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不是的,不是,当然不是,信你,相信你,你不是绑架犯,你是爱人,我喜欢的人...


    他脑子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他想着,这应该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但苏文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像是默认。


    只是过了很长时间,他换了个新的问题,声音也因为刚刚的怒火,听着有些嘶哑:“有没有给我发邮件?”


    “什么?”云抒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什么邮件?”


    话音未落,他看见苏文的身体明显松了一瞬,但很快又紧绷起来。


    “邮件,下午,我晕倒前,有没有给我发邮件?”


    云抒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这应该是个极度令人恐惧的东西:“什么邮件?”


    他追问着:“什么样的邮件?给你发了什么?”


    苏文深吸口气:“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是,没有。”


    “没有。”


    “你确定?确定没有?”


    只这一句话,云抒濒临崩溃,他近乎歇斯底里大喊道:“什么叫我确定?什么叫我确定有没有?!”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到底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是绑架犯吗??!”


    “你觉得我是绑架犯吗?!”


    “你为什么不信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我是你的仇人吗?!为什么不信我??!”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炸了起来,苏文闭了闭眼,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像是要被抽干了。


    接着他很慢很慢,一字一句,动用了剩下的全部力气:“你,应该让我相信你值得被相信,而不是要求我相信你。”


    “哈,哈哈,”云抒捂着脸,总觉得这个世界颠倒过来了,他已经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了。


    他看过去,苏文眼神冷漠,面前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隔了五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周遭空气凝固,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他说,“不用,不用信我,你不要信我了。”


    他转身,不再说一句话,一步一步走进屋外呼啸的寒风中。


    “砰——”


    寒风呼啸着冲进房间,猛地合上了门。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啪”手机滑落在地。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苏文低头望去,来自同一个ID,进来了一封新的邮件。


    ——照片你都看见了?


    ——反正你有钱,按一张五十万算,你看看你要给我多少?


    ——尺度大的,一百万一张,剩下的五十万,怎么样?


    ——不亏吧?


    极大的恐惧,带着那个房间的阴冷,以及鼻腔里若有似乎的潮湿味道一齐涌来。


    苏文脊背发凉,他把门窗全部锁了起来,像个缩头乌龟,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进了壳里。


    “嗡、嗡、嗡、”


    ——三天时间。


    ——晚一天,我就让你的照片全网满天飞。


    ——如果你还想在圈里混,就闭上嘴,乖乖准备好钱,打到卡上。


    ——只要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你享受的样子。


    ——要是还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下去,我劝你掂量掂量后果,


    他捂着肚子,强烈的恶心感上涌,他冲出安全壳,扶着床沿,剧烈地,连同胆汁儿都要一起吐了出来。


    “叮铃——”


    不再是震动声,是一阵急促的铃声。


    苏文挣扎着拿过手机,接通。


    “文文,”对面似乎十分紧张,连声音也焦急起来,“程道知刚刚跟我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


    “姐,,,姐...”苏文几乎要哭出来,他哽咽着,浑身仍然止不住地颤抖,“邮件,邮件,有人给我发了照片。”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她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登录上了他的邮箱,那堆不堪入目的邮件一个接一个涌了出来。


    苏霁安定了定神,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我看见了,我来解决,知道吗?”


    “嗯..嗯...”


    “睡觉吧。”她轻声哄着,安慰着,直到手机对面陷入了安静,才挂断了电话。


    她眼神狠戾,几乎是一瞬间,她凭借着近乎百分百准确的直觉锁定了一个人。


    “叮——”


    呼叫铃结束,孙齐敲门进来:“苏总。”


    .


    寒风猛烈地刮着,在脸上划地生疼。


    云抒席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任由风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隔着厚厚的暖帘,依旧能隐隐约约看见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


    他盯着那窗缝里透出来的微光,无比低落又满怀希冀,希望里面的那个人能出来,出来找他,喊他回去。


    但灯仍然开着,他甚至隔着呼啸的风声,听见了屋里的人正在通话。


    他低头,手机也很安静,没有信息,没有一通打进来的电话。


    没有月光,乌云压着雪山,雪山层层叠叠环绕着这个村庄,压着这个小房子,让人什么都看不见。


    “叮铃——”


    铃声响起,手机开始震动。


    云抒的心脏猛地一颤,他抖着手,转过屏幕,却只看见一串儿陌生的数字。


    原本雀跃而起的心脏又重重砸了回去。


    他紧握着手机,莫名的愤怒涌了上来,在铃声第三次响起后,他最终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只一声,云抒僵在原地。


    “喂?喂,云抒?云抒。”


    又是他。


    他咬着牙,几乎用愤恨的语气,将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你为什么要像条狗一样缠上来?!”


    “你放什么屁?!你在跟谁说话?!”对面说完这句话,似乎是觉得有碍于今天的事情,于是又缓和了语气,“我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这么跟父亲说话?”


    在临洲监狱待的这么几年,倒是让他学会了几分圆滑,只是看起来更恶心,更让人想吐。


    “你,”他嘲弄一笑,“是我父亲?”


    “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


    “凭我把你养那么大!凭我让你上大学!”


    “哦,是吗?”


    “你把我养大?让我上学?”


    时间隔了太久,他过了太久好日子,他几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一鞭子一鞭子,抽在一个半大的孩童身上,又是怎么想要打瘸他的腿,以博取外人的同情。


    一个恶人,由普通人,变成了富人,又变回了穷人,突然就开始相信,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是世间真理。


    对面似乎是被噎了回去,但还是硬着嘴说出了今天的目的:“就冲我白养了你几年,你至少把那几年的钱给我还上,”


    “两万,不对,不对,”他一下又打住自己的话茬,重新改了个额度,“五万,五万块钱,我再有几天就出去了,就五万,咱们一笔勾销。”


    “我不是你爹,你不是我儿,这笔钱,直接买断。”


    “呵,”云抒轻嗤一声,别说他没有五万,就是有,他也不会出这个钱,“没钱。”


    “没钱??”对面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没钱?你傍了那大款那么久,别说他了,他那个姐姐,她也给你钱吧?”


    “他们姐俩,没爹没妈,那钱都在他们手里,你现在不就靠着讨好他们活吗?你以为我在监狱里呆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养了你,你以为你还能活下来?你还能傍上大款??”


    “没有你...”云抒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紧握着手机,声音发颤,“你该早点死,你要是早点死,我也就不会有个绑架犯养父,钱?你想要钱?”


    “你去死吧,你死在监狱里,永远不要出来。”


    对面呼哧呼哧大喘着气,云抒无力地垂下手,他看着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莫名就觉得很委屈。


    “好,好好好,你要我死,你想要我死?!”他声音整个压了下去,像是酝酿着说些什么恐怖的事情,“哈哈哈,我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当初绑的那个人是谁?”


    云抒没说话,他对此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他抓过手机,正准备挂断,对面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突然开始叫了起来:“苏文!”


    一瞬间,细细密密的啃噬一点一点攀上脊骨,从脊骨,到头颅,云抒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连一句问话都说不出口。


    对面却像是陷入了癫狂:“你没想到吧?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哈哈哈,我绑的就是你那个大款,你傍上他,他给你花那么多钱,你一分都不给家里,我只能另外找了个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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