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涵吊着一条腿坐在旋转办公椅上转来转去,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又学了一遍昨天晚上孙其微的话,最后嫌弃地抖了抖满身鸡皮疙瘩。
温潋坐在对面没说话,要不是眼睛还会时不时眨两下,林钰涵都要怀疑对面其实是有人为了整蛊她放的仿真雕塑。
她抬手在温潋眼前挥了两下:“检查身体把脑袋检查坏了?还是看到情敌又不想把时小姐拱手让人了?我就说你俩契合度这么高真没必要这么对自己……”
温潋还是没说话,林钰涵多多少少也知道她不想聊这个话题,叹了口气,认命打住,同时开启了温潋感兴趣的话题。
“昨天没摸到脉,但根据我的观察时小姐最近的异常大概率跟诱导剂没关系,具体原因我还不敢太早下定论,回头你记得把她其他反应一起整理发给我,不过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准确性,你真的不能带时小姐来做个详细的体检吗?哪怕是把人骗过来?”
温潋这下终于有了反应,她苦笑一声:“结婚半年后我实践过你这个方法,她气得差点从诊室那层楼跳下去。”
“……”
讳疾忌医要不得!
“你们那熟人局你真不去啊?看样子她跟时小姐关系挺不错的,不怕她撬你墙角?我看她那个妹妹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往你身上泼脏水可怎么办?”
林钰涵从医多年,形形色色的事情见得多了,已经学会了礼貌而不尴尬地跳过敏感话题。
温潋摇了摇头,时语初昨晚态度强硬,就是不允许她去参加孙其微的欢迎会,各种狠话轮着来都对她说了个遍。
这些狠话林钰涵有幸听了个尾气。
“情字累人啊!”林钰涵有感而发,她突然想到什么,朝着温潋一摊手:“所以那天你疯了一样从医院追出去,也是为了时小姐。”
她指的是温潋一枪把人解决了的事情,这件事情几乎没人知晓,但林钰涵十分笃定。
“她发现了正在进行中的研究,一旦让人逃脱,这个秘密会泄露。”
秘密一旦泄露,时语初也会知道。
“但为什么会是孙家人?按理来说她们这种家族,如果想要得到这些数据完全可以自己出资研究。”
林钰涵的疑问也正是温潋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海城世家云集,既然分同一块蛋糕,会关注其他家的情况再正常不过,孙家的动向一直很正常,没人能想到诱导剂这种东西会和她们扯上关系。
她摇头,中肯道:“到底是不是孙家人的手笔,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这是她们两个见面到现在温潋第28次看手机,一打开手机,迎接她的是空空如也的通知栏,说不上是麻木还是失望,拇指落在息屏键的一瞬间,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时语初,离正常聚会结束还有些早,但电话确确实实是对方打过来的。
时语初在手机那头对温潋颐指气使:“温潋,我累了,来接我。”
“好。”她从来不会拒绝时语初。
温潋站起身,极其认真地整理自己本来就整齐干净的衣服,确认彻底没有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后毫不留恋地抬腿离开,看得林钰涵目瞪口呆,她啧啧摇头,亲切的问候几乎要脱口而出,千钧一发之际对方似有所感回过了头。
林钰涵一下就蔫了,心虚讪笑:“还有什么吩咐吗?”
温潋:“小姐不喜欢我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没什么事我们少见面吧。”
林钰涵:“……”
青天大老爷啊,要不是有正事她俩谁会见谁啊?
林钰涵皮笑肉不笑:“知道了,你就好好回去当你家大小姐的狗吧!最好让你抽信息素抽死,这样我还能顶替你去赚富婆的钱!”
温潋似笑非笑,指尖隔着虚空点了点她工作牌上“住院医师”几个字,语气凉凉的,却带着让人咬牙切齿的金钱味道:“林医生这几年留在这个职级过得应该挺快乐的,要是觉得太清闲的话我可以跟院长说说——”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次还从师姐那儿给你偷了个好东西,这要是再升一级进了联名系统,我非得被师姐追杀到天涯海角!”
*
孙其微选的地方很符合她的风格——安静、低调。
“回来得比较匆忙,约大家也很临时,希望不会令大家困扰。”她举着香槟朝几人告罪,清亮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时语初身上。
时语初一身浅色休闲装,少了一分昨晚的艳丽张扬,多了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冷淡疏离,像一捧掬不住的深潭水。
她率先举起一杯热茶,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你回来本应该不醉不归,但最近身体不适,我以茶代酒,大家随意。”
水汽升腾,模糊了人的轮廓边界,落在时语初眼中,她仿佛和从前的孙其微又见了一面。
孙其微年长时语初两岁,她们生在时家和孙家生意往来最频繁的时期,可以说孙其微是她整个童年最好的玩伴。后来,孙家走失的小女儿被找了回来,和时语初同岁,时语初的朋友又多了一个,她很高兴,但新朋友似乎并不喜欢她,总是哭闹着要姐姐的陪伴,于是她们一起玩耍的时间慢慢变少,一直到十三岁,孙其微因为生病去了d国。
孙其微每年都会回来小住一段时间,她总会给时语初带回来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时语初很喜欢,只是她能和孙其微聊的话题好像越来越少,这个发现让她惊恐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却也清楚任何朋友都有可能在某一天之后就再也没了联系,她在等这一天的到来,最后等来的却不是失联,而是孙其微双目猩红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喜欢你”。
少年人的喜欢又能有多重呢?时语初感受不到,所以后来孙其微向她坦白了真相:孙其微患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和高匹配度的omega完成标记才能根治,而刚分化的时语初是最有可能的。那时的时语初情窦未开,只是隐隐间觉得这可能是挽回这段友情的唯一办法,于是她默认了她和孙其微两情相悦的说法。
后来大学毕业,时语初和温潋结了婚,孙其微远赴d国治疗,时语初一直觉得她对不起孙其微。
时语初不是一个擅长补救的人,所以即使表面看所有的恩怨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她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问孙其微一句“在国外过得好吗?”
孙其微眼中闪过讶然,但很快又表示理解,半开玩笑道:“既然如此,那其他人总不能不舍命陪君子了吧?”
今天到场一共四人,除了时语初和孙家姐妹,还有江潼,本来还有温潋和江瑶,但温潋被时语初勒令不许参加,江瑶则是追着自己偶像到港城去了。
孙婧雪和江潼的兴致仔细看能看出来不是很高,江潼更是香槟一口闷引起了好一阵呛咳,时语初帮她顺着气,同时还不忘打趣她:“怎么这么操心?难不成还怕你那么大一个妹妹被人拐了?”
“你还说?”江潼委曲得嘴都要撅出二里地了:“也不知道谁那天走的时候说瑶瑶肯定是内心过于空虚所以才会产生各种错觉,结果第二天她就跑港城了,瑶瑶除了在国外那三年其他时候哪受过这些苦啊……”
到底是从学生时代一起干坏事走过来的情谊,时语初对江潼翻起白眼来是丝毫不留情,正准备说什么,刚才和孙其微交谈的孙婧雪忽然转过头。
“我记得昨晚姐姐也邀请温潋姐了,她竟然忙到都没时间陪语初来了吗?”
说话间,孙婧雪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宽松的针织外套袖子随着力度滑到了小臂处,露出皓白手腕上的一串手链。
时语初认得这串手链,这是温潋半年前拍下来的一套珠宝中的一件,那天时语初心情好随口问了一下拍来干什么,那时温潋只说是送给重要合作商的,今天却戴在了孙婧雪手腕上。
她眼中闪过暗芒,嘴上却故作惊讶地开口:“你这手链……”
“怎么了?这只是一个朋友送的……”
见时语初成功关注到手链,孙婧雪脸上有一瞬间的得逞,随即很快又变成了一副被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的模样,一边捂着手腕一边将袖子扯下来,让人看了只能想到四个字——欲盖弥彰。
她这自然流畅的表情与动作变换,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时语初双手攥得死紧,脸上却表现得风轻云淡,她似是斟酌用词,好半天才轻声开口,甚至语气里都带了一丝安慰:
“那看来送你手链的人是真没什么品味,这一看就是送给长辈的款式,居然拿来送给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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