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被人当众这么下了面子,偏偏还不好发作,对方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而且这一次没成功让时语初吃瘪,后面时语初不知道还要怎么报复回来,气愤之外又不由带了一丝惊慌。


    这时忽然被拦住去路扯着胳膊质问,那人像个惊弓之鸟一样瞬间甩开手臂,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时语初本就站在阶梯边缘,被人这么一甩瞬间失去重心,身体本能退后一步维持平衡,却一脚踏了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加速朝身后倒去。


    变故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有目之所及一抹红色倩影直直朝台阶下倒,方才为时语初解围的人想冲上去拉住她,只是刚有动作就体力透支般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孙婧雪没及时把人劝住,反应过来之后快步冲上前想补救,听到咳嗽声后下意识改变方向,却被对方不赞同的眼神生生止住了脚步。


    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时语初根本注意不到,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只是突然觉得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连微弱风声落在耳边都清晰起来,视线慢慢翻转到镶满水晶吊顶的天花板上,她被晃得闭上了眼睛,腹部的温度却在手上越发清晰起来。


    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时间还太短,它应该才有指甲盖这么大,连律动都微小到几乎感受不到……这一跤下去,她们持续了几周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也好,直接挂急诊,也省得她还得等好几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句话反应这么大,也许是不喜欢别人给她扣一顶“水性杨花”的大帽子,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听别人把温潋塑造得这么深情。


    已经这样了,她也懒得去追究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只是这样一来她装作无事发生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烦死了!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个别,早知道也让温潋摸摸孩子了,这样它哪怕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怕会被人说是母亲妈咪都不要的孩子。


    ……要是温潋在就好了,温潋肯定不会让她这么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时语初恍惚间好像真的看到了温潋。


    d国的行程原本是两天,按计划她今早就可以到达海城,无奈临时出了状况,等温潋她们乘坐飞机回到海城上空时雨势大得根本无法降落,飞机盘旋着最后备降在隔壁市,五百公里的路程温潋开了三个小时,最后也没赶上和时语初一起赴会。


    不过好在来得还不算迟,起码阻止了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趋势,温潋目光定定地看着那方桌的尖角,随即又不带丝毫温度地落在始作俑者身上,差一点,这尖利的一角就会磕在时语初后脑。


    “蓄意伤人未遂,李女士猜猜我能让你进去多少年?”


    温潋和时语初不同,不论什么时候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好像是个没有脾气的泥偶,但真正见识过的人才能懂这尊泥偶的威力。


    被她尊称李女士的人目光躲闪,想如法炮制刚才嚣张的气焰,却被温潋的气势震慑得连连后退,嘴里还不断喃喃:“不关我的事……”


    旁边一起的人警告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她的眼睛动了动,随即如同一个刚被宣判死刑的囚犯,眼底的光芒顿时熄灭,整个人脱力般软软倒下去,最后毫无反抗地被人带了出去。


    “抱歉,语初身体不适,各位继续。”


    解决了不长眼的人,温潋搂着时语初也离开了现场。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宴会还在继续,但氛围却变得微妙起来,但这一切温潋并不在意。


    从见面到现在,时语初一直没有说话,温潋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的心疼满得要溢出来,心中止不住闪过后怕。


    什么礼貌、什么克制通通被丢在脑后,温潋只知道她差一点就要失去时语初,后怕、胆怯、心疼和庆幸等交织的复杂情感全部转变成一个拥抱的冲动,在这一刻,她想用一个实体化的动作来确认时语初真的没事。


    而拥抱,是她最不失礼的选择。


    温潋不敢抱的太紧,努力克制自己只是虚环住对方,察觉到怀中人挣扎的动作,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缓慢地释放安抚信息素,语带歉意低声哄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怀里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下,温潋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僵硬。怎么这个时候都要推开她?温潋有些自嘲地想,但还不等有所动作,她就发现胸前一阵凉意,低头去看,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湿了一小块,在黑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团深色。


    时语初哭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温潋脑海中的同时,怀中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衣料传出来,有些闷闷的,还带着沙哑的鼻音:“你怎么才来……”


    有那么一瞬间,温潋以为时间倒流到了十年前,时语初第一次对她卸下心防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这样脆弱的对方。


    下一秒时语初突然从她怀里挣脱开来,随着两人距离的拉开,时语初攥住了她的手腕,时语初的动作很轻,面色却是罕见的慎重,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温潋下意识要抬手擦却被制止,于是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她不知道时语初要做什么,但永远愿意随着对方的想法走。


    “温小姐,我给你解决了后顾之忧,不给一个大红包可就说不过去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虽然因为呼吸急促的原因粗哑了些,但多少也能听出来原本的妩媚——正是和温潋一起从d国回来的林钰涵。


    林钰涵凭着自己的小聪明成功确认了受诱导剂影响的就是温潋的omega妻子,而且不止一次,出于接触过相关研究的“权威”心理,她死缠烂打要跟着来确认对方状况,为此还不惜打包票独自收拾她俩在d国留下的烂摊子。


    就这样都还差点让温潋甩开她跑了!


    温潋打算无视她接着刚才的事情,但她惊讶地发现时语初的手忽然僵住了,想回握却被对方避开。


    就好像刚才缓和的迹象都只是温潋的幻想。


    林钰涵对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化浑然不知,她喘匀了气后又恢复人前的优雅姿态,踩着一双恨天高哒哒哒地走了过来,她很是惊艳地朝时语初伸出右手:“你就是时小姐吧?真漂亮!我叫林钰涵,和温小姐是朋友。”


    刚患难与共,自然算是朋友了。


    时语初看向林钰涵,脸色却忽然变了,她甚至顾不上该有的社交礼仪,唇角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温潋紧张要去扶,却被时语初喝止。


    “不要过来!”


    “语初你没事吧?”


    孙婧雪终于找到她们,眼中闪过惊喜,她快步走到时语初身边,上下打量着确认她有没有事,半晌长舒一口气,朝温潋感激道:“温潋姐,谢谢你救了语初,我代语初谢谢你!”


    温潋拧着眉看向面前真情实感的人,又越过她去看后面的时语初,半天也没得到回应,最后温潋收回目光,客气疏离道:“语初是我的合法伴侣,我怎么样都是应该的。”


    林钰涵最开始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温潋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温潋耳边悄声问她:“这是情敌?”


    话落,她难得地苦大仇深,斩钉截铁道:“快把她们两个分开,oo恋可没有好下场!”


    “不是情敌,她只是个小偷——”温潋余光瞥见孙婧雪身后缓步走过来的人,嘴里的话忽然没了声。


    那人似乎是身体不太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而等人走到跟前,林钰涵才惊觉对方比自己的个头可高了不少。


    “温潋,好久不见。”她脸上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温润笑意,脸上带着病容,声音却清亮干净。


    孙其微——


    那个把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


    温潋横刀夺爱,致使孙家大小姐因信息素暴乱得不到高匹配度omega安抚而腺体受损,不得不出国治疗。


    这是更详细的故事版本。


    毕竟她们的信息素一个橙花、一个柑橘,相似度高成这样,显而易见和时语初也会是高匹配度……


    想起时语初刚才的抗拒,温潋心里越发苦涩,原来这样反复,就是因为孙其微吗?


    她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淡淡朝对方点头:“好久不见。”


    孙其微和时语初两小无猜,和温潋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如今刻意到她面前来这一出,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温潋五指不受控地蜷起,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时语初身上的余温。


    所以那时的时语初究竟是真的有过动摇,还是只是拿她寻开心?


    林钰涵的感情经历并不丰富,但多年锻炼出来的敏感性还是让她很快就看出了这几个人之间的不对劲,这其中是否存在复杂原因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温潋这边的。


    于是林钰涵极为自然地把还没收回去的右手又伸了出来:“你好,这位小姐,不知道你去的是哪个国家呢?我看小姐很是面熟,不会是d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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