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赤井一家人私下如何相聚，他们都不准备对外公开真正的关系。在MI6和FBI或多或少都知道玛丽和莱伊的人看来，无非是前者有个可能在东京遗失了个孩子。
赤井务武死了十七年，如今MI6记住的是世良玛丽和真纯。对杀手和特工们来说，亲情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而对赤井秀一他们而言，外人眼中的“真相”更无需在意。
因此在MI6知道玛丽身份的人眼里，这件事属于值得在意一下，却不算十分重要的范畴。他们根本没让线人过多留心，得知的内容和FBI差不多。如果赤井秀一愿意，他给詹姆斯的说辞同样可以用在玛丽那边。
问题是，玛丽很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相信赤井秀一的确是在为了身份做着计划，却不会仅此而已。这里面多半是有着和FBI无关的原因，而赤井秀一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但那个“冲矢昴”真的只有赤井秀一自己吗？玛丽知道以他的能力，只要安排得当确实可以做到，但心下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事不可能交给MI6的其他人，玛丽又不确定是否要告诉真纯，索性自己做了伪装后出入莱伊和冲矢昴传出消息的酒吧。探听了几次，她越发确定赤井秀一隐瞒了更重要的事。
所以另一个冲矢昴究竟是真是假，如果还有另一个人，那家伙又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替身！
偏偏这个时候，赤井秀一没了消息。
是真的毫无消息，FBI没有行动时詹姆斯不会管束赤井秀一的事，但他毕竟人还在东京，会在柯南和灰原哀等人周围出现，也会通过羽田秀吉向母亲真纯转达下自己一切都好的暗示。
如果FBI有了需要莱伊出手的行动，MI6又不会完全无知无觉。玛丽越想越头疼，她一方面相信赤井秀一的能力，相信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另一方面又到底会有隐约的担忧，特别是前不久还有对另一个冲矢昴的怀疑。
世良真纯刚刚结束任务打发走同队的MI6，就收到了玛丽的消息。她面不改色把手机反过来，直到走远才拨通电话。
“妈妈？”黑发女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听完玛丽的话，她脸色同样有些不大好看。
“我不觉得有人能威胁小秀，如果有的话，跟他关系不错的那孩子也该有感觉。”世良真纯说，“不过我会去看看，你有大概范围吗？”
四年前的事到底对她们来说是个警惕，虽然现在的赤井秀一已经不再是会被贝尔摩德威胁的十四岁少年了。
世良真纯从玛丽手里拿到了坐标，升入管理层前，她和赤井务武都是正式接受任务的谍报官。如果不是丈夫出了意外，玛丽不会做出转入幕后的决定。她不会主动去探查赤井秀一私密的安全屋，但推测出后者经常活动的大致范围还是可以的。
如果赤井秀一一切顺利，无非就是家人间再过一次招的事。如果赤井秀一有其他计划，世良真纯也会直接离开不参与其中。
但还是感觉不太好啊……世良真纯莫名有些惆怅，一家人的事要靠情报交流倒没什么不行，可一直这样吗？
她知道赤井秀一认为很多事没有和家人多说的必要，事实上世良真纯也一样。但就是……她心里有些大概的想法，仔细去推敲时又觉得不那么容易。
世良真纯又幽幽叹气，好在她终于等到了有些眼熟的背影。冲矢昴慢悠悠走出便利店，拉开驾驶座进去后开车离开。
女人慢慢坐直身体。
认真的，赤井秀一没发现自己在跟踪他，起码是有人在跟踪他的可能性有多大。世良真纯沉下脸色给玛丽发了消息，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
她不知道的是，车里的【赤井秀一】同样感到哭笑不得。
赤井秀一意识到了行动里的漏洞，两人却没有立刻做什么“补救”。
就……有什么好补的呢？谁也没想到柯南一句玩笑能成真，拉着【赤井秀一】直接到玛丽和真纯面前更不可能——跟她们说是的没错就这样突然多了个我，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两双真正意义上一模一样的绿瞳盯着彼此看了一会，都莫名带上点理直气壮的坦然。
“等母亲和真纯追来了再说。”赤井秀一拍板定论。
有些事一回生二回熟，特别是有另一个自己做伴的时候。
【赤井秀一】自然不会反驳他，但也难免会谈及……他那个世界的家人们。赤井秀一大致想象了一下，秀吉应该变化不会太大，真纯就……变化太大了！
虽然他向来没有喊过哥哥姐姐这种称呼，但赤井秀一也对十七岁的世良真纯没有太多记忆——他那个时候还太小了，后者又多数时候都在伦敦的秘密训练中。后来渐渐清晰的世良真纯，已经是和绷带任务枪械做伴的女人了。
“她对我应该也一样。”谈及妹妹时，【赤井秀一】神情看似毫无变化，赤井秀一依旧捕捉到他眼中微不可见的柔和，“她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到了美国，只见过很快就会被销毁的照片，等真正第一次意义上见面时还没认出来。”
那之后在车站倒是又有一次惊险的“偶遇”，只是【赤井秀一】当时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妹妹尽快离开苏格兰和波本两个危险的组织成员，根本无暇顾及女孩的想法。
赤井秀一听完他的回忆后评价：“还好，如果是同一个任务的话，起码你和真纯没碰上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谢谢安慰。”
回忆浅尝辄止，因为提到贝尔摩德，话题又跑回了组织相关的事上。【赤井秀一】上一次和玛丽有联系还是一年前，他在纽约让追杀自己的贝尔摩德铩羽而归后和玛丽提起过此事。
只是当时完全没有想到真纯，更别说远在东京的羽田秀吉了。【赤井秀一】有时在想让世良真纯保持距离或许不是坏事，有时又想……兄妹的相似可不止是容貌。
“一定要说的话，我十七岁就已经是莱伊了。”赤井秀一整理着自己的枪支，“她是你的妹妹，又不是其他人。”
【赤井秀一】又觉得和“自己”讨论这个话题实在是很有趣的事。
至于这边的事，玛丽和真纯如果有想法就会行动，两人简单商量后都认为不如看她们怎么想，因此一如往常进行训练。赤井秀一对上成熟的自己时总有种莫名的胜负欲，靠着技巧和灵活取胜也并非长久之计。
“你完全能做到我这样，但也不能过于压迫身体。”【赤井秀一】按着跃跃欲试加大训练强度的青年，用对方的原话奉还，“我可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
赤井秀一：……
他只好回了安全屋，戴着面具的【赤井秀一】通常负责了这段时间的采买事项。更换衣服太麻烦，他们两人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又太显眼。
不过【赤井秀一】在自己世界也扮演冲矢昴的角色，身份不大相同，性格却都差不多。或者说，这个性格本就有“赤井秀一”在里面，如果不经历家庭变故正常过着普通人生活的“赤井秀一”。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世界，如果真的存在，【赤井秀一】也同样好奇那个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走出便利店，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赤井秀一】神情不变上了车，给安全屋里的人打了电话：“真纯好像找到我了。”
他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变化，赤井秀一却莫名眉心一跳：“她不会……”
“说真的，我觉得她认出来了。”【赤井秀一】看了眼后面紧咬不放的车，语气倒依旧放松，“又或者还没有，但带着些既然你知道有人跟踪为什么不反应的怀疑，而你也知道……”
长子和长女只是性别经历不同，保护欲这种东西却是和家人有关的。
赤井秀一飞快翻出了自己雪佛兰上的定位。
不管哪个世界的世良真纯都一样，【赤井秀一】想，就像在沙滩上为了把自己逗笑无所不用其极的小女孩，总是带着些不肯放弃的执着。
他又想起了赤井秀一那句话。
【赤井秀一】其实并不想和世良真纯起冲突，暂且不说赤井秀一会怎么想，他在心里也不想伤到世良真纯。但女人追得很紧，不得到答案绝不会罢休。
“自己”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赤井秀一】瞥了眼车内镜旁微不可见的小巧装置，思索片刻猛踩油门。
两辆车瞬间甩开一大段距离。
不远处就是码头，【赤井秀一】再次加速，借着仓库让自己暂时消失在世良真纯视线范围。紧接着一个利落的甩尾，车子横着停在了空旷的水泥地上。
熄火，推门，【赤井秀一】无声地攀上了两层高的仓库顶，压低身体看着追来的女人。
世良真纯异常警惕，这个位置是狙击的好场合。虽然冲矢昴没有背着琴包，但她下车后还是小心贴着仓库慢慢向前。她冲到熟悉的雪佛兰前，但里面空无一人。
“哦呀，”【赤井秀一】在仓库顶开口，一点不介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语气平静地仿佛不存在任何问题，“怎么在那里跟着我？”
说得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区别，高度也让世良真纯不会立刻发现身形的差异，只是【赤井秀一】依旧没有放松。
他看着黑发女人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迅速翻身躲开了子弹。
世良真纯愤怒地质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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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平时的重点还是组织和训练，所以【赤井】不知道口音的事，不然他肯定会不说话的[眼镜]
第172章 AKAI&akai（5）
【赤井秀一】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答案。
他和赤井秀一平时交流时向来想起哪个说哪个，英语地区有些口音差异再正常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的疏漏，如果早知道世良真纯会因此看穿，他怎么也不会主动开口。
但既然已经被看破，那也没有继续假扮的必要。赤井秀一需要隐瞒的是外人，真纯却是家人。【赤井秀一】不会主动戳破，他只是收起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
平静，但是危险，世良真纯几乎能感觉到眼前陌生人如有实质观察自己的眼神。
她太着急了，世良真纯暗暗咬紧牙关想，赤井秀一可能被人替换的想法让她短暂失去了理智。在这个看不穿面容但强大到不逊色于他们家任何一个人的男人面前，这就成了破绽。
不能让他继续站在那里，世良真纯毫不犹豫地开枪，尽可能让子弹阻挡男人的行动。
【赤井秀一】却也没真的想拔枪，毕竟这是真纯，无论是哪个世界都会要保护的人。他侧身翻滚躲开射击，自仓库边缘一跃而下，主动放弃了自己所站之处的高度优势。男人两步就窜到世良真纯身后，左手闪电般探出。
几乎在快被碰到衣服的瞬间，世良真纯猛地一矮身，右肘带着风声狠狠向后撞去。【赤井秀一】不得不收手后撤，女人已飞快转过身助跑跃起，脸上混合着愤怒和狠厉，二话不说一脚就冲着他踹去。
面具被踹破一道口子，【赤井秀一】不得不后退两步，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真纯火气够大的，他想，就是不知道到底冲着谁。是可疑的自己，还是阴差阳错勾起她回忆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有收敛太多，眼前的世良真纯和他年龄相同，保护家人是他们潜意识中无法抹去的印记。对着这样一个对手——尽管本意并非如此——但如果过于放松无疑是不尊重的。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黑发绿瞳，特工生涯让她脸上多了和自己妹妹不相符的成熟和坚毅。如果摘了面具，或许【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会有另一份巧合的相似，但这反而是他想到了自己世界的女生。
这次回去后该和母亲好好“交流一下”，【赤井秀一】想，玛丽大概不会愿意真纯参与太多，但有什么是能阻拦她的呢？他母亲没能拦下执着的自己，他又为什么不给真纯更多的机会？
【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和世良真纯过招。
女人拳头又快又密，全是实打实的狠招，偏偏她用的是截拳道。两人第一次交手，却还是只能相持不下。世良真纯心里越发烦躁，她让那家伙躲得不算轻松，时不时需要稳住面具就足够狼狈了，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情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码头一前一后传来不同的急促引擎声，世良真纯不自觉心头一松。【赤井秀一】随之猛地警惕，身体用力旋转抬起双臂格挡。
一击不中的玛丽落在地上准备再次攻击，却被紧跟其后的人拦下。赤井秀一不得不卸下愤怒的母亲力道，从背后将两人固定在一起。
“都停下。”他无奈地叫住场内跃跃欲试的所有人，又看向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要不是……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他还能不了解自己吗？如今没什么紧急情况，另一个世界的玛丽和真纯反而是更好的“训练机会”，说不定还能让【赤井秀一】思索判断到时候如何和自己母亲“友好交流”。
虽然事情并非【赤井秀一】挑起，但无关紧要的时候，让她们发泄片刻还能让自己训练，他才不会试着平息情势——反正赤井秀一已经在路上，总是会过来收拾残局的。
【赤井秀一】笑而不语，两个女人狐疑地盯着赤井秀一。
既然赤井秀一阻拦，再打起来是不可能的了。一行人到了赤井秀一的安全屋，路上又难免多出些“这究竟是谁的质问”。
赤井秀一瞥了眼端着笑容但沉默的【赤井秀一】：“……看他愿不愿意说吧。”
【赤井秀一】无语，体贴是真体贴，顺便让他自己不纠结也是真的。他耸耸肩，意思是你想说就说，总归日后要相处的是赤井秀一和家人。
观察着两人的世良真纯多了些说不出的生气，小秀帮着陌生人暂且不说，这家伙怎么也那么了解小秀的样子！
“他不算陌生人。”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开口解释，却又想了想补充，“但也不算你们熟悉的人。”
他们对另一个自己接受良好，却不代表玛丽和真纯就一定能全盘接受。但是……赤井秀一想起宫野明美的事，对着世良真纯眨眨眼。
世良真纯：？
她一头雾水地跟着赤井秀一让出了空间。
“等等，那家伙……”世良真纯又记起自己看见的互动，越想越烦躁，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赤井秀一没戴面具，随手拿了个渔夫帽替换毛线帽，又给世良真纯扣上：“你真的猜不到嘛？”
如果是赤井秀一认识的杀手，会不会带来安全屋不说，他更不可能让人和玛丽真纯又任何接触。加上赤井秀一熟稔的态度，还有男人只是交手同时不暴露真实面容的行动，世良真纯心里或多或少有些猜测。
虽然这种事有些不可思议，但放在小秀身上也不是不行。
她轻哼着把两人一模一样的帽子往下压压，笑起来时虎牙一闪而过，多了几份和平日里不大一样的活跃：“那又怎么样，照样只是和我平手。”
“是呀是呀。”赤井秀一一边点头，一边把世良真纯拉出门外，“所以你有什么担心母亲的呢？”
还不如担心下他的冰箱，刚才买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烟酒咖啡，给玛丽看可不太好。
而是说到底，赤井秀一相信自己总会有走到组织消失的一天，但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在【赤井秀一】可以和他的家人们有所谓“安全屋谈话”的一天前，【赤井秀一】想让他轻松些，他难道不会有一样的想法吗？
就算真的再拆一次，也有另一个自己收拾。
*
屋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滞。
【赤井秀一】能猜出年轻的自己在想什么，玛丽自然也意识到另一个世界发生了她没想到的事……她的孩子认为她无法接受的事，甚至可能在他们身上险些发生的事。
眼前站着的确实是“熟悉的陌生人”，尽管她和赤井秀一不曾像普通母子一样熟悉，却也不会陌生到彼此身体内属于特工的警惕都被调动起来。
“我一直是这个性格吗？”【赤井秀一】说。
男人摇摇头摘了面具，假发下的黑发被汗打湿，丝丝缕缕贴在额前，发网在这几天白回以往肤色的耳侧勒出几道红痕。
他随意洗了把脸后自问自答：“好像还真是。”
玛丽：……这个语气，突然就不那么陌生了。
但也不止是这个原因，她观察着成熟了太多的……“大儿子”。【赤井秀一】无疑是像赤井务武的，特别是他现在的年龄又十分接近失踪前的赤井务武。而那个时候，另一个世界的他也和被组织带走时的秀一差不多。
玛丽一时间有些岁月匆匆而过却又卷土重来砸个猝不及防的恍惚。
他们又不那么相似，玛丽的容貌到底影响了孩子们，他们有着同她一样的绿瞳，五官因为混血更加深邃凌厉。【赤井秀一】在试着缓和气氛，所以他语气平静里多了几分笑意，和玛丽说话时甚至体贴地没有用自己想必会折磨母亲的美式口音，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他认为自己应该试着让另一个世界警惕着怀疑着的“母亲”感到放松。就像是所谓第一次“家庭重逢”时，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拉着玛丽坐在一起那样。这和玛丽有关，却又和她无关。
“赤井秀一”成为这样是因为他们都是赤井秀一，玛丽也好赤井务武也罢，哪怕是组织和不同的经历都只是影响了他们。他们受到了这些的影响，却又在其外自由地生长为如今模样。
玛丽叹了口气。
“究竟是什么？”她思索片刻，“和宫野姐妹有关？”
组织影响了宫野家太多，但只要乌丸莲耶依旧追求永生，雪莉就是有价值的研究员。玛丽想了想另一个世界变化后【赤井秀一】的年龄，以及他们这群特工组织通常爱用的手段：“……不会是明美吧？”
作为依附于妹妹作为反制雪莉的工具，宫野明美处于常常被忽视却又实在危险的位置。如果【赤井秀一】在接近组织过程中无意造成了她的死亡，他多半会将这些算作自己的责任。哪怕他和母亲妹妹的女儿没有过多接触，依然会认为保护家人是自己该做的事。
“大概……”【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还会更复杂一些。”
他倒是没有和玛丽谈起往事的尴尬，事情已经发生，遗憾和怀念尚且说得过去，尴尬却是实在没用的情绪。
于是玛丽不仅知道了另一个世界中“自己”和“儿子”不仅一人一个机构追查组织情报不互通，还因为和艾莲娜姐妹许久不曾联系导致【赤井秀一】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宫野明美和他还有其他关系到事。
“……让我缓半分钟。”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玛丽感觉自己有种被猝不及防切开来的割裂感。
一方面，这的确不是她和她孩子身上发生的事。他们世界中的宫野明美安然无恙，今天早上还笑容轻柔地和玛丽讲起自己陪志保在博士家的趣事。而且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年龄放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生出亲人外的感情。
但另一方面，玛丽一阵阵恍惚，她又不可能对【赤井秀一】的经历视若无睹。
怪罪【赤井秀一】是不可能的，怨恨更是无从提起。玛丽向来不认为自己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在解决组织之外，她会将宫野姐妹的经历视作自己的责任，但也从不否认心中始终是她的孩子们更重要。
另一个玛丽……世良玛丽呢？
她不可能给出必然的答案，但无论哪个玛丽都没有立场为宫野明美的死做出回应。那是【赤井秀一】做出的事，宫野明美也是宫野志保的姐姐。
没人能替死者原谅一切，活着的人又该怎么面对阴差阳错的怨恨？
“其实你不用纠结。”【赤井秀一】说，“如果我想和我的母亲达成合作，这些事是一定会告诉她的。”
包括雪莉。
而且【赤井秀一】看过这个世界发生的事，宫野明美总会生出逃离的勇气，有没有他们的关系都是如此。这是明美看似柔弱下对自由的向往，更是让妹妹逃离的放手一搏。
只是和他认为自己在能有所作为的前提下选择了漠视也不冲突。
【赤井秀一】无奈地摇摇头，他心中自有自己该继续的道路，从来都不需要谁来讲述或者决定自己所做之事是对是错。
还是那句话，这是赤井秀一认为另一个自己需要一定的……缓和。他们对着其他人如此，对着彼此又为何不会？赤井秀一就是要这么做，反正对着自己甚至不需要考虑对得起谁这种问题。
街头并肩回安全屋时，世良真纯突然问起为什么一定要玛丽留下。赤井秀一绕开了话题，心底却有清晰的答案。
缓和好了，再回去执着地走着自己的路就行。休息好的“赤井秀一”不会失去斗志也不会沉浸惊鸿一瞥却还不曾到手的“未来”，只会在决定的追寻中永远稳定不移地坚持下去，在经历过的痛苦上尽可能换来更好的结局。
这就是他会做的事。
*
“回去就找我，那个我。”安全屋内，玛丽看着眼前的【赤井秀一】，“依你所说，十七岁的真纯一直在我身边，如果贝尔摩德试着杀死我，她后续会为你带来很多麻烦。”
玛丽死了不代表世良真纯就彻底陷入无助，她的孩子们都足够聪明，另一个自己也肯定告诉过女儿必要时候该做什么隐藏保护自己。但世良真纯会不会听……那个世界的玛丽或许没有过多留心，这个世界的真纯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要是追到东京去，还真有【赤井秀一】头疼的。
“当然。”【赤井秀一】回答，“只是我不希望真纯也参与到机构的事中。”
玛丽摇摇头，向来冷淡的脸上划过一丝可以称为伤感的情绪：“从十七年前开始，她就已经卷进来了。”
他们一家无一例外。
第173章 去上学吧（1）
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安全屋内这几日再熟悉不过的另一个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嘴上不说，但【赤井秀一】到底不可能放下自己世界的一切。在见了玛丽试探过“母亲”的反应后，他又完善过如何和自己那边的玛丽“沟通”。因此赤井秀一轻轻啧了一声，有些遗憾没来得及亲眼看见事情发生的始末，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两个世界，两条平行线，虽然奇迹般发生了一次交汇，但他们总要回到自己的路上。
他将【赤井秀一】离开的事告诉了知情的人。
柯南有些好奇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并且坚决不承认和自己随口许愿有关——只是脸色变了又变也没说一句“不然我再说一次看人会不会回来”。
玛丽就平静得多，还和赤井秀一商定了他到美国后如何联系。只有世良真纯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赤井秀一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的沉默有些不解。
其实世良真纯只是在想赤井秀一的变化。
加入FBI是莱伊选择后必须的事，世良真纯知道赤井秀一不是逃避的人，但这不能改变一件事——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组织和父亲的死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
赤井秀一是特殊的，他快速跳过了多数人都会有的迷茫时间，走上自己选好的另一条路。可站在世良真纯的角度，她总会更在意赤井秀一会不会感到失落和后悔，也希望赤井秀一有机会能稍稍感受和这一切无关的生活。
只是赤井秀一丝毫没有兴趣，反而是【赤井秀一】为他注入了这些。另一个世界的他带着家庭圆满时的记忆，和只有“赤井秀一”才能感同身受的情绪。他们是同一个人，哪怕经历千差万别，依旧顺利地融入彼此的生活，就算这段“奇遇”早晚会结束也已经在有限时间内尽力为对方带来更多可能。
“所以我有些感慨。”世良真纯回忆着她发现这点时的想法，好笑地摇摇头，“任谁努力了很久的一件事却被另一个人轻轻松松就做到，总会有些挫败感吧。”
赤井秀一无奈地随她去了。
组织的事已经结案，协作调查也早在机构间“沟通”结束后就宣告结束。只不过宫野姐妹还要留在东京，直到解药成功研发出来让灰原哀和柯南可以恢复身体。世良真纯和玛丽谈了些事，决定暂时留在东京，也能保护宫野姐妹。
“其实我觉得吧，”柯南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和赤井秀一说，“世良女士和我一起破案子时的样子比现在更……合适。”
FBI陆续都回了美国，只有赤井秀一和朱蒂带着几个人处理最后的琐事，却也已经接近尾声。赤井秀一和柯南又在工藤宅见了一面，算是这段奇妙经历的告别，难免提到了世良真纯。
男孩尽可能形容着自己的感受，赤井秀一却明白他的意思：“就像我一样，她需要慢慢去想的时间。”
玛丽同样是察觉到真纯的矛盾，才会想办法帮女儿留在东京。恰好羽田秀吉会一直留下，世良真纯已经是最满足宫本由美想象中的人了。
柯南：……完全没法反驳，但总觉得真纯女士被坑了一把。
处理完这边的一切，赤井秀一就和朱蒂等人一同到了美国。冲矢昴这个容貌已经完全被FBI的人熟知，小组中除了卡迈尔的其他成员虽然还不会和他谈天说地什么的，却或多或少都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
“他们应该都在找莱伊。”朱蒂忍着笑意解释，“FBI也是会八卦的。”
赤井秀一无奈地看着她。
“不过别担心，詹姆斯已经帮你沟通好了。莱伊不会过多地出现，平时你即使不戴面具，他们也会认为是莱伊在帮冲矢昴为FBI行动。”朱蒂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还是你前段时间给詹姆斯的灵感。”
赤井秀一：……
*
匡提科和东京是截然不同的，赤井秀一的生活却没什么差别。他有着极好的适应能力，加上詹姆斯在中间沟通，较为棘手的审查也很快结束。朱蒂私下和赤井秀一说过，这一切和他的狙击能力脱不了关系。
“现在或许还得加上破案能力了。”朱蒂一手整理卷宗一手端着咖啡，很想瞪一眼不远处看起来十分悠闲的家伙。
但这又是赤井秀一应得的。
詹姆斯升职是早晚的事，朱蒂陆续接过了他在组内的领导权，接洽案子的事同样是她来处理。为了尽量换来小组相对独立的行动空间，朱蒂和詹姆斯商量之后会刻意接手更棘手的案子。
时间过去大半年，结果证明他们做得没错，詹姆斯成功升入管理层，朱蒂也顺理成章继续领导小组。只是如果没有赤井秀一在他们也不会这样做，因为其他小组成员的能力不足以解决这些案件，到头来反而会惹来更多麻烦。
抛开两人私下交好的关系，朱蒂现在越来越能体会到詹姆斯为什么敢只和莱伊接触过一次就把对方留下了。虽然赤井秀一的行事作风和其他FBI不太相似，但经过追查组织后朱蒂和她身边的组员们也是一样。
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似乎在破案上同样点满了天赋。观察力和思维能力暂且不说，组织的过往又让他对种种作案手法……十分熟悉。有时候再混乱无序的现场，赤井秀一也能找到其他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好处是无论赤井秀一还是朱蒂的小组在FBI内部都自在许多，坏处就是没了詹姆斯，朱蒂彻底被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案宗工作淹没。但她向来要强，又不愿意别人过多插手自己小组的事。
所以只能瞪一眼明明结束案子后十分悠闲还不帮忙的某人。
被瞪了一眼的赤井秀一格外无辜：“找我什么事？”
朱蒂有把工作带回家的习惯，两人是在她的公寓里见面，赤井秀一就没有戴着冲矢昴的面具。他不知不觉到了十九岁，或许见面次数太多，朱蒂平时很难察觉出有什么差别。
可现在坐在这里认真去看，除了身形的变化，朱蒂难得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戴着面具端起笑容的冲矢昴，也不是冷厉的组织杀手莱伊。他五官长开了些，明明更加凌厉，却会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轻松。
“你第一次跑到我公寓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朱蒂突然有些感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复又有些头疼，“这么多事，真难想象你才十九岁。”
赤井秀一不解：“你的工作太多了吗？”
朱蒂：“……你这听起来像是说我终于忙疯了。”
感触稍纵即逝，他们还是有正事要说的。朱蒂把手边的卷宗递了过去，赤井秀一接来打开，拿出一打以他在FBI这段时间经历来看也算厚的资料。
“这个案子有些奇怪，只是情况比较紧急，不是我们说不接就不接的。”朱蒂示意赤井秀一看里面照片上的青年，慢慢解释着案子。
兄弟会在美国大学中再常见不过，每年警局都会接到些聚会过头导致的各类案件，只是这个不太一样。有个家伙被警局逮住，结果因为嗑得太嗨没注意，说出来他们中某个人要在密集区域干些大事。
“原本以为就是一时醉话，这种事再常见不过了。但他醒来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特别慌乱，事情就有些蹊跷。警局那边检查了他的公寓又扣住了室友，结果证明……这家伙没说谎。”朱蒂揉了揉太阳穴，“但是兄弟会这种……忘了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么说吧，他们有时候就算脸贴着脸都不一定能记住那家伙是谁。”
赤井秀一挑眉：“你别告诉我……”
他加入FBI后倒是没再参与卧底的任务，FBI既不放心也不舍得，但兄弟会这种事……能算卧底吗？
“其实这个案子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棘手，只是人太多目标分散，我们又不可能一个个查过去，而且抓这人的时候多半已经打草惊蛇了。”朱蒂无奈地说，“但BAU那边分析结果认为背后的人是来真的，起码反社会情绪不是作假。他选择那些兄弟会也只是幌子，借着他们的混乱隐藏自己的目的。”
FBI的搜查官再怎么遮掩也和他们年龄外表都相差甚远，背后的人和兄弟会年龄差不多，隐藏在里面并不显眼，又肯定早就做好了防范，他们进去跟直接宣称怀疑没什么区别。最麻烦的是如今拿到的一切证据都太混乱，FBI根本不知道那人口中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兄弟会的人都喜欢在人口密集区域活跃，毕竟人多玩得也嗨，但真要出事就糟了。那家伙电脑里的推测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后，这期间如果能直接制服是最好，所以……”朱蒂看着赤井秀一，“你要不考虑一下，体验次美国……呃，不太友好的青少年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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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什么都是编的，给小秀一个感受大学氛围的机会……顺便卧底。
第174章 去上学吧（2）
赤井秀一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
被组织带走前，他多数时候都是靠玛丽留下的课程和录像自学，羽田秀吉偶尔也会提起学校里的事或者教他些课程。进入组织后，即使Boss希望莱伊是与社会完全断绝关系的存在，但他总是有办法让干邑同意为他增加各种训练和课程。
总而言之，赤井秀一学是没有正经上过一天，却不缺少任何必须的知识。况且因为“实践经验”丰富，还有在美国短暂和贝尔摩德停留一年里后者根本管不到他，再加上现在有了FBI的背景，赤井秀一就算真的去申请大学，无论是成绩还是推荐信都十分简单。
他只是单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FBI也不会真的放心或者在意莱伊有没有什么学位。
世良真纯偶尔会提起有些遗憾赤井秀一没有经历过学校这一人生阶段，但她同样是在MI6半保护半监管下度过的这一时期。遗憾，却也只能放下。谁会想到，最后竟然是以“卧底”的形式为他补上了这段经历。
当然，和真正完整的学校体验还是不同。
“兄弟会这种小团体，想在短时间内加入是不可能的，特别你还是混血……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朱蒂几乎是继承了詹姆斯在人脉上的超绝沟通力，赤井秀一答应下来的第二天，她就拿着一堆经过伪装和加工的文件找了过来，“而且之前那家伙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更像是被刻意传达了某些信息，好丢出来转移视线的。”
朱蒂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不过赤井秀一车里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她才轻哼了一声：“……毕竟谁都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傻子。”
这种带有私人情绪的评价，即使是曾经追捕贝尔摩德时都很少见，朱蒂正式领导小组后更是从未发生过。赤井秀一有些奇怪，从手里那群资料中抬起头瞧着驾驶座上的她。
他知道美国大学中各种各样兄弟会和姐妹会每年会造成多少事件，只是没想到朱蒂也会这么讨厌。
“我上大学的时候……可和现在不太一样，那会詹姆斯头疼得不行，以后有时间再和你说。”朱蒂简单解释了一句，扬起下巴点了点资料，“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再完善的？”
“目前看起来没有。”赤井秀一合起资料回答。
就是混血转校生这种头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个时间，美国学校都已经进入新学期一段时间，赤井秀一又不能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混入其中。虽然人数众多的教室里没人会记住少了谁多了谁，他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还要常常到兄弟会经常出现的酒吧和图书馆观察怀疑的人。
而且赤井秀一看了朱蒂拿来的分析，他同意里面的话。不管他们要找的人究竟什么样，有着反社会情绪的家伙，不会认同那些看起来能快速融入周围小团体的存在。换句话说，他需要引起多数人的注意，又要显得过于孤立，因此去让那个背后的人注意到这个特殊的存在。
——这个设定好像也有点熟悉。
“所以我说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朱蒂眨眨眼说道，“毕竟连我当初都没有看出来。”
赤井秀一：“难道不是因为注意力全在贝尔摩德的事上？”
“……好吧，那也是一个原因。”朱蒂十分无奈，“你不需要真的理解，如果他借着兄弟会的混乱和人脉隐藏自己又看不起他们，在注意到你后应该反而会想办法将你和他们隔开。总之小心那个人就好，其他的你来应付完全没问题。”
赤井秀一点点头，慢悠悠提起手边的书包下了车。
*
周五晚上的酒吧里挤满了学生，空气又沉又闷，混着汗味和酒味堵在鼻腔里。灯光在天花板闪烁，音乐和人声说不出来哪个更吵。
混血青年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周围人大多是金发或深浅不一的棕发，他就算在角落也格外显眼。昏暗杂乱的灯光随着震耳舞曲的节奏乱扫，偶尔一道光束划过他低垂的侧脸，总能引来几道目光。
只是被看着的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又一道光闪过，不少人都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吧台另一端有两个明显喝高了的人立刻被抓住了视线。
其中一个用力推了推同伴，身体晃了晃，声音被音乐和人声冲得断断续续，但依旧兴奋地怂恿另一个上前去。
“我才不要。”被怂恿的人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栽下去，带着点醉意和不耐烦地撇撇嘴，“你看他坐那里一晚上理了谁？”
“但你不能否认那眼睛真的很好看，”第一个人不甘心地回味着，“……下睫毛好看，脸也好看。”
酒精麻痹了大脑，两个人还能说成话都不容易了。加上舞曲声音吵得要命，他们根本没想着收敛声音，反正估计也没人能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无所谓，这酒吧里都是成群结队的小团体。那家伙独自一人，除非想惹事否则根本不会说什么。
猜到那两人心里活动的人确实没多计较，他摘了面具入学又坐到这里，本来就是抱着引人注意的想法。不过背着书包的学校里转了一周，赤井秀一倒是大概明白了朱蒂为什么提起自己大学生活时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
他没有在教室里停留太久，也不打算让自己上什么社交网络，多数时候都是在最后几排观察里面的情况。图书馆和校园里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更安静点——可都没什么能让人说得上喜欢的事。
朱蒂给他的资料中有和那个兄弟会成员相关的几个家伙，赤井秀一顺着一一确认了遍。他们和那人差不了多少，远远不到也没那个脑子做出反社会的事。不过有几个被赤井秀一查出来隐瞒了些别的事情，他顺手发给了朱蒂。
但也仅限于此。
说实话，赤井秀一大概总结了下自己这些天所得，放在他的经历里实在都算不上多严重的问题。这里有着种种针对和小团体，但他们多数都不敢真的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做出致人死地的事。
关注赤井秀一的人他也查了遍，结果和之前一样，这下朱蒂和她合作的那个队伍都有了不小的压力。
“如果我们只是小题大做了一次都还好，”朱蒂十分头疼，“要是到时真的有事发生才麻烦。”
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又把朱蒂带来的资料翻了一遍：“你们为什么觉得会是兄弟会里的人？”
朱蒂一愣：“因为他们才有足够的人脉，那群家伙没一个会为生活所困的，也只有这样加上反社会情绪才能达成目的。”
虽然朱蒂他们都认为那家伙是利用了兄弟会并且隐藏在里面，但赤井秀一这两天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兄弟会成员大多集群而居，FBI最初的想法是让赤井秀一在学校里尽快引起他们的注意，让可能藏在里面的人怀疑然后接近他，再顺势表现出来更孤僻的迹象，套出那家伙的话。因此这两天下来，无论是有意无意的接触和观察，赤井秀一的目标都更多放在了那些身处兄弟会依旧受到排挤的家伙。
但从始至终，他们似乎都被最初抓到吐露线索的家伙所限制，把人选放在了已经加入的成员里。因为那个人自称是“他们中的一个家伙”又格外慌乱，加上朱蒂所说的那些，FBI便认为这几个人在所谓小团体中已经处于同一层级。
“如果他没有呢？”赤井秀一问道。
FBI根据证据猜测背后的人在兄弟会也是建立在群居的前提上，不是这样的话很难在混乱之中弄混彼此的东西，包括电脑中的文件和搜索记录。
但是，赤井秀一点了点顺着手指流下的水珠想，如果回忆下他在组织基地里的状况，一个小团体，特别是带有这种服从性质的小团体，除了已经被认同为有权利成员的人外其实还有别的存在。
比如……如果伏特加要做一件事，其他人不会想到是伏特加在做，而是琴酒有了个什么计划。当然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可能发生，赤井秀一很怀疑伏特加会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谁说大学里看似普通的学生不行了？
他们确实没有组织基地那么多限制，也没有琴酒扫射东京塔只是为了杀人灭口的想法。可看看发生过的种种事情，谁说看似平常的学校小团体和组织基地没有相似甚至还能超越的地方。就像赤井秀一这几日碰到明里暗里的“意外”，他认为这些不值一提，对别的人来说却未必。
“如果一个相当于依附他们中一员的家伙显露出什么，那些人也不会认为是这个人在做，而是和他有关的人想这么做。”赤井秀一慢慢理清着思绪，“但与此同时，那个被依附的人又的确什么都没做，或者说就算做了，放在FBI的人眼里甚至包括我的眼里也只是再小不过的事，所以我们查不出来。”
FBI分析或者调查过太多穷凶极恶的杀手和罪犯，赤井秀一也一样。他们想找一个有胆子有想法甚至有足够资源干点什么的家伙，第一反应都会放在这群嗑嗨了什么都敢做又有钱花天酒地糊涂人生的兄弟会成员上。
朱蒂皱紧眉头，在手机上不知和谁做了交流，很快同意了赤井秀一的看法，却又有了新的问题：“这样一来，想让你以之前的方式查出来根本是不可能了。”
一所大学中有太多的学生，各形各色各种各样。起码兄弟会成员无论是称呼还是书面，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能大致排查的名单，这个可没有。
“其实我觉得你给我的分析没什么问题，除了中间多绕一层关系外一切适用。那人确实在兄弟会里，在像最开始被抓到的那家伙身边，也确实不认同他们的存在。”赤井秀一话锋一转。
他清楚自己不是兄弟会的成员，但又需要让自己的行为像其中的人，才能借着这个混乱混入其中。
赤井秀一继续补充：“同样，他还得找一个不会让其他人多问的人，不管性格还是人脉都一样，就像没人敢问伏特加杀一个人是不是给琴酒杀的一样。”
“……你能不拿琴酒举例了吗？我知道这很形象，但也太奇怪了。”朱蒂头疼地说。
“方便你理解嘛。”赤井秀一耸耸肩，“我倒是觉得我可以继续留下，像之前一样观察学校里的人，只不过要做点什么，不被人记住脸还能引人注意，最好是在酒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家伙最近多半有什么特殊经历，受到了刺激发生了变化。可其他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所以即使FBI去问，他们也只会说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赤井秀一习惯了杀手的存在，只是之前的想法和分析也让他意识到，如果用这种方式去分析，那一个“普通的学生”是不会突然想到这么多计划，包括利用多半一直以来都言听计从的兄弟会成员。
朱蒂啪地一声合上了卷宗，赤井秀一奇怪地看着她。
“答应我。”金发女人正色道，“不管以后在FBI遇到什么人让你去别的小组都别理。”
赤井秀一：……？
*
但总之，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周五晚上学生最密集活跃，还多数都是兄弟会姐妹会成员的时候，特地来酒吧“低调”地坐在角落。因为这个时间简直是开派对的绝妙时机，而只要是派对，总得有负责扫尾跟班的角色。况且朱蒂说得没错，学校那么大又有众多学生，兄弟会聚集的酒吧可以天然地缩小范围。
只要赤井秀一想，他完全可以做出这副看似万事不理冷淡实则让其他人关注自己的样子，喝多的家伙们也不会清晰记得他的脸。
他假装喝了杯子里的酒——掺水不说多半还加有别的，闻着就觉得奇怪——目光重新投向舞池里那些晃动的人影，随即绿瞳毫无任何波澜地移开。
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确定了之前分析中存在的问题，赤井秀一又重新看了遍调查过的名单。符合表层要求，也就是被依附者要求的人还挺多，但……还是要举个琴酒和伏特加的例子，如果有太多跟班，别人不会认为背后的人代表被依附者的意思。
——其实赤井秀一原本想和朱蒂说的是朗姆和宾加，但被早有预判的女人按住，坚决宣称禁止再往自己脑子里输入已经被定罪家伙们的奇怪形容。
赤井秀一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轻轻啧了一声。
方才议论赤井秀一长相的两个人声音不小，吧台边成群结队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看了过来。他们一共四个人，领头的金发男个子高大，脸上带着醉意和傲慢。一左一右有两个同伴，一个矮壮结实，另一个顶着刺猬头。
金发男背后倒是站了另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和赤井秀一一样，那家伙也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混血。金发男突然一拍他，那人立刻跟了过去听对方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小心翼翼地往赤井秀一这边凑，直到坐在一旁。
“那个……你好？”
赤井秀一抬眼看他一眼。
非常普通的长相，和赤井秀一更是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不如说比起赤井秀一，他更符合朱蒂口中“会千方百计想加入那帮令人厌烦的典型兄弟会”的类型。
“高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那人被赤井秀一看得一愣，连忙自我介绍。
“怎么了？”赤井秀一用日语问他。
高桥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眼前的人和自己这么相似……似乎也并不完全相似。
他示意自己过来的地方，扯出一个笑容：“我几个朋友在那边，要不要过去喝一杯。”
赤井秀一轻轻一笑，却丝毫不动。高桥一脸为难地回去，和金发男说了几句，很快就听到那边的骚动。他快步跌跌撞撞冲过来，几乎撞上赤井秀一才停下。
“装什么呢！”金发男狠狠推向赤井秀一的肩膀，“看你一晚上了，前几天就一副……”
话没说完，他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赤井秀一稳稳抓住金发男推来的手腕，五指死死扣紧用力下压。金发男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痛苦扭曲，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力量往下倒。
不远处的高桥一眼不错地盯紧这边，定定地看着赤井秀一的动作。
矮壮的同伴怒吼着扑上来，拳头砸向赤井秀一的脸。赤井秀一脚尖钩住面前空高脚凳的凳腿一挑，凳腿狠狠撞在矮壮男冲过来的膝盖上。
另一个刺猬头根本没敢动作。
赤井秀一把帽子扣上，确定没人录到自己的长相又瞥了眼站在原地的高桥，单手背上包出了酒吧。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给朱蒂发了消息确定金发男和高桥两个人。
心里大概算着时间，他才丢下一本书，加快脚步飞快地在漆黑的巷子里藏了起来。高桥果然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盯着赤井秀一应该离开的方向。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书。
第175章 去上学吧（3）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注意到这个人的。”朱蒂在电话那头说道。
赤井秀一依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电脑上摆着笔记界面，支着下巴轻轻“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真的在教室……哦我忘了，这节课高桥也在。”朱蒂摇摇头说道。
总觉得赤井秀一在学校这种事很奇妙，同时还在盯着可能有反社会倾向但表面根本看不出来的家伙这件事更奇妙。
“但说实话，这家伙根本就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朱蒂翻着拿到的资料，“就连专业也不像。”
通常情况下有反社会倾向又针对人群密集区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物理和化学背景。但事实上高桥是法律系的学生，家境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移民家庭，除了和兄弟会还有那个金发男走得过近外丝毫没有可疑之处。
如果不是把名字发来的人是赤井秀一，朱蒂第一个反应或许会是他们找错了人。
“如果想学的话，只要会上网就能找到，”赤井秀一假装记笔记，实际上悄悄给朱蒂在手机上打字，“他身边的人呢？”
“什么都没有，父母健在，家庭和睦，租住公寓的室友和他一样是亚裔，不存在欺凌和排挤的情况。”朱蒂想了想，“他来找你了吗？”
“我没给他机会。”赤井秀一回道。
朱蒂发了个问号过来。
大型教室后排多的是摸鱼偷懒的人，赤井秀一索性一边关注高桥，一边和朱蒂解释：“金发男之前找过我，如果我们猜的没错，那当时高桥也在。”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不管是FBI还是赤井秀一，都没有注意到看似无害的他。
“好吧。”朱蒂无奈，“那个金发男倒是符合我们对被依附者的要求。”
家境富裕，拿过运动奖学金，兄弟会成员，目高于顶，常常排挤他人的家伙之一。朱蒂甚至查到了些痕迹，他家里拿钱摆平过一些记录档案中会有不利影响的事。
只是这不在FBI的管辖范围。
“你下课后来车里找我看看高桥的资料？”朱蒂问，“我让人调了他的信用卡记录。”
——还是好怪啊，她忍不住想。
不远处的高桥根本没发现后面的打量，最多只能在上课前注意到了赤井秀一就在最后一排。但赤井秀一戴着帽子，一副根本没有看见他也看不见其他人的样子，高桥只能收回眼神坐到前面。
他倒是和无论假装还是实际都没多认真听课的赤井秀一不同，起码态度看起来十分在乎。就像朱蒂说得那样，很难不怀疑他们找错了人。
赤井秀一依旧支着下巴，把帽子往下又压了压：“我去图书馆写论文。”
朱蒂：……？
赤井秀一没再多说，他对所在上的课没什么兴趣。毕竟莱伊既不需要学位证明，也不会被FBI“开除”。他只是需要接近高桥，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其实朱蒂最开始说得没错，这个不是从前那样的棘手，只是一切都很奇怪又有种种落入普通处的古怪。他们可以根据经验找出并且怀疑藏在普通人里的连环杀手，却很难确定披着普通外皮的家伙会不会在日后杀死很多人。
只是赤井秀一会想尽可能避免后者的发生，而且从那晚高桥追出来后的表情来看，即使FBI以调查为由把他带走，找不到确切可以用来质询的证据，他也什么都不会说。
这下又回到原本的计划了啊，赤井秀一想，假装成会被注意到的学生，然后接近对方。好消息是他们绕了一圈还是找到了大概率正确的目标，坏消息是……之前多少都算浪费了一周的时间。
赤井秀一向来承认自己的胜负心和责任欲，他同意了这件事，却在最初的一周没什么收获。虽然朱蒂认为这是所有人都忽视了高桥“普通”特殊性的原因，赤井秀一也及时发现弥补了这点。
但还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找回浪费的时间。
到了下课的时间，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赤井秀一同样慢慢背上包走出教室——他这几天都要习惯自己背的不是装有狙击枪的琴包，而是装着书和电脑的书包这种事了。
武器当然是在身上，最多只是夹层里有些装置而已。
“嘿。”高桥又追了上来，“等下，是我！”
赤井秀一停住脚步回过头，绿瞳微微眯起，看着眼前为了追上自己气喘吁吁的人：“你找我？”
“我是高桥。”高桥看着面前人似乎还没有想起来的样子，扯出一个笑容，“周五酒吧见过？”
“是吗，所以找我什么事？”赤井秀一漫不经心地说。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高桥不自觉抓紧背带的手上一扫而过，心里隐约觉得奇怪。
从高桥跟着金发男来看，他应该不至于对赤井秀一堪称冷漠的态度反应这么大。不管怎么说，金发男总要是更恶劣的那个。况且他都可以想到利用金发男和兄弟会隐藏自己了，却在这种微小的事上格外在意。赤井秀一原本以为高桥产生行动想法的原因是兄弟会和金发男，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完全如此。
只是他怎么想，也不可能被眼前的高桥看出来。对方很快整理好情绪，拿出被赤井秀一丢下的书：“你那晚走的时候掉了这个，我看了想着你和我有同样的课，特地给你带了过来，只是没有看见你。”
“谢了。”赤井秀一没有戳穿对方当时想和自己说话被无视又被堵住路的人催促的事，伸手接过书点点头就走，把书塞进包里的动作也丝毫不在乎。
“你会英语啊，”高桥又追了上来，“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克里斯，”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母亲是美国人。”
“这样啊，”高桥似乎有些好奇，“你看起来……呃，无意冒犯，但是不太像在日本长大的样子。”
他像是怕赤井秀一生气，又指了指自己，用自嘲的语气说道：“我之前一直是在日本读书，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你应该能猜到吧。”
赤井秀一看起来有些不耐烦，随口回答：“我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反正也不能去欧洲问贝尔摩德和玛丽。
他没再刻意加快脚步，而是观察着高桥的目光，有意让对方认为两人目的地相同，一前一后进了图书馆。赤井秀一确实没真的打算来写论文，他只是想看看高桥平时的行动。
图书馆里的零零散散有些学生，赤井秀一率先和高桥分开，又在对方看不清的地方一闪身，换到了视线死角处。他把外套反过来，慢悠悠地远距离观察高桥究竟在做什么。
多数学生课后到图书馆最重要的还是完成论文和学业，但高桥似乎终于有了些不太一样的地方。赤井秀一远远看着，在心里回忆图书馆不同书类的分布。
这家伙好像什么都想看一点。
赤井秀一走到高桥停留过的地方，架子上书没有少。高桥什么也没借走，最多只是短暂地翻阅。
他取下一本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朱蒂又发来了消息：“找到点什么，我们就能申请搜查令去他公寓了。”
“FBI还这么照章办事吗？”赤井秀一不假思索地回复。
朱蒂：“……把耳机戴上，我关录音了。”
赤井秀一不紧不慢打开通讯。
“高桥是与人合租的公寓，他那个室友我简单确认了一下，和这次案子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要是一个人就算了，我可不想再多写报告。”朱蒂说，“而且我没在消费记录看出来问题，你要不过来看看，要不就去……找点什么。”
离最开始被抓那家伙说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高桥如果真的要动手，总得留下些痕迹。朱蒂不止调查了高桥的消费记录，就连金发男和相关的兄弟会成员的也一并翻了出来。
赤井秀一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室友什么时候不在公寓？”
*
兄弟会成员多数都会住在一起，但高桥并不真正包括在内，只有金发男愿意带上他的时候才能进去。之前这样的机会很多，只是周五晚上赤井秀一给了金发男一个教训，他这几天都没法“玩个痛快”，更不会叫上在场的高桥。
赤井秀一让卡迈尔远远跟着高桥，自己换了衣服潜入了高桥和他室友同住的公寓。
——也不知道他和朱蒂究竟谁带跑了谁。
他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高桥房间的门，一一找过抽屉和柜子，又看见了床头扣起来的家庭合影。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把相框翻了过来。
之前朱蒂调查后，和赤井秀一形容高桥家庭关系属于和睦的类型。作为一个“普通人”，将合影摆在床头很正常，扣起来就不大一样了。赤井秀一观察过作为公共区域的客厅，泾渭分明，高桥那位室友并不是没有分寸会随意闯入的性格。
金发男和兄弟会成员也不屑于来这里，高桥应该不会存在需要防备其他人关注自己家人的情况，除非是他不想看见。
这是个矛盾的人，他有很多在乎的事，比如赤井秀一对他的无视和漫不经心，却偏偏要装作自己并不在乎。他厌恶兄弟会的混乱，专注于学习，却又要和对方产生关系，明明被人当做跟班也不离开。
赤井秀一将相框放了回去，又看向高桥放着电脑的地方——他之前从图书馆回来后把电脑放回了家，又出去参加别的活动。
破解密码对赤井秀一不算难事，虽然高桥非常谨慎地连浏览记录都进行了删除，但花了些时间后，赤井秀一还是打开了浏览记录。
他看着里面的网站，忍不住皱紧眉头。
“在车里等我，把之前消费记录什么的都带上。”赤井秀一给朱蒂发了消息，又抹掉所有痕迹，预备从自己进来的客厅窗户离开。
但他又暂时停住脚步，望着公寓客厅。
平心而论，以赤井秀一这段时间四处调查时见到的状况来看，高桥的公寓实在是算得上非常整齐干净的类型。
不止是他的区域，就连他那位室友都一样。以两个这个年龄段还有一人喜欢和兄弟会成员相处的情况来看，这种事实在是不太常见到。
现在问题是，赤井秀一想，朱蒂知道后会不会又得头疼一阵？
只不过他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位室友的卧室，却在开锁时微微一顿。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需要用得到这么多锁吗？
赤井秀一没再犹豫，打开了高桥室友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那位室友平时似乎比高桥还要忙碌，但比高桥那边还要整齐有条理。
这两个是什么情况，能在这里撞到了一起？赤井秀一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柜子边。他比高桥高上许多，那位室友应该是和后者差不多的身高。赤井秀一估算了下多数这个年龄亚裔男生的身高，找到了最顺手最常会拿的位置。
他摸到了一个相框，再次忍不住皱眉，手上轻轻用力，把藏在里面的相框取了出来。
赤井秀一打开手电，随即愣在原地。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双格外熟悉的蓝色猫眼。
第176章 去上学吧（4）
“……我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去隔壁的房间，”朱蒂一脸头疼地看着手里水无怜奈的照片，“但有了这个，我还是暂时别问了。”
当时朗姆被捕围剿收尾时，他以莱伊的名义把基尔从组织救了出来，两人便再也没有联系。水无怜奈……本堂瑛海从正式程序上来说甚至不完全算CIA的特工，她更不会主动参与事后机构间的纠葛。
只是后来真纯和赤井秀一说过，她当初回东京寻找赤井秀一时和伊森本堂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帮助后者假死脱身回了美国。有伊森本堂在，基尔又有一定的收获，她回归CIA后不会有太多麻烦。
但赤井秀一也没想到，FBI查个案子，还能查到水无怜奈。他看着朱蒂拿来的资料，以两个机构的关系，CIA对某人进行了保护和加密，FBI查不到也是正常的事。毕竟谁能想到事情会这么巧，而且还偏偏和她有关系。
现在的问题是，高桥策划的目的和他的室友有没有关系，和CIA又有什么关系？虽然朱蒂认为，既然这个人是利用加密后的身份和高桥合租，那说明他也不想暴露自己和CIA的关系。
可牵扯到CIA，事情就是这么麻烦。
“先试着和那边沟通吧，找到水无怜奈不难，但这不是我们内部的案子。”朱蒂说过，案件初步分析是由其他小组进行的。如果只是赤井秀一和朱蒂的行动，他们完全可以私下和水无怜奈联系问清楚。
但有了其他人，要是被别人知道，可能会给双方都带来麻烦。而且这人将水无怜奈的照片小心翼翼藏起来，外面丝毫不敢暴露，显然不是粉丝那么简单的事。
赤井秀一也有家人，他知道本堂瑛海会在乎什么。
不过说到家人……
“你之前说高桥出自和睦的移民家庭。”赤井秀一问道，“怎么算和睦？”
朱蒂回忆片刻，开口向赤井秀一解释：“用你的话，其实就是和所有普通人认知中的和睦家庭一样。父亲负责工作，母亲负责照顾家里。他们在高桥上大学后才正式来到这边，从以往成绩和推荐信来看，高桥一直算得上循规蹈矩，家里也没出现过记录在案的争议。”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你有没有找到什么？”朱蒂到底还是在意他的收获，“暗网记录之类的都难算，那说明不了什么，我敢说兄弟会那群家伙多半比他上得还欢。”
“有，不是暗网。”赤井秀一说靠在副驾驶上，慢慢拆开他让朱蒂带来的消费记录，“等我看完确定后再和你说。”
他飞快地一一看了过去，思索片刻后问朱蒂：“你觉得兄弟会最多的消费是什么？”
“……这根本不用多问吧。”朱蒂厌恶地皱起眉头，“但他们应该还知道用现金去买，留下消费记录就不好办了，信用卡上看不出来。”
“但是信用卡可以换成现金，在他手中的现金不够时，他需要这个。”赤井秀一说，“而对于兄弟会的某些人来说，自己偷懒时让人跑腿再正常不过。”
朱蒂一愣：“高桥不抽那些东西，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我没说他抽，我觉得他想用给别人。”赤井秀一停顿片刻，“用给那些让他感到厌恶的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可能在他那里有别的说法。”
他点了点高桥信用卡消费记录里多到离谱的学习用书购买记录，整理着思绪：“我还是重头开始说吧。”
在刚刚到美国的时候，朱蒂提起过赤井秀一究竟要不要真正上个大学的事。那时赤井秀一没放在心上，但恰好已经恢复身份的工藤新一和他提起了自己高三的种种事情，赤井秀一就随口提了一句。
两人就说起来一直都有所传闻的事情——在美国上大学究竟要多少钱。
他后来又和世良真纯聊过两句，那时宫野姐妹已经和她关系十分亲密，在美国读过书的宫野志保自然也会提起：“光是学习用书和课本就很贵。”
只不过后来赤井秀一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整个话题就是他美国生活里再小不过的一个插曲，很快赤井秀一就没再留心这个话题。不过这段时间突然被“丢”到校园当“卧底”，赤井秀一在教室最后一排观察了身边的所有人，一边想案子还又一边想起来这些对话。
“但直到目前为止，我都还停留在这真是件麻烦事的阶段。”赤井秀一耸耸肩，毕竟他有FBI的工资，加上曾经身为莱伊时的……收获。作为一个物欲极低的人，只要除去武器上的花销，他的账户绰绰有余。
在图书馆的时候，他发现高桥路过一排排书架，几乎什么类型的学习用书都会特地拿下来看两眼，那时便觉得十分奇怪。赤井秀一自认不算像羽田秀吉那样过目不忘，但阅读和学习能力也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别管他是不是有点太骄傲，可必要的对比总能作为标准。
如果高桥是来找资料学习或者充实自己，那样一扫而过他能记住什么？而且赤井秀一大概总结了高桥看过的类型，包含了各种各样方方面面的书籍。他就算是想进CIA当个全能特工，也没必要广纳海川到这个地步。
他想，高桥似乎只需要记住这是什么书，根本不在乎书里的内容。
“你说高桥是个喜欢学习的人。”赤井秀一眨眨眼，看着神情凝重的朱蒂，还是觉得暂时活跃下气氛，“但他柜子里的书和小侦探比可差远了。”
朱蒂无奈：“……应该没人能和工藤先生比吧！”
“我猜一下，你有这个结论，是因为他的信用卡记录中有许多学习用书的购买条目。”赤井秀一指给朱蒂看，“但我却没有找到书。”
赤井秀一支着下巴看着朱蒂，让她有一定理解时间，又慢慢开口：“你是FBI，应该很清楚，很多时候买一个东西却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时候，换个名目就好很多。”
高桥买了“书”，却没有真正拿到书，但如果他买的根本不是书就可以解释了。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全是猜测。”赤井秀一想到被高桥扣起来的家庭合影，“他的信用卡应该是父母在还，对吧？”
高桥多数时间又和兄弟会那帮家伙在一起，也没有没有业余勤工俭学的迹象，就算有奖学金，应该也不足以支撑信用卡上的花销。
而根据朱蒂所说，高桥一家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即使赤井秀一经过观察，认为高桥实则对自己目前的家庭环境并不满意，就像他扣起来的合影一样。
但他又执意将相框放在那里，或许在必要对外宣称的时候，高桥还是会说：他们家人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行动中早已能透露态度。
“你说高桥的推荐信看来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赤井秀一说，“说明那里面特别强调过这点。”
朱蒂不解：“没错，但那很正常，詹姆斯当时帮我弄的那封也是一样。”
至于她真实情况……赤井秀一还能不清楚吗？
“好吧，那你觉得你和高桥情况类似吗？”赤井秀一只好这么说。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不会有人直到大学还在帮朱蒂还信用卡。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我想，高桥父母这么做的同时，多半也在一直关注他的日常生活。”
高桥不管究竟假装买书去做什么，都一定是不能让他父母知道的事。赤井秀一想他瞒得很好，抛开长久以来的印象不谈，高桥就算和金发男包括兄弟会有关，朱蒂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他。
何况是和高桥并不生活在一起的父母呢？
“有了钱，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赤井秀一平静地说道。
他认识兄弟会的人和金发男，又一直为后者充当着“跟班”的角色。即使拿着自己的现金买来什么，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认为他在帮金发男和兄弟会的家伙们跑腿。至于金发男看见了，高桥依旧可以说是为他买的。
现金是很难跟踪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家伙都只用这个交易的原因。在高桥父母看来，他只是花了许多钱去购买“充实自己”的“书”。高桥住在公寓，他们不可能时刻看着他柜子里有没有多出来什么。
“至于这招是从哪学来的，又是从哪买的，”赤井秀一把金发男的消费记录给朱蒂看，“你觉得他会是花钱买学习用书的家伙吗？”
只是金发男平时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在一条又一条的记录里，偶尔一两条根本不起眼。他到底还是个学生，买些书不算奇怪。兄弟会这群人也一样，高桥从这里学到了置换现金的方式，又借着兄弟会在这上面的混乱把自己真正买来的东西藏在里面。
“我们都或多或少了解大概价格，FBI也算抓过不少。”赤井秀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只要高桥足够聪明，那群家伙足够嗨到失去理智，加大剂量也不会被发现。”
但同时高桥也清楚，这些是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他还要利用兄弟会来隐藏手中的东西。所以他让别人认为自己在为金发男购买，那些东西也是金发男为了种种原因彰显自己的道具。
“怎么不算在密集区域干点事情，只是兄弟会的人也没想到他们同样在密集区域吧。”赤井秀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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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案子结一下
第177章 去上学吧（5）
朱蒂飞快打着字，就像用敲击屏幕声回应似的。赤井秀一没有催促，自顾自开了罐咖啡，等她安排好后面的一切。
有了赤井秀一给出的突破思路，FBI其余人足够完成后面的工作——追查线索，问话高桥，但事情没这么快就能结束。
“我没你观察的多，但如果你的看法没错……”朱蒂布置完任务，眉头却并未松开，“高桥应该不会是轻易承认自己所作所为的类型。”
赤井秀一十分同意。
思路是一回事，直接证据是另一回事。他们都清楚那群兄弟会成员无论智商还是理智都不足以支撑整个计划，这也是为什么高桥利用他们隐藏自己。
而如果FBI没有确切证据把高桥带走……以他们的对外风评（或者以往多数的实际情况），多半没人会站在朱蒂那边。这又恰好是她要尽可能避免的，不管朱蒂自己还是赤井秀一都不需要更多来自FBI内部的麻烦。
不得不说，高桥算不上朱蒂见过最棘手的嫌犯，偏偏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平常”才险些成功。
“除非能找到究竟是什么刺激了他。”朱蒂捏着高桥的照片说，“他不可能是第一天想做点什么，但设想和实操还是有区别的。”
还有隔壁那位和水无怜奈甚至CIA有关的“室友”，比较好的情况是两者无关，可这要调查后才能确定。而FBI调查CIA……朱蒂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不久后被无数手续和文案报告淹没的惨状了。
“我可以继续帮你在学校里确认。”赤井秀一的确觉得学校生活实在无聊又毫无意义——除非他真的可以静下心来当个真正的法学系大学生，好好读书完成论文什么的，但他没太大兴趣，现实条件也不允许——不过无论如何，赤井秀一还不至于为此提前结束调查。
况且他在学校一周得出的结果已经超出了其他人太多，组织学到的问话方式也不能当着FBI其他小组的面用在高桥身上，赤井秀一想自己不如继续从学校入手，看看有什么能帮朱蒂撬开高桥的嘴。
“我会告诉监视的探员……有必要吗？他们真的能发现你吗？”朱蒂揉了揉太阳穴说，“别到头来他们刻意避开，反而让别人察觉到问题了。”
“你决定就好。”赤井秀一拎起包，他现在做这个动作越来越熟练了，“我会把高桥室友那边一块关注了，如果我有更快的突破，你和CIA交流也能少点问题。”
朱蒂唔了一声，看着赤井秀一下了车，单手背包慢悠悠离开。
他不属于这里，有些人就是会成为焦点，会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有多特殊——即使可能会被伪装起的危险性暂时蒙蔽过去，赤井秀一就是这样的人。
但他也并不格格不入。
似乎不管是在组织还是FBI，这家伙总是适应得很好，无论他心里真实想法如何。朱蒂想这不完全和所谓的训练有关，而是赤井秀一总是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做什么。说起来是短短一句话，但朱蒂知道要成为这种人有多难。
那些担心似乎并不完全有必要，朱蒂想，可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又摇了摇头，把突如其来的混乱感慨抛在一旁。
*
赤井秀一依旧是坐在最后一排，观察高桥的一举一动。
对方显然没有发现FBI在调查自己，也没有发现有人潜入了自己公寓，否则他肯定会想办法掩盖那些破绽。但他很着急，时不时会搓着手下的书页，甚至上课时都没以往专注。
考虑到对方向来表现出的乖乖学生设定，这种明显的心神不宁已经说明不小问题了。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以他对朱蒂的了解，找到那些卖家不会需要太多时间。可既然高桥没能力发现FBI的行动，那无论她有什么进展都不该折射到高桥在学校里的表现才对。
他把这些异常发给了朱蒂，问问高桥周围发生过什么变化，并且对她的迅速回复一点也不意外。
“别的没有，不过他那个室友昨天回去了。”朱蒂那头一直有打字和翻找资料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属于卡迈尔的脚步声，“说到这个，我拿到那家伙的照片了。”
她微微一顿，几乎有些恍惚般感慨：“你没法想象……”
朱蒂和水无怜奈算不上熟悉，但行动后期总是见过几次的，她一眼就知道了为什么水无怜奈——本堂瑛海要把那个男生藏起来。
“是吗？”赤井秀一倒没什么反应，“那你和CIA接上线了吗？”
“快了，那边情况好像有些复杂……好吧这很正常。”朱蒂无奈道，“总之她现在和之前工作不太一样，还需要些时间。”
还是那句话，但凡不是牵扯到别的人，赤井秀一私下找到水无怜奈的效率都要快得多。赤井秀一堪称敷衍地为她加了油，果然被撂了电话。
他眨眨眼，觉得这大概也算对朱蒂有效的活跃了。
不出意外的是，高桥果然没再找上赤井秀一。并非说他不再关注或者放下了想接近赤井秀一的念头，事实上高桥在门口甚至犹豫了一下，才假装不在乎赤井秀一“无视”自己的情况走开。
他有别的事要做，而赤井秀一被划分在了“可能会发现或者坏事”的部分里。高桥没像往常去图书馆或者餐厅，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兄弟会成员住的——也是他平时有机会接触可以藏东西的别墅。
赤井秀一给朱蒂发了消息，如果她对卖家的问话已经有了结果，能在高桥离开后调查别墅或许会有更多收获。
——前提是高桥不会被人惊动，赤井秀一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数着高桥身后跟着的其他人，轻轻啧了一声。
伪装更好的那几个显然是FBI，朱蒂只告诉过他们莱伊在学校里，但赤井秀一戴着帽子又刻意避开，他们基本上没有发现莱伊就在身边。
当然，不止是因为赤井秀一隐藏得够好，还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男生吸引走了不少。
他和水无怜奈的确相似，赤井秀一想，但差别太大了。
经历过父亲变故和卧底事件的水无怜奈表面无害，赤井秀一却从来不会小看她，事实证明组织一定程度上也是吃了“基尔不足为惧”的亏，贝尔摩德和朗姆大概有更多的话要说。至于赤井秀一，他会在水无怜奈出现的瞬间进入需要警惕和思考的状态，这和信任无关，确切来说反而是他们这种人之间的重视。
可跟着高桥的那个男生……赤井秀一看了一会，发现自己好像没法立刻做出“这家伙是在假装还是来真的”的判断。
他索性以莱伊的身份给FBI探员发了消息，让他们不要对男生出手——反正这群人也习惯了莱伊的神出鬼没。接着，赤井秀一确定无人发现自己，跳上了适合隐藏身形的树上，找到绝妙角度仔细看看那位“室友”究竟想做什么。
高桥似乎很愤怒，就像是被赤井秀一“无视”后又不得不压抑着的状态。但赤井秀一对自己想要引人注意时能做到哪种地步十分清楚，谁来告诉他下面的另一个是怎么办到的？
现在不是道路上有很多人的时间，兄弟会别墅里醉生梦死的家伙们多数还没清醒。高桥试图甩开室友，后者跟踪的动作也算得上笨拙，但总是能在快要跟丢的最后再次找到目标。加上高桥的确有事要做，他们走来走去都被迫在房子周围打转。
——也就是赤井秀一藏身的那棵树附近。
男生看起来有些焦急，甚至试着去拽高桥，结果反而被拉了个踉跄。赤井秀一抱着胳膊观察，心想要是本堂瑛海和他有关，那可真是……和他们家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
最后高桥还是甩开了室友，物理意义上的“甩”。虽然赤井秀一怀疑高桥还想做些什么，他隐晦处看着男生的眼神算得上厌恶了，只是做不到而已。
男生叹了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不远处的兄弟会别墅，着急的表情却恢复了平静。别墅里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高桥开门进去时甚至传来了几句人声。
真有意思，赤井秀一想。
他本来以为男生只是想阻止高桥进别墅，不管表面看起来如何笨拙，赤井秀一都能确定男生完全可以做到这点。但对方没有，或者说他只是在延迟高桥进去的时间。
不管高桥来别墅想做什么，他肯定还是要避开兄弟会的家伙们。他们醒了，他能做的事就少了许多。
现在这家伙看着有点像基尔了。
赤井秀一把别墅留给了朱蒂，他不能实时掌握审讯室的进度，自然不会轻易判断探员该何时动手。但他可以帮朱蒂解决另一个麻烦，比如说减少些和CIA的交流拉扯。
他从树上跳下来跟着男生，又加快速度，等在对方即将经过的路口。
第178章 去上学吧（6）
本堂瑛祐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逮到了的时候还有些懵。
他确实在街角看见了几个可疑的人没错，但姐姐和父亲教过他如何区别官方机构的跟踪。特别是FBI，毕竟CIA不怎么管这种事。本堂瑛祐自认做得还不错，起码几乎没有人会怀疑眼前看起来笨拙的亚裔男生。
那群人的重点是在高桥身上，本堂瑛祐回想着自己的做法，他们似乎将方才一切定义为了同龄人的争执。这样一来也好，如果他们在跟着高桥，就说明他室友的“计划”已经被人发现了端倪，他也不会过多引人注意。
本堂瑛祐小小给自己加了个油，决定下次见面告诉姐姐别担心，大学生活一切如常。
——紧接着，他就踉跄着被一股大力拽进巷子更深的阴影里，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上。
“看起来你知道自己室友在做什么。”他没见过的陌生青年站在面前，语气平静，一双绿瞳里带着本堂瑛祐看不懂的打量。
混血的英俊容貌暂且可以忽略，本堂瑛祐的慌乱却并非作假。他从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某种，和刚刚从日本回来的瑛海姐姐十分相似的气息。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怀疑回来的女人究竟是水无怜奈，还是他记忆中的瑛海姐姐。她让本堂瑛祐十分陌生，带着些隐藏在柔和外表下的尖锐和危险。但她又确实是本堂瑛海，是被卧底时光和无数经历潜移默化改变又保持了本心的瑛海姐姐。
坏消息是……眼前的青年更像是危险和黑暗的那部分，要说本堂瑛祐没有慌乱那才是假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堂瑛祐尽可能保持冷静，虽然他怀疑那在青年看来没什么用，但害怕似乎更没意义，“我只是和室友发生了些矛盾，心情不好决定走小路回公寓。”
赤井秀一没松手：“那你是打算走遍整个地球吗？”
公寓和他堵住对方的小路可是在两个方向。
本堂瑛祐脸上真实地空白了几秒：“……是吗？”
赤井秀一：？
他看了眼男生，确定对方就算掀开全部伪装也没能力离开，索性松开桎梏往后一靠，倚在另一边墙上，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迷路了。”
“我没有。”本堂瑛祐下意识否定，却在看见对面青年挑眉不语时再次沉默，挣扎着找回理智回答，“我只是……走错了。”
因为发现了有人在监视并可能阻止高桥而过于激动，结果一不小心走错了方向……而已。
赤井秀一：……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家伙刚才被高桥推倒那会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堂瑛祐看出他态度似乎稍稍放松，尽管还停留在对着外人犯了傻的尴尬，但他能看出来青年绝对……绝对并非普通人。
他有些后悔竟然没留心走到了这里，又不能放弃挣扎——万一瞒了过去呢？本堂瑛祐观察着路口想，不远处就是FBI，他跑出去求助让青年有所忌惮……好像又没有这种可能。
说起来，本堂瑛祐又想，这家伙好像也没有想杀自己的意思。他再次小心翼翼观察起对面的人，神情冷淡到近乎冷漠，站姿和胳膊摆放的位置都说明绝对进行过非同一般的训练。但本堂瑛祐没有感受到杀意，除了最开始被抓住的过大力道外，对方甚至没有控制自己。
——也可能是觉得没必要，本堂瑛祐又想。但无论如何，哪怕所有表层线索如此，直觉依旧告诉本堂瑛祐他不用太……害怕
“只是些冲突？”赤井秀一当然发现本堂瑛祐在看自己，包括对方在态度上尽力隐藏的挣扎，他微微挑眉，“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避免他有机会隐藏不利的线索。”
本堂瑛祐再次没藏住自己的震惊。
赤井秀一看着本堂瑛祐，心里再次将线索重新思索。
他的记忆力足以在经过一段时间阅读和思考后记住高桥和信用卡异常记录出现的时间，再翻找出高桥和眼前这家伙成为室友的时间进行对比，前后差距其实并没有很久。
而朱蒂的调查可以说明，高桥的生活在那前后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除了这个多出的“室友”。
“你不想让人注意到你的作用，否则直接揭穿会好很多。”赤井秀一缓缓开口，看着本堂瑛祐变了脸色，大概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有室友这个身份，本堂瑛祐完全可以作为证人，显然是CIA或者说本堂瑛海的存在让他否认了这个想法。但他又的确发现了什么，并且认为这和自己有关。
虽然接触不多，赤井秀一还是能感觉到这孩子是有点……执着的。
“走吧。”他提着本堂瑛祐的袖子，难得把自己FBI的徽章一闪而过，“说不定我确实可以帮到你。”
被塞进车里的时候，本堂瑛祐其实想的是“你明明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但很快又因为他对赤井秀一的印象改变了念头。
——虽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根本反抗不了，青年力气大技巧充足，本堂瑛祐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如果你真是我想的那个人，她不会不告诉你怎么分辨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即使是我，也很难完全隐瞒生理反应的。”赤井秀一慢悠悠地话锋一转，“但我不可能让人用CIA的方式接近我的大动脉，哪怕看起来像你这样也不行。”
本堂瑛祐：……
赤井秀一刻意停顿片刻，调出FBI的内网界面，遮住必要信息给对方看：“现在算是相信了吧。”
“你要怎么帮我？”本堂瑛祐冷静下来问道。
“那要看你在这件事里究竟起了多少作用。”赤井秀一给朱蒂发了消息，顺便用私人窗口暗示了自己把人带走“聊天”的事。
金发女人疯狂地打来一串问号，很快又自暴自弃般回了句“你看着决定吧，我们去抓高桥”。
他轻笑一声，收起手机：“FBI已经派人去处理高桥了，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等到亲眼所见后再做决定，只是那时你未必能继续如愿。”
“我什么也没做。”本堂瑛祐有些生气，他一直记着姐姐和爸爸说过的话，怎么也不可能随便去做那种事——哪怕对象是他同样讨厌到不行的兄弟会成员。
从头到尾，他的确不想惹来麻烦，但绝对希望有人能阻止高桥。
“高桥开始行动是在你搬进公寓后不久，我没有说你是主动参与或者帮忙筹谋什么的……”赤井秀一观察着他的神情，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你认为他做出这个决定和你有关。”
本堂瑛祐认为是自己刺激了高桥产生疯狂的想法，加上个人私心，他将这些算成了自己的责任。
“……你又不可能知道。”本堂瑛祐头疼地说。
“不太好说。”赤井秀一回答，“我觉得我在这件事上还是挺有心得的。”
*
本堂瑛祐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急疯了，竟然真的把自己和高桥发生的事告诉了对方。
其实也没有真的发生过什么，只是他进入大学后搬入了那间公寓，认识了看似无害但总有些违和的室友高桥。即使知道了父亲和姐姐究竟去做过什么，本堂瑛祐也从来没认真想过家里有两个CIA这种事会对自己产生多少影响。
他只是……近乎直觉和本能地觉察到了高桥的怨恨，以及对方几乎隐藏不住的破坏预和反社会情绪。
“我觉得我在帮他。”本堂瑛祐十分沮丧，“我提醒他关心下自己的情况，并且安慰他那些算不了什么。人都会有短暂自己都无法处理的糟糕想法，那很正常，我也经历过，但是有人帮我走出了那些。”
他说的是家人，却恰好在同样埋怨着家人的高桥看来成了不可原谅的事。高桥认为本堂瑛祐并没有在帮忙，甚至算得上是炫耀。
“我没想让事情变坏。”本堂瑛祐说道这里时真情实感地散发着失落，“遗憾的是那起到了反作用。”
高桥制订了计划，开始大量交易并购买预备用于行动的东西，频繁出入图书馆确定究竟该冠以怎样的名义。与此同时他又尽可能保持着和本堂瑛祐的联系，因为高桥意识到这个室友不好糊弄，搬走更显得可疑。
“没想到你竟然发现了，”本堂瑛祐小声说道，“我还花了好几周才能确定他没真的在读书呢。”
他的确比别人要聪明不少，可无论是跟踪还是观察都很难和赤井秀一对比，因此要避开高桥确定猜想就花了不少时间。好在高桥为自己确定的时间是兄弟会人最多的某次聚会，他也做不到快速布置好一切。这给了本堂瑛祐确定猜测的机会，同时足够他想出自己在里面的“刺激”。
“我说完了，所以呢？”本堂瑛祐瞪着赤井秀一。
他很惊讶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无论是他想自己解决还是对如何发现这点上的含糊。青年似乎真的只在乎高桥和那个可能造成恶劣影响的计划，并且如他所说，试着在帮本堂瑛祐。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FBI已经查到了高桥相关的某些事。有了你的话，即使高桥拒不承认，她也知道如何处理。”赤井秀一慢慢开口，“至于你是不是要继续把这当做自己的责任，你可以等到结果出来后再决定。”
本堂瑛祐不解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神情平静地把从对方公寓拿来的照片还了回去：“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她不会介意帮你再度过一次的。”
*
案子的结束比预计中还要平静。
有了本堂瑛祐提供的具体过往，让高桥承认自己的想法不算难事。
尽管赤井秀一认为这起案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根据“正常程序”调查，因此他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出，如果慢慢来朱蒂也并非不能解决，但朱蒂还是将莱伊的作用格外凸现在报告里。
“我们会花费很多时间，甚至可能错过期限。”朱蒂一边签字一边说，“而考虑到兄弟会那群家伙，可能高桥就这样永远被忽视下去。”
她不知道也不决定继续对那人做出评价。
“那你签得这一堆是什么？”赤井秀一问道。
朱蒂沉默片刻，微不可见地瞪了眼赤井秀一：“……和CIA那边交涉的程序。”
赤井秀一：……
“不过已经少很多了，多亏了高桥心态崩塌又从来没有发现过本堂瑛祐和CIA有关。”朱蒂叹了口气，“但凡他多说两句自己形成动机和室友有关，还得再多更多。”
加上本堂瑛海那边或许也有些动作，起码如今只需要她和赤井秀一签些和保密有关的字，总得来说皆大欢喜。
“话说回来，最后几天学校生活怎么样？”朱蒂接过赤井秀一手里的咖啡，十分刻意说道，“没有案子不是卧底的那种。”
赤井秀一：“你不会还在想这件事吧？”
案子结束后，他确实没有立刻“离开校园”。高桥承认加上搜找证据和结案都很迅速，以至于赤井秀一原定的半个月学生生活竟然还有剩余。朱蒂声称她弄来这些档案不容易，以及谁也不保证后续不会有意外情况，一定要赤井秀一继续在学校里留下去。
赤井秀一总觉得她那是在找借口，但还是答应下来，实在不行当做日后回答真纯的说法：“是的，我上过学，卧底后的几天也算。”
他还见到了本堂瑛海，女人换了身和四周十分契合的白裙子，戴着遮阳帽，一手拉着本堂瑛祐等在学校外。
——赤井秀一都没想到组织的事结束后，他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其实我也没想到，”本堂瑛海抿了口面前的咖啡，“总觉得我们在匡提科总部偶遇的可能性都更大，大概生活总是要给人些惊喜吧。”
“这种惊喜？”赤井秀一瞥了眼窗外看书的本堂瑛祐，他似乎对两人的谈话不感兴趣——发自内心的那种。
“这种惊喜。”本堂瑛海意味深长地肯定了他的说法，同样看向窗外的弟弟，“我是来向你道谢的，以及……世良特工。”
她看着平静但明显有些惊讶的赤井秀一笑了笑：“你和她一人帮了他一次。”
伊森本堂藏在本堂瑛祐身边那段时间不太好过，他的警惕和紧张却让后者误以为这是借着父亲名义的敌人。而东京那边，电台主持人水无怜奈的出现并没有让这件事变得更好。世良真纯顺手提醒了伊森本堂，让他知道该尽早调整和小儿子相处的方式。
等本堂瑛海从组织卧底回来，又度过了漫长到堪称苛刻的审查期，好不容易再次见到父亲后，她才知道弟弟曾经动过弄死这些疑似害了自己家人的“敌人”。
“他确实挺执着的。”赤井秀一和本堂瑛海还没有熟悉到肆意评价的地步，索性给了个不坏的评价。但平心而论，他不觉得本堂瑛祐产生那些情绪很奇怪——某种程度上赤井秀一做得比他更多。
本堂瑛海轻轻唔了一声：“我知道朱蒂探员那边会很头疼，不过别担心，我短时间内不会再去做卧底之类的任务，瑛祐的事也会好处理很多。”
基尔是无声无息地“消失”，麻烦却在本堂瑛海身上。她当时只是临时为伊森本堂传递消息，却“不小心”成了组织里为数不多几乎留到最后的卧底。
能做到这点说明她很有价值，本堂瑛海原本任务结束后回去做个普通工作的想法肯定是不可能了，对应而来又是很多要走的手续。但只要CIA想留下她，对应关联的家人上总会放松一些的。
也多亏了还没走完的程序，本堂瑛海才有空出来和赤井秀一见一面。他们到底是有些交情，既然本堂瑛祐搅和进去，她始终是亲自出面才好。
——只是亲眼看见莱伊略带些不耐烦地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出来，对本堂瑛海还是太陌生了，组织里那群家伙都没这种“运气”的。
“这才算是意外。”赤井秀一无奈道。
本堂瑛海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她不会和莱伊久留，笑着示意弟弟到了离开的时候：“但起码我们一样，在某些方面上……都找到了让自己感觉幸运的事。”
她希望他们都能继续保持这种好运气。
而对赤井秀一来说，所谓的学校生活除了这件事，依旧没什么太吸引他的地方。他每天上课（难得认真听了听，觉得自学也没什么问题），下课（去图书馆确定下如果真的有想法可以看什么），回公寓（处理FBI的事）。
他承认，看着周围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因为和组织案件杀戮等等完全无关的事关注自己还算有趣，但也仅此而已。他们不知道他是莱伊，也不知道赤井秀一经历过什么，只是走在路上看见个好看的人情不自禁好奇的关注。
可赤井秀一并不在乎这种关注，连带着一切对应的生活。
就像是……
“就像是你知道自己有其他该做的事，想做的事。这里只是一个步骤，并不一定必要，但既然有机会经历便走一下，没有……也不遗憾。”朱蒂对赤井秀一眨眨眼说道。
赤井秀一大概明白了：“……那你之前还提到这个。”
“我犯了和詹姆斯一样的问题啊。”朱蒂一摊手，“都说了我那会很让人头疼的。”
当然，她还是要比对方稍微低调些，起码那时朱蒂不用为了某个FBI的案子引起别人的注意，还要小心不被拍到什么社交网站。
“但这就足够了。”朱蒂放柔了声音，“你可以说我有些自私，但知道你的想法，你真的决定了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始终觉得当初把莱伊带进FBI的自己要负些责任。
“现在这才是你的‘责任’。”赤井秀一把朱蒂还没签完的文件递到她面前，强调了某个单词。
女人立刻一脸痛苦。
赤井秀一嘴角勾起，欣然离开了办公室。
第179章 Cat？Cat！（1）
自从【赤井秀一】出现提醒了偶尔互通消息的必要性，赤井秀一会找些只和自己有关的事告诉家人们。当然不是说他们有个家族群什么的——先不说这到底是否可能发生，玛丽和赤井秀一的身份都不太允许这种事太光明正大——但他们确实会常常交流……私人生活。
比如，赤井秀一知道了太多他并不真的想知道的羽田秀吉恋爱细节，又或者这是他们家最适合放在明面上说的事，起码不用费心想各种隐喻。不过玛丽和真纯也会参与进来，反正他们是刻板印象上的英国人，人均家里放有侦探小说，用暗语交流很正常。
学校的事情结束后，赤井秀一自然提了些这件事。删掉案子的部分，删掉水无怜奈的部分，只说了下自己对学校的感受。玛丽简洁地回了个类似“已阅”的单词，世良真纯和羽田秀吉则热络得多。
趁着宫本由美不在家，羽田秀吉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又架在中间给两个人当沟通中转站：“仔细说说。”
赤井秀一：……
听完他讲述的两人也不得不承认，赤井秀一确实不太热衷这件事，比起几人认识的有机会回到学校的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更是如此。
“是吗？”赤井秀一接着世良真纯的话头说，“小侦探倒是和我说过些。”
但宫野志保……他就不太了解了。莱伊和雪莉在组织内外相遇都有些尴尬，赤井秀一看出来即使解药发明出来后，茶发女孩还是不太好处理这些关系，索性不过多联系。反正世良真纯和玛丽都会保护宫野姐妹，即使他和明美偶尔联络，也不会太着重于宫野志保。
似乎这也让宫野志保松了口气。
“她那边比较复杂，不过已经有了决定了。”宫野姐妹都不是适合直接说出来的名字，世良真纯便含糊着回答，又突然想到什么一拍手，“等我过两天见到你跟你说吧！”
赤井秀一：“过两天？”
羽田秀吉：“见谁？”
“我在休假啊。”世良真纯理直气壮地说，“难道这个时候还要继续工作吗？去美国玩不是很正常。”
“我又没有真正工作过。”羽田秀吉乐呵呵道，“找小秀吗？可惜我去不了，由美美最近没假期。”
世良真纯：……
赤井秀一把晚饭的三明治从冰箱里拿出来，他住的公寓是特别挑选的，周围没有太多邻居，开窗时难得算得上安静。
“你要来吗？”他咬了口三明治问道。
世良真纯难得听起来有些不确定和小心翼翼：“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没问题。”赤井秀一干脆利落解决了晚饭，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后随口回答，“我请假的话朱蒂也不会反对。”
世良真纯：……
怎么就她一个亲生母亲是顶头上司的人要头疼“假期”这种事吗！
事情已经初步商量好了，世良真纯便告诉了赤井秀一自己大致到达的时间。她在美国自然也有自己的落脚点，虽然不在匡提科（“那太……你懂吧。”世良真纯说），不过有车子的话很方便。
而且一时兴起后，她也不确定自己到了美国和赤井秀一见面后究竟该做些什么。两人好像还没有同一屋檐下相处过太久，赤井秀一就算和玛丽都没有这样过。
世良真纯不确定该不该承认自己的情绪叫紧张。
“没什么，”赤井秀一想了想，“可以等你来了再说，我的公寓没有其他人会来。”
只要做好遮掩，没人会知道世良真纯到这边找的是赤井秀一，而这点上他们都很擅长。至于另一方面……毕竟是公寓不是安全屋，真纯来这里怎么都是合理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羽田秀吉这个不去的人反而是最开心的那个，“真纯姐姐，记得给我和由美美寄点伴手礼。”
不过挂了电话，他又有些好奇。羽田秀吉不参与太多从前的事，但还是很清楚世良真纯和玛丽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是……MI6这样去美国真的不会有事吗？
*
赤井秀一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相信世良真纯会说出这个，就是无论出发前还是到达后，无论遮掩还是扫尾都做足了准备，不会给赤井秀一和玛丽带来麻烦。
又或者说，她现在进出美国已经不会有太多麻烦了。赤井秀一轻轻啧了一声，可这同样不是适合电话里说的事。
……还是等真纯到了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在为此做准备。玛丽知道后没有阻止，只是说了些多加注意的话。世良真纯一直处于激动又紧张的阶段，她当然有用于出入境的身份，提前给赤井秀一透露了些。
“我没有不放心你。”赤井秀一只好说。
无论世良真纯到美国后如何计划，她都不会让赤井秀一陷入麻烦，那以他目前所处的局面发生什么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所以，赤井秀一确实挺放松的。只是朱蒂在总部见到他，狐疑地盯着粉发青年片刻，有些奇怪对方这几天好像比平时开心些。
但这又不是坏事，她没有多问，只把手里的卷宗递给对方：“这案子好像有些麻烦，最好让莱伊去看下。”
连环杀手，还牵扯到自.制.炸.弹，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挺让人头疼的。赤井秀一的狙击能力是他们小组最好的远程保障……虽然其他能力也一样。朱蒂不想在对方开心的时候泼冷水，但遇到这种棘手的案件，多数时候还是赤井秀一和她在处理。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接过来面不改色，“等下我联系他。”
他下了楼在车上换了衣服，过了一会朱蒂同样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真怕我哪天一不小心说错了。”
“你不会。”赤井秀一摇摇头，“你每次看着冲矢昴和莱伊时是不一样的。”
朱蒂无语：“那真是谢谢你高超的演技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到案发现场观察并复勘线索等等。赤井秀一看着堪称血腥的现场，意识到这可能比最初调查中的定论还要麻烦些。好消息是背后的帮派没有牵扯到像组织那种地步，否则他就该告诉真纯改变计划了。
尽管如此，赤井秀一还是告诉世良真纯自己这几天可能会忙碌。她不需要到机场迎接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太过了，赤井秀一只是避免对方找不到自己。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告诉了对方。冲矢昴住址是档案里有的，在信息里发送也不会有问题。至于怎么过去何时过去，就看世良真纯那边了。
“OK.”世良真纯飞快回复。
赤井秀一收起手机，回到了案件中。他和朱蒂连轴转了几天，尽可能减少更多的死者，终于把人堵到了家里。
这个凶手是典型的冷血连环杀手，虽然体术和射击与真正做过杀手的赤井秀一远不能比，但炸弹比较麻烦。起码他在把几乎不能动弹的家伙捆好塞给朱蒂后，总觉得耳朵还在嗡鸣。
朱蒂内疚地帮他查看伤势。
“我没事。”赤井秀一摇摇头示意道。
莱伊其实用炸弹也挺熟练的，他完全知道如何避开致命处行动。但擦伤和淤青都是难免的，不是说这个杀手就格外特殊。比起他在组织和当初被追杀留下的那些，这已经什么都不算了。
——虽然冲击带来的感觉还是不舒服。
赤井秀一还没到二十岁，既不打算为了FBI英年早逝，【赤井秀一】又警告过他从前受过的太多伤在进入一定年龄后会如何作乱。所以他向来该休养休养，趁着自己年轻尽可能减少受伤带来的后遗症。有了这件事，朱蒂也特地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刚好，世良真纯预计到达美国的时间就是今天。赤井秀一挥挥手上了车，心想现在除了如何不让真纯多问倒是方便了。
但是怎么不让真纯多问……他思考一秒后爽快放弃，人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赤井秀一回了公寓，一边给世良真纯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公寓了，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一边在沙发上慢悠悠给自己的擦伤包扎。
他向来不用止疼片抑制疼痛，但冲击造成的眩晕和恶心还没结束。没等到世良真纯的回复，赤井秀一索性半靠着沙发休息，等待最难受的一段时间过去。
*
世良真纯有些焦急地看着手机。
距离她回复赤井秀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足够世良真纯从紧张进入到担心的阶段。她知道对方刚刚结束案子或许很疲惫，但赤井秀一不可能在知道世良真纯要来的情况下突然失去联系。
除非他出了什么事。
女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从车上下来。她原本的计划是等赤井秀一过来，两人在外面边走边谈什么的，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多半是行不通了，无论如何也得确定赤井秀一没事才行。
她根据赤井秀一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走廊上装有监控——当然，是赤井秀一会干的事。世良真纯特地找了个能看见自己的角度停下，确保赤井秀一如果在里面可以看清来人。
还是没有回复。
女人抿紧下唇，忍不住冷了脸色。
按理来说她现在不该带武器，起码不该露出来，可世良真纯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她小心翼翼摸出腰后的枪，试着撬开赤井秀一的公寓门。
很麻烦，世良真纯贴在门上确定锁芯位置时似乎还听见了几声异响，这让她加快了速度。好在赤井秀一说公寓附近没有太多其他人是真的，她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打开了门。
公寓内亮着灯，世良真纯握着枪进去关上门，眯起眼睛打量屋内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看起来很像个……住所。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世良真纯能看出来公寓里的生活痕迹。不管是咖啡罐还是随手摆放的物品，她几乎能想象到赤井秀一平时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这让世良真纯唇角忍不住勾起，又在看见桌子上还没收起的医药箱后猛地按下。
小秀可能受伤了，这很危险，但世良真纯不认为即使如此就能让随便什么人带走他。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环顾屋内，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但是。
世良真纯听见耳后声响时还以为是什么偷袭，但本能又感觉到不对劲，硬生生按耐下攻势选择侧身到一旁，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
猫！
一只通身漆黑到没有一丝杂毛，有着漂亮到如同宝石的绿眼睛的，猫。
她……他给了世良真纯裤子一爪子，又跳上不远处的柜子。猫的动作间有些迟缓，好像是前不久的伤还没好。但这不影响他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扑腾着踹开了隐藏在墙体内的武器柜。
然后扯出了有些眼熟的枪包，放着狙击枪的那种。
“等等……”世良真纯觉得头晕目眩，不可置信地蹲到猫的面前，语气颤抖，手却没忍住揉了上去，“小秀？”
猫不确定是不是带着无奈地“喵”了一声。
————————
怎么说呢，别管逻辑了，真的想写黑猫小秀
第180章 Cat？Cat！（2）
赤井秀一难得体会到了名为“苦恼”的情绪。
他在沙发上静静休息等待真纯时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但显然这神奇的变化并不因赤井秀一的意志而转移。等身体落在沙发上，清晰地意识到眼前景象高度发生了何种变化后，赤井秀一只能头疼地看着自己的爪子。
好消息是，来的人是世良真纯。女人虽然一看就被“小秀怎么变成猫”和“小秀竟然会变猫”两种念头冲击得不轻，但还是动作迅速地根据赤井秀一指挥找到需要的材料——这可不容易，因为黑猫的喵呜声很容易让人分神。
好在她还是弄出了拼写板，又在最下面画上对和错的标记。
“就……确定一下？”世良真纯小心翼翼地举着板子问道。
赤井秀一肯定地“喵”了一声，眼睁睁看着世良真纯神情空白了一瞬间，并且从每一处肢体反应中溢出来喜爱之情。
他们的认知测试倒是进行得很顺利，世良真纯将某些赤井秀一相关的问题正反提问，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黑猫流畅地给出回答。
她发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顿，带了些坏心思：“比起雪佛兰你更喜欢那辆福特野马？”
刺啦，赤井秀一抓烂了板子。
“哇哦。”世良真纯不加掩饰，“我现在确定你是小秀，以及刚才那爪子绝对手下留情了，但就是……哇哦。”
赤井秀一：……
变成猫对赤井秀一的影响有很多，嗅觉更灵敏，听觉也一样。他能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并且判断出是撬门的人就是真纯。行动上的影响也不棘手，赤井秀一依旧灵活矫健，虽然第一次这么做但奇迹般十分熟练地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观察并反应位置。
不是说就没有其他麻烦了。
赤井秀一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更……直接，并非无法思考的凝滞，他依旧能对所发现的一切做出准确判断，只是没法像之前那样控制住身体所有的本能反应。所以意识到世良真纯最后那个问题里绝对带有玩笑的意思时，赤井秀一还是没控制住。
因为他两个都挺喜欢的，这种话绝对不是赤井秀一会说或者会表现出的喜恶，但就像他需要告诉世良真纯自己身份时第一反应是狙击枪那样……你不能要求一只猫，还是做了很多认知测试后的猫也如此。
如果赤井秀一还是人的话会很糟糕，但现在这里只有世良真纯，和一只她完全无法拒绝的……猫。
“好嘛，别生气嘛，”世良真纯难得柔声说道，“我也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掩饰反应对他们家人来说反而是家常便饭，这样的体验很难不让世良真纯感到新奇，更别说眼前的黑猫还是小秀。
她又轻轻揉着黑猫的脑袋。
赤井秀一能闻到女人身上毫不掩饰的喜爱，完全无法控制地在她手下放松了身体。真纯的情绪里或许还带了些犹豫和苦恼，似乎不太确定这样对待眼前的黑猫是对是错，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顺心地没有停止，反而在感受到他的放松后越来越轻柔。
“天哪，”世良真纯说不出是在喃喃自语还是什么，“我十五岁后就没做过这样和小动物说话的事了。”
赤井秀一很想叹气，但猫不会这种行为，他也没法控制自己轻轻晃动的尾巴。世良真纯倒吸一口气，发出绝对是被可爱到的声音。
这下赤井秀一彻底要被她名为喜爱的气息包围了。他不得不又“喵”了一声，扭着身体把自己从真纯手下“解救”出来。
“好好好，我就当你适应我的接近了？”世良真纯立刻回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被迷惑，但赤井秀一还是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察觉到了担忧，“毕竟我总得帮你看看，别告诉我你没发现自己还有些伤。”
她的目光扫向沙发上散落的绷带，再次小心翼翼发问：“而且，你应该还没学会用爪子为自己包扎？”
赤井秀一：……
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除了身份认知外的第二个问题。
在世良真纯到来前，赤井秀一当然早就给自己的伤做好了处理。但显然不管这神奇的变化过程对他的衣服做了什么，都没有同样作用于绷带上。好处是如果赤井秀一不定时地变了回来也不必担心形象问题，坏消息是之前的包扎尽数作废，为了给世良真纯指引的跳扑更是对此没有任何正向作用。
但是，人和猫是不同的。赤井秀一清楚自己变化前的伤势位置，现在却需要扒开漂亮的黑毛才能确定。而能做这件事的人……只有真纯——赤井秀一学习能力很强，但没有哪个训练教过他怎么在变成黑猫后给自己包扎。
他只好无奈地跳上沙发，喵喵叫着示意世良真纯坐过来，又往她手边一倒。
这下头疼的成了世良真纯。
女人坐在黑猫旁边，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了一下：“……就，我还是要把你抱起来。”
上面的部分还好说，但这样显然无法检查猫身的全部。赤井秀一回忆了下自己方才在屋里跳来蹦去的感受，说实话腾空扑下的体验比想象中要好，他甚至觉得自己喜欢那个。
应该没问题？黑猫歪着脑袋，拱了拱世良真纯的手。
“好吧，好吧。”世良真纯念叨着。
她一手穿过对方腋下微微用力，黑猫被整个抱了起来。
赤井秀一立刻收回了方才的猜测。
自己行动和被人控制是截然不同的，特别是赤井秀一突然意识到两者的体型差距——为了方便交流，真纯在此之前几乎一直是蹲在地上的。
可现在呢？他当然不算小型猫，世良真纯还是一只胳膊就把他搂了起来。要不是在沙发而非地上，真正能感受到的高度不算太高，赤井秀一或许都会忍不住跳下来。
“很快，我保证。”世良真纯觉得自己有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一边让怀里的黑猫不要乱蹦，一边飞快地单手完成了检查和包扎。
她把赤井秀一放回沙发上，决定不和对方提起他在被抱起来瞬间飞机耳的事，带着笑意说道：“你看，我就说吧。”
我已经开始怀念自己是人时的感受了，赤井秀一想，他不敢想象这之后还能有多少麻烦。毕竟猫确实是个活着的生物对吧，他不可能不吃不喝不……呃，等等等等活下去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世良真纯苦恼地看着喵了两声的黑猫，“但你不是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们通过拼写板暂时完成了信息交换，世良真纯知道那个连环杀手的案子（当然她不知道是赤井秀一在办），但很确定那家伙身上没有任何不符合科学的因素存在，更没有接触过类似组织那样有着把成年人变成小孩的实验。
同行的朱蒂和其他FBI也没有异常，世良真纯在赤井秀一“指挥”下帮他确定了情况，不过没有刻意询问朱蒂——如果她没有出事的话，突然联系的赤井秀一反而会让对方紧张。
世良真纯甚至无视了赤井秀一的“抗议”，检查了对方还没丢掉的垃圾（赤井秀一：喵！）。虽然咖啡和三明治等不太符合世良真纯心里的健康标准，但她本人既没好到哪里，那些也不会产生这种神奇效果。
眼前的黑猫实在可爱到赤井秀一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世良真纯散发出的喜爱，但他们没有进展，情况进入了死胡同。
“可惜妈妈最近没时间来美国，我又不能……发消息通知。”世良真纯拍了张照，快速把它放入保密文件夹，“我可不觉得有太多人知道对你是什么好事。”
赤井秀一没法否认，耳朵又不自觉垂了下来，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拱了拱世良真纯，朝着厨房“咪”了一声，自己则跳下沙发又灵活地跃到冰箱顶上。
抛开身体情绪和各种各样麻烦的那部分，赤井秀一对于猫的行动倒是适应良好。他不否认自己心里感到些许不安和失落，这源于变化的不知原因和无法控制，和变成猫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当然，现在还是让他找到了乐趣，比如可以灵活跳扑的那部分。总而言之，如果他能控制这种变化的话，赤井秀一反而会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只是他不能。但陷于情绪中又不会有什么作用，而且不用多想也知道对一只猫的身体会造成多少不良反应。
因此赤井秀一放任更多猫那部分对自己的影响，安慰他能闻到同样隐藏着失落和担忧的世良真纯，并且重新活跃起来。
“天哪。”世良真纯哑然失笑，站起来挠了挠黑猫的下巴。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而在此之前世良真纯绝对想不出自己会对赤井秀一做这个动作，“你就不会让自己低落太久，是吧，小秀？”
赤井秀一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她一边摇头一边打开冰箱：“好吧，虽然计划有些异常，但家庭聚会似乎是需要食物的……所以猫能吃什么啊？”
从未养过猫的MI6特工和第一次当猫的FBI面面相觑。
“我还是搜一下吧，”世良真纯忍着笑意打开手机，“或者给你做条鱼煎一下，弄成……你懂吧，说起来猫的味觉和人一样吗？”
赤井秀一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想尝试真纯版仰望星空。好在世良真纯也没有真的这么打算，她弄了些两人都能吃的食物，但还是没彻底打消担心。
总不能一直吃这些吧？世良真纯不太确定猫的饮食习惯，但赤井秀一的饮食习惯显然也和猫不同。她喜爱地看着不远处有一下没一下吃东西的赤井秀一，还是叹了口气。
那是他平时吃的也就这样……赤井秀一有些无奈，咕哝两声示意自己没有不适反应。
而且说实话，有世良真纯在房子里，周围的环境反而属于“可信任很安全”的感受。这就是猫的优点，他要表现自己的真实想法比之前顺畅得多。
赤井秀一把碗推到一边，随心地舔了舔爪子，端坐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世良真纯。
“怎么？”女人玩着手里的叉子问道，又在黑猫的示意下不得不起来把拼写板拿过来。
“和我说什么？”赤井秀一拼道。
他有种直觉，这个形态下更直接的反应或许还挺适合某些交谈。既然找不到变回去的办法，那不如解决下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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