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啪嗒”一声,头顶的灯被人摁开。
冷调白光倾泻而下,视野由暗转明。
陈屹舟颀长身影沉默立在台阶下,臂间搭着件黑色西服外套,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中抽身,周身气质疏离冷淡。
温杳和陈煜此时蹲坐在台阶上,跟他不过几米的距离,被这么居高临下盯着,压迫感很强。
直觉告诉温杳,陈屹舟已经生气了。
温杳一点点绷直背脊,将刚刚碰过陈煜的那只手,悄悄背至身后。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很快,陈煜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
他立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从楼梯上站起来,“哥,我跟杳杳闹着玩呢,没真摔着。”
说完后,陈煜迎着陈屹舟冰冷的目光,难得硬气地挡在了温杳面前。
一副十分护短的摸样。
陈屹舟镜片后的眼睛轻眯了下,没有说话。
气压低得仿佛要结冰,即便中间隔着个39度的大活人,温杳也感觉身体仿佛要被盯穿了。
陈煜也害怕,却还神经大条地以为自家哥哥只是在担心他的腿,一步两蹦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在陈屹舟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下手脚。
“你看,我的腿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哥你就别怪温杳了。”
陈屹舟目光审视,“你们关系很好吗?”
冷不丁地一声问,温杳心脏猛跳了下。
陈煜却不明所以,“哥你这问的什么话,我跟杳杳高中就认识了。”
“我们刚才真的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打闹而已,是我自己摔的,杳杳她关心我,刚刚还拉我起来呢。”
他们就这样跨服聊天,每说一句,温杳的心脏就“咯噔”地跳一下。
生怕陈煜察觉不对,猜出她和陈屹舟之间的暧昧关系。
温杳忽然听到陈屹舟很低的笑了下,语调却很冷:“所以,你和别人也是这样。”
陈煜愣了两秒,没懂他逻辑。
但还是回答:“那要看是什么关系了,我对普通人没这么无聊,而且我不喜欢被别人碰。”
“没问你。”
陈屹舟的目光绕过陈煜,落在温杳脸上,锁住。
温杳瞬间头皮发麻。
她记得陈屹舟自己有洁癖,更厌恶她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喉咙有些发紧,温杳想解释,张了张唇却想不出任何一个字可以解释。
都这样了,陈煜再看不出来陈屹舟是针对温杳,他就是傻子了。
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温杳跌坐在冰凉台阶上,被吓的眼圈都红了,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可怜小白兔。
保护欲从心底升腾出来,陈煜伸手想要去扶温杳起来。
“温杳胆子小,哥你别吓着她。”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那只属于陈煜的修长温暖大手,温杳只感觉脖颈发凉,陈屹舟的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从未移开。
这个男人的独占欲强到可怕。
她今天要是当着他的面牵了这只手,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温杳敛下睫毛,自觉避开陈煜的手,自己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陈屹舟从始至终未动一步,束手旁观,静静欣赏,像是在欣赏一只在囚笼中挣扎的困兽一般。
其实也并没有到非要人扶的地步,但这样明晃晃的压迫,让温杳感觉到很难堪。
好想逃离……
也许是老天真的听到了她虔诚的祈祷,几步之外的楼梯间传来一阵沧桑的咳嗽声。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从书房出来,似乎有些意外:“屹舟什么时候来的?”
陈老爷子的出现,打断了这样僵持的场面,也给了温杳一丝喘息的空间。
她很快找了个由头,溜了上楼。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要和陈屹舟这个疯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
-
疏淡月光顺着木雕窗柩,一点点洒进室内。
陈老爷子许久没见到陈屹舟,正好晚上没什么事,将人拉到茶室下棋品茶。
乌木茶台清寂,清明前的雨前龙井在温水里沉沉浮浮,老爷子今天似乎挺高兴,竟然亲自温器煮茶。
茶烟袅袅中,陈屹舟修长食指轻叩两下茶台,“快十点了您还喝茶,当心睡不着。”
观棋品茗这一类雅事,都属于陈屹舟从小就会,但兴致一般的项目。
要不是老爷子半道截胡,此刻他应该在温杳的房间里。
陈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宝贝得很:“这是杳杳亲自摘炒制作,从杭市带回来的,你不想喝就回吧。”
瓷色莹白,茶汤澄澈。
陈屹舟并没走,薄薄眼皮垂下,屈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是嫌睡不着吗?”陈老爷子打趣他。
陈屹舟轻哂一声,慢条斯理道:“茶不错。”
满室茶香,水汽氤氲,枝尾的第一颗露水砸落,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丝波澜。
室内棋局气氛焦灼。
云纹棋盘分黑白两列,陈老爷子和陈屹舟分别执黑白二子,在室内杀得不可开交。
石子磕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响。
陈老爷子抿了口茶,忽然问:“最近敬慎和你妈那边,有走动吗?”
陈屹舟亲恩淡薄,从七岁开始就跟着陈老爷子长大,即便跟陈敬慎同在明硕共事,也并不常见面。
就算见面了,也是像上下级汇报工作般机械化相处,根本没半分温情的可能。
陈屹舟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眼也没抬,“没什么好走动的。”
今晚的棋局,他没留任何周旋的余地,只想速战速决,从老爷子手里拿到温杳送的那个木盒。
陈老爷子看出了他的不走心。
早年那些事,陈敬慎夫妻俩确实做得过分了些,可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正想再点他两句——
下一秒。
陈屹舟平淡搁下最后一枚棋子,“您输了。”
陈老爷子低头,棋盘之上,白子落定的瞬间,已成合围之势,黑子再无回旋余地。
之前爷孙俩下棋,陈屹舟总是半谦半让,从不显山露水。
今晚棋风招招致命,陈老爷子只是稍走一会儿神,陈屹舟就趁机而入,等回过神来时,胜败已成定局。
老爷子摇摇头,“你这孩子,今晚怕是冲着赢棋来的。”
陈屹舟懒洋洋轻笑一声,“您说的,赢了棋那支盒子就归我。”
陈老爷子倒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微微侧身从矮几上拿起那支素木盒子,递给他。
“替我好好收着,弄丢了唯你是问。”
陈屹舟接过木盒,轻轻合上锁扣,“丢不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缓慢转动,慢吞吞地指向十点半。
已经到了老爷子的休息时间。
老爷子摆摆手,陈屹舟便将收好的棋罐放置在乌木茶桌上,微微欠身,退出了茶室。
别墅内已经陷入沉寂,只亮了落地灯,陈屹舟讨厌被打扰,他的房间在最安静的三楼尽头。
但他今天没坐电梯直接回房间,而是不紧不慢地沿着楼梯,绕到了二楼的另一边。
二楼的水吧区设置在走廊中央,也是去温杳房间地必经之路。
还未走近,陈屹舟就听到水吧区冰箱门被打开时“啵”的吸力声,然后是塑料袋和零食盒子与冷藏层玻璃隔板之间“窸窸窣窣”稀碎的碰撞声。
陈屹舟停下脚步。
陈煜一身灰色卫衣蹲在嵌入式冰箱前,正伸着脑袋往冰箱里塞酸奶、汽水、榛果巧克力酱和冰激凌等垃圾食品……
见有人靠近,陈煜转过身,看见陈屹舟,主动喊了声:“哥,还没睡呢?”
陈屹舟颔首,目光扫过被垃圾食品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没记错的话,运动员不能吃含β2-激动剂类的食物。”
竞技运动员的饮食控制非常严格,为了避免影响竞技状态,也为了防止在兴奋剂检查中出现问题,有很日常生活中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
“我不吃。”陈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是给杳杳买的,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说完,他顺势拿出手机,给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拍了张照片,发给温杳。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发出亮眼白光。
不到两秒,便“嗡”地震动一声,那边不知道回复了什么,陈煜唇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陈屹舟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你们每天都会聊天到很晚?”
“哥,你怎么知道?”
陈煜惊讶地看着自己哥哥,怀疑他在自己身边安上了监控。
陈屹舟没什么表情地盯了陈煜几秒,随口说:“看到的。”
陈煜才意识到,哥哥此时站在自己的身后,以他的身高,只要想,稍微低头是可以看清自己的手机屏幕的。
陈煜后知后觉地收起手机,有点尴尬。
陈煜总觉得他哥今天怪怪的,像是憋着什么情绪还没发作,也有可能是被集团里那群老头子烦的。
但不管怎么样,陈煜都不太想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简单聊了几句后,陈煜便借口要早睡,告别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不远处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陈屹舟平淡收回视线,抬步,往另一端走。
-
温杳早早上楼锁了房门。
所有的灯她都全部关掉,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窥不见一点光亮。
即便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温杳已经洗好澡,锁好门,躺在床上,她却还是对之前楼下发生的事心有余悸。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运行时轻微的气流声响。
她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简单到就此平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嗒。”
一声极细微清脆的响声,从门口传来。
门板无声向内移动,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光里漫进来。
温杳心脏猛地一缩,几乎都不用猜,就能知道门口站着的是陈屹舟。
温杳之前反复确认了两遍的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任何一扇门,是能真正能对他关上的。
怕被秋后算账,情急之下温杳选择装睡。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身体其他细胞的感知力几乎到达了巅峰。
她听到门被合上重新上锁的声音,光源被切断,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在黑暗中一点点向床边靠近。
在一丝光也没有的情况下,男人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温杳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祈祷他不要发觉任何异常,看一眼她就赶紧走。
然而事与愿违。
几秒后,身侧床垫微陷,冰凉感从身后覆上来。
像被一条毒蛇缠住,温杳紧张地没忍住,睫毛颤抖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屹舟敏锐捕捉到,他点评:“装睡技术一般。”
温杳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但仍然不敢动。
陈屹舟轻嗤一声,没再管她醒没醒,玉白长指从下至上,慢条斯理地解开温杳的睡衣扣子。
这下不醒也得醒了!
温杳慌张地睁开眼,用手去挡住仅剩下的最后一颗扣子,“不行,这是在家里。”
手腕纤细,压根没什么阻挡力,反而被陈屹舟反手将她扣住,压过头顶。
“上次也是在家里。”
陈屹舟并不在意,甚至语气还相当轻慢,“我记得杳杳吃得很开心。”
这样放荡的话,让温杳羞耻得想捂住耳朵。
最后一颗纽扣也被挑开……
陈屹舟用另外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与他对视。
“陈煜的房间也在二楼。”
他倾身吻在耳边,语气很随意,“杳杳哭起来那么大声,你猜他会听见吗?”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斯文禁欲的脸,说出这么恶劣放荡的话。
温杳的羞耻心疯狂被碾压。
“……你别太过分了。”
这话在特定场景听起来,不像警告,更像是调情。
陈屹舟并不理,指腹贴过她的唇,慢条斯理的问。
“下次当着他的面亲你,杳杳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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