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过后, 柯南没能立刻联系上赤井秀一。
男孩不可能随着组织的覆灭就立即变回工藤新一，但不耽误他继续做侦探该做的事。那些乌丸莲耶和组织为了保守秘密犯下的案件太多，柯南和工藤优作一起联络警视厅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全部结案。
而且柯南当时远远看见了走过去的玛丽, 本着不打扰这场母子团聚的想法, 又或者觉得会有不少热闹的场景, 总之他还是决定等等再说。
赤井秀一却就此没了消息。
就连灰原哀都旁敲侧击问过“那家伙怎么样了”这种话，再加上其他一些突发情况，柯南还是决定联系赤井秀一。
好在电话接通时，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大碍。
安全屋里的赤井秀一特地看了眼消息和电脑, 确定没有发生Boss突然复活琴酒再次出现此类的紧急事件：“男孩？”
“你……”柯南欲言又止, “我不会打断了你们什么会议吧？”
博士家附近盯梢保护的FBI撤去前，朱蒂特地告诉了柯南他们会有其他任务，因此男孩回过神来以为他也一样。
赤井秀一只是好笑地摇摇头：“想多了，我在休息而已。”
柯南：啊？
没有别的意思, 而是休息和赤井秀一放在一起就显得很奇怪啊！
赤井秀一这下也听出来男孩究竟是为什么找到自己了，再三保证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休息？”他打开冰箱翻找有什么吃的，毫无收获后无奈地靠在一旁回答, “好吧，这事说来有些复杂。”
一切还要决战后开始说起。
组织理论上已经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很忙，组织残留部分要进行利益分割，在得知乌丸莲耶死亡后毫不犹豫投向机构的乌丸集团也一样。还有之前被捕的高级成员们，不管是审问还是带回美国都拉扯和漫长的手续流程。
这些和赤井秀一倒是没什么关系。
他在海边坐着休息了一会, 准备等下再去看看朱蒂的进度。
接着玛丽走了过来。
向来在别人眼里不苟言笑又神秘的MI6长官示意赤井秀一和她离开, 当时多数行动队员还在疏散人群的位置, 他们在混乱的海岸边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两人一路沉默，玛丽直接把人塞进了车里。
“哇哦。”赤井秀一坐在驾驶座, 好笑地看着他母亲。
他现在甚至能算得上疲劳驾驶吧？
“要是连自己安全屋都找不到，我也不介意找人帮FBI把车开到医院去。”玛丽冷哼道。
赤井秀一无奈地摇摇头，关上车窗，人生十八年里第一次一丝不苟如他母亲的要求照做——回了自己的安全屋。不过他路上还是给詹姆斯发了消息，确定那边不需要莱伊的出现。
“这样最好。”看见赤井秀一消息的詹姆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事实上，我希望你能多留一会。”
嚯，赤井秀一微微挑眉，如果不是知道玛丽的性格，他都要怀疑两人是串通好的了。
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赤井秀一思考片刻，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通常行动结束后，卧底和选择投向组织的人处境都是比较敏感。表面来看莱伊两个都算，实际上他又两个都不算。詹姆斯非常信任赤井秀一，但FBI高层那边既想留下莱伊，又一定会从种种方面寻找可以控制他的“把柄”。
就算只是在FBI的行动队员面前展现对莱伊的过多审查，也足够赤井秀一日后有段难受的职场生活了。
莱伊在打击组织上做出的成绩是事实，在场所有人又都目睹了他在爆炸时跳上直升机的一幕。只要最敏感时期赤井秀一不动，有詹姆斯拿出种种佐证他能力和成果的证据，其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有了詹姆斯的话，赤井秀一心安理得地回了安全屋。事实上坐在海边的时候，他也确实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
从假死那次并未彻底养好的伤开始，后面每一次行动其实都是对自身精力的压迫。决战结束后更是如此，防弹背心下隐隐作痛的肋骨，胳膊也因为爆炸前的跳拽和武器后坐力感到不适。
虽然总被柯南吐槽跑出病房这种事，赤井秀一依旧认为自己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他如詹姆斯所说做了简单的公开汇报，又给自己处理好身上的伤口。
男孩听赤井秀一说完一切，偷瞄着眼前人小心翼翼问道：“那你就……没想过恢复身份的事吗？”
要柯南来说的话，只要解药成功研发，他或许会舍不得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但心底依旧期待着做回工藤新一。
“有机会的话，我应该会暗示詹姆斯朱蒂他们吧。”还有卡迈尔，对赤井秀一而言这些人和其他FBI到底还是不同的，但前提依旧是时机合适，“至于雪莉和明美，我还没想好，她们现在也还没做好接受太多信息。”
“那，那其他人呢？”柯南疯狂暗示，“玛丽女士那会不说什么也是因为时机还不合适对吧，但是还有其他人对吧，你有在思考的对吧！”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突然轻笑着模仿男孩的语气：“真纯在你面前对吧。”
“哈哈。”柯南干笑道，“你猜到了啊。”
找不到赤井秀一的不止柯南一人，还有世良真纯。她问过妈妈，但玛丽只说自己知道了，又以要和其他机构进行利益撕扯会议的理由中断了对话。
世良真纯只好想别的办法。
今天刚刚走出学校，柯南就被“碰了瓷”。有了和毛利兰的友谊，女人顺利在半路截到了放学的男孩。柯南很想说身为MI6拐带小学生实在不太合适，但他也想知道赤井秀一的情况，所以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让她别总欺负小孩子了。”赤井秀一无奈地摇头，“我又没说过不会去找她们。”
男孩对着恨不得扒着自己电话的女人一摊手。
从柯南说出赤井秀一猜到她也在开始，电话语音就是外放出来的。世良真纯能听到那头人的每一句话，包括一边说话一边慢慢翻看资料时纸张划过的动静。
赤井秀一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发生了变化，与莱伊还有冲矢昴的理智冷静不同，与他和柯南说话时让人感到安全的平静也不一样。
更像是……世良真纯记忆里小秀那种对着母亲和姐姐时的感觉。
柯南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冷着脸的女人轻轻一哼，眉眼里却明显多了笑意。
好吧，柯南慢悠悠地挂了电话想，其实他作为旁观者也是很开心的。
所以赤井秀一能别让他姐姐和小兰凑在一起了吗！
*
虽说是暂时休息，詹姆斯却也暗示了赤井秀一及时处理些不适合被FBI知道的东西。不过他早有打算，不担心FBI调查自己时发现什么。
玛丽不会对假死的雪莉坐视不理，宫野明美同样在她的保护下。乌丸莲耶当初对莱伊查到实验室一事的怀疑随着他的叛逃不了了之，“银色子弹”实验更是早就被确认失败。
就连棘手的身份问题，赤井秀一并未存在于档案中，玛丽也用行动说明了自己没有插手小儿子决定的意思——又或者是翻遍了莱伊的资料，她觉得就算说了赤井秀一也不会多听。
总之，有了玛丽的默认，除非复活的赤井务武带着DNA走出来，否则莱伊就是被组织在东京街头带走的孤儿。或许和MI6某个管理层有着血缘关系，可那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
在詹姆斯和朱蒂有意无意的强调下，FBI也意识到莱伊或者说冲矢昴的重要性，很多事其他人是无法代劳的。后续调查逐渐脱离莱伊，重心重新回归组织的问题。
朱蒂就这么带着一堆需要签字确认的报告和詹姆斯特地让她拿来的资料，敲开了赤井秀一安全屋的门。
她告诉赤井秀一，只要回美国后再走一遍总部的审查程序，他的身份正式确认了。只不过是以冲矢昴这个名字，但赤井秀一想这没什么。他帮着朱蒂整理了要带走的纸张，又将留下的放好。
“你不会打算一直在这里看这些吧，我们最近和MI6可是开了不少会。”朱蒂眨眨眼暗示道，“当然我也有些好奇，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詹姆斯让她带来的都是决战时的现场报告，但重点放在对潜艇的分析上。那是朱蒂亲眼看着莱伊炸掉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她更加疑惑。
赤井秀一叹气，玛丽和真纯都不可能直接说什么，这只是朱蒂的好心。他也想说自己没有在逃避任何事，既然当初答应了真纯就一定会有“以后”这种事。
“我真的只是在处理后续啊。”赤井秀一很怀疑自己在其他人心里究竟变成了什么形象，明明没做好准备的又不是——
不止他一个人。
不过已经看了报告，赤井秀一知道该如何顺势和朱蒂说其他事情岔开话题。果然，听完他的怀疑后金发女人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琴酒也在打潜艇的主意？”
“白手起家可是不容易的，他又有了贝尔摩德，想混进去从内部入侵系统不难办到。”赤井秀一回答，“可惜我们炸得很干脆。”
朱蒂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担心：“当时动手的人是你这件事不是秘密，就连我和詹姆斯也在有意无意帮忙宣传。”
琴酒肯定也会知道的，很难说他日后会不会做些什么。
“那又没什么不好。”赤井秀一说。
从朱蒂拿来的报告能看出来，浅香当初的质问没错。除了乌丸莲耶，被捕的那些组织成员并没有太多会被宣判死刑。库拉索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暂且不说，就连朗姆，在他吐完所有情报前同样是如此。
机构也不可能吞下组织的全部，单看琴酒在欧洲渐渐积攒起的家底就知道了。一鲸落万物生，哪怕只是东京就有其他极道收获了不少好处。
组织覆灭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包括赤井秀一自己，他会走进和之前不太一样的生活，在FBI里面对更多的状况。没有组织还有别的犯罪，没有琴酒也有其他杀手。
对比之下，在欧洲更活跃也更熟悉的琴酒……嗯，怎么能算件糟糕的坏事呢？
朱蒂彻底没了任何评价的想法。
第162章 FamilyBusiness
组织不复存在, 玛丽便让宫野明美用自己渠道的假身份回了日本。
“我知道雪莉还活着……别激动。”玛丽让慌乱的宫野明美放心，再三表示她没有为MI6把雪莉带走囚禁的意思，否则根本没必要瞒下宫野明美的存在, “但我确实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伦敦, 不止是因为在那里我可以更好地保护你们。”
她微微一顿, 看着面露感激但不解的宫野明美轻声叹气：“你们的母亲艾莲娜是我的亲生妹妹。”
宫野明美惊呆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玛丽对待自己时的好意是真心的，而在组织的经历告诉宫野明美，命运中的馈赠往往已经标注好价格。玛丽开口前宫野明美想过很多，如果和志保莱伊有关, 那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不会答应。
但她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您……”宫野明美望着玛丽, 脑海中尽力回忆起艾莲娜的模样，却发现这没有用，忍不住苦笑着开口，“您和她轮廓很像, 但性格实在不太一样，怪不得我没有认出来。”
她还记得和母亲相处过的点点滴滴，艾莲娜的笑和温柔的一举一动让宫野明美度过了在组织难以坚持的时间。
玛丽却截然相反。
“那时我在MI6的生活并不适合联系艾莲娜, 也没有留心她询问乌丸集团的那通电话。”MI6的特工不和善更算不上温柔，即使现在说着两人血脉里的联系, 依旧是神情冷淡平静，就像她讲述的故事属于陌生人而非自己。
但她的道歉很真诚：“我应该早些找到你们的，抱歉。”
宫野明美不知道该说这究竟是不是玛丽的过错，如果玛丽早些意识到妹妹期待中潜藏的危机, 或许她们一家的悲剧就不会出现。但从对世良真纯还有玛丽言行中的观察, 宫野明美也能意识到, 她们并不是如所说这样轻松地过着这些年。
玛丽同样有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但她还是做好了承受宫野明美悲伤的准备。比起宫野艾莲娜, 她和另一个人更为相似。
宫野明美小声问道：“您有什么丢失在日本的孩子吗？”
“如果你说得是把你送来伦敦的人，或者说莱伊，”玛丽无奈叹气，“没错，他是我的孩子，但我们间……这很复杂。”
即使宫野明美在组织长大，他们家的经历对女人来说也还是没那么容易理解的。
宫野明美很快就想通了一切，包括为什么组织中那样危险，莱伊依旧愿意冒险帮助自己，甚至为此答应保护志保。
“我明白了。”宫野明美轻轻点头，“我没有怪您，真的。”
即使他们是表亲，莱伊对姐妹二人的命运也没有责任，那源自她们父母当年的选择。但莱伊还是那么做了，他给了当时已经绝望到走投无路的宫野明美最触手可及的希望。
去到伦敦后，玛丽又保护了她。
宫野明美小心翼翼走上前，她知道玛丽的性格多半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接近，但肢体语言往往更容易表达情绪。
“我想他当初帮我也是为了您。”黑发女人轻声说道，“他一直记着在乎的家人们呢。”
*
比起赤井秀一和玛丽真纯他们，宫野姐妹的相见就简单多了。
对宫野明美来说，和妹妹重逢就是她离开组织后唯一期待的事。她们在彼此最后也最在乎的亲人，即使是灰原哀，在从柯南口中得知“明美小姐回到东京”这个消息后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激动。
姐妹二人约在了铃木塔见面。
初时的确有些尴尬，但那很快就过去，对“小哀姐姐”异常好奇的孩子们更是帮了不少忙。宫野明美剪了短发又化了妆，同行的毛利兰没有认出广田雅美，却记住了伦敦和世良真纯同行的女人。
她有些惊讶明美小姐就是灰原常常无意中提起的姐姐，更惊讶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小，在哪里都能遇到。
站在不远处的柯南“呵呵”两声，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则一闪就钻到了柱子后面。
“他不在这里哦。”男孩幽幽地告诉盯着不远处的女人。
“不就是上次把你从学校带走了一次吗？”世良真纯哼了一声，把身后的柯南提起来，“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这孩子还真是心大，就不怕哪天被自己当成敌人应激反应吗？
“他可就没有过。”柯南举起手指炫耀道。
世良真纯咬牙，很快又泄了气：“算了，我自己都知道了急不来，和你较什么劲。”
再说她今天本来也不是为了赤井秀一来的，玛丽不放心宫野姐妹，身为MI6长官的她又不便走开。相比之下世良真纯就自在得多，玛丽还能帮忙遮掩。
“你们还真是奇怪，你和那位女士连带着他都一样。”柯南看着不远处的宫野姐妹小声嘟哝，“明明心里很在意就是不说，虽然是一家人也不用这么相似吧，难道那位女士还介意他是莱伊这件事吗！”
“我听到了哦。”世良真纯无奈戳戳他，随即轻叹一声靠在柱子上，“不是介意，妈妈从来就没有介意过。”
就连最初她怀疑赤井秀一就是莱伊的时候，玛丽也没有说过任何，她妈妈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
问题出在他们每一个人。
“小秀……拜托，他是我弟弟哎。”世良真纯无语地示意柯南收起那副“什么你管赤井秀一叫什么”的震惊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既然和他那么熟，或多或少该猜到小秀就算进组织前，成长环境也算不上多么……正常。”
赤井秀一有在正常地社交，看他和柯南就能知道。但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他太熟练太合乎常理地融入，实际上只是本能反应。
“想知道他的真正感受已经很难了，我妈妈又……这么说吧，MI6不需要一个常常聆听倾诉的长官。”世良真纯一摊手，“现在你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吧？”
四年，在赤井秀一人生的十八年里算不上太久，但问题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玛丽需要做上司，做特工，偏偏忘了怎么去做一个和孩子沟通的母亲，而小秀也不是一个会和家人倾诉的孩子。
从赤井务武失踪的那天起，他们家的每一个人都进入了自己应该承担责任的角色，也失去了真正意义上自由的权利。
“别那么悲观嘛。”托赤井秀一的福，柯南和世良真纯接触了几次，女人冷漠MI6的形象或多或少也碎了一地，男孩甚至敢像之前那样和她开玩笑，或者是这么安慰她。
世良真纯看着熟悉后就不怕自己的柯南，又想起来重新就板着脸叫自己和秀吉都是名字的赤井秀一，无力地发现有些人能成为朋友还真是有原因的。
另一边，孩子们拉着灰原哀说起实践作业的事，宫野明美微笑不语地看着和吉田步美在一起时格外孩子气的妹妹，对不远处的世良真纯和柯南点点头。
世良真纯回望过去，突然警惕地眯起一双绿瞳：“那是什么？”
“好像是……”柯南按住眼镜放大，瞪大了眼睛。
子弹比男孩的回答更早出现，射穿了孩子们不远处一个男人的心脏。
柯南大喊着让人趴下，铃木塔上顿时陷入混乱。世良真纯一跃而出，护着认识的几人躲到射击死角，又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宫野明美：“给她打电话。”
不用多说，宫野明美已经知道世良真纯让她找的人是玛丽。她把灰原哀挡在怀里，语气还有些慌乱：“会是……”
组织吗？
“不知道，我没带望远镜。”世良真纯确定在场已经没有会被狙击手瞄准的人，回过神发现柯南从阿笠博士手里拿过车钥匙跑到电梯前，“跟她说我去追了。”
她一把抄起了男孩：“等电梯太慢了，带你走近路。”
柯南：？
“不是……等等……”柯南被扛在肩上格外怀念赤井秀一，起码对方带他翻的墙是自己家不是铃木塔。但世良真纯的速度确实比电梯要快，塔内通道到了尽头，钢筋间的结构都成了她的着陆点。
“我知道你那滑板很厉害，但太危险了。”女人把头盔按在男孩头上，“扶稳了。”
事已至此，柯南只好抓住她坐好，一边从眼镜中帮忙指路：“你好像很紧张。”
带着头盔的黑衣人试图向两人开枪，可都被一一躲过。他向其他追着的警车扔出手榴弹，借助爆炸的冲力跨过封锁线。世良真纯低声骂了一句，快速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他扔的不是□□，是一般人不会使用的手榴弹。”世良真纯急促地解释，“这种家伙背后要不然有那个组织一样的存在，要不然就是有军队背景。”
“坐标不再移动了，”柯南提醒道，“他可能换了工具。”
是吗？
世良真纯嗤笑一声：“抓紧我别松手。”
她没有减速，反而加大油门，一手握把一手掏出了腰间的枪。
柯南头上冒出一串问号：“你这是……”
女人的行动给了他答案。
黑衣人躲进了许多废弃仓库的海边，借着视线死角让人无法一下子看见他的所在。世良真纯却没有搜索的意思，而是调整姿势，让柯南挂在自己身上几乎从机车上站了起来。
她在拐弯时猛地再次加速，利用惯性将机车甩飞出去，同时开枪瞄准油箱的位置。站在死角准备埋伏的黑衣人一惊，连忙向一旁跳开躲避。
机车整个炸开，黑衣人狼狈地滚出几米，用手扶住险些滑落的头盔，就连行动都不似方才敏捷。爆炸点离他太近，冲击和声响对戴着头盔的人反而更加难受。
“喜欢埋伏是吧？”世良真纯冷笑道。
这个举动显然也激怒了黑衣人，他疯狂地向着两人的方向射击，顾不得究竟是不是瞄准对象了对象，甚至又从身后的车子里拿出了新的手榴弹。
“该死的！”世良真纯把柯南塞进不会被子弹波及的地方，听起来依旧很生气，却减少还击次数假装不敌。
她穿着防弹衣，但就算防弹衣也防不住手榴弹。桥上一枚手中一枚，世良真纯不得不假设黑衣人车里还有其他备用的武器。她可以躲开爆炸，这种情况下却不可能带着柯南再抓住对面。
双方只能陷入僵持，世良真纯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头疼道：“那家伙哪来这么多武器？”
甚至还有备用弹匣，这快比她一个在职MI6都要多了吧！
一辆突然冲进来的黑车帮他们解了围，卡迈尔跑下车挡在他们面前，朱蒂击中了黑衣人的枪。手枪脱手，他翻进车底前拽了一个包下来。
“那家伙手里还有，”一直用眼镜观察对方的柯南大喊，“是刚刚从车里拿的！”
黑衣人知道计划败露，借车身挡住朱蒂，盯紧了世良真纯的方向：这女人和那个男孩是最开始坏事的两个，前面和他们一起的男人也很碍眼！
他扔出了手榴弹——
子弹从另一个方向袭来，打爆了黑衣人刚刚脱手还在自己头顶不远处的手榴弹，爆炸让他被迫滚向海边。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做到这个，将最后仅剩的几个和烟雾弹一起引爆，顺势跳进了身后的海中。
“别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赤井秀一站在屋顶，“我们几乎消耗了他全部武器，这样还能跑掉只能说明早有准备。”
但黑衣人的伤应该比他原本预计要重得多，世良真纯朱蒂加上最后赶来的赤井秀一，能狼狈逃离已经是极限。
“我们有更多时间。”朱蒂最先反应过来回答，“我去查附近的医院。”
这些和柯南没什么关系，他扶着卡迈尔站起来，又答应了帮忙保守几人枪支的事——虽然柯南很怀疑这没有必要，暂且不说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被知道了……
呃，难道最近的持枪事件还少吗？正常，太正常了。
柯南无奈叹气，恰好和一旁的世良真纯重合。
女人看了眼不远处，赤井秀一已经不在那里，而是从屋顶上下来和詹姆斯说着什么。他没有戴着冲矢昴的面具，黑夹克配毛线帽，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冷漠。
只不过即使知道世良真纯在这里，赤井秀一却没有往这边走的意思，结束和詹姆斯的对话后就自顾自离开，指间多了支燃着的烟。
世良真纯再次叹气。
柯南觉得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真纯女士，”男孩拽过郁郁的女人，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语气却颇有些崩溃，“我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刚刚从伦敦回来那次，贝尔摩德想针对那位女士那次！”
赤井秀一在生气啊！柯南在心底对世良真纯喊道！
第163章 家族事务（2）
铃木塔上并非日本境内的第一个死者，虽然美国死去的记者同样是被狙杀，但只有这日本的两起案子现场出现了骰子。
因为两任死者的共同联系，FBI和军方都认为提摩西·亨特就是凶手。他们和警视厅进行了讨论会，决定将其余两个可能被害的对象保护起来。
事情涉及美国军方，世良真纯毕竟身份特殊，公开场合出面不大合适。她和柯南短暂交流后让男孩出面，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女人一边揉着被子弹震痛的肋下，一边给玛丽发着消息往路边的自助售卖机走去。
然后迎面撞上了在还没离开的赤井秀一。
世良真纯看了眼周围的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她没有过多留心，以赤井秀一的能力，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并且认出来者不算困难。如果他不想留下，在世良真纯撞上自己前离开也完全可以做到。
更何况。
“逃掉会议没问题吗？”她眨眨眼，接过赤井秀一手里的两个咖啡罐之一。
防弹衣刚刚就已经脱了，冰凉凉的触感塞进外套里，恰好能缓解肋下的隐隐疼痛。
赤井秀一神情平静地扣开另一个易拉罐：“不录口供不是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世良真纯轻哼一声：“问题回答问题，小秀，这种回避对你来说也太简单了。”
明明戴着冲矢昴面具那会还能和她在直升机上互相试探几个回合呢！
无奈的人总是赤井秀一。
柯南刚才在女人耳边嘀咕了半天，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孩子会说些什么。尽管男孩说得……没错，但真纯接受得未免太快了些。
“兜个风吗？”他轻轻摇头，“我的车就在附近。”
黑色雪佛兰和红色福特野马，世良真纯坐上副驾驶的时候还在想，小秀对车的审美还真是差别挺大的。就像他本人一样，无论冲矢昴还是莱伊，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真实的——真实的一部分的赤井秀一。
和不同身份下相处时感受差别很大，但只是因为赤井秀一才会出现那两个不同的存在，而这所有的一切又集合成了世良真纯如今看着的人。
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人生里打翻了无数桶不同的颜料。她弟弟索性把画布一份为二，一部分抹黑一部分作画，少了那一半都不对，但能做到这一切的人也只能是他。
赤井秀一打开车上的安全装置，他们需要一个私密空间来交流，也只有自己做了反窃听保护的车上最合适。
但环境安排好了，车内却没有人打破沉默。
“如果我们在玩什么木头人游戏，”世良真纯有些受不了这种沉默，干巴巴地开口，“那我肯定比不过你，我连妈妈的凝视都顶不住太久。”
提到玛丽后氛围再次发生了变化。
询问“她还好吗”这种问题放在玛丽身上是很奇怪的，不如说放在他们家每一个人身上都是如此。生活离开谁都要继续，他们又不是会把情绪外露的人。
“多少说点什么吧，总该有些什么来作为开始吧。”世良真纯抓抓头发，“比如你当初发生了什么——好吧这个我们或多或少知道些。我们这些年在做什么——”
“这个我也知道了。”赤井秀一歪过头提醒，“纽约。”
世良真纯：“……真是会聊天啊，小秀。”
赤井秀一却是认真的，他知道真纯是刻意回避那些事。但有些问题总是无解的，就像他不准备对外公开的本名那样，不是说他们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这四年里——十七年里——发生的事就不复存在了。
可有一点又确实没错，总得有个开始。今天看见真纯和黑衣人枪战时，赤井秀一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可能一直对真纯的想法视而不见。
“你和妈妈说吧，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赤井秀一再次叹气，“如果她没问题的话也不会和我打起来的话。”
世良真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要来一个见面，她一边飞快地思索如何和玛丽提起这件事，一边顺口回答：“放心，等她从秀吉那边回来我就和她说。”
不管玛丽说什么她都能解决，世良真纯想。
喜出望外的她没注意赤井秀一动作微微一顿。
“秀吉？”赤井秀一状似无意地问道，“是和他说羽田家的事吗？”
虽然赤井务武当年是为了调查羽田浩司一案才出的事，但这是他答应羽田康晴的。而当年玛丽带着他们到日本时羽田家也给予过不少帮助，甚至包括收养羽田秀吉并且为他提供保护。
于情于理，如今一切水落石出，玛丽也应该给羽田康晴一个答案，而通过羽田秀吉是不错的途径。
“不止那个吧。”世良真纯说，“秀吉说还有别的要紧事，好像和他女友有关？”
“这样啊。”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他莫名有种不太能说清，但怎么也算不上太好的预感。只是以羽田秀吉的性格，和玛丽说得应该也是自己女友的事。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
东京另一头，羽田秀吉在酒店套房里终于等到了玛丽。因为铃木塔的突发事件，她不得不先去确认宫野姐妹无事，所以比预计时间晚了些。
但这不影响羽田秀吉的激动，他上一次和玛丽见面还是在美国遇到赤井秀一后——想到这里，羽田秀吉又忍不住纠结起来。
自从赤井秀一说自己有事要办，他就和对方失去了联系。玛丽告诉他宫野姐妹还活着和羽田浩司的真相，就说明那个组织已经不复存在。虽然赤井秀一没有联系过他，但见过几次柯南的羽田秀吉能从男孩的反应里看出来，对方知道自己和赤井秀一的关系，他弟弟也安然无恙。
问题是……羽田秀吉想，妈妈究竟知道多少暂且不说，她知道自己帮着秀一瞒过她们的话……
他决定这种事还是等有机会见到秀一商量一下再说！
心里有了打算，羽田秀吉便如自己原本计划的那样闭口不谈赤井秀一。他听着玛丽讲述组织的大致情况，记下如何回去后向羽田康晴转述，又话锋一转进入自己的正题。
“对了妈妈，”羽田秀吉拿出宫本由美的照片，“你和真纯姐姐既然暂时还不回伦敦，真的不考虑下和由美美见面吗？”
刚刚说了太多正在喝茶的玛丽：“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事？”
羽田秀吉理直气壮地点头。
如果不是当初秀一情况特殊，他也不是没想过让由美美和秀一先认识一下。如今既然组织已经被解决，女友和家人见面自然是“要紧事”。
好吧，玛丽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她好像也不意外。自己这些孩子们的思维方式总是和别人不太一样，从大的到小的都一样。
“我最近很忙，真纯也一样，”玛丽说，“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
她不是会对孩子私人生活发表过多看法的父母，只要两人有了决定，玛丽不会过多插手。
而且他们家的生活对宫本由美来说或许也……有些复杂。玛丽听说的宫本由美虽然带有羽田秀吉的女友滤镜，却不能改变那是个和他们家生活截然不同的女孩。
说不定在她看来自己家人都和秀吉的性格一样才对，玛丽自知她如今是很难伪装那种状态了，真纯或许还可以。至于秀一……玛丽放回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也不知道。
“可是妈妈的祝福也很重要啊！”羽田秀吉连忙劝道，“而且我都和由美美求婚了！”
玛丽冷静地反问：“你确定她理解到了吗？”
她实在是很怀疑羽田秀吉口中“求婚”的含义。
羽田秀吉：“……好过分哦，妈妈。”
但他知道怎么让妈妈改变想法。
在玛丽心里，羽田秀吉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过上普通生活的孩子。所以他用往常和妈妈姐姐开玩笑的语气，再三强调这对一个“普通家庭”和宫本由美来说有多重要。
即使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过多插手，玛丽也难免有了“或许确实应该见一面”的看法。她忍不住揉揉太阳穴，被二儿子念叨太久，玛丽莫名有了种头疼的错觉，偏偏这家伙还不能暴力制止。
“这样，你先回去把你们两个的关系确定好。”玛丽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强调，“理清楚地确定好，如果你们真的决定走到结婚那一步再告诉我。”
到时候……玛丽想，她或许很难做到，但可以让真纯去试试找到秀一。毕竟他和秀吉当初在东京时关系很好，如果秀一愿意出现，秀吉也会很开心。
只是玛丽没有说出口，她还不确定赤井秀一的想法。
因此羽田秀吉也不知道，他和妈妈恰好都在秀一的事上做了隐瞒。
他只是高兴母亲的话，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和宫本由美恋爱的经历。玛丽和真纯这些年总是很忙碌，这些事羽田秀吉向来只是简单概括，提起细节还是第一次。
而大概是因为想到了赤井秀一的缘故，玛丽觉得她或许可以不急着离开。还是那句话，如果秀一想知道，她就算让真纯转告也得事先了解才行。
从初见到“被分手”再到复合，玛丽坐在那里，难得认真地听完了羽田秀吉那些长到不行的爱情故事。
她渐渐皱起眉头。
羽田秀吉满心神放在回忆上，却不代表他没有在观察玛丽的神情。看见她变化的表情，羽田秀吉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假装没有发现：“怎么了，妈妈？”
第164章 家族事务（3）
和审视自己的玛丽对视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羽田秀吉还不确定她对赤井秀一了解多少……
等等，他突然一惊，妈妈不会已经和秀一见过了吧？
那秀一也没和我说一下啊！羽田秀吉在心底尖叫。
玛丽呵了一声。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们，不是说事无巨细到生活点点滴滴的那种，但玛丽很清楚羽田秀吉在宫本由美的事上实在可以说是……长上了他们全家人加在一起的恋爱脑。
玛丽不觉得这是件坏事，或者说她乐于见到家人中起码有一个人有着可以说是正常的情感生活——即使是赤井务武还在的时候，双特工家庭也很难归于这一类。再简单来说，她怀疑羽田秀吉究竟是否能意识到所谓“被分手”这件事。
不止如此。
她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下时间线，宫野明美抢劫案前后，羽田秀吉突然改变了自己除将棋和（前）女友万事不理的思考方式。在这期间他一直和宫本由美保持着往来，而后宫野明美到达伦敦，莱伊失踪，羽田秀吉和宫本由美开始同居。
好吧，大概只是巧合，比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示爱方式确实有些问题什么的。但多亏了赤井秀一，玛丽如今对任何巧合都充满了怀疑。
“你们还是住在影米花公寓？”她问道。
羽田秀吉谨慎地点点头。
“好。”玛丽抿了一口有些放冷的茶，“我让真纯带着明美一起过去。”
羽田秀吉：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那时执着地去帮赤井秀一因此见过宫野明美，而那位表妹多半还不知道两人关系？
见他突然沉默的玛丽气极反笑。
“在那之前你不如先说说，”她沉下脸色，把杯子放回桌上，盯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羽田秀吉，“你和秀一究竟怎么回事？”
*
赤井秀一将世良真纯放到了路边，隔着车窗确定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打开平板。他始终认为两次狙击地点有未知的联系，如果说铃木塔上是因为地点便利，车库的那起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
还有骰子，既然不是倒数，点数次序肯定代表了什么。
医院那边没有消息，朱蒂称他们找到了几个可能给亨特提供帮助的人。会议结束时天色已晚，等到明天回去进行问话。
但比那先传来的是亨特的死讯，以及新的骰子。
“怎么可能！”朱蒂不可置信地问道，“他经历了枪战和爆炸，又在当晚去蹲守狙击亨特？！”
亨特的死亡导致最初的怀疑尽数作废，派去走访的人也一无所获——和亨特有关的两人同时消失，而他们都曾经在军队中服役。这个时间上，他们中肯定有一个真正的凶手。
但这两人应该只会为亨特复仇，根本不可能杀死亨特，还是在进行交手后。就算因为黑衣人和亨特身上都有伤，狙击手一击不中是很危险的，黑衣人显得过于急躁了。
朱蒂把现场的调查报告拿来贴在白板上，扭过头却发现赤井秀一沉默地站在身后，将三次狙击对比在一起观察。身为狙击手，对于类似的案子感到敏感在所难免，这也是为什么军方同意莱伊加入其中。
只是她隐隐觉得赤井秀一有些过于安静了。
“找到剩下的两个目标，不管做什么，别让他们离开，”赤井秀一突然开口，声音格外冷漠，“他们不会在现在的位置出事，来了可就未必了。”
朱蒂一愣：“什么？”
“这不止是复仇。”赤井秀一将照片摘下来，“极限距离，夜间移动目标，特殊目标。”
不放在一起看时不会认为，但加上亨特就明显不同了。不管亨特和黑衣人是什么关系，他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要让后者杀死亨特，因为杀死心中最在意的目标同样是训练的一环。
因为这是狙击手训练，就像当初他在组织学到的一样。
赤井秀一在阿笠博士家外接到了柯南。
男孩听完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要找出下一个地点？等等，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受伤了，不是最好的状态。亨特已经死亡，接下来的两次狙击只会难上加难。”赤井秀一打开地图，“如果他是为了亨特，那这就是只能成功的事。”
为了确保这点，他会先到下一个狙击点再次踩点确认，甚至可能放缓行动时间——狙击手可以在原地停留很久，有仇恨的支撑，伤痛和坚持不算难熬。
“但是这怎么找啊！”柯南头疼。
他是侦探也不会读心术，更何况还是隔空读心。
“骰子。”赤井秀一将男孩面前的平板一滑，“特定角度下，前两个狙击点高度相同，第三个却不一样。”
最难的问题他已经解开了，剩下完全可以交给柯南。
“你知道吗？”柯南闷闷道，“一想到以后有类似的问题还得跑到美国找你，还真是怪不习惯的。”
前两个狙击点高度相同，而铃木塔就在中间，第三个狙击点的高度又可以对应处大概位置。这其中能作为满足黑衣人需求的狙击点不多，加上比尔·墨菲和杰克·华尔兹都不在这附近，他们需要其他交通方式才能到达，又能排除一部分。
赤井秀一给朱蒂等人发了消息，他没能成功让柯南下车，只好带着男孩一起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桥边赶去。
柯南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斯科特·格林和凯文·吉野，你觉得是谁？”
“凯文·吉野。”赤井秀一回答，“狙击训练的消耗品不止是枪支，军事用品店比摩托车店更合适。”
“那如果我们没有提前找到那里，你能……柯南一顿，“你知道的，反制他？就像当初对琴酒那群人一样。”
赤井秀一有些意外：“你竟然会这么说。”
“我和世良特工在桥上的时候看见过。”柯南说，“警车，爆炸。如果不是世良特工反应及时，他不介意把我们一起杀死，这些可和私人恩怨无关吧。”
“好吧。”赤井秀一缓缓减速，盯着不远处桥上停着的黑色车子，“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关系的。”
柯南用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好，这算是他之前和安室透撞出来的经验——好吧不止安室透，天知道他到底被带着飙了多少次车。
“你随意。”男孩一脸坦然。
凯文·吉野确实注意到了桥下黑色雪佛兰，这是FBI喜欢的车型，而在他们行动前，亨特也确实关注过FBI的行动。
两人原本打算以铃木塔为起点，但似乎因为某个极道组织造成的社会问题，他们没能立即搞到足够的手榴弹——这可能导致凯文无法在铃木塔狙击后顺利撤离，因为那时正式车流量较大的时候。
他们不得不调换了次序，风险是可能会因为并非倒数的次序被人看出骰子问题。可凯文认为无论是FBI还是杰克·华尔兹都没这个能力，就像没人能在铃木塔前反向狙击凯文一样。他相信他们会成功，起码在那个戴着头盔和小孩的家伙搅局导致FBI赶到前是这样。
凯文通过望远镜再次确定了他预备杀死墨菲的地点，随即将注意力转移到那辆雪佛兰上：“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另一个狙击手，这个距离的确可以，虽然夜间会更有挑战性，而凯文更不会坐以待毙。
事实上，赤井秀一的计划非常干脆。
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多亏了詹姆斯的放纵，这辆车虽然比不上福特野马动力强劲，但改造后追上凯文依旧绰绰有余。金属撞击声和撕裂声瞬间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凯文的车整个向左侧横甩出去。车尾失控地扫向桥栏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驾驶座车门被用力踹开，凯文提着冲锋枪从上面跳了下来。赤井秀一快速后退，躲开了他扫射的子弹，在车子停稳前推开车门，借着冲劲攻向凯文。
真不愧是一家人，熟练地抓着安全带避免自己被甩飞的柯南想，世良特工甩机车时也是这副表情。
凯文骂了一声，反应极快地调转枪口，子弹几乎擦面而过，但赤井秀一已经利用钩索滑到了他的身后。他没有后退，反而顺势贴近，左手闪电般扣住凯文挥动冲锋枪的手腕。后者吃痛闷哼，手上的力道一松。
警笛声渐渐接近，得到消息的朱蒂等人飞速赶来。凯文被赤井秀一控制失了先机，加上身上的伤并未好全，很快就彻底没了反抗的机会。
“你们没找错，”朱蒂负责和警视厅沟通处理后续，走过来告诉站在桥边远眺特快车道的赤井秀一，“他给墨菲发了消息，威胁对方到浅草车站。”
墨菲惊惧之下向军方坦白了作伪证诬陷亨特一事，他和华尔兹都会被追究后续责任。
凯文并不甘心，他更愤怒自己并非输在狙击手的对决上：“如果计划顺利进行，铃木塔前根本没人能阻止我。”
既然亨特称目前还没人能做到这点，难道日后会有吗？
但他没机会知道答案，而柯南同样好奇。既然后续的狙击点是这里和铃木塔，男孩很快就推出了五星的规律。
当然，这点上总有人比他更快，只不过柯南同样觉得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找过去。
“那孩子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很不高兴呢，”世良真纯爬上楼顶故作疑惑，“你是在摆什么造型吗？”
“妈妈竟然没把你关在安全屋。”赤井秀一答非所问。
世良真纯耸耸肩：“你也知道秀吉，他真想聊的话能说很久。”
楼顶上陷入沉默。
“亨特选中铃木塔是因为他认为没人能反制凯文。”女人慢悠悠走到赤井秀一身边，“要我说，他完全可以再等两年，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等到如今刚刚十八岁的赤井秀一彻底进入力量和能力的黄金期，世良真纯想，亨特就是把定论下太早了。
“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手对决。”赤井秀一摇头。
莱伊成为狙击手是因为天赋没错，这是他最成功的一点，但不是唯一。没有狙击枪，赤井秀一只用搏斗依旧能制服凯文。
“真骄傲，我喜欢。”世良真纯咧嘴笑道。
赤井秀一无奈地摇摇头：“想问什么就问。”
他可不觉得世良真纯特地过来是为了聊案子，还是已经结束的案子。
世良真纯沉默片刻，看着远处铃木塔上的在夜空中格外显眼的霓虹灯，许久后才慢慢开口：“清理特定目标坚定信念，狙击手训练……”
既然赤井秀一能理解，就说明组织当初对莱伊设置了类似的环节。
“你可以不说，但我想知道，”她微微一顿，“你当初是怎么度过这一关的？”
楼顶再次无人开口。
直到世良真纯想说“你不回答也没什么反正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她才听到了赤井秀一的声音。
“我没有，组织设置了，但他们放弃了。”赤井秀一回答。
干邑找遍了诸星大的所有表现，试图从他接触过甚至厮杀过的每一次任务和杀手中找出一个可以作为目标的家伙。
他一无所获，只能跳过这一部分。
“大概有些人天生冷血适合加入我们。”干邑最后告诉诸星大。
赤井秀一唇角微微勾起：“其实没那么复杂，我知道你和妈妈在伦敦，秀吉会被羽田家保护起来，而基地里只有敌人。”
所以……他无所畏惧。
第165章 家族事务（4）
真到了和玛丽约定见面的这一步，事情也并未因此变得简单。
这次见面只有他们四人，无论宫本由美还是宫野姐妹都没有参与其中。羽田秀吉本来是想就此给家人介绍女友的，反正在他看来赤井秀一早就知道自己和由美美的事了。
和玛丽见了一面后，他又觉得还是再放放。羽田秀吉没有问过宫本由美，但他能看出来女友心里自己家人和他本人性格……比较相似。
就……再放放吧！
柯南也悄悄问过赤井秀一，需不需要他帮忙转告灰原哀。
赤井秀一想了想：“如果我母亲告诉了明美，她多半也会知道。”
但灰原哀到现在还无知无觉，就说明玛丽在这件事上想法和他一样。先把他们家这些年来的混乱理个大概再说别的吧，宫本由美暂且不提，宫野姐妹也未必多想参与其中。
可说到底，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们到现在连地点都没决定。
不管玛丽还是赤井秀一都不准备在外多露面，更不希望被外人看见他们间的关系。如果临时租住个房子……世良真纯和羽田秀吉都排除了这个想法。
——不太确定，但还是避免要清理现场扫尾的麻烦比较好。
玛丽这段时间总不见人影，世良真纯向来不会问她究竟去了哪里，却也不方便频繁找上赤井秀一。
虽然朱蒂和詹姆斯隐约都知道内情，FBI的其他人还没有发现他们关系的观察力。但如今他已经“回归”，起码在盯着FBI的别人眼中可能会很异常。赤井秀一想了想，还是建议世良真纯别当着那群人的面常常和自己同时出现。
“冲矢昴和莱伊已经够混乱了，”直到现在，赤井秀一也不确定外人眼中“自己们”是怎样奇怪的联系，“要是再加上MI6……还是算了吧。”
世良真纯为此足足笑了半分钟才说起正事：“妈妈总说让我决定地方，秀吉那边肯定不行，你有什么建议吗？”
“直接去我的安全屋不好吗？”赤井秀一建议道。
组织覆灭后，莱伊“复活”已经不再是秘密。赤井秀一以冲矢昴的身份做了些布置，如今倒是能顺理成章接手。他不可能真正信任FBI，趁着还没回到美国莱伊还能处于模糊边界，多做些打算总是好的。
詹姆斯和朱蒂也不会追问，因此赤井秀一完全可以找到间FBI不知道的安全屋。他只需要将地址发给真纯，再提前过去检查了周边没有某些人的眼线就好。
“好。”世良真纯想了想，她和玛丽其实不如赤井秀一熟悉东京，只要玛丽不反对，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那我和妈妈说一声。”
她停顿片刻后叹气：“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世良真纯原本以为玛丽这些天和羽田秀吉在一起就没有多问，但问了之后才发现，玛丽似乎暂时离开了日本，却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等了又等，才等到玛丽的回复。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玛丽对这个提议倒是欣然接受。世良真纯松了口气，她原本担心过玛丽会说什么“我不会和FBI过多接触”之类的话呢！
赤井秀一听着世良真纯在电话那头感慨自己天天都在发愁各种事，摇摇头说道：“我的安全屋，和FBI有什么关系？”
“啊？”世良真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发自内心地回答，“啊，说得没错，但还是要命。”
这下传过来的笑声来自赤井秀一了。
*
组织扫尾和切割接近尾声，FBI最近一直在处理其他日本境内的其他案件。如果不是行动需要，赤井秀一还是会以冲矢昴的面貌出现。这就导致莱伊和冲矢昴交替越发频繁，甚至因为特地练习过多线程处理事务的情况，“他们”还在线上同时出现过。
他还在车里放了易容的物品和可以随时替换的衣服，遇到需要人接触时就戴上冲矢昴的面具。但偶尔也会碰上来不及更换衣服的情况，只是没有人会认为莱伊和冲矢昴是同一个人。
不同身份间性格差别太大就是这点好，赤井秀一倒是不觉得麻烦，甚至感到很有趣，特别是发现有公安会盯着自己的时候——反正降谷零派来的人也发现不了什么，他本人又没时间亲自跟着，毕竟大家都很忙。
但既然要和玛丽他们见面，还涉及羽田秀吉的情况下，赤井秀一觉得还是避开麻烦比较好。他用莱伊的面容开车把人引到了相反方向，再让卡迈尔和自己换了福特野马。
“哎？”卡迈尔已经戴好面具时的赤井秀一有些惊讶，“冲矢先生心情很好吗？”
赤井秀一整理东西的手一停，微笑不变地看过去：“嗯？”
“就是……一种感觉吧？”卡迈尔绞尽脑汁不知如何形容，其实赤井秀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气息放松许多。
是吗？赤井秀一从车内镜里打量自己，将雪佛兰的钥匙递给对方：“麻烦你了。”
卡迈尔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和莱伊一起行动，无论哪方面都学到不少，赤井秀一的信任对他来说又格外重要。
赤井秀一确定两人身后都没有尾巴，开着车到了距离安全屋还有一段距离的便利店。放在他们家身上有些奇怪，但这次见面或多或少也能算是……家庭聚会？
虽然他没有过类似经历，莱伊的任务和学习却保证赤井秀一有足够的社交常识，而且他不觉得玛丽看见自己安全屋冰箱里那堆咖啡和酒时表情会有多好看。
所以，还是先填补下安全屋比较好。
赤井秀一这么想着，整理面具后走进了便利店。
他买的东西倒是随心。
赤井秀一本人对食物没有太多喜恶，记忆中玛丽和真纯也是如此。至于羽田秀吉，赤井秀一站在便利店前想了想，觉得他要是正式烹饪的话……多半还不如直接点外卖。
反正真纯说过，从前还在伦敦家里时负责做饭的就是他父亲，可见玛丽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特殊天赋。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的安全屋里武器充足，却实在没什么厨房器具，买了也没用。
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出了便利店，准备打开后备厢时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在跟着他。
赤井秀一动作神情不变，心中却在思索。他这一路格外小心，能找来的人不多，被甩开的公安更不可能，FBI有詹姆斯和朱蒂在不会有人主动摸到冲矢昴身边……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关上后备厢，假装有东西没有买到的样子往旁边里走去，那人果然跟了上来。
恰好有些学生从一旁的店里结伴出来，赤井秀一嘴角轻微一动，借机加快脚步，钻进了店面后的小路。他向来随身带着钩索，飞快地就躲到了墙上的阴影处，屏住呼吸等待对方。
戴着帽子的跟踪者却没有再跟近。
赤井秀一等了几分钟，确定路口依旧没有动静，身体稍稍离开紧贴的墙壁，打算查看巷口情况，心里却莫名有些遗憾。
——发现他的意图了吗，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头顶上方的黑影猛地扑下，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声直切赤井秀一。
他全身一紧，本能反应快过思考。身体猛地向前一矮，重心急速下沉，险险让那记凌厉的手刀擦着后脑掠过，随即借势转身踹了过去。
袭击者显然对他很熟悉，十分清楚自己不能硬接赤井秀一的攻击，下落之势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蹬着身后的砖墙换了角度。
两人隔着两步距离面对面站定。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对方因为方才袭击略微歪斜的帽子，下面散出几缕陌生又熟悉的金发。
“嚯，”他眨眨眼，“真纯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呢，母亲。”
偏僻的小路上没有监控，玛丽轻哼一声抬起头扶正了帽子，和赤井秀一如出一辙的绿瞳却直直看了过来。
赤井秀一这次没有避开，反而是玛丽皱紧眉头，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她的情绪：“怎么还戴着那个？”
“否则会太过显眼？”赤井秀一摸了摸面具，玛丽刚才那记手刀对准的应该是假发，“母亲也该承认，比起我本来的样子，冲矢昴更不容易让人警惕吧。”
“那又如何？”玛丽冷声道，“你总不可能一直戴着面具。”
赤井秀一似乎明白了母亲生气的点在哪里，虽然和上次见面比起来，他们这次明明有更多时间，最初争论之处却是因为面具本身就挺有意思的。他不觉得哪里不对，包括和母亲再次相见险些打起来什么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玛丽表现出了收手的意思，赤井秀一倒是很想和她过上两招。
他思索片刻，冷静地回答玛丽的质问：“不是我一直戴着面具，是因为这很方便，所以我暂时没有放弃这个面容。”
从来都是赤井秀一选择成为冲矢昴，玛丽不必过多担心他的身份认知问题。
玛丽依旧冷着脸，面色却不易察觉地缓和几分。
他们都不想在街上过多停留，因此赤井秀一歪了歪头指指路口，玛丽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起从小路走出来。
虽然玛丽戴着帽子和墨镜，她的高挑的身形和身材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戴着眼镜一副温润学生模样的冲矢昴站在一旁更不违和，反而越发赏心悦目。
好在人流已经散去，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投来好奇和惊艳的目光，但各自忙于生活一触即离。玛丽没让赤井秀一动手，自顾自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她摘了帽子和墨镜，赤井秀一也去掉了面具。即使发色不同，坐在一起时依旧能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确实是母子。
是不管容貌还是性格都很相似的母子。
“母亲回了英国吗？”赤井秀一慢慢问道，“真纯和我说她找不到你。”
玛丽没有直接回答：“怎么，现在你成了提问的人？”
“哦呀，母亲很清楚吧。”赤井秀一说，“您的很多问题，我即使有答案也不会说的。”
加入组织的缘由，莱伊的经历，赤井秀一想玛丽如今知道的部分刚刚好。
玛丽压抑着脾气：“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
车子缓缓停下，赤井秀一支着胳膊看副驾上的女人：“我从前就是这样的，母亲。”
赤井秀一从来改变和玛丽相处时的态度，但四年过去，他们的心境都和从前不同，所以玛丽会感到陌生和烦躁。
为突然长大的孩子而陌生，为她的缺席而烦躁。
玛丽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真纯在纽约时和我说，有人在保护她的行踪。组织刺杀过她很多次，不止是没有得手，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找到过她。”
她的语气有些恍惚，赤井秀一没有打断，而是静静等着玛丽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那时还是这间安全屋，你都借着FBI将自己隐藏得很好。”玛丽的性格让她难以说出“我为你骄傲”这种话，尽管赤井秀一丝毫不心虚地认为她就是那个意思。他勾起的唇角成功换来了母亲一个瞪视，也给了玛丽继续说下去的动力，“但之后和从前不同。”
美国本土的其他机构都不喜欢FBI是有原因的，哪怕MI6和CIA也不会好到哪里，但玛丽依旧不爽。她不介意付出些代价换来赤井秀一的自由，问题是这家伙似乎根本不想要！
“我明白，但我可以解决。”赤井秀一摊摊手，“事实证明我这些年也确实做得很好，不是吗？”
玛丽眉心一跳：“你倒是很骄傲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赤井秀一反问。
这倒是……等等，玛丽揉揉太阳穴，让自己不能被这孩子带跑思路：“明美和志保说过她们愿意去伦敦，你和志保年龄相仿，一起开始新生活也很好。”
“那对我来说太无趣了，母亲。”赤井秀一说道，“平凡人的生活早就不适合我了，我宁愿陷入好奇心带来的麻烦和热病中去。”
“你就这么给自己做决定是吧！”玛丽气笑了。
赤井秀一倒是始终平静：“没错，妈妈。”
车内一片死寂。
“莱伊是个麻烦，母亲，当然我也知道……”赤井秀一打破了沉默，并且早有预见地示意玛丽不要着急，“您和真纯都不介意承担这个麻烦。”
他微微一顿，给玛丽理解的时间：“但我不想。”
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不同，甚至和羽田秀吉也不太一样。但他们家人有一点是相似的，无论发生什么，本质都是他们选择了这么做，既然如此就不会后悔。
他也不担心玛丽会一直反对，或者说赤井秀一在引导着玛丽把那些情绪外露出来。
毕竟……明明背负了这么多痛苦，玛丽也从来没有说过赤井务武当初不该接下羽田浩司案子之类的话。她爱赤井务武也爱她的孩子们，即使会担心会反对，但最终，玛丽总是会放手。
所以，赤井秀一欣然地想着，现在让她发泄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无论是直白地拒绝，还是平静的态度，都很好地帮助了这点。
玛丽眼神一凛，盯着丝毫不紧张甚至莫名悠闲的赤井秀一：“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赤井秀一好整以暇地抽出一支烟，倒是顾及着玛丽的情绪没有点燃，只是微笑着回答，“时间快到了，如果我不去开门的话，对秀吉可能不太好。”
“呵。”玛丽一眼看出他在随口胡诌，“你知道这点就不会做那种警报，真纯也会去接他。”
但她确实越来越被这孩子带着思绪走了。
玛丽垂眸思索片刻：“既然你有了决定，就彻底做好准备，不要再被我见了一面就认出来。”
赤井秀一捏着烟的手一顿。
他的确……直到现在都没找出答案，玛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甚至不止是他，就连拉上了柯南都一无所获。
玛丽径直拉开门下了车，赤井秀一慢悠悠跟在后面。
“你知道吗，妈妈？”他不知何时点了烟，淡淡的烟草味放在小儿子身上，让玛丽莫名感到了某种……挑衅。
赤井秀一微微一笑：“我的安全屋附近向来没有其他邻居。”
换句话说，他们在这里打起来也不会被外人发现。
*
“哇——呃。”准备进门就给妈妈和秀一惊喜的羽田秀吉脚步一顿，硬生生停在了玄关处，结果踢到放在那里的两个大袋子差点滑倒。
跟在身后的世良真纯把人拽住，语气中满是不解：“怎么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给了她答案，世良真纯按耐住抽搐的嘴角：“妈妈，小秀，你们这是……”
拆了整个房子吗？！
她去过赤井秀一其他的安全屋，除了过多的资料和武器，但整体算得上简洁整齐。当然世良真纯也能看出来，这间起码在前不久同样如此。
现在却截然相反，几乎没有幸免之处的桌子沙发暂且不说，就连墙纸都被扯下了一大块。世良真纯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赤井秀一不是会准备生活器具的人，起码没有太多玻璃碎片——他们竟然还记得避开镜子和窗户。
好消息……确实是好消息，世良真纯没有闻到火药味，墙上也没有弹孔。打斗声比枪声好解释多了，不过她一路走来已经发现了赤井秀一周围没有邻居的事。
但她还是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玛丽冷哼一声，拿着冰袋按在脸颊。
另一边的赤井秀一倒是自在得多，靠在墙边冲着玄关处两人点点头：“我们还记得把买来的东西放在了那里，你们不进来吗？”
世良真纯：……
羽田秀吉听完这话，提了一个袋子就试着往里走，成功找到最不混乱的一处落脚把袋子放下来开始翻找：“哇，刚好我有点饿了。”
世良真纯：……？
“真纯，”玛丽叫了还站在那里的女儿，“你那个袋子里应该也有。”
世良真纯倒吸一口凉气：“你和小秀谈崩了吗？”
“我们两个试了一下身手而已，”赤井秀一忍住自己的笑意，玛丽瞪他一眼后回答，“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直接问。”
虽然很难说让她头疼的究竟是哪一个孩子，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和赤井秀一打了一架后，她实在没力气去思考太多复杂的问题。就算现在赤井务武站在那里，玛丽说不定都能平静应对。
可世良真纯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她把沙发推到角落，又拍拍羽田秀吉，从柜子里找出一大块布，一人一头拽着清理出了能让四个人坐下的区域。
“打了一架，很正常嘛，我和小秀也一样。”世良真纯把铺垫子的任务交给了羽田秀吉，愉快地回答。
赤井秀一见羽田秀吉搬得困难，叹了一口气上去帮忙：“这比我们打起来还奇怪吧。”
“谁让我们找不到地方坐了呢？”世良真纯把床垫推好位置，“你和妈妈打起来前也没想扫尾的事啊。”
好吧，赤井秀一无奈摇头，他们确实没想。
安全屋里没有别的娱乐设施，倒是有个足够大的荧幕和投影仪——用来看陈年旧案里可能被遗漏的证据。
现在它有了别的用处。
世良真纯拉着和羽田秀吉坐在垫子上，冲着赤井秀一招招手。
她没有敢找玛丽，但赤井秀一随手拽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母亲。玛丽幽幽地盯着他的左手，赤井秀一理直气壮看回去：又不是他发起的。
电影是羽田秀吉找的，在座所有人中他对此了解最多，但也没那么重要，因为根本没人在看。世良真纯和羽田秀吉瓜分了赤井秀一买的食物，偶尔给他和玛丽递两个。
“我想到了。”赤井秀一轻轻开口，玛丽奇怪地看着莫名笑起来的小儿子。
谁说莱伊冷厉的，她看这家伙情绪不是挺活跃吗？
“你想到什么了？”她随口问道。
赤井秀一看着不远处的屏幕，里面某个演员多半是被迫出演美国人的英国人，玛丽时不时会为他的口音皱眉。
当然，这可以说是背景彩蛋，可放在特工这种职业上还是有些好笑——起码赤井秀一成为莱伊后就不会被听出来了。
但很久之前，在赤井秀一还用着诸星大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确实也有过这种让玛丽皱眉的时候。
那时赤井秀一刚刚学会说话不久，玛丽回到伦敦处理MI6的某个任务，有一段时间暂时忘记了小儿子的语言问题。羽田秀吉会同时教赤井秀一日语和英语，但他那时也处于离开家乡的语言混乱时期。
因此，玛丽好不容易回到东京，却直接被小儿子不英不美还夹杂日式英语的口音砸了个懵。
她不可置信地找到羽田秀吉，发现他也没比赤井秀一好到哪里。玛丽意识到这样肯定是不行的，索性把两人笼到一起，花了好大功夫去纠正。
羽田秀吉还好，他那时已经上了小学又足够聪明，赤井秀一却让玛丽费了不少力气。
不是说他学不会怎么样，而是年龄太小，接收的信息又太混乱。玛丽不得不一句句去纠正，从日语到英语分别帮他理清。
但习惯养成了，他的某些读音依旧带着些纠正过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只不过赤井秀一说话不多，放在句子中也不明显。玛丽听了又听，确定除了自己外没有人会注意或者发现，便暂时放了过去。
那时世良真纯和MI6训练一事还瞒着母亲，玛丽却也有自己的计划。等到真纯从伦敦回来，秀吉也彻底适应这边的生活，她总会回到MI6，寻找那个让她丈夫失踪的组织。
她不可能一直陪着孩子们，无论是谁。她还要教赤井秀一很多，教会他如何度过家人随时都会消失的童年，如何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独自一人。
但事实证明，生活永远会有计划外的意外。后来真纯有了自己的想法，秀吉倒是安稳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结果秀一就失踪了。
玛丽一度已经忘记了这些曾经的记忆，直到她再见到冲矢昴，熟悉感突破时间让她慢慢回想起赤井秀一小时候的点点滴滴。
当然，她也告诉了真纯。
听见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世良真纯摇摇头，却没忍住嘴角的笑意。一旁的羽田秀吉自然也听到了，一脸不解地看看后面，又看看身旁的姐姐。
“啊？”羽田秀吉瞳孔地震，“我怎么觉得你们瞒着我什么？”
作为家里公认记忆力最好的那个，这是可以发生的吗？
世良真纯对着不可置信的羽田秀吉点点头：“你猜猜喽。”
她和妈妈都没有追究羽田秀吉帮小秀瞒着她们的事，只是吊一下秀吉的好奇心不过分吧。
羽田秀吉又去看赤井秀一。
察觉到他目光的赤井秀一耸耸肩，看了眼对自己使眼色的世良真纯，决定假装没看见。
羽田秀吉：啊？
怎么秀一也变得这么坏心眼啊！
赤井秀一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是一家人，他好整以暇地想，在互相被保守秘密这种事上，让秀吉感受下也不错。
第166章 后日谈（2）
组织不复存在，却不代表柯南等人的生活就会一瞬间回到正轨。APTX4869的解药还在研发中，无论他多想做回工藤新一，目前依然只能停留在小学生的状态。
另一方面，他也想抓紧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相处时间。柯南很清楚自己是一定要恢复身份的，变小的秘密却不能告诉孩子们。等江户川柯南“回到”美国，再想和他们见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和他想法一样的人还有灰原哀。
时光倒流，青春永驻，A药表面来看的确诱人，但不能改变他们服用的是会影响身体的毒药这点。如果宫野明美已经死了，灰原哀继续以小学生的身份和孩子们一起上学，直到药效的停滞作用影响到这点后再做打算也无妨。
但宫野明美还活着，并且为她带来了一个……姨妈。
灰原哀足足花了五分钟来平复心情。
“等等……”她揉着额头，熬夜实验加上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对这副孩子的身体来说不是容易承受的，对宫野志保而已亦然，“所以，莱伊和我们是……表姐弟？”
玛丽简单算了一下：“他应该还是比你大上几个月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灰原哀抽了抽嘴角。
“如果你想说他当初会帮助明美是不是因为这点，”玛丽说，“我不知道，我们没有谈过这点。”
从来没有。
玛丽对于宫野姐妹的事想得很清楚，她们是艾莲娜的女儿，而艾莲娜是玛丽的妹妹。出于这个关系，玛丽愿意承担宫野姐妹的责任，但不代表她会将这份负担转移到赤井秀一身上。
她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尽管已经在努力，但玛丽和宫野姐妹相处时氛围还是有些僵硬，提起赤井秀一显然对此没有任何帮助。
而且……灰原哀看了眼无措的宫野明美，突然长出一口气。
她对我和姐姐的态度不一样，女孩想，因为我是宫野志保，曾经是组织的雪莉，但这和她出自MI6无关。玛丽和赤井秀一对待宫野明美时是有些相似的，无论保护还是引导，其中都带了些小心翼翼。
但她对待雪莉时没有。
没错，他们在保护宫野志保，可哪怕灰原哀一度陷入于失去一切的痛苦里，他们也没有忽视或者否认宫野志保身上雪莉的那一部分。能在组织中拿到代号的人没有那么脆弱，宫野志保的痛苦来自于失去和无能为力，但他们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如此。
如果在刚刚逃离组织，或者还没有离开组织时，宫野志保或许会为此感到讽刺，可能还会多些“你不曾站在我的处境又如何感同身受”的怨恨，但现在她只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平和心情就好。
她依旧是痛苦的，但她也不是只能接受他人保护的无助者，这种感受让宫野志保心情复杂，但她并不排斥。
“之前明美转告我，你愿意以其他身份到伦敦去，但我想你不会一直留在MI6或者是我的视线范围。”玛丽说，“托她转告或许不太有诚意，所以我今天来也是想亲自给你个承诺。”
等解药成功研制恢复身体后，宫野志保会需要先在伦敦停留到假身份等事妥善解决。但那之后，无论她是想继续学业还是开始不一样的生活，玛丽只会提供帮助，不会发表意见。
“我对自己的孩子尚且无能为力，就不多插手艾莲娜女儿的人生了。”玛丽说这话时依旧神情平静，宫野志保没有感受到她的无奈和苦涩。
她直白地指出来：“你在保护他。”
玛丽微微挑眉。
和宫野明美有接触的是莱伊，但她和姐姐活着的是对于和FBI有关的莱伊而言是个隐患，放在玛丽那边却好上许多。玛丽不止是为了艾莲娜愿意保护宫野姐妹，也是为了让最初和他们接触的莱伊不必承担风险。
她只是有些意外宫野志保能看出来，看来女孩的敏感在组织覆灭后并未消失。但这样很好，玛丽可以为她们提供外部环境，却不可能时时刻刻顾及到情绪上的问题。
那句话确实没错，她尚且不可能照顾到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何况是从未接触过的宫野姐妹？
宫野志保也这么认为，知道玛丽有所图会让她感到好受许多。姐姐为她承担过一次风险，她也不再是被组织控制的雪莉。
姨妈是很难叫出口的，但起码她和玛丽说话时不再那么生硬：“我明白了，我想和姐姐再说些别的，可以吗？”
玛丽耸耸肩，将空间留给已经聊了很多却依旧感到重逢时间太短的姐妹二人。
*
知道几人的血缘关系后，灰原哀再次见到赤井秀一时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从前她如何怀疑莱伊帮助宫野明美的意图暂且不提，那些类似于“凭什么你可以帮到她我却只能无助地痛苦”的怨恨也已经渐渐淡然。
但是！灰原哀板着一张脸想，谁要承认这家伙是我表哥，充其量大上一段时间而已！
“我说，”柯南抱着胳膊提醒，“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嘛，再瞪着昴先生看也不会看出来什么的。”
灰原哀幽幽地瞪了过去：“难道不是你提议让他来接我们的吗？”
“是是，我提议的。”柯南无奈道，“但博士的车坏了，能坐下孩子们加上你我的也就他的车了。”
他们又都怀着“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想法，不可能拒绝孩子们野营或者出去玩的提议。原本柯南想问问世良真纯，但恰好碰上了在博士家附近的赤井秀一。
“真纯去帮我妈妈做些事，我帮她来看着你们。”赤井秀一戴着面具说道。
柯南当时很惊讶：“我以为你担心和灰原过多接触。”
“首先，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只是无论莱伊是组织成员和官方机构接触甚密，对她来说都不是好的一方。”赤井秀一好笑地回答，“那时她情绪不大稳定，但如今明美常常陪着，她对未来有了期待，我出现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况且真纯拜托他的时候，假装无意地道：“妈妈告诉明美和志保我们的关系了。”
“是吗，她怎么说？”赤井秀一堪称贴心地接上。
世良真纯松了口气，她知道赤井秀一不会，但独立久了的人特别是小秀这种情况，可能会对他人为自己做主而不满。而玛丽的性格……无论做上司还是母亲又都是独断的风格。
好不容易因为前几日的见面，他们家暂且算是恢复了联系，世良真纯不希望他们任何一方为此难过。
“没什么特别的。”她微微一顿，“你没有介意就好。”
无论身份还是更陌生的接触，宫野志保得知真相面对的人是玛丽时总会比面对莱伊的反应要小许多，又有对莱伊和玛丽观感都很好的宫野明美在一旁，赤井秀一很清楚玛丽这么做的原因。
他有些无奈：“我从来没说过介意妈妈的好意吧。”
“那……”世良真纯试探道，“帮我一天的事？”
“FBI最近没什么情况，所以没问题。”赤井秀一耸耸肩，“反正她平时也只是在博士家，最多和孩子们在一起。”
这话说得有些早。
他把车停在博士家附近就被柯南发现了踪迹，赤井秀一索性告诉男孩自己和真纯的对话，接着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柯南的电话。
车子开到了游乐园，灰原哀和孩子们走在前面，赤井秀一便和柯南慢慢走到最后。茶发女孩用余光瞥了两人一人，似乎是哼了一声拉着吉田步美往前走。
柯南有些尴尬，赤井秀一倒觉得没什么。他理了理面具，低头看跟着自己的柯南：“你不过去？”
“把你自己留在这里多不好。”柯南嘿嘿笑道。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看热闹而已。”赤井秀一按着他的脑袋，“就算博士的车子出了问题也有其他人吧，工藤先生和有希子女士不都在东京吗？”
哎呀，被看穿了呢。
柯南竖起一根手指：“真的，我是好心。”
也不过就是太好奇赤井秀一他们那天见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和灰原哀的关系又怎么解决到让后者能接受冲矢昴出现，还有他们家那一串混乱的过去就准备怎么理清而已。
但柯南很有分寸，赤井秀一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只不过恰好博士的车坏了赤井秀一在附近灰原哀也没有反对，而已！
赤井秀一呵了一声。
“没什么好解决的。”他摇摇头，“对我们家这种情况来说，特别是我母亲和真纯的职业，未来每一个安稳的日子都值得珍惜。”
换句话说，沉浸在过去的痛苦是没有必要的。
柯南愣愣地啊了一声。
“也对。”他回味着赤井秀一的话，又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两人在后面慢慢走慢慢说话，也时刻注意着前面孩子们的去向。只是灰原哀有意拉开距离，和吉田步美自然走得更快。
他们突然听见小女孩惊喜的声音：“咦？安室先生？”
第167章 后日谈（3）
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在游乐园偶遇对自己向来和善温柔的安室透实在是意外之喜，特别是金发男人从波洛咖啡厅辞职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但放在灰原哀身上，日本公安这个身份就足够警惕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去，下意识想借着赤井秀一和柯南的身形隐藏自己，等回过神来后嘴角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她这是在干什么，江户川也就算了，赤井秀一又是怎么回事！
理智告诉她，这个选择没有任何问题。灰原哀讨厌FBI，但她更不会对日本公安抱有任何期待。安室透和柯南关系不错是他们的事，没道理他会为此对雪莉手下留情。
比起不知底细又意图不明的安室透，起码赤井秀一确实因为种种原因保护过自己。
她也很清楚，起码在这个场景下，柯南能做到的事远不如赤井秀一，莱伊和波本的不和就算雪莉在组织时都有所耳闻。可就这样找上赤井秀一……灰原哀也无法随意做到。
好在有人先她一步做出了决定。
赤井秀一听见吉田步美那句话后没有过多犹豫，灰原哀的卫衣帽子只能遮住头发，但安室透想要打探信息，不管孩子们还是她都无法阻止对方。
女孩的动作显然也已经引起了安室透的主意，不如他曾经就留心过这个茶发女孩，柯南潜意识内不愿意他和对方过多接触的做法也让人怀疑。但他和安室透关系不错，在这个时候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
因此他往前一步，粉发青年身高优越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顺理成章将灰原哀挡在了身后。但不止是灰原哀，赤井秀一还微微隔开了安室透和孩子们的距离。
孩子们一无所觉，赤井秀一顺手将三个孩子拉住塞给了柯南：“真是挺巧的，安室先生也会来这种地方吗？”
说完，他又朝着不远处微微挑眉：“还带着……朋友们？”
安室透眉心狠狠一跳。
表面看起来，是冲矢昴不希望安室透和孩子们在自己出现时过多交流，毕竟少年侦探团可经不住对方隐晦的盘问。但也不止如此，起码柯南的行为说明男孩这次还是站在冲矢昴那边。
他已经习惯了柯南和FBI奇怪又良好的关系，确切来说横架起这一切的人是冲矢昴。安室透试着站在小侦探的角度思考过，他当初以卧底和组织成员双重身份行动时的确给男孩造成了不少阴影，可难道FBI就好到哪里吗？
但他本来就是看见了冲矢昴才会过来。
“是挺巧的。”安室透撑着分毫不变的笑容回答，“冲矢先生难道不该快些回美国吗？既然这边的业务已经结束，身为大学生的你应该没有这么悠闲吧！”
悠闲到一直在美国和FBI处理其他事件，甚至为莱伊行动时的种种麻烦扫尾。
金发男人哼了一声：“比起我来，冲矢先生出现在这里才让我惊讶，你那位不知名朋友也在附近吗？”
柯南见两人对上，立刻把包括灰原哀在内的孩子们带走。安室透哼了一声，他就知道男孩多半又和冲矢昴站在了一起。
只不过没了需要伪装的其他人，金发男人立刻收起微笑神情冷漠：“怎么，FBI在日本还能反过来问我的去向吗？”
“安室先生想多了，但你也不会带着朋友们盯梢，”赤井秀一假装思考，“既然不是偶遇，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倒是不意外安室透会试着观察冲矢昴和莱伊的动向，但公安最多能监控某些FBI的私下行动，真的涉及具体计划时……安室透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让人和公安联系起来，这种限制注定他不可能调查到太多结果。
甚至赤井秀一问过世良真纯，安室透目前也只能怀疑莱伊和MI6的部分人有关，但这种信息知道了也没用。
那安室透这是怎么了，他是想吸引对方注意力让柯南把灰原哀带走没错，这效果也未免太好了些吧？
要不是金发男人最初隐藏惊讶的样子不似作伪，赤井秀一也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他都要怀疑安室透是故意接近观察冲矢昴的了。
安室透暗中咬牙。
但这次还真是“偶遇”，他之所以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是因为就在碰上冲矢昴一行人前不久，安室透刚刚和别人提起了这两个家伙。
鸟取一战结束后，组织已经不再需要卧底，安室透便辞去了波洛咖啡厅的工作，以公安的身份正式带队扫尾。黑田兵卫有想让降谷零在零组更进一步的想法，自然也乐意他多多活跃。
但降谷零并不比既当卧底又做公安一人打多份工时轻松。
公安内部有太多弯弯绕绕，从前他也处理过……很多，特别多。如果为了达到目的，降谷零倒不介意成为外人眼中不择手段的存在，但有人计划也总需要有人执行。风见裕也很努力，可想跟上他还需要一段距离。
诸伏景光暂时缓解了这个压力，他当初卧底暴露前档案就已经转到了公安，就算想回警视厅也不再可能了。况且有降谷零在，他没打算真的留下幼驯染一个人忙忙碌碌。
但他能帮到的也只是一小部分，更多隐藏在深处的纷扰是诸伏景光级别所在无法处理的，最后还是落在降谷零一个人身上。他一边觉得自己习惯了，一边打开FBI相关的汇报又啪地合上。
多亏了莱伊总是活跃的原因，降谷零咬牙切齿地想，里面还真是密密麻麻都是他和冲矢昴的痕迹。FBI怎么回事，除了一个冲矢昴和一个被吸收的杀手就没其他人了吗！
……仔细想想还真说不定。
就是这个时候，降谷零意识到他对莱伊的判断出了问题，特别是对方和冲矢昴的关系。他不怀疑莱伊对宫野明美下手的真假，即使在心底他为艾莲娜感到抱歉，附加伤害依旧会发生。
但莱伊和对世良真纯和那个英国女人绝对不是仇恨的感情，冲矢昴对莱伊也绝对不是收买利用的关系——没有哪个官方机构会为了交易后的杀手做这么多。
那么问题回到最初，冲矢昴为莱伊做了这么多，莱伊似乎也很心甘情愿地帮他，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降谷零模糊地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仔细去想又不大确定。
不过，他一手加班一手训练风见裕也一手还出于自身的原因关注FBI，诸伏景光或多或少有些看不下去了。
“走吧，去游乐园。”他把两张票拍在桌子上。
降谷零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幼驯染：“萩原还是松田？”
他和诸伏景光都不会对这种地方过多关注，那几个自从重新联系上就一直有些担心他们两人的同期倒是有可能——工作上面和公安隐隐看不过去是一回事，私下担心同期会不会被工作逼疯也不冲突。
松田阵平不会主动提这种事，可萩原研二会，而松田阵平为了反过来拿捏萩原研二又可能这么做。
诸伏景光慢悠悠地回答：“班长，他前段时间加班太多，打算找个地方踩点安慰娜塔莉。”
降谷零：……
这种理由的确很难拒绝，他们这群人里也就伊达航在生活上还像个正常人了。再仔细想想，他们同期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聚会过——鸟取那次爆处组和搜查一课因为人手不足被借调不算。
他答应下来，到了伊达航在游乐园附近……定下的居酒屋。
早就知道他这群同期们的想法没这么简单！
“其实为了庆祝你们两个……大概算是死而复生吧，也不止是这个，”伊达航数了数，“我和娜塔莉结婚算一件，萩原和松田又一次把那个越狱的炸弹犯抓回去算一件。”
好事这么多，庆祝一下不为过。
“而且那边新开的游乐园确实很热闹，”萩原研二眨眨眼，“去看看心情会好上很多。”
炸弹案和组织的阴影都是会让普通人感到恐惧和惊慌的，看看游乐园里开心的人群总是种安慰。
居酒屋简单检查过，但到底不是说话聊天的地方，而他们几人特别是降谷零的生活又有太多秘密。因此简单吃了些东西又放松了气氛，他们索性进了游乐园。
降谷零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早有预见地穿了卫衣，否则五个人都像松田阵平那样一身黑西装，回头率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鸟取海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之前看见过的那个吧？”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碰见不好说的话题便含糊过去，反正彼此都能听懂。
诸伏景光看着突然回头的降谷零：“这可真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你们不是去处理里面的东西了吗，”降谷零皱眉问道，“怎么还能看见他？”
“就算我们不在，聊天也能听见。”松田阵平点了支烟，靠着树接过话头，“普通人被疏散了，我们和那些警察可都还在。”
无论是那人从悬崖上跳上直升机，还是远远击沉潜艇的事，大家不会直说，但很难不关注。
降谷零嗤笑：“就是他。”
“啊，”松田阵平观察会他的神情，突然恍然大悟般勾起唇角，“诸伏之前说过让你烦心的家伙也是他吧。”
“我没有烦心。”降谷零反驳。
松田阵平一摊手，意思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喽。
降谷零：……
“那家伙可比你们想得复杂，”降谷零冷笑道，“暂且不说组织成员的事，能和FBI可疑的家伙好到像一个人一样更可疑吧。”
别的不说，就算他们这些人关系这么要好，也从来不会把机密工作告诉彼此，特别是身为公安的两人——虽然降谷零怀疑他们的真实想法是反正公安会派人盯着。
这反而更显得莱伊和冲矢昴有问题吧！
“你说得我反而有些好奇，”萩原研二先举起手，“只是好奇，但很难不关注吧。通常情况下，能力越强又越有特色的人相处反而不易。”
像他们几人更是少之又少的例外。
“好到像一个人啊……”松田阵平想了想，又在自己和萩原研二间比划了一下，“那确实挺有难度的，你明白吧？”
幼驯染互为半身只是个形容，他们都有会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能够互相理解互相影响，但细节处总有差异。就算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卧底时也有过意见不同的时候。
好像那或多或少和莱伊也有关系……
“说起来，”伊达航听他们明里暗里地分析，突然拉过萩原研二，“那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人？”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和降谷零同时确认：“没错，就是他。”
但前者还站在原地，后者已经快步走开。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遇到孩子们，又和冲矢昴针锋相对起来的氛围，一脸苦笑。
*
赤井秀一没有和安室透说上太久。
那些互相试探已经在两人明里暗里包括FBI和公安间发生了太多次，他不太明白安室透究竟为何对莱伊这个“威胁”如此警惕——明明欧洲还有个琴酒不是吗？
“当然是因为琴酒已经走了，但你还在啊。”柯南打了个哈欠回答。
他摇摇头：“摩天轮好玩吗？”
“还行。”柯南说，“只不过又解决了个案子，刚好周围有三个警察，犯人连一米都没跑出去。”
赤井秀一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观察到的人数，看来苏格兰多半一直在那里等波本。这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只是降谷零会去游乐园本身也很有意思。
要是对方没有怀疑莱伊和冲矢昴的关系，赤井秀一还能更放松些。但他也没有真的过于紧张，退一万步来说，公安想翻到FBI的档案可比反过来要难。
“那你准备怎么办？”柯南知道他不会在东京停留太久，最多再有一段时间就要回去，“让他这么猜着？”
“那也挺麻烦的。”赤井秀一真情实感地回答。
柯南：“但他都怀疑你两个身份是一个人了，我爸爸假扮你这招应该不行了吧。”
如果安室透和冲矢昴从未直接接触过还好说，如果两个身份没有这么紧密的联系也一样。但因为赤井秀一频繁切换身份，他在扮演冲矢昴时，或多或少也带上了自己原本的特色。
冲矢昴这个身份本就是基于赤井秀一的行动而存在的，工藤优作只能在有希子的帮忙下，暂时在极短时间内隐瞒不熟悉他的人。如果现在再这么做，反而会让安室透看出破绽，直接确定两个身份就是同一个人。
虽然知道了也没什么，组织不再存在，莱伊加入FBI已成事实，安室透又不可能再做什么。但赤井秀一就是觉得……挺麻烦的。
“要是有两个你就好了。”柯南说。
赤井秀一接过来这个笑话：“要是真的有两个我，最初的麻烦不一定会比那家伙发现真相少到哪里呢。”
两人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赤井秀一让柯南不用担心。反正还是那句话，安室透一时也很难有结果。
他挂了电话，慢慢往自己安全屋走去，却在门口时顿住脚步。
对于赤井秀一的生活而言，直觉和危机感甚至包括对周围环境的感应格外重要。曾经还在组织的时候，干邑放任基地的杀手针对他也是为了锻炼他在不自觉时对他人关注的敏锐。
因此赤井秀一很确定，他的安全屋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并且正在观察站在外面的自己。
他神情不变，手缓缓移到腰间的枪上。
第168章 AKAI&akai（1）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推开了门。
安全屋里挂着厚重的遮光帘，即使外面还是傍晚，屋内依旧一片漆黑。赤井秀一侧身缓步走进屋内，他没有开灯，后背紧贴墙壁。
四周寂静无声，不速之客隐藏在黑暗深处。赤井秀一屏住呼吸，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风声。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口有消音器，子弹射出的声音不会惊动其他人。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从侧面的阴影里扑出。
那人速度很快，赤井秀一似乎感受到一瞬间的凝滞，但不妨碍对方躲避他子弹的动作。两人同时开枪，黑暗中借着射击的火光辨认彼此的轮廓，子弹擦着赤井秀一的肩膀钉入身后的墙壁。他立刻蹲下身，利用客厅沙发作为掩体。
或许意识到势均力敌的枪战没有意义，黑影借着翻滚的势头直接向沙发猛扑袭来。赤井秀一从沙发后跃起，险险避开对方刺向咽喉的左手，同时拧腰发力，狠狠踢在那人支撑身体的小腿外侧。
黑影闷哼一声，进攻的动作却没有变化，整个人猛地撞了过来。巨大的力量让赤井秀一一时无法稳住重心，后背狠狠撞上矮柜，坚硬的棱角让他脊椎一阵生疼。
能接下赤井秀一力道的人可不多，有这种攻击和忍耐力的更是少之又少。两人立刻在黑暗中滚作一团，扭打在一起。
赤井秀一每次格挡都感觉手臂发麻，黑影的体型和力量都远超他。持久战对他来说并不有利，却丝毫没有利用自己技巧或者安全屋内设置脱身的想法。
他瞅准机会锁住对方的手臂，但黑影摆脱了控制，反手一记重拳砸在赤井秀一的肋骨下方。剧痛瞬间炸开，赤井秀一眼前发黑，混乱中黑影的拳头几次擦过他的要害，只不过同样被他一一躲开。
黑影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并不明显，赤井秀一却能感受到隐约的凝滞。那人受了伤，而赤井秀一耐力和力量远不如对方。如果真的一直耗下去，很难说谁能笑到最后。
更重要的是，明明不算占据上风，赤井秀一却莫名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
和从前在组织时刻意挑战自我时不同，甚至就连面对琴酒挑衅银发男人时也远不及此刻。明明一旦输给琴酒真的会死，明明黑影的进攻毫不留情赤井秀一也没有感觉到杀意，但他依旧陷入难以自拔的兴奋。
胜负欲，挑战欲，还有最原始拳脚相加带来的快感和刺激沿着他还在隐隐作痛的脊椎顺延而上。
黑影似乎同样……乐在其中。
但显然他不认为这种彼此消耗应该持续下去，赤井秀一被巨力狠狠掼倒在地，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来人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赤井秀一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肋骨被挤压得咯咯作响。
黑影一手揪着他的头发，拉力迫使赤井秀一不得不仰起头。面具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里，他能感受到颈上属于黑影的另一只手在施加力道，疼痛让他一时难以反抗。
这样也太狼狈了，赤井秀一不甘地挣扎扭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之前不知怎么被踹到手边的枪。枪口猛地向上一顶，他将枪抵在了压在自己身上那人的腹部。
整个安全屋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疯狂交织。
赤井秀一听见了那人的笑声，低沉，带着些沙哑和对疼痛的压抑，但很熟悉。
熟悉到赤井秀一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出了问题。
激烈搏斗中被扯歪的厚重遮光帘就在脚边，赤井秀一勾住边缘用力向下，黑影没有阻止他的动作。遮光布顶端滑落更大的弧度，恰好足够外面徬晚时的微弱天光透过玻璃映进些许。
和赤井秀一面容一模一样但是更成熟的男人嘴角还带着微笑，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被看到，而是快速地狠狠碾过赤井秀一的耳后和额前的位置。
“嚯，没有整容的疤痕。”男人盯紧他的绿瞳中是发现猎物般的锐利，却也带着丝丝笑意，“这可真是……”
够惊喜的。
*
意识到周围的情况不对劲前，【赤井秀一】正在安全屋内睡觉。
——如果说暂时的闭目养神也能算睡眠的话。
他确实需要些休息的时间，来叶山的假死计划没有造成太多麻烦的外伤，可肺部那一枪加上多年来没好好调理过的旧伤，即使是【赤井秀一】也能感受到身体的疲惫。
但这些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无论是柯南还是帮助他完成冲矢昴身份的工藤有希子，【赤井秀一】不需要他们有额外的担忧，所以他回了自己的安全屋里。
不是冲矢昴租住的公寓，而是即使FBI和朱蒂都不知道的一间安全屋。【赤井秀一】需要地方安置自己的武器库，也需要一个关键时刻可以停留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才是他在东京感到最安全的地方。
【赤井秀一】设置了警报程序，确定有任何紧急情况自己都能立即知道后躺在床上。他先检查了身上伤口的愈合情况，又抽出手边的烟。不过想了一会，他决定还是暂且不给因为自己提前出院而一直隐隐抗议的肺再增加负担。
但这也导致他没法真正好好入睡，止痛药或多或少都有安眠的作用，【赤井秀一】不希望他因为那个错过什么，烟草和酒精又同样被禁……
事已至此，先躺着吧。
【赤井秀一】闭上眼让自己进入短暂的休息状态，他进行过相关的训练，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恢复状态，尽管算不上睡眠。
但就算是睡觉，【赤井秀一】也能在环境变化的瞬间醒来，况且是正躺着的床上触感突然明显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安全屋，而【赤井秀一】更确定他没有意识模糊或者断开的时间。总不能他何时觉醒了英国人血统中（并不存在的）魔法能力，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瞬移了吧？
他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下床将厚重的遮光帘拉开一条缝。好消息是外面的街景看起来还在日本，坏消息是他不确定究竟是不是东京。
更坏的消息是，【赤井秀一】摸了摸腰间，他随身的枪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不能携带物品？那衣服为什么不会消失？
【赤井秀一】确定屋内除了自己没有别人，抽了张纸捏着打开衣柜抽屉，找出一双和自己风格有些相似的黑色手套。他轻轻啧了一声把那戴上，转而寻找能解释目前状况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寻找趁手的武器。
他没找到枪支，起码表层上没有。电子设备也一样，看来房间主人足够谨慎到会随身携带那些。
但屋子里还有些收起的纸质资料，外面套着FBI常用的文件夹，看起来却是案件已结束的状态。他打开了文件夹，目光在触及上面的内容后微微一顿。
里面是关于组织的案件。
组织的案件是结案归档的状态。
【赤井秀一】难得感到些荒谬，任何人上一秒还在为此疲惫需要休憩，下一秒却被告知一切已经结束都会如此。
他又继续翻了几页。
报告写得很简单，多数都是简单一句“犯人被击毙，伤重不治”或者“犯人已归案”。这倒是FBI的风格，【赤井秀一】刚加入那会也头疼过报告的问题，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FBI不能公之于众的消息实在太多。
他还在里面发现了……大概是自己的影子。
不太一样，确切来说是【赤井秀一】确定自己没做过那些事，但如果简单报告中他能推出的信息没有太多错误，那处于那种情况的他会选择这么做。
还有跨海击落潜艇什么的，【赤井秀一】起码暂时没想到FBI小组内有第二个能做到这个的。
但他还真没击落过什么潜艇啊。
【赤井秀一】把文件夹放回去，退后两步再次环顾四周，突然走到衣柜前彻底拉开柜门。里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衣服，另一边放了几套黑衣风格完全不同的西装。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柜子里的情况。
如果说这里的人是他，并且是有着冲矢昴身份的他，那倒是可以解释这一切。
问题是，什么时候的他？
【赤井秀一】一边思索着，一边观察衣柜里的衣服，在翻出黑衣时再次顿住。
这个尺码，他现在穿似乎不太合适吧。
多亏绝对充足的运动量，【赤井秀一】在成年一段时间后还又长了些身高，更不用说常年外勤加上卧底行动锻炼出的肌肉。就算他外表看来比人高马大的同事们要瘦，如今又因为过多工作和受伤减轻了体重，衣柜里的尺码还是不合适。
这是他十八岁时候才会穿的衣服。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走到床边，心里回忆着自己十八岁那会究竟多高，大约估计了身形差异后——伸手。
一把熟悉的枪被【赤井秀一】拿到了手中，就连型号都是喜欢的类型。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安全屋的主人。
看见那孩子的第一眼，【赤井秀一】就确定他不是自己，起码不是十八岁时的自己。
毕竟他十八岁那会过得……还挺混乱的。
那时【赤井秀一】刚刚决定加入军队去拿到美国绿卡，而玛丽肯定不会支持这点。好在【赤井秀一】物欲低到能活就行，生活费完全可以用在酒吧打工的钱解决。
真正需要费心思的是遇到的各种麻烦，酒吧本来就什么人都有，【赤井秀一】又特地会接近鱼龙混杂的地带，这样子能学到很多技能，但也会遇到很多事。当然如今回头去看不过尔尔，但十八岁对他来说依旧不是太值得回忆的年龄。
这孩子，【赤井秀一】没克制自己的微笑，他们不一样。
用动物些的形容，十八岁的【赤井秀一】是在混乱拼命汲取一切可以让自己成长养分的独狼，这孩子却明显已经找回了他的族群。他不依靠他们也可以活得很好，但有人在背后的感觉总是不差。
这孩子像是十五岁前却又经过了血腥和黑暗的【赤井秀一】，比那时的他更成熟更狠决，但不疲惫也不绝望。
嗯……动手也很干脆。这孩子绝对接受过杀手的训练，但可惜到底年龄差距放在那里，【赤井秀一】也是军队走出来的。
都不算多好的回忆就是了。
但“赤井秀一”本身就是难以改变的，不管他们经历什么似乎总会走上这条路。父亲的失踪，和家人断联，然后对上组织。
只不过目前来看，赤井秀一已经走到了可以暂时休息的结局，【赤井秀一】还没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着挫败感，但对上被自己压制住的青年时却丝毫不肯表现出来。
“还要继续打？”【赤井秀一】挑眉问。
赤井秀一瞪着他。
“我数到一同时松手吧，”【赤井秀一】建议道，“这样撑着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你说对吧？”
赤井秀一嗤笑道：“一起。”
男人耸耸肩。
同样的声线在屋内同时响起，从三到一，两人快速收手撤步。没有愈合的伤口在向【赤井秀一】抗议，他却面不改色，靠着墙看青年把被撞翻的柜子踢到一边，丝毫没有急着收拾的意思。
真是……赤井秀一想，是不是他们家人但凡正式碰面总要先打一架，就连……另一个自己都不能避免。
还有，该考虑让小侦探别随口乱许愿的事了。
他从一片狼藉里找出医药包扔给身后的男人，【赤井秀一】的绿瞳中有些讶然。
“怎么？”赤井秀一冷声道，“难道我有虐待自己的爱好吗？”
“哦呀。”【赤井秀一】拉开拉链，里面应有尽有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安全屋主人没少使用又及时补充的样子。
面容更成熟的男人好奇：“你就不怕我和你不一样？”
他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他指得是什么。
“你肯定已经看过了我屋里的资料。”赤井秀一说这话时有些隐隐的烦躁，被人从天而降进安全屋的感觉不太好，哪怕是字面意思上的“自己”和“从天而降”也一样，但事已至此他也改变不了什么，“要是你我不同，那把我抓起来拷问会更快。”
“也可能我想骗你呢。”【赤井秀一】微笑地刻意放缓声音，“比如……你在FBI的那些队友？”
“哦呀，那你最好藏好些。”赤井秀一坐在男人对面，“你肯定知道的，我们会给安全屋做什么必要时候的销毁措施。”
他学着男人的语气回答：“我也不介意和你再比一次，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还真是不肯吃亏的性格，【赤井秀一】想。
“如果你的表演欲得到满足了，最好快点给自己包扎。”赤井秀一冷着脸从冰柜旁提出一瓶苏格兰威士忌，观察【赤井秀一】明显有些惊讶但尽力克制的神情。
这下他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我可不想自己收拾这一堆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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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上风这种事当然要一人一次[好的]
第169章 AKAI&akai（2）
【赤井秀一】观察着更年轻的自己，从刚刚交手时的反应能看出来，这孩子有着充足的行动经验，对比起他的年龄来说有些……太充足了。【赤井秀一】不认为玛丽会将那些交给自己的孩子，即使情况或许有些变化也一样，FBI更不可能让一个容易受到控制和影响的未成年去做卧底。
但他了解组织，从屋里的资料来看或许还远超于自己，甚至有了莱伊这个代号，【赤井秀一】没法不在意。
组织可不是慈善机构，当初他身份暴露回到美国时追杀甚至比FBI的审查来得还要快。
【赤井秀一】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能暴露卧底身份后活下来，但他清楚自己的回击被不少人记在心里，银色子弹这个称呼也是那时才渐渐传了出来。他很想知道，眼前的赤井秀一是为什么会被组织带走，又怎么离开并且和FBI有了关系的。
既然目前没有能离开的迹象，先找到答案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一边为自己包扎，一边看着“另一个自己”从冰柜里拿出冰块，倒了酒后又拿出些放在脑后冰敷。【赤井秀一】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上的绷带，说话时语气却格外随意：“我以为我好歹能得到杯酒。”
疼痛不算太大的问题，但有人能分散注意力会舒服些，对彼此来说都是这样。而且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屋里的两个人更了解彼此了，随意的闲谈哪怕只是瞬间的态度都可以作为线索。
因此【赤井秀一】也很清楚，他刚才看见苏格兰威士忌时的惊讶已经被那孩子捕捉到了。他不认为自己的口味会有太大变化，那就说明……有些坏事没有发生，或者有了更好的走向。
对赤井秀一而言这再好不过，而在【赤井秀一】看来，那是他的责任，没必要让另一个自己背负这些已经无关的事。
赤井秀一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喝完，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人总是了解自己的，收手开灯后【赤井秀一】的疲惫更加明显。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他都不会过多使用烟草和酒精让本就不佳的状况雪上加霜。那家伙就是按耐不住，非得说些什么打破氛围而已。
“哎呀，真是冷酷呢。”【赤井秀一】笑着摇摇头，把绷带剪断放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军队的经历加上过多的外勤，他比赤井秀一肤色要深一些，但有衣服遮挡的地方更接近两人原本混血的肤色。赤井秀一远远看了一眼，总觉得腰腹上的绷带比另一边自己打出的淤青还碍眼。
“只是些必须的代价。”【赤井秀一】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耸耸肩不介意地说道，“你下手没有多重。”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意识到自己没有杀意后两人都没有下死手，这场交手又是必须发生的。【赤井秀一】需要立竿见影的接触确定赤井秀一的想法，确定他的能力极限，赤井秀一也需要些什么发泄安全屋被闯入的感受。
而且话说回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感觉。无关生死和立场，只是对自己的较量，无论哪个他应该都很难放过这样刺激的机会。
看着他的赤井秀一呵了一声，把杯子放到一旁，抱着胳膊坐在被撞倒的矮柜上，冷淡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他很久没再关乎“自己”的问题上思索这么久还没有做出决定了。
在确定对方和自己相同后，赤井秀一倒是不介意告诉男人那些消息。无论是关于组织，还是关于自己的经历，【赤井秀一】是个成熟的特工，他可以从其中分析出自己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做到，他从来都不介意让另一个自己轻松许多——说真的，当时安全屋里先招惹的人又不是他。
还有，男人对着他依旧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如果在另一个世界【赤井秀一】如此，只能说明他在自己世界里对着其他所有人也是这样。赤井秀一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但不代表他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赤井秀一】变成这个样子。
“别总想着演独角戏，试探这种戏码怎么也该是我们一起才能演成。”赤井秀一说，“或者说你先来个自我介绍？”
【赤井秀一】无奈，可也不意外就是了。
“那就从头开始吧。”他同样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只不过可没有就这么放过年轻的自己，“没有酒也得给我些喝的吧……”
他们的故事可都算不上短暂。
谈话的位置后来又从客厅变到了卧室，里面的资料和整齐的状态更方便交流。床垫被掀在一边，资料和记录的纸笔放在上面。
“这可是我开过最古怪的会议了。”正经做过FBI探员的【赤井秀一】摇摇头。
要将两人的故事都说完，外面的天也已经微微放亮。赤井秀一最后还是去弄了几罐咖啡堆在中间，不管是谁一伸手都能够到的位置。
“不同的孩子年龄顺序吗？”【赤井秀一】思索着，“还真是有意思。”
他想象了下许久不见的真纯，沙滩上插着薯条想把哥哥逗笑的小女孩变成和自己一样大的MI6特工……唔，母亲大概会很骄傲，但不会很开心，两个孩子都走上这条路总比一个更难过。
“死掉一个应该不比这个好到哪里。”赤井秀一瞥他一眼，幽幽地说道。
【赤井秀一】：“……难道你没有吗？”
赤井秀一：“……”
他们其实也没有将这些经历讲得太详细，但不妨碍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自己，语焉不详就足以彼此推理出更具体的经过。比如加入组织经过的不同，比如过程不太相似但结果一致的假死计划。
再比如苏格兰和……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感慨这个世界还活着的宫野明美，还是先头疼两个人竟然是亲戚的事。
但这些在组织的情报前又不算什么了。
“你知道得比我多上太多。”【赤井秀一】揉着太阳穴，经过暂且算是坦白的阶段，他已经可以在“自己”面前承认失误，“时间相差不多，是定位的问题。”
组织对外来者始终是警惕的，对待杀手更是可利用工具的状态，但“被从小吸纳控制人际交往”和“投奔而来”还是有区别的。【赤井秀一】也去过所谓的基地，只不过他是赤井秀一眼中接受审核的那群人。
虽然这个世界比【赤井秀一】所在的时间点更晚，但他大概计算了下彼此的进度区别，赤井秀一在决定假死时收获依旧比他多。
如果一直留在组织，他或许可以弥补这点。身为狙击手的莱伊总会得到重视，而【赤井秀一】完全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打探情报。
还有……进一步接近雪莉和实验室，甚至包括像赤井秀一客观存在上那样隐隐影响琴酒。除了底色不曾改变的他们，两个世界上细节处的差异决定了不同的结局。
“你不知道，而且FBI怎么可能让你在组织停留太久。”赤井秀一干脆地说道，即使他现在还不算真正加入，但已经可以预见到FBI未来的麻烦。
那些人可不会放心【赤井秀一】和组织过多接触，况且他身为混血又隐瞒了父母来自MI6的事，再加上本身是从军队这种特殊途径加入的FBI，就算有詹姆斯的肯定也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要进入彼此谅解的阶段了吗？”【赤井秀一】好笑道，“那就不用了，你知道我们都不会后悔。”
痛苦，是必然的。赤井秀一不认为自己可以安抚【赤井秀一】的痛苦，特别是宫野明美的死。他认为中的亲人更多限于玛丽真纯和秀吉，还有死去的父亲。但【赤井秀一】不同，他和自己的真纯一样，经历过父母俱在家庭幸福的十五年，然后又在一夜之间失去。
失去后再找回的家人会更珍贵，哪怕是为了玛丽。
【赤井秀一】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玛丽了。FBI，卧底，被组织特别是贝尔摩德记恨，不管哪一笔都让他认为自己应该和母亲保持距离。
但如果即使没有他，贝尔摩德还是会因为艾莲娜和赤井务武的原因找到玛丽，【赤井秀一】反而需要尽快和母亲联络。她是MI6，这些年的隐藏不能改变玛丽特工的警觉，他们间互通的某些情报可能有很大帮助。
前提是还来得及，两个世界的时间点只能作为参考，蝴蝶效应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变化。【赤井秀一】将更为客观的情报记住，决定回去后对比后再做决定。
不过他现在还可以做别的。
“身份问题很头疼吧？”【赤井秀一】晃了晃同时有着莱伊和冲矢昴的报告说道。
公安和其他机构都会想知道FBI是如何吸收的莱伊，冲矢昴的存在就至关重要。【赤井秀一】想年轻的自己既然尽可能切割着两个身份，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当然乐意帮忙。
这个其他人或许还能特指波本，赤井秀一同样察觉到男人有了猜测，那他就没有掀开降谷零身份问题的犹豫了。有了这些情报，【赤井秀一】反而可以更妥善地处理。
如果和其他人也能像这样高效率地交流……还是算了，基本上除了柯南不可能存在这种状况，就算是小侦探都没办法完完全全“了解自己”。他们之间甚至不用过多暗示就能看出来彼此的问题，他也清楚【赤井秀一】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来帮忙，如果有机会参与其中会更好地理解和吸收情报。
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并不排斥这点，换作其他任何人都很难让他有这种想法。可他们就是彼此，思想相通，底色一致，理想相同。不管经历过什么，赤井秀一始终是赤井秀一。
这是再好不过的同行者。
“好吧，”赤井秀一把属于冲矢昴的衣服翻出来一套，“我平时会在里面套上原本的行动服，所以尺码稍微大一些。”
【赤井秀一】穿倒是刚刚好。
第170章 AKAI&akai（3）
FBI关于组织的报告多数在数据库中，虽然赤井秀一还没有“正式入职”，但詹姆斯向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赤井秀一】大概浏览后记住需要注意的差异，意识到他之前没在意的另一个秘密。
男人戴上了冲矢昴的面具，却没有打开变声器：“他们不知道赤井秀一啊。”
“詹姆斯和朱蒂心里有数就行。”赤井秀一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越多人知道就越麻烦，莱伊再名义上是FBI的卧底，总有人心里知道不是。”
【赤井秀一】点点头，倒是没有过多评价。
他也确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赤井秀一】假死得干脆，丝毫不在乎未来可能的职场麻烦，另一个自己就更没什么顾忌的了。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在必要时可以舍弃所有身外物，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两人简单收拾后一起出了门，开得还是黑色的雪佛兰。【赤井秀一】也没想到自己那辆在来叶山道被炸毁后，他还能有机会到另一个世界再体验一次。
就连座位调整和习惯性摆放的物品位置都相同，【赤井秀一】好笑地指指点烟器：“母亲就没说点什么？”
“她没坐过。”赤井秀一耸耸肩，一踩油门发动了车子。
【赤井秀一】想他们还是有些不同的，这孩子开车比他用力多了。
他们没有目标明确地往公安面前晃，用赤井秀一的话，那群家伙有降谷零在嗅觉比什么都要灵敏，根本没必要刻意为之。而且既然答应了【赤井秀一】提供情报，他们首先关注的肯定还是组织败落后东京极道势力的消息。
降谷零又肯定会派人盯着这些和各方势力都联系密切的家伙们，他们一前一后近乎同时出现，就算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够那家伙警惕了。
粉发青年在一段距离外确认没有人跟踪后下了车，赤井秀一继续开着车到了一家酒吧，这里总是当情报交易场所的好地方。两人一里一外，【赤井秀一】可以去收集自己想要的情报，还能为他即时确认谈话中发现的信息。
而他和线人谈着事情也同时留意四周，果然发现了公安的人。赤井秀一在心里摇头，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会发现的。
“看来那家伙在公安比我想得要如鱼得水。”【赤井秀一】在信号那头玩笑般说道，“我这边也发现了，现在过去，你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当初假死归来后，赤井秀一捡起了莱伊的部分关系网。但情报贩子们不知道那是他，更不会在意给钱的究竟是谁。如今他和FBI短时间内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关系，就算早晚是要去美国的，这一部分也不能断联，莱伊或者冲矢昴需要再次出入交易场。
原本这只是场普通的交易，但既然【赤井秀一】来了，他又想散播消息，赤井秀一索性临时换了个剧本。他将当初换了个身份的自己列为“疑似在追查他的家伙”，一副要报复回去的样子。
一直听着的【赤井秀一】领会到他在说什么，沉默了一瞬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换作其他人很难想到，更妙的是如今的确存在一个莱伊和一个【冲矢昴】。比起让其他人假装，除非赤井秀一脑子一热在别人面前摘下面具，否则粉发青年的伪装简直很难怀疑。
当然，对着降谷零的效果还需要继续观察，但如今在酒吧的谈话中足够了。
情报贩子们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莱伊和FBI某些人有关的事，简直是头号危险分子。偏偏狙击手算得上最不建议结仇的类型，就连那个组织追杀都能活下来的杀手更是如此。加上赤井秀一似是而非说了些威利并施，又给出了足够的利益，莱伊很快就重新融入回众人视线。
他们隐晦地提醒那可能和FBI有关，毕竟赤井秀一当初确实用了些和极道势力不符的渠道避免直接露面，任谁也想不到这场你追我查的戏码全是眼前的人自导自演。
明明知道是自己干得的赤井秀一将手边的波本一饮而尽，冷着脸扬长而去。
情报贩子坐在原地十分头疼，他不想得罪莱伊，却也不代表多想得罪FBI.谁都知道莱伊在给FBI做事，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被随便放弃，他们这种在日本有些人脉却远不到特殊地步的家伙可就难说了啊！
“一杯波本，”他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笑眯眯的粉发青年点点头，明明和酒吧气质格格不入却异常适应其中，“需要我做个自我介绍吗？”
信号那头的赤井秀一微不可见地哼了一声。
两人又在公安面前出现了几次，都不是什么要紧场合，看起来只是纯粹的巧合。一前一后的时间差越来越短，其他人不会多想，以降谷零的多疑却一定会。
直到最后一次，【赤井秀一】在出门时突然一顿。
“我看见苏格兰了。”他面不改色地拉开驾驶座坐进去，和等在车里的人说道。
“波本会把这种事交给那家伙才不奇怪，”赤井秀一想起来那个时间的苏格兰多半已经死去，还被眼前的人算作了自己的责任，“卧底暴露后，他也成了公安的人。”
苏格兰愿不愿意不重要，公安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是吗？”【赤井秀一】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开车时安静了些许，往常两人总会有一句没一句讨论些情报信息。
赤井秀一把这算作男人的自我调整时间，事实证明他也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另一边，降谷零听完诸伏景光的话，紧紧皱起眉头：“你觉得是……两个人？”
“时间不够。”诸伏景光计算着莱伊的行动速度，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除非他会分身，否则不可能在我看到的时间内立刻出现。”
不对，降谷零想，他依然觉得不对。
别人是很少有这种体会的，即使是景，他也不像自己那样追查过莱伊。降谷零在心里告诉自己，FBI那边的情况看起来是莱伊自己的事，但“冲矢昴和莱伊有矛盾”这点很难说服降谷零。
松田阵平有一点没说错，要做到像他们那样好到几乎一个人很难，但突如其来契合这点的情节又更像是刻意为之。降谷零相信诸伏景光的观察力，想瞒过自己幼驯染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什么人的演技能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吗？曾经贝尔摩德或许可以，她又不可能帮莱伊……但那人的话，莱伊真的会为了自己的事把她拉进来吗？
曾经的他对答案不会有任何犹豫，现在却莫名……没有直接下定结论。
降谷零挂了电话，飞快地把西装扔在一边，套上属于安室透的装扮。
*
柯南一直关注着和赤井秀一的联络，毕竟是他建议对方以冲矢昴的身份和孩子们去游乐园，然后才会有撞上安室透一行人的事。
还有灰原哀，上一次她隐晦地问起赤井秀一还是莱伊假死那会。虽然茶发女孩坚决声称是为了他帮过宫野明美的事，但柯南能看出来，灰原哀意识到了当时赤井秀一帮她解围的行为。
尽管赤井秀一说过这没什么，不是说柯南不参与或者灰原哀不出现，降谷零就会不在意身为FBI的冲矢昴和格外有威胁的莱伊了。但工藤优作已经没法假扮成冲矢昴了，柯南说能再多一个赤井秀一时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既然对方不希望更多人知道，男孩自然会帮忙想办法。
他想啊想，突然发现赤井秀一没了消息，安室透再次出现，似有若无地提起冲矢昴和……莱伊。
——这就更让人担忧了啊！
男孩到底没忍住，找个借口放学后留在阿笠博士家，给赤井秀一打了电话。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无奈，简单说了前几天酒吧的事，“他大概把那人认成有希子女士了。”
哎？柯南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除了贝尔摩德，论起易容和表演，如今在东京的有希子实在令人怀疑。
“但我妈妈又不可能去……唉。”柯南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气。组织不复存在，虽然解药还没成功研制不得不继续做着小学生，但柯南的生活确实回到了风平浪静的状态。
他差点忘了这群来自机构的成年人们有多喜欢互相隐瞒互相试探，还平等地怀疑着所有人了。
“我们现在过去。”赤井秀一当机立断，“你去事务所等我们就好。”
柯南却捕捉到了关键词：我们？
他在看见和莱伊前后到达侦探事务所楼下的冲矢昴后瞳孔地震。
“这……”男孩看看赤井秀一，又看看站在一定距离外并不过来似乎在观察的冲矢昴，脑子混乱得像看见怪盗基德假扮的工藤新一一样。
但这肯定不能是怪盗基德也不是他妈妈啊！
而且，柯南难得有些凌乱，就算是怪盗基德，最后也被毛利兰认出了身份。他觉得自己算是足够了解赤井秀一了，拿着眼镜放大看了又看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就算是玛丽女士来了，世良真纯站在这里，她们也得说对面那个就是带着冲矢昴面具的“赤井秀一”。
“你不如推理一下？”赤井秀一好笑地看着崩溃的男孩，最后还是提醒道，“谢谢你的许愿。”
柯南：……？
男孩花了足足五分钟，终于从震惊到崩溃到麻木接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不就是多了个赤井秀一吗？
更头疼的是安室先生才对。
柯南成功说服了自己，和赤井秀一走进波洛点好甜点，神情平静地看着“冲矢昴”走进来。
他收回上面的平静！
“你，他……”柯南和赤井秀一包括冲矢昴私下相处的时间太久，他又很巧地被对方亲自提起来过许多次。
没人比男孩更清楚这两人身形上的差距，但因为衣物的遮掩和坐姿，柯南怀疑除了自己应该也没人能看出来。
但这又是为什么啊！
外表依旧七岁，但骨子里是十七岁高中生侦探的柯南平日和赤井秀一相处还是抱着同龄人的想法。赤井秀一嘴上怎么叫自己男孩是他的事，和工藤新一没有关系。
可坐在这个【赤井秀一】身边，柯南难得有种……同龄人一夜之间变成熟了复杂心理。虽然赤井秀一本来也够成熟了，还是存在差别。
“不用管他。”赤井秀一说。
那家伙纯粹是逗小孩而已，他还能不了解自己吗？
*
金发男人在店外观察着里面的三人，最后将目光定定落在冲矢昴的脸上。
是面具，没有错。的确是那家伙，就连眯眯眼和端着的令人讨厌的微笑都一样。但坐在一旁的也确实是莱伊，冷漠的平静的，无论冲矢昴说什么都毫无波澜又当真在听的莱伊。
降谷零难得感到荒谬，他向来承认自己的多疑，可不是毫无依据的凭空猜忌。事实证明当年在组织中让他警惕的莱伊确实有问题，冲矢昴也一样。
但眼前的一切实在让他没有结论，降谷零索性走进店里，用安室透的名义和榎本梓打了招呼，光明正大地坐在邻座朝柯南招手。
“好巧啊，”降谷零笑眯眯地说道，“这两位先生也一样。”
他没想到柯南从两人中间跳了下来，跑到自己身边来坐。降谷零带着些笑意不解观察柯南的神情，却发现男孩似乎真的只是不想坐在那里。
“真是罕见。”他说，“这还是你第一次不躲开我呢。”
他早就猜到柯南和莱伊有联系，只是没想到男孩串在了这两人中，现在又跑来自己这边。但柯南依旧什么也不肯多说，看起来只是单纯想避开那两人。
明明神情看来还是轻松和信任的啊，降谷零想。
——如果让柯南知道降谷零在想什么，多半会觉得自己实在冤枉。今天发生的一切充其量和他有关的只有一句玩笑，坐在两个“赤井秀一”中间的感受可不太好。
他们实在太同步了，不是那种一个动作同步率百分百的同步，甚至行动时间和方式并不一样。这样才更奇怪，明明知道他们在刻意为之，但就是顺理成章地契合着当下氛围。
就……感觉自己在那里有点多余，打破这两人的默契表演了呢。
柯南知道真相，降谷零却并不了解。他着重观察着那两人，发现他们是真的默契。莱伊在组织时就没和其他人有多友好的交流，冲矢昴更是戴着面具隐藏真实想法。
但他们就是不感到厌烦，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
降谷零终于按耐不住，主动挑起了话题。他拿着FBI和组织之前的几次行动试探冲矢昴，但都没有破绽。
如果是换了人来戴上面具，以那家伙的警惕，降谷零想象不出什么人才能让他如此信任。他甚至可以确定，就算是身旁的小侦探都曾经被那家伙瞒过什么事。
至于莱伊……
似乎不管在不在组织，那家伙都喜欢黑色衣服和毛线帽。他依然是波本记忆里那样，就像除了剪短的头发，发生的一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降谷零承认自己最讨厌莱伊的就是这点，他太危险，又有能实现自己所想的能力和信念，这种人是不可能被动摇也最需要警惕的。
没人能假扮莱伊，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面具就能做到的事。
但他也确认了一点，所谓那些面前两人有矛盾的传言应该是捏造。这群FBI即将撤离美国，情报网需要维系，降谷零又过度关注，这两人顺势给自己编了个局而已。
落入下风的感觉让人不爽，眼前的让他烦闷的人还是两个。降谷零不知道自己该冷下脸还是怎样，思绪却难得发散。
以他们任何人的经历，能碰到这样一个存在都算得上是……奇迹。
“安室先生，”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了过来，小声地却没头没尾地提醒，“就算冲矢先生他们要回美国了，你可还是会偶尔来波洛吧……注意形象哦。”
降谷零：……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咬着牙从笑容里憋出来一句：“你就站在他那边吧！”
这出戏效果实在不错。
经过柯南确认，降谷零彻底打消了对冲矢昴身份的怀疑，【赤井秀一】也拿到了他需要的足够情报。组织败落后那些资源除官方机构外流向了哪些势力，公安和极道势力们最近有什么大概的动向，加上赤井秀一给出的那些，他心里很快就有了大概的计划。
“假死的事詹姆斯知情，等回去后我会尽快和他联系的。”【赤井秀一】说完后微微一顿，语气微妙，“以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顺便了解了些别的。”
情报贩子们不像接触过赤井秀一的降谷零等人，他们只知道莱伊和FBI有关，冲矢昴又大概率是FBI的人。酒吧里那人本着保命为上的理念和【赤井秀一】交流，却不耽误他或多或少套出被认为已经不再重要的情报。
比如，莱伊被组织追杀时FBI没有插手。【赤井秀一】想虽然高层们会这样决定，詹姆斯和朱蒂却不会。有这样的发展，多半是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但莱伊只是个普通杀手的话，还不足以组织花那样大力气去追杀，也不至于他的“死亡”无论是机构和极道势力都在关注。【赤井秀一】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报告和赤井秀一说过的话，心里很快有了结论。
那家伙，左手用实验室吊着组织，右手用组织基地引来机构，简直是把不在悬崖边走钢丝就不是“赤井秀一”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都参与进来，我的胜率就是五五开了。”赤井秀一说，“难道赌琴酒的杀心和基尔不背叛的可能就好到哪里吗？”
【赤井秀一】没法反驳，这点上他们谁也别说谁了。
安全屋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赤井秀一】基本上已经了解到了所有需要的情报，却始终没有回去的迹象。他不是不关心自己世界里的情况，两边时间不同，【赤井秀一】可不希望他消失再回去已经是五年后什么的。
但这又不是他们说得算的，好在【赤井秀一】向来有足够耐心，他也还可以为另一个自己做点什么。
“你应该是有不会被打扰的场地吧？”男人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绿瞳问道。
*
在狙击这件事上，无论哪个“赤井秀一”的天赋和努力都不容置疑。但有一点不同，【赤井秀一】毕竟是经历过战场的人。他不喜欢那些回忆，却也不能否认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磨砺。
赤井秀一走出了组织基地，他不比十八岁的【赤井秀一】逊色，年龄和经验让他在之前安全屋中交手时不占上风，那也是因为对手是【赤井秀一】。
当年长者决定提前帮赤井秀一弥补后，这些逊色也将不会存在太久。
没有人比经历过自己的十八岁，又和另一个赤井秀一毫不留情交过手的【赤井秀一】更了解“自己”存在的问题。但两人间又存在差异，因此【赤井秀一】不会一味将自己代入对方。
他们的训练严格来说根本不算“教导”，而是一边较量一边调整。对【赤井秀一】来说，能有足够理解彼此到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还可以互相挑战的人实在难能可贵。
赤井秀一的感受却又不一样。
他们的区别比想象中要小许多，这就意味着赤井秀一那些挑战极限的行为，放在【赤井秀一】身上也适用。他能感受到男人对自己的逼迫，不止是在针对组织上。
但【赤井秀一】同样在试着向他传递不那么消耗自己的方式，或者说，在极限的消耗后如何修复的方式。
这是组织基地或者赤井秀一的经历不会告诉他的。
“等你进入三十岁就会知道这有多重要了，”【赤井秀一】想了一下补充，“特别是你那会还在FBI的话，看看詹姆斯就知道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和自己世界的詹姆斯认识更久，亲眼看着上级的头发越来越白。FBI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家庭原因，【赤井秀一】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也绝对不可能说有多深的归属感。
赤井秀一短时间内又很难离开。
有詹姆斯和朱蒂在，他未来不会有太多麻烦，天赋异禀且未来无可限量的狙击手放在哪里都是需要抢夺的人才，但不是说这有多好过。【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会留在这里多久，过去的事他也无法插手，能做的只有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赤井秀一在未来少走自己的弯路。
——虽然仔细回想下，他在FBI也没有太多弯路就是了。从军队特殊引进来的人才，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不否认他需要被人注意时的付出，但那又是必须的。
他也相信赤井秀一能应对得更好。
两人喜欢用得狙击枪一模一样，并排放在一旁。赤井秀一突然歪过头，示意男人安静。
他接通电话：“詹姆斯？”
“这样不好吗？”赤井秀一和电话那头的詹姆斯说着，“……没有别人，只是我而已。”
【赤井秀一】挑眉不语。
酒吧里的剧本发挥了作用，就连詹姆斯都或多或少听说了“莱伊和FBI似乎存在矛盾”这种事。不过詹姆斯习惯了赤井秀一的独自行动又足够信任他，没有认为他有其他想法。
只是到底要给FBI那边一个过得去的说法，好在赤井秀一早有准备。公安在即将离开的FBI眼中不是问题，赤井秀一也没打算将自己和降谷零的奇怪氛围告诉其他人。他只说是为了方便切割两个身份，顺便确定情报网的稳固。就算到了美国，在外人看来不同立场的两个身份行动时同样可以做些设定。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詹姆斯有些无奈，“就算必要的话，也要找可以信任的人。”
他知道工藤优作假扮过冲矢昴的事，但情况不同，这种事肯定不可能再把对方牵扯进来。詹姆斯想了想，觉得以莱伊的性格多半也不会走那样冒险的一步，因此又放下心来。
【赤井秀一】摇摇头。
“我认识詹姆斯那会还在军队。”他回忆道。
得益于狙击手的身份，他加入FBI的流程和其他人不完全相同，【赤井秀一】那时也的确带着调查组织的目的，确定詹姆斯负责此事后才松口接近对方。
但这不是【赤井秀一】一个人就能做到的，某种程度上他和詹姆斯属于各有所求一拍即合，包括这些年后者在FBI对他的诸多纵容和回护。
抛开其他所有理念等问题不谈，詹姆斯在组织这件事上沉没成本太高了。如果【赤井秀一】有所成就，回馈的同样是詹姆斯，他一直表现出的态度又没有往更深发展的想法。
詹姆斯不可能愿意一直留在如今的位置，他同样在赌，赌自己的投入能有回报换来临近退休的最后尝试。所以他回护【赤井秀一】的独自行动，支持和组织有血海深仇的朱蒂重回调查一线。如果成功的话，他在留下的所有小组成员看来都是特殊的。
但这一切又是真实的有意义的，换作任何其他上级，赤井秀一和朱蒂——不管哪个世界都一样——都不会有如此好的职场环境。
“我明白，”赤井秀一说，“我想的是别的事。”
【赤井秀一】没有提起，他就不会主动说到和宫野明美见面的事。如果前者有了想法又做好准备，那是再商议也不迟。因此在身份上的麻烦解决后，两人多数时间都泡在了训练场里。
还是那句话，他们都是独行久的人，这种经历实在难得，谁都不舍得放过。
但这也导致直到詹姆斯电话打过来，赤井秀一才后知后觉起另一件事。
“你应该发现了我和母亲他们恢复过联系，明美和志保都在东京，MI6自然没有全部离开。”赤井秀一说，“你过来那天，真纯告诉我她要帮母亲处理些事。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所以……”
真纯多半已经回了米花。
那么，FBI都能收到的消息，MI6呢？
十五岁就去美国读书，二十二岁为了加入FBI还和母亲打过一架的【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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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独惯了更没有报备家长的必要，但与此同时的玛丽：这多出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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