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夜莺不渡 > 11、游戏
    温杳心脏咯噔一下——


    男人刚洗过澡,半湿的额发垂下来,懒散地搭在眉骨上,眼窝阴影很深,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


    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在温杳的手机装定位和监听器,对陈屹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陈爷爷说,陈屹舟从小就在计算机和编程方面表现出了强大的天赋,初一的时候还拿过这类国际竞赛的金奖,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


    虽然后来因为家族规划,陈家需要培养一名完美继承人,陈屹舟没有再继续走竞赛这条路,但在美国读研时还是双修了商科和计算机两门科目。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杳现在是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


    “我刚刚乱说的,你千万别当真。”她慌乱道。


    陈屹舟扯了个笑,“是么,我以为你喜欢。”


    温杳尴尬解释:“我真的不喜欢……”


    她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这种特殊癖好和需求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不能装。”温杳强调!


    短短几秒时间,陈屹舟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清凉的沐浴露气息笼下来。


    “杳杳乖的话,就不装。”


    陈屹舟长腿随意搭着,示意她,“自己坐上来。”


    温杳的耳朵,因为他的话,开始一点一点地泛红。


    沉默中,陈屹舟已经拉开了腰间系的浴巾。


    温杳垂下目光,慢腾腾地挨坐下去,指尖触到他皮肤上潮湿的水汽。


    “乖,告诉我刚才跟阿姨都聊了些什么?”


    耳垂被他很轻很轻地揉,有种碾过骨髓的麻痒感。


    温杳忍不住躲了下,“就……就聊了些家常。”


    太含糊了,显然还不够。


    陈屹舟单手握住她的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掌控力:“还有呢?”


    温杳瑟缩了下,“妈妈还跟我说了一个人住的话,要注意安全,就没有了啊……”


    温杳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缺氧搁浅的蝶尾鱼,连血液的流速都变得缓慢。


    虚空中,有人低下头轻轻吻掉她下巴上的汗珠,“杳杳好乖。”


    “以后你在哪,和谁说话,做了什么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温杳皱起眉,本能地嘟囔一声:“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杳杳不喜欢吗?”陈屹舟问。


    她是个成年人了,又不是个小孩。


    事事报备会让她觉得很窒息,很不自由。


    “不喜欢。”温杳说。


    陈屹舟停下来,修长的手指慢慢掰正她的脸,盯着温杳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可是怎么办,你的全部我都想要知道。”


    下一秒,他的吻如疾风骤雨般,疯狂地落下来。


    陈屹舟没给她拒绝和反应的权利。


    一片潮热中。


    理智像是抛了锚,眼前雾气弥漫,温杳哭出了声音,同时思考能力也逐渐退化。


    陈屹舟的掌控欲方方面面,无孔不入。


    他也真的很擅长在床上解决问题,十分霸道地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击溃温杳的心理防线。


    真的好恶劣。


    -


    温杳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嗓子都哑了,眼睛也水肿,点了杯冰咖啡敷了好久,才稍微好一点。


    在机房剪视频的时候,饶诗娜跟她吐槽男朋友家里那只发情的狗。


    “真的崩溃死我了,小时候萌萌小小的一只,没想到长大发情了这么坏。”


    “不仅在家里乱尿,还抱着我男朋友的腿不可描述,他刚买的新鞋直接报废。”


    林绘震惊:“这么疯狂?”


    “特别疯狂。”饶诗娜崩溃:“已经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了,打算下周就带它去绝育。”


    “确实啊,早绝育早解脱。”温杳抱着咖啡,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饶诗娜见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杳杳,你家养的狗也发情了?”


    温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之前有一次陈屹舟在她下巴处留了道印子,根本遮不住,被饶诗娜看见一阵起哄,她脸皮薄随口乱说了句“是被家里狗咬的。”


    没想到对方不仅当真了,还记到现在。


    她面色如常地回:“嗯,发情很久了。”


    “你家那狗又咬人又发情,感觉还挺危险的。”


    饶诗娜打开手机,好心道:“要不要我把宠物医生的微信推给你?这个医生可有名了,号称京北第一净身圣手。”


    温杳:“……行,谢谢你。”


    感觉陈屹舟如果知道了她预约了京北第一净身圣手,帮他绝育。


    真的很有可能会气的一口咬死她。


    光是这么想,温杳都感觉后颈凉凉的。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深入地下去。


    下午四点的时候,片子初剪完成。


    周日领导不在,任务完成后大家就可以自由下班。


    天还没黑,温杳之前答应了陈爷爷周末要回香山别墅看他的。


    害怕陈屹舟找不见她发疯,回去又折磨人。


    温杳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提前报备了这个事。


    周姐开车送她,在距离香山别墅群还有一公里距离的地方,温杳下了车,自己步行过去。


    温杳提着礼物,走了二十分钟才到陈家的私家院落。


    黛青色的天压过尖翘的檐角,绕过一扇半掩月洞门,紫竹林往东再三十米,才看到一条檐牙高啄的长回游廊。


    陈老爷子就站在游廊最尽头,手里捏了个青瓷小碗,正悠闲地往池子里洒着鱼食,背影清瘦却不佝偻。


    温杳喊了声:“陈爷爷。”


    池中锦鲤被惊动,四散着游开,漾起一阵水波。


    老人家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她,立马笑开来,“杳杳来啦。”


    温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人跟前,递过一个方形木盒子。


    陈老爷子疑惑,“这是?”


    温杳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周去杭市录了一期龙井茶叶的宣传节目,听当地茶农说山里有几株上了百年的古茶树,我自己采了些茶叶学着炒了炒,手艺粗陋,您别嫌弃。”


    素色木礼盒缓缓打开,里面中央安安静静卧着一包新茶,和两枚手工陶盏。


    一眼就能看出的用心程度。


    陈老爷子眼角的皱纹笑得深了些,“你有这份心,爷爷就已经很开心了。”


    到了这个年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用过,陈老爷子更看重的是谁肯为他花心思。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提起自家那个不着调的小孙子,“哪里像陈煜,整天就会打球打游戏。”


    温杳还没想好怎么接,身后就飘来一道不满的声音。


    “爷爷,您夸温杳就夸,老拉踩我干嘛。”陈煜从檐廊另一端出现,懒懒散散的地倚着柱子。


    说人坏话被听到,陈老爷子也不尴尬,只是笑:“臭小子,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陈煜耸了耸肩,拿老头没办法。


    两个小辈陪着老人家在檐廊逗了会儿鱼。


    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里温度也跟着下降。


    怕老人家受风着凉,温杳提议道:“爷爷,咱们进屋聊吧。”


    “行。”


    正好保姆阿姨已经布好菜肴,三人顺势入桌。


    陈老爷子今天胃口好了点,米饭多吃了半碗。


    吃过饭正好七点,陈老爷子坐在电视机前,每天雷打不动地收听新闻联播。


    温杳空出时间,垂眼解锁手机。


    昨晚被强制置顶的对话框里,有一个小红点。


    半个小时前,陈屹舟给她回的消息。


    【z.:九点我来接你。】


    温杳垂眸,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温杳,”陈煜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温杳下意识锁屏,抬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陈煜正站在二楼的楼梯中央,冲她扬眉。


    “打游戏吗,我新买了台rog枪神-5090,要不要试试手感?”


    现在才七点钟,离陈屹舟来接他还有两个小时。


    反正也无聊,温杳没多想,“好啊。”


    说起来,那款推塔游戏还是陈煜带她入坑的。


    刚转学的第一周,附中展开了一次摸底考,成绩出来后温杳想死的心都有了,特别是数学,只考了49分。


    等到放学后,班里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敢把头埋在试卷里小声地哭。


    教室里静悄悄的,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


    陈少爷等的有点烦,挎着书包亲自上楼来催她:“等你半小时了,温杳你到底在干嘛——”


    温杳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等到走近,陈煜才听到她小声的啜泣声,拧眉:“怎么还哭了?”


    虽然被撞到掉眼泪挺没面子的,但温杳还是如实说:“考太差了。”


    “附中的试卷会难一点,你刚转学过来不适应,考得不好很正常。”


    陈煜漫不经心地安慰她,随手从书包里抽出试卷,递过去,“好了,我试卷借你订正一下,订正完赶紧回家了。”


    温杳那时候觉得陈煜真是一个大好人。


    她擦掉眼泪,接过试卷,打开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鲜红而硕大的两个数字。


    ——39


    温杳几乎当场石化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39分。


    怎么比她还少十分。


    陈煜见她一脸僵硬的表情,终于察觉到了点什么:“你考几分?”


    温杳:“49。”


    “……”


    “…………”


    温杳真有点佩服陈煜的心态了,在那么尴尬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一脸云淡风轻地把卷子抽回去,叠好,塞进书包里。


    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抬步往前走:“走吧,先回家。”


    甚至在回家的车上,他还很悠闲地掏出手机,专注地开了一局游戏。


    温杳很忐忑地问他:“你考的不好,陈爷爷不会说你吗?”


    “会啊,”陈煜长腿懒散搭着,无所谓道,“老爷子还说要打断我的腿。”


    听着就很吓人。


    温杳表情变了下,“那你害怕吗?”


    “怕啊,怕的现在腿都开始幻痛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逗她,还是真心害怕。


    “等下老爷子打我的时候,你可要挡在我前面知道不?”陈煜说:“老头那拐杖是沉香木做的,打人可疼了。”


    “那你还打游戏……”


    陈煜扬了下眉,“我打两把游戏,提前麻痹一下神经。”


    窗外的高楼不断后退,耳边是陈煜疯狂点技能的游戏特效音,面对即将发生的成绩审判,温杳坐立难安,心里怕的要死。


    她尝试调整,深呼吸了几次,仍然还是很紧张。


    陈煜那边“噼里啪啦”的特效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温杳破罐子破摔地说:“陈煜,给我也打一把。”


    话音落地,陈煜停住手指,顷刻间所有游戏音都被夜色吞没。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他转过脸来,略带惊悚地打量着温杳,“你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开始说胡话?”


    乖乖女之前的努力上进他都看在眼里,怎么今天突然对游戏感兴趣了?


    肯定是撞邪了。


    温杳那双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十分难过地说:“压力太大了,我也要提前麻痹一下。”


    靠。


    陈煜在心里骂了句脏,突然有种带坏好学生的负罪感。


    游戏已经灰屏输掉,陈煜正想拒绝温杳,就听到她很认真地说。


    “你说得对。”


    “与其被尚未到来的恐惧吞没,不如先停下来缓一缓,等准备好了再迎上去。”


    陈煜被说服了。


    他重开了一把游戏,递给温杳,限制她:“你只能玩两把。”


    “行。”


    大概是压力够大,温杳打游戏不凭技巧全凭一股莽劲儿,第一次打就在星耀局里获得了全场mvp。


    陈煜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还挺有天赋。”


    后来,温杳有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她只在心情差到谷底啊或者压力大到麻痹的时候,会和陈煜聚在一起打两把游戏,然后再苦着脸回到现实中啃难啃的题。


    陈煜陪着她,从高中到大学,从青铜到王者。


    他们甚至因为亲密度很高,还绑定了死党标。


    -


    陈煜这台电脑是还未开售的款,全京北只此一台。


    手感很好。


    被温杳霸占着打射手位,陈煜玩了个钟馗辅助,走位十分风骚。


    陈煜的钟馗技术很好,钩子甩到对面塔里把鲁班勾过来,然后被温杳一个技能轰死。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路从下路推到高地,犹如过无人之境。


    对面气疯了,疯狂在公屏上喊。


    “打野别刷怪了,去抓对面射手和钟馗。”


    “他们俩都打到泉水了,打野怎么还在跟野怪谈恋爱?”


    打野:“能不能看看经济,这种情况下我一个人上去就是送死。”


    看着面板上对手的头像一个一个地灰下去,温杳带着小兵和陈煜,没有任何悬念地结束了这场排位。


    然后又不出意外地拿了全场mvp。


    退出结算页面,温杳看了眼时间,离九点还剩半个小时。


    陈煜拆了包薯片,递给她,“还玩吗?”


    温杳揉了揉鼻梁,关掉电脑,“先不玩了,今天有点累了。”


    “今晚住家里吗?”陈煜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随口问,“还是要回公寓?”


    “要回公寓的,我去跟陈爷爷道个别。”


    温杳站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


    陈煜拿过桌上的车钥匙,单手抄兜,跟在她的身后。


    整栋陈家的院落都像是从旧画里拓下来的仿古建制,就连深色古朴的木制楼梯也是用蜡油精心保养过的,阶面上铺了层暗色羊绒地毯,蜿蜒着向下延伸。


    陈煜抬了抬下巴,懒散道:“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楼梯蜿蜿蜒蜒的,温杳下来忘记开灯,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摔倒。


    她一边认真看脚下,一边回绝陈煜:“不用啊,我坐公交回去就好。”


    “晚上不安全。”陈煜随口道,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温杳一脸认真,“哪里不安全了,我天天坐公交……”


    话音刚落,过了两秒,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脚底打滑,失去重心撞到楼梯上一样。


    温杳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转过身。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陈煜正半坐在两级台阶上,一只手撑着扶手,一只手捂着膝盖,眉头皱在一起,见她看过来,还装模作样十分痛苦地“嘶”了一声。


    “陈煜!”温杳吓了一跳。


    赶紧往上走了两步,她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胳膊,很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摔哪了?”


    见温杳慌慌张张地就要去掀裤腿检查他的膝盖,陈煜垂着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温杳以为他在忍痛,更紧张了:“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冰球运动员的腿,是很金贵的。


    温杳这会儿自责死了,刚刚下楼梯应该把灯打开的,这样陈煜或许就不会摔倒。


    就在她急的慌忙掏出手机要打120的时候——


    “噗。”地一声。


    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陈煜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白净的脸上桃花眼弯弯的,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陈煜!”温杳脸上的慌张还未收下,瞬间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幼不幼稚啊。”


    陈煜受了她一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拉住温杳的手腕,“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嘛。”


    懒洋洋地没个正形。


    “你跟着我干嘛,呆在房间里就好了啊,跟下来万一真摔了怎么办?”


    温杳生气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他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轻轻一挣就甩掉了,根本没用多少力。


    今天陈煜力气这么小的吗?


    还没等温杳疑惑,身后就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询问。


    “你们在干什么?”


    顷刻间,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


    温杳僵硬而缓慢地转过身。


    羊绒地毯吞噬了男人靠近时发出的脚步声,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一道颀长的阴影静默地立于楼梯下。


    他的目光透过薄薄镜片,冰凉地落在温杳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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