然丹尼尔没挖到海绵宝宝只挖到了几只派大星,克里斯蒂安也没学会游泳,内斯塔也没和马尔蒂尼游两圈,但马尔蒂尼和尤里乌斯都很满足。
因为三个孩子(内斯塔:???)折腾了一下午,享用了美味的晚餐后,他们就早早回房睡觉了。
马尔蒂尼去了露台,他坐在沙发上,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
黑夜里的撒丁岛静谧安逸,天空如一条漆黑的河,繁星点缀在夜空里,散发着闪耀的光芒。
这是很罕见的,马尔蒂尼不需要思考的时刻。
在过去,他要想的总是很多。
缩减的预算,球队的未来,教练的想法,更衣室与加利亚尼和俱乐部之间的观念冲突,甚至还要思考一下“狮子窝”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每件事都需要他去思考,他去平衡。
马尔蒂尼厌倦球场外的事情。他希望AC米兰能一直像个很有人情味的大家庭,所有人……不只是球员,还有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上下一条心,每个人都努力,大家劲使到一块去,让AC米兰越来越好。
他的父亲把AC米兰照顾得很好,老队长巴雷西也把球队照顾得很好,马尔蒂尼也学着巴雷西的模样做队长——他和巴雷西一样,在更衣室内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带国家队的。
但世界杯期间发生的一些事,却让马尔蒂尼开始怀疑自己。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
因为有段时间里,马尔蒂尼感觉自己不再被尊重。
国家队内派系林立,大家各有各的心思,马尔蒂尼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踢球,全力以赴,但这样平凡的心愿却难以实现。
他和特拉帕托尼谈过了,老帅对于这件事一直按捺不发,导致在对阵墨西哥时,马尔蒂尼和队友爆发了争吵。
这些事都让他感到疲惫和厌倦。
冰冷的易拉罐轻轻贴在了他的脸上。
尤里乌斯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却拿着一瓶冰镇可乐贴在马尔蒂尼脸上,他垂眸看着马尔蒂尼,“你在想什么?好认真,都没听到我走过来。”
马尔蒂尼从他手里接过冰镇的可乐,尤里乌斯披着毯子坐到马尔蒂尼身边,他用柔软的毛毯把两个人包裹住,这时候马尔蒂尼才察觉到撒丁岛的夜风也有些凉意。
毛茸茸的白色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尤里乌斯盘着腿坐在他旁边,慵懒地重复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退出国家队,”马尔蒂尼平静地说,“你怎么想?”
他能感受到,依偎在他胳膊上的孩子僵住了,过了半晌,尤里乌斯抬起头,蹙着眉看向他:“有人冒犯你了?”
特拉帕托尼和马尔蒂尼交情不错,这一次世界杯意大利又拿到了冠军,尤里乌斯第一时间就确定了,马尔蒂尼在国家队不开心肯定是有人冒犯到他了。
“也不算,”马尔蒂尼轻轻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角,“你看到了什么?”
尤里乌斯平静地说:“帅气。”
马尔蒂尼破功,他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脑袋:“不准拍队长马屁。”
“我说的是实话,”尤里乌斯说,“难道现在说实话也是一种错了?”
“……尤里,你这家伙,”马尔蒂尼哭笑不得地拧了拧他的耳朵,“是皱纹。”
“尤里乌斯,我已经三十四岁了,”闹完了,马尔蒂尼平静地说,“我不年轻了。”
尤里乌斯没有吭声。
马尔蒂尼接着说:“可能在其他人眼里,我已经是老古董了,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像我们那个时候的人了。”
“再过两年,欧洲杯的时候我年世界杯我就38了,”马尔蒂尼叹息道:“我想,也许是时候了。”
“你猜我怎么想?”尤里乌斯慢吞吞地说,“我在想你真是个好人。”
马尔蒂尼呆住了。
尤里乌斯平静地说:“我真应该回去揍里诺一顿,当然我会先查出来是谁让你如此内耗,然后揍他一顿。”
“你有的时候就是太有道德了,保罗,”尤里乌斯摊了摊手,“只有有道德的人才会反省自己。”
“没有道德的人只会让别人反省。”
“所以你不该反省自己,你得思考一下怎么做掉让你不舒服的人。”
尤里乌斯仿佛诱惑小美人鱼的女巫一般,对着马尔蒂尼循循善诱:“比如你可以把谁让你不舒服告诉你最亲近的人,比如我,这样你很快就能看到报应降临了……哎哟!”
尤里乌斯捂着头顶,雷霆小怒:“你怎么又打我?!”
马尔蒂尼收回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第80章 八十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挨了一下,闷闷不说话地生胖气。
马尔蒂尼看他这个样子,心又变得柔软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尤里乌斯的发顶,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长发长长了不少,温顺地垂在尤里乌斯的肩头。
马尔蒂尼顺着他的发顶一路摸到他的后颈,尤里乌斯的肩头不自觉颤了颤,他下意识侧头夹住了马尔蒂尼的手。
尤里乌斯说:“痒。”
马尔蒂尼被他逗得有点想笑,“好啦,不摸了,把我的手放出来。”
尤里乌斯抬起头,定定地看了马尔蒂尼一会儿,“你在心里笑话我,对不对?”
马尔蒂尼心里想笑,但面子上却绷住了,他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没有。”
尤里乌斯对他多么熟悉啊,一对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他就什么都读懂了,“坏保罗。”
他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身上的毛毯丢到马尔蒂尼身上,拿走马尔蒂尼还没喝的可乐,起身离开了露台。
马尔蒂尼看着他的背影,眸子中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笑意,尤里乌斯刚来家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鲜活,那时候就算马尔蒂尼惹他不高兴了,他也只会自己闷闷生气。
尤里乌斯:如果你惹毛我,我就毛茸茸地走开.jpg
但说到底,也不过还是个孩子,马尔蒂尼仔仔细细养了两年,像对待一棵病恹恹的小树,浇水施肥,修剪枝丫。
不过两年,尤里乌斯就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傲气与鲜活。
身上的毯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孩子的温度,马尔蒂尼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抚摸尤里乌斯刚刚坐过的地方。
撒丁岛的夜晚,确实有一些冷。
尤里乌斯第二天早上特意早起出门遛达了一圈,重点在于提前在别墅后面的沙滩上埋好了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玩偶。
波利特先生也很早就起床了,尤里乌斯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起来,准备起了早餐,撒丁岛物产丰富,临近港口,渔业也十分发达。
所以,波利特先生准备了肥美的贝类作为早餐的主菜,清爽的沙拉、柔软的白吐司搭配番茄蛤蜊浓汤。
尤里乌斯靠在岛台前看了一会,轻声说:“水果选择香蕉和橙子就好。”
波利特先生低眉顺眼地应下,他的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也许,早餐要准备一些咖啡吗?”
尤里乌斯思考了一下,“不必了,选择牛奶和橙汁吧。”
孩子们和内斯塔昨晚睡得早,马尔蒂尼也许睡得晚,但度假就是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尤里乌斯不想他摄入过多咖啡因。
尤里乌斯正在给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培养习惯,他给孩子们准备了一个闹钟,教会了他们如何给闹钟上发条,让他们掌握了基础的时间观念。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下楼,早餐也开始了。
家里每个人都对早餐赞不绝口,波利特先生唇边的弧度随着夸赞声也变得越发真实。
大家吃早餐的时候,他就侍立在一旁,轻声阐述今天的安排。
如果主人们今天不出门,波利特已经给浮床充好气,这样去海上玩的时候,孩子们也可以在海上漂一会儿。
如果主人们要出门,那他也做好了活动计划和方案,并且波利特熟悉这座岛上的每一条路,可以开车送主人们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
马尔蒂尼和内斯塔都不太想出门,但是两个孩子对这座陌生的岛屿却很好奇,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商量了一下,决定自己带孩子们出去遛遛。
今天的气温非常适宜,阳光明媚,碧蓝的天空如大海般一望无际,撒丁岛的夏天不只属于意大利,也属于全世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汇聚在这个美丽如诗的小岛上。
尤里乌斯抱着丹尼尔,牵着克里斯蒂安走在路上,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他生得着实好看,身量也漂亮,宽肩窄腰长腿,穿什么都好看,哪怕是穿着白色无袖背心和卡其色休闲短裤,尤里乌斯也能穿出别人穿不出来的感觉。
他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又被怀中可爱的孩子抓在手里,年轻的男孩另一只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不少人以为他是什么不出名的小明星呢。
不过有那么一张脸,相信红遍欧罗巴也是指日可待了。
丹尼尔坐在他的臂弯中,嘴巴贴到尤里乌斯的耳朵边:“哥哥,我想要那个。”
尤里乌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路边一个卖贝壳装饰品的小摊。
他低头看看克里斯蒂安,果然克里斯蒂安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呢。
“我们去看看那个,好吗?”
尤里乌斯话音未落,克里斯蒂安就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那个小摊前,尤里乌斯蹲下,把两个孩子护在自己的手臂范围内,任由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挑选。
摊主是个有些憔悴的女人,她往孩子们手边递了个小筐,让他们装挑选出来的饰品,同时用有些蹩脚的意大利语与尤里乌斯寒暄:“这是你的孩子吗?”
“是的,”尤里乌斯平静地说:“这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摊主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英俊的青年居然年纪轻轻就有了两个孩子,她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笑意,尤里乌斯这才注意到摊主虽然有些憔悴,但看起来年纪却不大。
她轻声说,“我也有两个孩子。”
“也是男孩吗?”尤里乌斯问道。
“不,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人的面孔上流露出些许不自知的焦虑与担忧,但是她却温和地摸了摸丹尼尔的头,从自己的摊子里挑出两串打磨得异常光滑的贝壳手链,分别套在了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的手上。“送给你们,祝你们健康。”
尤里乌斯沉默了半晌,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脆生生地与女人道了谢。
女人微笑着夸他们都是好孩子,眼睛里的悲伤却浓郁得如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雨。
“你的孩子……”尤里乌斯感觉从自己喉咙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像砂砾一样艰涩,“是有孩子生病了吗?”
“两个都病了,”那女人低下头,头发从耳后滑落又被她挽了上去,“每个孩子都需要一大笔钱,我和我的丈夫哪个孩子也舍不得,他在码头从早忙到晚,我身体不好,只能卖点手工品补贴。”
尤里乌斯没再说话,等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选好后,他利索地付了钱,又从外出包里翻出纸和笔写下了一串数字,“打电话给这个人,就说是尤里乌斯让你打的。”
女人呆呆地接过纸条,她看了看那串略有些潦草的字迹,又扬起头,看了看站起身的尤里乌斯,整个人都呆住了。
尤里乌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郑重,“谢谢你祝福我的孩子健康,作为感谢,我将帮助你的孩子恢复健康。”
女人的嘴唇颤抖了起来,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但握着那张纸条的手指却越发用力,就像握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
尤里乌斯抱起丹尼尔,又牵起克里斯蒂安,“我会为你的孩子支付所有的治疗费用,这是你应得的。”
“祝你好运,也祝你的孩子健康。”
说完,尤里乌斯就带着孩子们转身离去,等女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特殊的一家三口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泪水夺眶而出,滑过女人憔悴的面孔,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在码头当搬运工的丈夫。
也许,她的孩子们真的遇上了心软的神明。
尤里乌斯挂了电话,坐在桌子对面吃冰激凌的克里斯蒂安好奇地问道:“哥哥,你要帮那个阿姨的小孩子吗?”
听见他的问题,尤里乌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嗯,哥哥想帮帮他们,克里斯蒂安觉得呢?”
克里斯蒂安咬了咬小勺,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克里斯蒂安也愿意帮助他们。”
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姨姨送我们手链,还夸我们呢。”
丹尼尔也说,“姨姨摸摸头。”
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的头。
尤里乌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摸了摸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的小脑袋,“我们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都是好孩子啊。”
那天晚上,狭窄的出租屋内,女人和她的丈夫坐在破旧的桌前,紧张地盯着狭小的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子里散发着一点微光,屏幕上显示着拨号中,很快,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您好,是尤里乌斯让您打电话过来的吧?”
女人忙不迭地点头,但很快又想起隔着电话,对面的人是看不到她的,她的丈夫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回答:“是的,是有位叫尤里乌斯的先生……让我们打电话过来的。”
“好的,情况他已经告诉我了,”对面的人询问道:“你们的孩子在哪个医院,明天我就过去处理这件事。”
“请问,请问……”女人深吸了口气,却无法缓解她紧张的情绪:“你们真的会为我们的孩子支付医疗费吗?利息是多少呢?……我们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了。”
“不需要还,”电话那头的人说,“尤里乌斯说这是谢礼,那这就是一份谢礼,您不需要偿还。”
女人和她的丈夫都愣住了,过了半晌,这个在码头工作了半辈子的男人涨红了脸:“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那人却礼貌而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尤里乌斯说,这是一份谢礼,您的妻子祝福了他的孩子,他也祝福了您的孩子。”
“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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