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茉莉香气扑鼻而来,时语初正趴在方向盘上,发丝垂下,露出洁白细长的脖颈,温潋盯着她后颈上贴得完好的阻隔贴,电光石火间有个模糊的想法从心底冒起。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香气开始幽幽地往她腺体里钻,毫无章法地在寻嗅温潋体内的信息素,感受到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入侵,alpha本能不断刺激信息素腺,温潋的后颈顿时像被群蚁啃噬,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她几乎要将手中的雨伞捏碎才堪堪维持平静的表象,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今天中午的事情:“今天事发突然才挂了小姐的电话,下次会注意。”


    她避重就轻,等着时语初或质问到底或冷漠不耐的反应,而时语初看到她,眼底只有错愕与不耐。


    “温潋你身上臭死了,离我远点!”


    温潋一愣,侧头嗅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有,她有些不解,但时语初却皱着眉头往后退,甚至难受地捂着肚子,仿佛温潋身上有什么东西能瞬间要了她的命。


    第二次了。


    时语初最近似乎对气味很敏感,上次不依不饶地说她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味道,这次又似乎是对她身上的味道敌意很深。


    可是她们之间,契合度明明是100%……


    温潋脸上的笑意变得苦涩,她动作很轻地替时语初打开车门,随即有些了然地后退两步,等着时语初从车上下来。


    时语初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似乎在等着什么,温潋摸不透她的想法,只好在一旁任劳任怨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已经大雨瓢泼,久到后颈的刺痛变得麻木,温潋忽然听到一声冷哼,时语初抱着臂站在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正用晦暗不明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才这么一会儿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还以为我们时家的保镖都是一群纵情声色、名不副实的绣花枕头呢!怎么,想让对手今晚就来刺杀我吗?”


    这话属实是冤枉温潋了,就温潋的身手和不要命的态度,就是全海城的保镖一起上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更惶论敢把她和绣花枕头画等号。


    但温潋脸色却刷地一下白了,腹部像是有记忆一样猛地痉挛,她惨白着脸去看表情明显不好的时语初。


    时语初在她的保护下出过一次意外——


    那时时语初十八岁,即将上大学的人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撒泼打滚了半个月终于把温潋拉上了去旅游的飞机。时语初从小生活在城市,对高楼大厦早就失去了兴趣,那次选的是一个风景优美的自然村落,时语初拍着胸脯包揽了一切。


    她们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大巴,最后却发现走错了路,她们到了一个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为保护时语初腹部被捅了一刀,那上面到现在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时刻提醒着她那一次的疏忽,提醒着她学艺不精的后果,后来她更是将学习之外的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时语初为此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你看什么?”


    时语初被人这么不礼貌地直视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不悦的气息,不悦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温潋摇头,强打精神对着几乎要错身而过的时语初道:“回家吧,做了你爱吃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温潋的错觉,走在前面的时语初身形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也没接她的伞,只冷冷地让她滚远点。


    温潋抿了抿唇,打着伞快步走上前,赶在雨点打下来之前将时语初牢牢挡住。察觉到时语初的目光,温潋离得更远了些,整个人几乎要被瓢泼的雨水浇透。


    “小姐放心,我会注意距离。”温潋敛着眉公事公办道。


    时语初冷淡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随即变得更冷,也许是真的不想接近温潋,她连脚步都加快了很多。


    温潋沉默着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时语初身后,既有意保持距离,又确保不让一滴雨水落到时语初身上,一直到进了别墅,时语初身上依旧干爽。


    温潋不甚在意地扯过一条毛巾擦拭头发,时语初一言不发地走到楼梯口,眼看着就要迈上第一级台阶,她的目光忽然朝餐桌看去,那里是温潋为她准备的晚餐。


    “温潋,”她的声音很轻,要不是温潋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或许压根听不清,她停顿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半晌,她道:“我们谈谈吧,你今天——”


    一阵手机铃声响彻整个大厅,打断了即将要开始的对话,温潋举着手机,有些歉意地朝时语初示意,时语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二楼走去。


    一直到进了书房,温潋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她可以接受时语初毫无理由的脾气,也可以接受时语初对她的怨怼,但下意识害怕时语初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说要和她谈谈。


    上次她就是这样说要和温潋谈谈,结果她们爆发了一场迄今为止最大的婚姻危机,当然,在温潋看来是危机,在时语初看来是机会。要不是时亭压着,现在她们二人的婚姻状况栏恐怕已经更新为离异了。


    那之后时语初对温潋的态度淡漠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温潋一会想起来就止不住的心悸,明明她们两个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但在时语初眼里她就好像不存在一样,她的忽视、沉默无不令温潋恐惧。


    那段时间温潋觉得时语初不像是个人,而是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她必须得时时刻刻跟随着才不至于失去。最难熬的时候温潋甚至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停了那个该死的项目,就让时语初一辈子依赖她不好吗?


    但最后她还是舍不得,她舍不得这么对时语初,也舍不得为了一己私欲让时语初承受不可估量的代价。


    但她受不了时语初再和她“谈”一次,她真的会失去理智。


    幸好,这通电话成功组织了这一切。


    温潋定了定心神,指尖从屏幕滑过,恭敬朝对面开口:“母亲,您找我?”


    对面的时亭似乎在给家里的花剪枝,温潋听到了钳刀将粗枝钳断的声音,没多久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


    “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文件了,之前你说重新做过评估,这个项目目前的成功率怎么样?”


    “之前估算过于乐观,综合所有研究样本来看,成功率保守估计大约只有50%,除去个体反应差异可控度低这个原因,还有一个主要原因:目前为止相关研究皆针对beta和omega,但对于在alpha和omega的结合中诱导剂的副作用是提升还是降低,以及这种副作用是否受契合度影响的相关研究几乎空白。”温潋客观冷静、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了在时语初面前的卑微隐忍,一言一行尽显睿智的精英气质。


    时亭那边似乎在寻找新的枝丫,一时间并没有回应,温潋继续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有过相关研究的科学家,一旦成功填补上空白,成功率预计可以上升20%。”


    “我的女儿现在未来不明,而我要守着一个成功率最多七成的实验,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最后证明这个副作用对语初是极度上限……”时亭说到这里,速来沉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抖,她没有说下去,但温潋听懂了。


    她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芒:“我在查当年的事情,不论如何我会让罪魁祸首死无葬身之地,至于小姐……温潋会追随小姐。”


    *


    时语初翻来覆去一晚上,最后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睁着两只熊猫眼打开了房门。


    整个别墅静悄悄的,时语初刚要下楼梯,忽然想起昨天温潋的情况,心里涌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紧接着脚步不听使唤地停在了温潋房门前。


    她没有要关心温潋的意思,是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想要它母亲的信息素了,时语初理直气壮。


    下意识要抬手推门而入,又怕万一对方生病了她一烦躁会攻击病人,手就这么停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早知道昨晚先给人塞两片感冒药了,被淋成那样,铁打的身体也不一定能受得住,更何况那个人根本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正在她纠结进与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哎哟我的小姐呀,大早上不睡觉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您昨晚是几点睡的,怎么黑眼圈严重成这样了?!”


    张姨刚上楼就看到穿着睡衣要开客房门的时语初,等人转过头来更是被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吓得立马惊叫起来。


    时语初来不及阻止,整个人一慌,下意识疯狂朝对方摆手,不断用气音示意对方房间里还有人。


    张姨顺着她的手势朝客房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小温出差去了,凌晨的飞机,不想打扰您,特意摆脱我给您送早餐呢!”


    温潋出差去了,她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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