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刚关上,时亭指尖轻轻拂去书架上一张合影的灰尘,那上面温大约是时亭和时语初,那时的时语初看起来两三岁左右,是还不记事的年纪。
时亭也还远没有今日这般积威甚重,单手环抱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语初,年轻了不少的alpha面对镜头扬起一抹腼腆的笑,也许是以为镜头离开,盛满了惊喜和爱意的目光像在追随什么一般朝她的左前方望去。
温潋到时家十七年,从没想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竟是来自利益大于天的家主,她的视线顺着照片看过去,最引人遐思的另一边却被人生硬地折了起来,像是一首连贯的古典乐在演奏的高潮戛然而止。
察觉到温潋的目光,时亭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下,但很显然并不打算深挖自己的过去,而是自顾自又继续道:
“我的女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值得最好的,所以当我知道你一个保镖居然敢染指语初的时候,我简直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是我的错。”事实已成,在长辈面前温潋没有争辩的余地。
时亭却摆了摆手:“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能走到今天也算是你的造化,虽然我也不满意你,但你至少比孙家那个有良心。”
得出这个结论,不是因为相信温潋,而是因为时亭相信自己的教育体系。
……
因为时间匆忙,时亭并没有留二人吃饭的打算,把温潋拉进书房没多久便又把人送了出来,时间正好卡在时语初耐心告罄准备溜之大吉的节点上,这样一来时语初再想分开走都找不到借口。
临走前,时亭特意朝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时语初叮嘱:“今天真是被你气的够呛,要不是温潋你这会儿应该躺icu里了,回去记得给人上药,别一天天的不着调!”
时语初没睁开眼睛,只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ok的手势。
“张姨对这个很拿手,我一会拜托她——”
“你亲自来。”时亭打断施法。
要说纵横商界几十年,时亭还能拿谁没办法?那时语初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听了时亭命令式的话,时语初缓缓睁眼,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母亲这么关心您这位好女婿,不如您也一起回去,亲自监督我上药好了。”
最终,车子在时亭愠怒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你演技还真是好,母亲还没那么大的手劲吧,装得像是受了多重的伤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了。”
二人一路沉默着从时家老宅回到别墅,其实也不算全程沉默,温潋在一开始是想要交谈的,甚至在得到时语初不咸不淡的回应后,还试图将精心挑选的礼物送出去。
那是一枚很漂亮的戒指,两边细长尾鳍一样的线条流利生动从底部蜿蜒向上,简单却尽显大气,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出来创作者的用心。在尾鳍尽头堪堪相接的地方,一颗宝石极为巧妙地镶嵌其中,哪怕在自然光下,整枚戒指都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芒。
她们结合的仓促,仓促到就连结婚戒指都是从专柜里现买的,时语初说无所谓,可温潋一直对此感到遗憾,直到这枚戒指的雏形在她脑海里出现。
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递出去,态度虔诚得犹如等待度化的信徒:“语初你试试,戴在无名指应该刚刚好。”
在温潋期待的眼神中,时语初终于不复之前的心不在焉,她有些不耐地扫了一眼,像是看到了烫手山芋,惊恐和痛恨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那张美艳的脸上,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戒指连同坚硬的丝绒礼盒一起甩到了温潋身上。
动作急切得如同在甩掉令人恶心的垃圾。
而同时砸向温潋的,还有时语初咬牙切齿的咒骂:“温潋你恶不恶心?你就非要一次次用这些手段来提醒我,我和你之间有一段如此不堪的婚姻吗?”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将车窗内的空间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分区,温潋的脸隐在黑暗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戒指太小了,她在黑暗里摸索许久才终于找到。
温潋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记不太清了,但左不过是些安慰时语初的话,就像现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小姐多虑了,时家待属下很好。”
时语初犹疑的眼神短暂停在温潋苍白的唇上,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快速飞起两抹可疑的薄红,但她似乎很快反应过来,晕红的脸色很快变得铁青,欲盖弥彰地别过眼,时语初没好气道:
“你知道就好。”
这算是时语初的让步,表示她们暂时休战。
温潋看着她的反应,忽然觉得之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然而,时语初下一句话却像一枚巨大的钉子,硬生生将温潋的笑容钉住。
“对了,这周末孙家有个活动,既然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那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小姐,我没事。”
听到孙家,温潋下意识绷紧神经,这下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全无。
“你确定自己没事?”时语初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对待温潋的态度,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我也没有在逞强。”温潋不卑不亢。
“温潋!”
时语初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当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她控制自己缓下语气,但神情依旧是倨傲的:“温潋,你究竟怎么了?你这段时间都不太对劲……”
听着时语初细数她的种种“不对劲”,温潋忽然想笑,看,其实时语初并不是发现不了,她只是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可饶是如此,温潋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生起了几分隐秘的雀跃,如果时语初能再心软一点……
“……还有你以前从来不会忤逆我的意思,可是你今天居然敢反驳我——”
时语初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温潋越来越沉的目光。
“如果——”温潋突然开口,打断了时语初的喋喋不休,“有一天我和您的朋友因为关于您的事情各执一词,小姐会信我吗?”
时语初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显然是对于这个问题从未思考过,但这样的话她不可能直接对温潋说,那会显得她这个时家大小姐十分呆。
于是短暂的怔愣后她果断耍起无赖:“你没事和我的朋友吵架干什么?”
轻飘飘的话像是一阵风,轻而易举将温潋眼中燃起的希望吹灭。
大部分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看着时语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温潋忽然很想冲上去质问她,为什么自己在她心里不能再重要一点?为什么不论和谁比较,温潋都注定是要被权衡掉的那一方?
但她不可以,她没有任何筹码去换取在时语初心中的地位,也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时语初的喜恶。
温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想到这种极端情况的发生,有些好奇罢了,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你若是不想回答,就当做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好了。”
她依旧温和沉稳,说出来的话也一如既往的体面周到,但只有温潋自己知道,她刚才问出口的问题,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勇气,当下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好在时语初对于她的话并没有深究,想也没想便随口道:“她们都是我的朋友,如果真的有一天发生了冲突,那一定都是误会,到时候你懂事一点不就好了。”
“那如果他们中有人想要害你呢?你也让我懂事一点吗?”温潋步步紧逼,问的问题也句句带血。
时语初闻言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赞同:“温潋你今天吃枪药了?我想新婚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互不干涉对方的个人私事,我和我朋友们的交往,你完全没有权利过问,而我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没有任何资格置喙!”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时语初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后放缓语气道:“当然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下,如果——”
一阵铃声响起,打断了二人正在进行的话题,时语初有些烦躁地想要挂掉,待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忽然又改变了主意,食指抵在唇上朝温潋示意,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在别人面前的时语初远没有温潋面前的时语初脾气差,当然,在二人还只是单纯的保镖和雇主关系的时候,时语初也还是温声细语的。
时语初没有在别人面前打电话的爱好,所以当她举着手机朝前走时,温潋并没有跟上去,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了那个备注的名字——孙婧雪。
温潋有些自嘲的笑笑,都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在为时语初的喜好考虑,真的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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