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她的美人将军 > 15、第 15 章
    哗哗几声,一群惊鸟扑腾着翅膀从密林中飞起,林间响起阵阵马蹄声,狩猎的时间结束,满载而归的郎君们纷纷策马归去。严行安是所有人之中最后一个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两手空空的人。


    裴展熙虽然提早离开,但也没给他留多少狩猎时间,加上他被刺激得心浮气躁,最终连只野鸡都没能猎来,败兴而回。


    一路上他都骂骂咧咧的,恨不得要将裴展熙大卸八块,然而才靠近马场,便被眼前景象惊到。


    整个马场都被玄甲兵围住,刚刚回来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被拦在马场外,下马接受检查,确认身上没有利器后方可进入马场。马场的看台前已经站了两排手握刀柄的玄甲兵,四周的高台上,更有弓箭手严阵以待。


    看台上,长公主满脸肃杀,一双凤目沉不见底,身边站着两个女护卫贴身护卫,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到一侧,神色惶惶地看着被屏风所挡的位置。


    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让年轻的儿郎们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


    难不成有人刺杀长公主?


    正猜测着,严行安就见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出一行人来。


    裴展熙牵着两匹马缓缓归来,平静得像没事发生般。


    李芍欢转了转眼珠子,只见满场肃静,心也跟着悬起。


    铮——


    刀剑出鞘的脆音,险些让她的心弦绷断。看台前的守卫拔刀阻止了裴展熙的步伐,裴展熙转身,朝李芍欢微微颌首。李芍欢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缓慢却平稳地从惊夜背上下来。


    好在这次,腿没软。


    然而下一刻,两柄锃亮的刀霍地架到她颈间。


    李芍欢没骨气地又腿软了,求饶的话在舌间打了结,被裴展熙的目光盯着,生生咽下。


    横在裴展熙面前的刀这时方收起,裴展熙抛下李芍欢,独自踏上看台,在长公主面前长躬行礼。


    长公主却是一眼也没看他,只望向屏风所遮处,直至女军医从屏风后出来,朝着她行礼回道:“禀殿下,郡主无碍,只受了些惊吓,喝两副安神定心汤便好。”


    长公主的脸色这才有所转寰,只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她的开口,玄甲兵拖了具尸体过来,扔在裴展熙面前。裴展熙单膝落地,目光落在尸体上。


    这是先前在马场上用袖箭暗算李芍欢的凶手,看装束是个在外/围听吩的下等男侍,模样平平,嘴唇青紫,唇角溢血,右手臂与右大腿都被裴展熙的箭贯穿,浑身染满了血,但他的死因并非这两箭。


    事情败露,他失手被俘,咬破后槽牙中藏的毒囊自尽而亡。


    裴展熙确认完死因又扯开他的衣襟,把人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一番后,方起身回话。


    “禀殿下,此人并非我大安人,乃是苍羌细作。在他后腰处有苍羌符文为记,这是苍羌培养的细作身上所特有的印记。”


    赵吉望去,果见尸首后腰位置,刺了个无人看得懂的简单符纹。


    “这是苍羌古文十七的意思,应是此人在组织中的编号。”裴展熙又道。


    “你懂苍羌文?”赵吉眉头微微松泛,问道。


    “少时父亲教过我。”裴展熙答得简单。


    “既是苍羌细作,又怎会与你家婢女扯到一起,害我孩儿?”赵吉点点头,神情却陡然一沉,声音虽不大,却有雷霆之势。


    那边李芍欢心头狂跳,却一句话也插不上。


    “殿下,我家婢女并没害郡主,更与这苍羌细作毫无关系,相反……”裴展熙转眸看了眼李芍欢,“她奉我之令,今日在马场上暗中保护郡主。”


    什么?!


    这话一出,别说长公主,就连站在附近的范氏和裴韵雅都是一愕。


    “……”李芍欢蓦地瞪大眼——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什么时候给她下令了?她什么时候保护郡主了?


    “不瞒公主,赴夏狩宴前,我便收到密报,狼羌细作混入玉华行宫,意欲对和安郡主图谋不轨。但因此消息来源不明,我亦无法证实它的可靠程度,故不敢惊扰殿下,只敢暗中查探,这才吩咐李芍欢在宴会之时注意郡主与四周动向。”他有条不紊道,眼也不眨一下。


    “你的意思是,这细作专程冲着和安而来?”赵吉勾唇,眼中一片冰冽毫无笑意。


    “正是。”裴展熙点头,满脸郑重认真,“细作以袖箭暗算,袖箭所落位置,应该与他当时所站之位以及和安郡主的位置成一线,他的目标果然是郡主。我家婢女为救郡主方驭马挡下此箭,惊马实属无奈,但好在郡主无恙。”


    说话间,旁边已经有人递来在马场上捡回的袖箭,又朝赵吉点点头。


    袖箭所落位置确实和裴展熙所说无甚偏差,当时附近守卫也亲眼目睹箭袖飞出的方向。


    裴展熙的说辞,没有问题。


    李芍欢现在也不知该怕还是该笑,以前她也没发现他这么能编,黑的都被说成白的。


    赵吉盯着那支袖箭思忖片刻,忽然望向李芍欢:“真的是他吩咐你在马场上暗中保护郡主的?”


    李芍欢被那双威严遍生的眼眸望得一凛,那厢裴展熙先开了口,然而他刚吐出一个音,便被赵吉沉声喝止:“我要听她说,你住嘴!”


    “李芍欢?”赵吉想起裴家这花娘的名字,冷漠地盯着她,“你来说!你家公子当时都如何吩咐你的!一个字,都不许差!”


    天家威势如同雷霆,带着逼人气势,瞬间笼罩李芍欢。


    蓄着杀气,沉冷又凌利,那目光如同架在她颈间的刀剑,不,比这些刀剑更加可怕。李芍欢毫不怀疑,但凡自己说错半个字,当场就会被捅出血窟窿。


    要她说谎骗长公主,借她十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的,然而他话已说到那份上……


    虽然不知道裴展熙骗长公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她明白裴展熙这番说辞能保她平安。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就算是被暗算身不由己,她冲撞郡主都难辞其咎,逃不过一场刑罚,更遑论长公主还想杀她,借此发作取她性命也不无可能。


    但若整件事扭转成忠仆救主,便不一样了。


    更何况裴展熙还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便冲着和安郡主与他的亲事,长公主也不可能罚她。因为罚了她,便意味着裴展熙也要受罚,如此一来,两人间的婚事,只怕又要受阻。


    路已替她铺好,他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万万不能在此时乱了阵脚说错话,不止陷自己于危险,还会牵连裴展熙!


    “回禀殿下,前日夜间公子突然召见奴婢,他并未同奴婢明说发生何事,只交代奴婢……‘夏狩恐生乱象,你要时刻留意和安郡主动向与四周异状,若发现什么风吹草动,务必立刻向我禀报。”顶着长公主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都瑟瑟发抖的目光,李芍欢梗着脖子开始编,学着裴展熙的语气,“他还说,‘李芍欢,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此事若是办好了,小爷我必有重赏!’是以奴婢方随四娘子上场打马球,没有比马场中央更加方便观察四周的位置了。才刚也是听到公子的醒示,奴婢情急之中,只能驭马替郡主挡下那一箭。”


    清脆的声音不带丝毫慌乱,一字一句说得像真得一样,叫人难辨真假。


    她说完立刻就低头,只恐再被对方看几眼,就要露出狐狸尾巴。


    许久,赵吉都没开口,似乎在分辨她话中虚实,又仿佛在斟酌……今日这局面到底如何处置才最妥当。


    “殿下,此番是我自负,逞一时之勇,未将消息禀报殿下,以至陷郡主于危机之间,害得郡主千金之体受到惊吓。”裴展熙又开了口,“殿下若要怪罪,我愿领罚!”


    “姑姑,定远侯世代忠良,裴家忠于大安,忠于皇上,自也忠于殿下,此番虽有不周之处,也可谅解。”三皇子赵慎轻咳两声,走到赵吉身侧,温声劝道,“况且吾以为当务之急,乃是查清细作来历。皇家要地,重重守卫,这细作却能扮成男侍混入其中,若无人安排万万办不到,吾只恐主谋者身份……”


    话点到为止,却叫赵吉眼神一凛。


    “言之有理。传我令下,彻查此人来历,凡与此人相关者,一并拿下问刑。”赵吉斩钉截铁开口,语毕又将目光望向李芍欢。


    李芍欢的心瞬间悬起。


    听闻长公主手下玄甲兵刑狱手段狠辣,要是把她抓起来用刑,她怕自己没命出来。


    “至于你,李芍欢……你救郡主有功,赏——黄金百两!”


    驾在她颈间的刀收回,李芍欢脑中却是一懵。


    一百两黄金?那是多少银两?又是多少贯钱?


    “还不快谢过殿下!”瞅她这见钱眼开的模样,连生死都忘了,裴展熙很想抚额。


    别以为他没瞧见,她被刀架着脖子时发抖的手。


    “奴婢谢殿下赏!”李芍欢得了提醒,忙行礼谢道。


    赵吉却早已收回目光,朝裴展熙开口:“裴展熙,你很好……”


    那话未尽,似夸,又似警告。


    明明知道他在瞎编,一个敢说,一个敢接,倒真把这事圆得天衣无缝。


    “殿下谬赞。”裴展熙挑挑眉,漫不经心道。


    “阿湘,你这儿子倒真叫人刮目相看。今日那身手,在家可没少练!倒真是磨剑十年,锋芒初露,很有定远侯当年风范!果然虎父无犬子。”赵吉又朝着不远处的范氏道。


    马场救人时所射那两箭与临危不乱的冷静,全场男儿无一能比。都道定远侯这独子被养废了,如今看来是他藏得太深。


    范氏旁观全程一直插不上话,手里已经攥着把汗,此时方松口气,迈步上前,只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才笑对赵吉道:“殿下过奖,他也就爱武刀弄剑这一点,随了他父亲。”


    “他也年近弱冠,何不奏请官家在禁军给他谋个一官半职,我瞧金枪班就挺适合他。”赵吉又道。


    “他在家野惯了,心性未定,恐不服教管多生事端,不如留在家里的好。”范氏道。


    “原来如此。”赵吉沉忖片刻,似笑非笑道,“要不……到本宫的玄甲卫里当个十将试试?本宫会嘱咐都头多教教他。”


    范氏还没回答,裴展熙的声音便已响起:“殿下厚爱,展熙心领,不过我自由自在惯了,还不想这么早受拘束。倒是殿下若然信任,不妨借我些人马,我可替殿下查清今日那细作来历。”


    说话间,他朝着还沉浸在天降巨财美梦中的李芍欢投去戏谑目光,又恢复从前那副吊儿啷当的模样。


    赵吉眼眸微眯,审视着眼前的少年,唇角缓缓扬起:“准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了。


    李芍欢酸溜溜想。


    没关系,她有钱!


    百两黄金,够她买很多地,种很多很多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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