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圈子里还有一次宴会, 是常文晟弟弟的升学宴,柳家最近跟常家合作的项目不少,而且柳端和私人和常文晟的关系也不错,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
第二天他起来只感觉轻微的不适, 吃完药就按部就班地做造型, 他清楚自己这份皮囊的好处, 当然不介意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光彩。
宴会上柳端和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清楚封行云不耐烦人际交往,之前可能还会劝告几句, 只是现在他有心纵容,当然不会再提。
所以昨天题都没跟封行云提, 却没想到封行云这次竟然来了, 也算给他一个惊喜。
高大强壮的男人坐在角落的花盆旁, 长腿不耐地蜷曲着,从柳端和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假寐的脸, 英挺深邃的眼眉微皱,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应付完周围一圈圈围拢过来的人,他无心抢常家的风头,其他人也识趣没有多纠缠, 但也过了好一会儿柳端和才从衣香鬓影的晚宴中脱身。
他再侧头看去, 盆栽旁已经没了封行云的身影, 抬头寻觅,就见那个身影正往花园中走去。
放下手中的香槟, 柳端和忽然也不想再和这些日复一日去应酬的人, 再谈什么金钱权利、利润项目。
他也去了花园,没有可以追寻封行云的足迹,随心随性地到处走, 银灰色的西装裁剪地贴合身体曲线,高昂的价格也使得它在夜色下呈现出月光般柔和的光辉。
只是在这种美好的景色下也有人会极不看眼色地靠近。
他的父母柳如梦、吴秀丽也来了,不过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因此现在就连请柬都是分开送的。
柳如梦衣冠楚楚,穿了一身最不会出错的黑色西装,吴秀丽则是一袭红色的长裙,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懒洋洋地走在后面,但脊背却是挺得笔直,下巴和眼睛比往常抬得更高。
他看起来已经笑不出来了,目光晦涩,带着几分阴翳,语意不明地道,
“小和,你那个男朋友听说现在每天都去公司看你,大张旗鼓的,闹得好多人说,小和你们如今这么高调,以后如果分手可就难看了。”
之前他想着撮合他们,最好永远不分开,两个男人在一起,在舆论上天生就占据劣势,他甚至还推波助澜了一番。
但最终的结果并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老爷子的态度,他看起来毫不在意柳端和的性取向,也完全不在意如果将集团交给柳端和之后的继承人问题,甚至他名下的资源已经在明显地向柳端和倾斜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所有人都能看清柳老爷子的最终选择。
这下柳如梦真的坐不住了,甚至开始后悔之前将他们的事弄得几乎人尽皆知,谁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动作太急让老爷子知道,他明明知道老爷子重视感情,还做的这么急燥粗糙,才让老爷子在失望之下更加偏向柳端和。
柳端和冷眼看着他的表演,看得出来柳如梦是真的急了。
他看起来比之前的精气神明显差了许多,即使精心地打扮,周身依旧有种颓靡的气息,人在诸事不顺的情况下,自信心受到打压,自然而然地精气神就会变得低迷。
不过,柳端和又直勾勾盯着他说“小和现在也变了,小时候我记得你还跟你妈妈说过,要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过现在找封家的小子也不错,他们家现在发展势头很猛,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尽管柳如梦自己的个人实力并不高,能力并不突出,但怎么说他也是柳艺人亲自培养出来的原定的接班人,因此基本的眼力他还是不缺的。
封家眼看着是踩在了时代和国家的风口上,起飞几乎是必然的。
想到这里,柳如梦心里又有些遗憾。明明柳端和实际上也是走了联姻这条路,但他却巧妙地用上了恋爱这一层掩盖在老爷子那里,底下的利益实打实地吃下,却打着爱情的旗号,看起来便格外的不同了,起码跟他是不同的。
听出柳如梦的指向,柳端和先是心里一紧,又坦然地想到,不,他们不同。
他嘲讽地冷冷笑了笑,红艳的唇吐露出冰冷得毫不留情的话语,“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任旁人怎么样,其实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样子。”
所以即使是男的,家世背景够了也可以联姻,当然最上上选肯定还是大众性取向,男女结合。
柳端和再一次深刻认识到柳如梦的薄情残忍,他的心底泛起冷意,即使知道他对他的孩子没有半分感情,那点希翼被打破依旧不太好受。
他有些薄怒,罕见地失去了面具般笼罩住他的风度。
柳如梦这时候竟然笑了,“你真是最像我的人,爸说的没错,你看就连生气时的刻薄我们都如出一辙。”
找到这点微妙的相似几乎让他发狂,眼睛都明亮起来,因为这似乎可以安慰他即将落败的下场,让他能够宽慰自己他是被自己的继承人、至少也算一手调教出来的孩子击败的,在这一点上他是成功的,一个合格的老师应当为自己的弟子高于自己而感到自豪和欣慰。
柳端和被他突然的疯狂一惊,皱眉凝望着他兴奋到癫狂,几乎控制不了表情的脸。
这是曾经让他觉得像高山一样难以跨越的人,无论他拿到什么样的奖项,得到的永远只有打压和贬低。
现在他丑陋无能的表现已经彻底覆盖了柳端和对他的原有印象,他脚下没有一丝的偏移后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看到他的骨缝,钻到他的心里来探究柳如梦虚弱精神的本质。
柳如梦因他不为所动的眼神愣了下,表情也微微凝滞。
但隐藏在暗处,一直在等待柳端和,撞见这一出闹剧的的封行云却忍不了了,他从柳端和身后的阴暗拐角处走出来。
怒声道,“柳端和他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作品,或者小猫小狗,他不像任何人,更不像你。”
柳如梦听到这样冒犯的言语,半点被激怒的反应都没有,他回过神来,选择性忘记柳端和冰冷审视的眼神,目光极为冷静,甚至还笑了下,“你是小和的朋友吧,我们家的事,希望能让我们自己处理。”
他看起来对封行云的出现好不惊讶,就像早知道他就在那里。
封行云的心里一沉,先朝柳端和走过去。
柳如梦毫不在意他的无视,他的目光在封行云看来虚伪又势力,像是手术刀一样在扫视剖析着你的价值,然后论斤上秤,令被打量的人毛骨悚然。
柳如梦了然的笑了一笑,“这个小同学是喜欢你吗?小和。”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明明柳如梦清楚的还记得风行云的样子,却故作好像认不出来他的一样。权当之前的话封行云并没有听到,而是自顾自地重说
“我记得他是封家的孩子,虽然还比不上我们家,上升势头很不错,潜力高,或许可以考虑一下。”他旁若无人地对柳端和说,明晃晃地挑拨。
柳端和原本并不在意柳如梦的话,但是摊开来放在封行云面前他却忽然有些难堪。
微妙的在意让他心里极其的不舒服。
柳如梦这么夸他和柳端和相配,封行云这会儿却没有美梦成真的开心,只是担心地看着柳端和僵硬的背影和麻木面无表情的侧脸。
柳端和注意到封行云的视线,扯了扯唇角,那种难堪让他第一次想要不管他爸在说什么,直接转头走人,不跟他讲礼貌,也不讲尊重。
封行云即使穿了西装,也没好好穿,领带早扯下来塞进兜里,明晃晃地敞着领口,桀骜不驯地冷漠,但西装下却伸出手,慢慢握住柳端和紧握的手指。
柳端和白皙修长的手蜷缩了下,又舒展开,封行云趁机和他十指相扣,柳端和也没有拒绝,而是抿唇垂眼,浓密纤长的羽睫垂下,平白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脆弱清美。
封行云的心脏都跟着他睫毛的颤抖而紧缩,窒息一样的心疼。
“叔叔算得这么明白,找个计算器量化成表计算,我跟小和就不打扰您了,您慢慢跟阿姨说,我们先走了。”
他拉着柳端和毫不犹豫地走了。
柳端和眼睁睁看着他父亲脸上的挑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隐怒。
封行云再次牵到了柳端和的手,这是难得的肢体接触,但是他却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喜悦,而是满怀担忧。
盯着柳端河的侧脸。他知道柳端河现在一定很不想让别人见到他狼狈的模样,但是他却无法放手走开。
一个人脆弱的时候,也正是一个人最容易被进入内心的时候,他卑劣地不愿意离开,更不想离开,只是反手更加紧握柳端和微凉细腻的手掌。
然后抬眼冷声骂道,“他真是个混蛋,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柳端和为他毫无攻击性的斥责逗笑了瞬间,这样不轻不重的话语不知道是封行云不会骂人,还是顾忌他的心情,才没有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心里又好笑又愉快。
第52章 第 52 章 见柳端和阴郁的……
见柳端和阴郁的面容现出亮光, 原本就精致俊美的脸看起来更加的光彩夺目,封行云心弦松了松,他的脸上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的晦涩沉闷。
念头到此,封行云抬起他微凉柔软的手吻了一下, “你是你, 他是他, 父母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显然他也知道最近柳端和跟他爸妈的争锋,含糊不清地说,“很快就好了, 到时候就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而且你还有我。”
他实际是想说柳端和以后可以把他的爸妈当成爸妈, 毕竟他们都很喜欢他, 以后同样是一家人。
但是要说出口时封行云才想起, 柳端和跟他并不是真的恋爱,这只是一纸协议, 对他的怜悯和补偿。
柳端和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没有看透他的爸妈,他前段时间也不能这么毫不余力地和他们争锋。
因此刚刚柳如梦的话只是稍稍拂动他的心湖,并没有让他多么惊疑不定和痛苦沉郁。
他笑了笑, 没有正面接封行云的话,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更僻静的地方, 前方是个人工湖,木桥做得复古。
踩上桥, 不时能听到湖水中叮咚的鱼儿巡游响动, 在深夜里衣香鬓影的繁华都远去了,只有耳旁静谧的风叶摇晃之声。
柳端和的心情慢慢变得无比沉静,身躯也放松下来。
封行云跟在他的身后, 沉醉于这种此间只有彼此的感觉,踩着他的脚印,在月色下追逐着一步步往前。
柳端和没有回头,清瘦俊逸的身形挺拔,磁性低哑的声音,提琴奏鸣一般的迷人,“昨天没听你提起,今天的宴会你要来。”
封行云靠在他的身侧,倚着栏杆,正面朝向柳端和,利落的寸头搭配西装革履,没有扣好扣子和领带,冷厉薄情的长相,眼睛里只有柳端和。
“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我来早了。”他微哑的嗓音蕴满了甜意。
柳端和笑了一下,哪里是封行云来早了,明明是他自己来晚了。
走到有灯光的地方,他才看到封行云的脸颊已经染上了酒意的红,还未放开的手此时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烫得像火。
柳端和的眉眼越发柔和下来,轻声道,“我很高兴你能来,不过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宴会很无聊吗?我不喜欢你喝酒。”
在看着喜欢的人时,神态是自然而然的放松,封行云也感觉有点不舒服,懒散地向前倒,脊背弓着靠在柳端和右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喝了,我本来也不喜欢酒,只是想你了。”
柳端和被他肉麻得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白皙微凉的手把封行云的头往外推。
短短的寸头手感奇妙,他好奇地顺着反着摸了两遍,“难受我给你去拿解酒药,你太沉了。”
封行云的头被他推起来,身体却还死死贴着,柳端和和他对上视线,那双黑亮的眼睛哪里是喝醉了,清醒的很。
他笑了句,一手撑着他,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的醉了吗?快起来。”
封行云还在坚持不懈地装,不过带笑的眼睛将他暴露彻底,抓住柳端和摇晃的手,仔细地端详,“这是什么?”
柳端和看傻子一样看他,嘴角却勾起,往前摁在他脸上,纤细修长的手迎面就是一阵清新馥郁的香气,“你再装傻?”
指缝里露出封行云英挺的眉眼,温热微湿的吻带着灼热的气息,轻轻亲在他柔软的手心,“是我的宝贝。”
柳端和愣住了,白玉般的耳垂迅速地红透,俊美到咄咄逼人的面容也像是被他的吻穿过心口染上酒意,封行云怎么能这么顺口地说出“宝贝”这个词。
想要质问封行云,又说不出口,他脑袋里原本想说的都变得一片空白。
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抽出来,当初封行云亲吻他的脸颊的时候,柳端和都没有现在这么心慌意乱,他现在不敢想这是为什么。
突兀地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封行云原本因柳端和羞涩的反应而雀跃的心跳,一下子又萎靡下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柳端和身后回了大厅。
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再次变成乌泱泱一群人觥筹交错,原本就令人厌烦的宴会在封行云这里又添了一重不喜。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橙汁,被层层的人群挤在了柳端和的外面。
柳端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往日让他只感觉如鱼得水的交际,只是从花园回来的他虽然看起来和宴会刚开始时状态差不多,甚至谈下来一个新项目合作。
可是他像是全凭肌肉记忆在交际和行动,而灵魂则高居半空中,脱出躯壳,恍惚地冷眼旁观下方的衣香鬓影。
他看着自己还没有忘记叫侍应生给封行云拿醒酒药和温水,在封行云看过来时,微笑着点头。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跟封行云告别后,他靠在车背上,侧目望着车窗出神。
封行云没有跟着他爸妈一起离开,他清晰地望见他站在门口的玫瑰墙下,单手插兜,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盛满了情绪。
让柳端和觉得像是被绵密的爱层层裹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想移开对视,但最终没有做到。
当晚回去之后他就病了,前两天积攒下的寒气,在夜晚情绪的反扑下成功击倒了他。
睡到半夜,柳端和被自己的体温烫醒,迷迷糊糊间蜷缩在被子里,冷热交替般浑身滚烫却冷得瑟瑟发抖。
他勉强撑起身体,烧得脑子糊涂,下床吃了药就又躺下睡过去了。
直到清晨天明,先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不是魏秘书,还没到他去上班的时间。
封行云带着早餐按响门铃,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有些疑惑地给柳端和发了条信息,以往这个时间柳端和正好该锻炼结束吃早饭了。
难道是他今天还没回家?
他从家里出门前给柳端和发的消息也没被回复,封行云开始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毕竟柳端和很少会超过半个小时不回他的消息。
封行云后退一步,仔细看有没有能进去的地方,他懊恼地想,早知道应该问一下柳端和愿不愿意给他一份他家里的钥匙。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魏秘书那里应该有柳端和住处的钥匙,毕竟他几乎负责了柳端和所有日常事务的归总。
他先给柳端和打了个电话,一直到挂断都没有人接。
他没有魏秘书的电话,所以封行云立刻给他爸的秘书发消息,找他要魏明恒的联系方式。
就在他收到魏秘书的电话时,面前的门却开了。
封行云先感受到的是浓郁的香气,像是浸透了蜜汁的蛋糕,芬芳甜蜜,失去了房间的禁锢猛地扑出来,心下松了口气,没出事就好。
可是下一秒他就不那么想了。
柳端和烧得昏昏沉沉的,摁着门把手,虚弱地道,“帮我打电话叫医生。”
封行云被他绯红得不正常的脸颊惊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柳端和明显是生病了,直接把早餐仍在门口玄关的桌子上,眼疾手快地用酒精凝胶搓洗好手。
“好,我这就打电话。”
他在玄关换好鞋,摸索着在黑暗里打开灯,就立刻拨打了他们家家庭医生的电话。
开了灯之后,比走廊门口看得更加清楚,柳端和白皙细腻的脖颈、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水,卷翘的眼睫上还挂着水,像是紧急用冷水洗脸才清醒了些来开门,目光只一眼就疲惫地垂下。
他们的鼻尖相距不超过十厘米柳端和却没有跟以往一样后退,潮热的鼻息急促地呼吸在他脸侧,湿漉漉的眼睛盛了一湖春水,怔怔地盯着他黑沉担忧的瞳孔。
“现在都不后退,看来是真烧傻了。”封行云皱眉担忧道。
柳端和这才想起来什么,往后倒退几步,浑身烧得骨头疼,让他腿软,几步险些跌倒。
封行云反应极快地长臂展开,捞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柳端和扶着他坚硬的臂膀直起身,难受地喘息了声,颦眉,唇色被咬得艳红湿润,“我没事。”
封行云觉得简直太糟糕了,柳端和这种脆弱情态几乎让他的心都碎了,定下一月恋爱合约之后他难得的强硬了一次,“哪里没事?你别逞强了,我来。”
他核心发力,一手揽住柳端和无力状态下柔软的腰肢,他原本紧实有力的肌肉都放松地舒展着,微微俯身,一手勾起他的腿。
一个跟他身高相当的成年男人当然不可能轻,更何况柳端和一直坚持锻炼,穿衣服看不出来,衣服底下的腱子肉一处不少,完美的倒三角,纯锻炼没有一点蛋白粉的加持,因此看起来劲瘦却饱含力量。
好在封行云也是每天锻炼,不费力地将柳端和抱了起来,他极好的比例让他的腿被抱着垂下来,看起来更长了,封行云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走到沙发他依依不舍地把柳端和放下来,柳端和这才反应迟钝地把遮在眼前的手拿下来,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谢谢,医生电话打了吗?”
第53章 第 53 章 封行云边拿出水杯倒……
封行云边拿出水杯倒水边问柳端和, “打完电话了,很快医生就来,你量体温、吃药了吗?”
“对,还有早饭, 是不是还没吃?”
把温水放在柳端和面前后, 他又去玄关拿过来早餐, 将里面的一个个小盒子整齐地摆在面前。
封行云一时之间忙得团团转,试了试柳端和额头的温度,他眉头皱得更深, “好烫,不等医生了, 我直接带你去医院。”
柳端和摁住他要揽抱的手臂, 脸色潮红, 微微汗湿的额发粘在脸侧,无奈阻止道, “我已经吃了退烧药,药起效也需要时间,而且医生应该快到了。”
他自觉并不算太难受,不想太麻烦封行云, 况且也会让医生白跑一趟, 只是感冒发烧而已。
最让他难受的还是出汗, 浓密的长眉皱起,他拿起拆好的干净筷子, “麻烦你先帮我弄一条湿毛巾, 我擦一下脸。”
封行云听柳端和的,他知道柳端和不是不重视身体喜欢逞强的那种人,虽然担心, 但还是点头道,“好,我再催一催医生,你等等我。”
他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幸好前几天他来过一次,还记得柳端和一般把毛巾放在哪里。
没有忘记柳端和的洁癖,封行云先仔细用洗手液洗手之后,才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泡后折叠。
柳端和吃了几口粥,因为生病胃口并不好。
见到封行云递过毛巾,他仔细地擦了一遍外露的皮肤,身体才干爽了些。
不禁喟叹一声,“今天多谢你了。”
柳端和原本浑身筋骨都泛软,腿脚无力,冲洗之后脑子清醒一点,如今再用毛巾擦一遍,感觉才活过来。
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先给魏秘书发了条消息。
【老板;今天我不去公司,安排的原定日程推迟一天。】
【魏秘书:好。】
柳端和放下手机,封行云不知道他发了什么消息,还在关心道,“既然生病了,这几天最好休息一下你这段时间太忙了,要爱惜身体。”
柳端和笑了一下,将手机递给他,让他看聊天记录,“今天不去公司。”多余的话他没说,他跟封行云情况不同,不过心意他收下了。
封行云将嘴边的话咽下去,清楚柳端和决定的事情很难因别人的意见更改,点了点头道,“好。”
只是暗下决定要在他们家的公司更努力,争取让柳端和也能倚靠一下他,从他身上获得更多,那么也许柳端和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压力没那么大。
封行云刚要把手机还给柳端和,手机忽然响起铃声,上面显示“爷爷”。
柳端和见状把筷子放下,拿过手机,起身朝阳台走。
封行云叫住他,“我去客房跟医生说明一下你的情况,你在客厅打电话,阳台冷。”
柳端和于是顿住脚步,颔首道,“好。”
直到封行云的背影被房门挡住,柳端和接通电话,“爷爷。”
他的肩背先是放松,面上出现些许笑意和志在必得,在听到后续的话时,却骤然紧绷起来,眸光震颤起来,失去原本的所有表情,饱满的唇抿起,透出凄惨的血色。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过了很长时间,柳端和都沉默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高的明亮舒适灯光下,笼罩在他身侧的只有半面的阴翳,早上的清寒之气还没有散去,尚带着几分暗蓝色调的天空好似一张无形的幕布。
柳端和望着天边的一线亮白之色,胸口传来窒息般的酸涩,闷得他喘不过气。
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等到封行云家的私人医生按响门铃,给他发消息,封行云才走出客房。
客厅拉开了窗帘,明亮的阳光冷淡地洒下,没有丝毫地暖意。
柳端和已经起身去开门。
封行云对柳端和的情绪一贯十分敏锐,尽管他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他依旧能感觉到柳端和微妙的沉郁。
医生尽职尽责地检查之后,保存好抽出血液,“检验结果出来之后,我将报告发给”
他顿了下,看向柳端和。
柳端和扔掉针眼上的棉签,“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你将结果发给我。”
医生看了眼封行云,“好。”
他留下部分药品。叮嘱了封行云一些注意事项后,就十分识趣地快速离开了。
封行云能感觉到柳端和原本在融化的外壳,似乎又重新冰封起来,不自觉地试图拉开他们的距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色厉内荏地警告着其他人的靠近。
他知道决不能就这么默认放任下去,他喜欢柳端和,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跟他走在一起时会突然想,如果有一辆车出现,他愿意为他死,亦或者一起死,那对他也是一种圆满。
黝黑的眼底下尽是因为患得患失的爱而涌动的阴暗情绪,抬眼封行云将其遮掩,这个时候他知道,他必须要激进一点了,冷不丁地道,“刚刚你接的电话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
柳端和以为他不会问,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默契地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隐隐约约的距离感拉扯着他们的神经,之前他们那些直白的冲突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沉默了一瞬,蓦地笑了起来,目光却是审视地盯着封行云的每一丝表情。
是全然的担忧和关切,柳端和恍惚刹那,收敛起嘴角的笑意。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封行云的心越来越沉,坠疼,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柳端和没有一滴泪,他却觉得柳端和已经悲伤沉痛到泪流满面。
他隐约猜到什么,尽管柳端和什么都没说。
柳端和在犹豫,理性告诉他,爷爷病重的消息应该保密,不泄露给任何人,感性却拉扯着他们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情分。
他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不是吗?
“爷爷病情加重,医生诊断时日无多了。”
柳端和说出口后,倏尔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心里沉重的几乎叫他窒息的烦闷也松开了道缝隙。
封行云有种猜中的尘埃落定之感,他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柳端和,从身侧扶住他的臂膀,将他揽进怀里。
柳端和僵硬了一下,罕见地无措,也生不出抵触。
他英俊但冷硬的脸柔和下来,轻轻抚摸着柳端和的胳膊,宽厚的胸膛温情无比。
他想说很多,但都觉得苍白无力,就只说,“你还有我。”
“你真的很喜欢我吗?”柳端和忍不住问他,一遍遍地向封行云确定他的心意,他见过太多口蜜腹剑、花言巧语,多疑让他怀疑一切人靠近他的举动言语,其中又有多少出自真心。
他虽然自信能把一个人的脾性看得七七八八,唯独在感情上,连真心都是瞬息万变,柳端和没有那个自信连感情也全部掌握。
封行云的心一颤,为他的疑问而酸涩心疼。
侧过身捧起柳端和的脸,微微垂首。
柳端和浓密的像羽扇的睫毛一颤,生不出一丝躲避的力气,看着他虔诚闭眼的模样。
凤眼阖上,白皙俊美的脸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接受信徒虔诚供奉的神明,又有缱绻的温柔。
温热的触感轻吻眉心,轻如羽毛。
“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封行云睁开眼睛,灼热得惊人,柳端和没有拒绝他,他难耐地控制不住自己,恋恋不舍地蹭着柳端和的脖颈
“那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正式的恋爱好不好?”
柳端和摇了摇头,“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封行云,你要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在这个社会不会被绝大多数人承认,即使新婚姻法已经通过,但社会观念是不会短时间扭转的,别人会拿有色眼镜来看你,你要想清楚以后会面临什么。”
他们现在还只是“合约恋爱”,如果是真的恋爱,他的观念比较保守,必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到时候面临的更多。
封行云先是为他的再次拒绝气馁,接着又想,这次已经说考虑了,那他再表白一次,不就有很大的几率成功了吗?
他坚定地说“这些我都能接受,我只是喜欢你的人,不是你的性别,也不是轻浮的玩闹,而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认真。”
“那些可能有的非议我都不在乎。”
“因为我在认真地喜欢着你,爱着你。”
因为封行云见过爱,所以真挚地相信着爱的存在并等待着他的出现。
而柳端和曾经是不信的,后来又信了,因为他的父亲母亲冷漠的利用,又因为他的祖父祖母却是寡言而温存。
所以他知道爱是有概率的,他又有多大的幸运,才能真正拥有一份真正的至死不渝的爱。
柳端和不相信命运和运气,所以他犹豫着蹉跎不前。
被封行云忽然的表白带偏思绪,柳端和稍微缓和情绪,从前几年开始他早就开始做爷爷离世的准备,毕竟每个人都会死的,他只能接受,只是做再多的心理准备,也不可能心无波澜。
他嘴角微微上翘,告诉封行云,“看你以后的表现吧,我很难追,你要坐好心理准备。”
第54章 第 54 章 封行云凑近了点,薄……
封行云凑近了点, 薄薄的双眼皮下眼珠黝黑,冷厉且势在必得,“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骨子里就是冷的, 但我天生不怕冻。”
柳端和不置可否, 意味不明地道, “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生气吗?”
但他的嘴角却是愉悦的,没有人不会为被“看到”真实的自我而喜悦。
封行云看着他, 肯定地道,“你不生气。”
他想吓唬封行云一下, 但是还没开口, 就笑了起来, “好吧,你说得对。”
柳端和拿起桌子上的手机, “到你上班的时间了,你去工作上班,别被伯父骂,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用你继续照顾。”
封行云自从见了柳端和爸妈之后就痛下决心, 要趁早接手公司让柳端和轻松一点, 近段时间跟海绵一样在公司疯狂学习,他爸也一点不客气, 给他猛加工作量, 这会儿确实到他工作的时间了,在房间他爸就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他虽然不放心柳端和,但知道只是因为他舍不得柳端和, 柳端和看起来状态确实好多了,面颊虽然依旧有些红,但眼睛很有神。
柳端和又催了他好几次,封行云又在房间转了一圈,把水杯倒好,毛巾重新洗好,才肯离开。
他送走封行云之后,面上还挂着笑意。
直到管家的电话再次响起,苍老的声音没有以往的温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沙哑,“少爷。”
柳端和,“台城的项目我尽快收尾,爷爷还能撑多久。”
管家沉默刹那,“医生说大概还有半个月。”
柳端和,“爷爷什么时候能醒?”
他望着病房中刚用完饭,昏昏沉沉的柳义仍,“两三个小时左右。”
柳端和闭了闭眼,声音滞涩,“我等会儿就到疗养院。”
为防止走漏消息,影响股价,老爷子从身体慢慢衰弱开始就住进了柳家名下的疗养院,一应设备都是国际最顶尖的水平。
魏秘书收到柳端和的消息之后,立刻开车到他这处住所接他。
柳端和还是相信魏秘书的,毕竟魏秘书已经跟他很久了,在工作上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况且他们的利益一致,泄露出去老董事长病危的消息对魏明恒没有一点好处。
柳端和疲惫地靠着椅背,俊美的眉眼笼着复杂的思绪。
魏秘书从镜子里用余光看他,斟酌着道,“老板您不该……”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柳端和眉头一挑,却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该不该,只有我想不想做。”
近段时间他跟封行云的恋情不是没有影响,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情,他从前交好的一部分人跟他拉开了距离。
“在利益面前,性取向什么都算不上,公司的利益没有下滑就好,那些人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走。”
柳端和淡然无谓,声音里的冷漠无比清晰,那些人在他这里本就是最不可能争取到的“朋友”,他更从没有放在心上。
魏明恒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柳端和的强大,此刻之前他甚至真切地以为,柳端和会为这些朋友的离去而苦恼,毕竟其中不乏柳端和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现在看来,这些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揣测,柳端和远比他想的更加坚韧无畏,也更加冷漠。
魏秘书微微侧头,全神贯注开车,“您说的对。”
柳端和习惯性笑了下,“嗯,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这几天他已经决定好将魏明恒派去哪个公司,现在只差正式下发通知,不过想到没了魏明恒这个他用顺手的秘书,柳端和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舍的。
思索着集团后续的布置,某些倚老卖老的元老,也是时候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等到了疗养院后,柳端和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竟然在车上睡着了,他也不是钢铁之躯,发烧生病身体当然会不舒服。
柳端和叹了口气,穿好衣服下车,马上就要开春,天气也逐渐回暖,冬春常青的植被郁郁葱葱,虫鱼鸟林在此处都生机勃勃,耗费了重金的温馨疗养院环境很是不错。
他来这里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因此只是随意扫视几眼就往正门走,魏秘书确实第一次来,柳端和带他来这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既是托付信任,也是重视的彰显。
当然柳端和还有一重收买人心的意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人的信任都会让人心生触动。
魏秘书跟上柳端和的脚步。
老管家等待良久,见到柳端和挺拔高大的身影先是惊喜,接着就发现了柳端和不正常潮红的面颊和略显苍白的唇色,满脸担心地迎上来。
老董事长病重这几年,他虽然比老董事长年轻几岁,但身体也算不上好,对身体健康也越来越重视。
见柳端和明显生病的样子,不禁关心道,“这是怎么了?”
柳端和没有急着回答,先望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没想进去,“感冒了,不严重。”
他心里主要也担心感冒传染影响柳义仍,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一点风险了。
老管家上前仔细地看他,不敢抬手碰他的额头和脸颊,只用目光细瞧,让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慈爱温和,“吃药了吗?”
柳端和示意魏明恒也坐下,“出门前吃了,这会儿舒服很多,您不用担心。”
见柳端和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病房,老管家不由叹了口气。
人人都说柳端和面热心冷,可他们这些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都知道,柳端和只是得到的爱太少,所以同样吝啬于给予他人,但要是真的被他放在心上,那是真的掏心窝子都可以。
看了一会儿,柳端和就打算医生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尽管管家已经大致跟他说明了情况,不过他还是习惯谨慎,想再听医生详细解释柳义仍的情况。
他走了之后,老管家起初还在出神,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也在等待的魏秘书道,“这几天好好照顾少爷,少爷既要忙台城的项目,还生了病,董事长又这个情况,我担心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
魏秘书也在忧心柳端和生病的事,闻声点头道,“我会注意的。”
然后顿了顿,老管家才继续道,“少爷最近有去宋医生那里吗?”
他望着柳端和日渐清瘦的身形,满眼心疼,“宋医生前几天还隐晦地跟老爷说,少爷总是不愿意去。”
魏秘书沉默了瞬,“老板前几天去过。”
老管家松了口气,“那董事长醒来知道就能放心一些了。”
“这段时间董事长虽然没明说,但我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也许是有些话在心里堆积的时间太久,想要倾诉,又或许是一个提醒。
老管家慢慢说着,“董事长一直希望能在走之前见到少爷遇到真心喜欢他,他也喜欢的人,再低有个在乎的人,至于钱和权,柳家世世代代积攒的少爷几十辈子也花不完。”
“柳家的财富水面上的天和集团只是冰山一角,所以老爷不在乎这些,他只希望柳家唯一的孩子能开心快乐。”
“最近外面很有些风言风语,董事长也一直在关注,软硬兼施,警告了不少人,营销公关相关舆情,董事长做的其实很开心。”
“至于那些微小的利益。”
他比了比手指,抵到手指甲的一点,“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一两套房的价值,对这些转变态度的人,利益才是永恒的,以后可以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魏秘书知道,是因为他的态度和担忧不经意间也传到了老管家的耳朵里,他到底是集团的高层,几千双眼睛盯着他,被传出去也是情理之中。
老管家眼中精光闪烁,因为衰老眼睛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却更加内敛,叫人看不透,人老成精,不外如是,对人心的揣摩,多年积攒的人脉和对集团的掌控。
可以想见老董事长对集团的掌控力,难怪老板他爸之前子公司的亏空,费尽心思遮掩还自掏腰包,老董事长都那么快就知道了。
他不禁有些心惊,面上收敛所有表情,“我明白您的意思,是我想太多了。”
老管家微笑道,“小魏你能力是拔尖的,就是思虑得太多,想的太多,聪明人想太多有时候也不好,容易钻牛角尖,忘了身处位置的不同。”
“人是不一样的,目标也不一样,为生计发愁的人要先把赚钱放在第一位,对钱没有那么急迫的当然也有心情思索些更高的需求。”
“我记得小魏你不是本地人,是东省的吧?爸妈妹妹也都接过来了,你也是家里的骄傲,想必家里也开始催婚了吧。”他话头一转,又笑眯眯地开始关心地唠家常。
魏秘书知道老管家的提醒,他确实是越界了,跟柳端和的相处时间太久,在公司几乎是全天的相处,混淆了他对两人关系的感知。
柳端和真的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够抵挡,钱、权、地位、重视,哪怕是情绪价值,他都毫不吝啬。
跟他工作的日子,虽然累了点,但光项目的奖金就足够魏明恒全款买下京市公司附近的房子。
第55章 第 55 章 窗外的树枝不知不觉已……
窗外的树枝不知不觉已经冒出了绿芽。
立春之后好像一夜回暖, 但又带着几分寒气。
柳义仍清醒后当机立断直接邀请了国际知名医疗团队来为他服务,,虽然一天要花费百万,可这都是值得的, 走到这一步他其实早就接受了他的身体状况。
不过他现在却还放不下家里的烂摊子, 一个是他的儿子、儿媳, 一个是他的孙子,他要是没有安排交接好遗产一走了之,绝对会闹得不可开交。
柳端和没进病房, 在柳义仍清醒之后,他就离开了。
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好去近距离接触柳义仍, 以免影响他本就脆弱的免疫系统。
日子就在柳端和来回在公司和疗养院跑的过程中到了开学的一天。
柳端和忙得险些忘记他还是个大学生, 马上就要开学。
百忙之中他抽空登陆学校网站看了眼成绩, 不出意外,依旧是专业第一。
华丽的加长林肯停在宿舍楼下, 几名保镖和管家将他的东西带上去,之后的整理则是柳端和自己做的。
他的洁癖虽然因为压力的减轻在慢慢缓解,但还没到可以让外人碰床铺私密物品的地步。
将行李放在门口,几人就在柳端和的指令下离开。
柳端和刚打开门, 就被人搂着腰揽进怀里。臂弯铁链一般压着柔韧细窄的腰,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
他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 又从周身的气息中判断出是谁,无奈地轻笑一声, “封行云, 你干什么忽然吓我?”
封行云嗓音低沉,双手交叉压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嗓音里满是亲昵,“因为好想你。”
柳端和迟疑道,“昨天我们不是刚见面,还一起吃饭吗?”对他这种习惯了跟亲人长久不见的人来说,外露的情感表达让他格外尴尬不自在,甚至无所适从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行云理所当然地道,“昨晚梦到你,但早上一睁眼却没看到,当然想你。”
他话说得简洁,脸上的表情若不看微眯的愉悦眼睛,也看不出他的黏黏糊糊。
柳端和听了他的话却是失笑,另一只被困在他怀里的手抽出来,轻轻摸了摸封行云的耳朵。
调侃道,“原来我是在为你昨天的梦负责,好没道理。”
他的手也和脸一样生得极为好看,又细又长,每一寸的肌理都细腻白皙,玉一般温润,没有任何突出的骨节,让人看到甚至就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从事艺术相关专业。
封行云舍不得松开揽着他腰肢的手和正在牵手的那只手,只能看着柳端和摸了摸他的耳朵就放下手,落在他的肩上。
深色的布料衬托得这只手玉雕一般精致。
封行云强装镇定地挪开视线,柳端和那张俊美到极点,如同建模一般的脸蛋往前凑了凑,笑眯眯地道,“你的脸红了,你知道吗?”
照理来说,按照封行云仿佛吸饱了阳光的麦色皮肤是比较难看出有没有脸红的,不过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彼此呼吸的紊乱都清晰可闻——
作者有话说:明天中午还有两千[星星眼]
第56章 第 56 章 封行云略有些羞赧地垂眼……
封行云略有些羞赧地垂眼, 不自在地道,“我把你的行李提进来。”
他这会儿的青涩让柳端和一下子兴致盎然,从之前被他暧昧腻人又游刃有余一样的情话中找到主导权。
封行云的耳朵发烫,二话不说, 打开门, 两臂拎起门口的行李箱就往里搬。
强健的臂膀肌肉鼓起, 散发着蓬勃的生气,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柳端和拉开他的椅子,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看, 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动着,衬得眼睛神采奕奕, 布偶猫一样漂亮。
让他这么看着, 封行云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才动的手,现在他恨不得再去抬一吨行李, 就这么静谧地两个人相处,柳端和的目光中也只有他。
柳端和并没有掩饰和封行云的关系,再加上学校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校草在和他的室友谈恋爱。
柳端和在论坛里是风云人物, 在线下的现实生活更是, 出现就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当然有不少人知道校草和封行云之前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死对头, 关系十分冷淡,校草性格温和有礼, 虽然没说他室友的坏话, 但敬而远之的态度是很明显的。
而封行云从来不屑于装模作样,他们篮球队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很不喜欢柳端和,两人关系恶劣。
两人如今的关系转变可谓是惊掉了一地的眼球, 论坛更是几乎爆炸地喷涌各种帖子,很久之前的一个抓到蛛丝马迹的帖子也被踢了上来,新评论遍地哀嚎。
他们真的很难无法接受,虽然温和但是在情感上一直如同高岭之花的校草,竟然选了这么一个大尾巴狼,在大部分不寄希望吃天鹅肉只吃瓜欣赏美颜的同学眼中,柳端和大概率以后会娶一位美丽温柔的千金小姐,再生个乖巧可爱的孩子,标准的人生赢家模版。
关键封行云每天板着脸,那么凶,看起来就像是会家暴的那种人,之前还对校草态度那么恶劣,真的会对校草好吗?
论坛里的同学们为柳端和操碎了心。
柳端和此时却正在应付封行云堪称橡皮糖的粘人。
之前假期的时候柳端和还没感觉到,碍于他的工作和两人之间的距离,封行云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回学校之后他才真正见识到封行云的粘人劲。
不掺一点水分的恋爱脑。
柳端和今天带他回了学校附近的那个房子。
他无奈地叹口气,倦怠地扯开紧贴在他颈窝的封行云,轻拍了拍他的脸,“等会儿再黏上来,我先去书房处理完今天的工作。”
封行云正嗅闻着他颈间的香气,还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手掌紧紧地抓着他的肩。
被他扯得起来半个身子,就像个懒洋洋的猎豹一样扯起来一条。
给柳端和都整笑了,忍俊不禁地道,“快点,我有正事,要开会。”
封行云这才从沙发上起身,长叹了口气,“唉,要不我让我爸退休,把我家的财产都交给你打理吧,再请个职业经理人,你就不用这么忙和着急了。”
柳端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几百几万块的小钱,封家近几年踩在风口上股价跟疯了一样的涨,这是少说千亿的资产。
就算只是嘴上说说,柳端和也心领了,更何况封行云从来不是个会说假话画饼的人,他说想给就是真想给,
柳端和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如何能没有触动。
拍了拍封行云的寸头,“很快我就出来陪你,好吗?”
封行云惊讶了瞬间,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些许,万万没想到,他也有竞争过工作的一天。
好吧,还算不上大获全胜。
点点头道,“好。”
因为封行云今天要大展身手,买了菜回来,柳端和就没叫阿姨来做饭。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台城项目的收尾,台城制造集团终于松口了,谈判到了新进度。
柳端和是个做事力求完美的人,他希望能在爷爷离开之前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尽管现在胜局已经被他锁定了,可是他做就要做到完美,拿到满分!
让爷爷能放心地离开,带着对他的骄傲心满意足没有任何遗憾地离开。
会议结束得比他预计的要晚,柳端和揉了揉眉心,他的头还有点受伤的后遗症,疲劳过度便有些晕眩,好在医生说不是终生的,过了这段时间慢慢就修养好了。
柳端和拿起手机走出书房。
饭厅里灯光正好,刚走到饭厅就是扑鼻的香气。
柳端和的眼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柔和得春水一般,注视着封行云的背影,嘴角还带着上翘的弧度,没带任何伪装的笑。
封行云将饭菜盛好转身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他,面容冷漠的男人此时却穿着围裙一副家庭煮夫,微微诧异的样子反差极大。
“正好赶上。”封行云回过神,挑了下眉,又从烤箱里端出甜点。
柳端和这会儿比他还要惊讶,“你什么时候学的烤点心?”
封行云云淡风轻地道,“上次我去给你送饭你不是说阿姨做的蛋糕好吃吗?我就跟阿姨学了几手。”
柳端和上前帮他一起端,细致地看了看,“你这看起来可不像几手,起码有个几十手吧?”
做得这么精致,卖相就很不错了,可见封行云绝不向他嘴上说得只是学了一点。
柳端和心下隐隐触动,目光流转顾盼,轻轻垂下,喃喃道,“你真是。”
封行云将东西放在桌上,转身认真地看着封行云道,“我学了多久不重要,你喜欢最重要。”
“尝一尝,合你的口味吗?”
深邃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中的深情无比真切,犹如鹰隼一样将他牢牢锁定。
柳端和罕见地逃避了,他怔愣一般被他的浓黑的眼睛完全锁定,良久才低头,用勺子轻轻割下一块,品尝完抬头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味道很不错,我很喜欢。”
封行云知道,即使不好吃,柳端和也会说好吃,他就是这样的妥帖周到,几乎从来不主动给人难堪。
或许等什么时候柳端和毫不客气地冲他发脾气,就是他们真正能在一起的一天。
封行云看出他的逃避,却没被打击到,而是点了点头,“好。”
找了个借口,柳端和跑到阳台开窗冷静冷静自己,初春的风还有几分寒气,带着丝丝的甜融化柳端和的心窍。
柳端和猛地搓了搓脸,白皙如玉像的脸染上了迷人的酡红,心脏像是捂了成百上千的蝴蝶,四处地振翅翩然。
封行云则是望着他的背影,胸腔里同样是狂乱的悸动,满脑子都是他故作冷漠的神态。
正因为柳端和看似温和的冷漠禁欲的底色,封行云才越渴望他身上沾染欲望的色彩,突破禁制的难掩性感。
就像当初他窥见柳端和在废楼旁被烟雾笼罩的沉默,心底浮现的实则不是厌恶,而是惊讶的痴迷,柳端和身上就是带着这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疯狂魅力。
很快柳端和就调整好心情,从阳台出来吃饭。
封行云也强压着心绪,两人虽全程沉默,可每一次视线的交错,眼神都像是挂着钩子,勾勾缠缠地舍不得离去。
吃完饭柳端和没留他,也没赶他。
于是封行云就打蛇随棍上,留了下来、
当然是客房。
在正式在一起之前,柳端和绝不可能让封行云进他的房间。
从他十二岁的时候,他就不让外人进他的卧室了,打扫卫生的时候柳端和宁愿全程自己收拾,也拒绝旁人的进入,私人领地被外人入侵的感觉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饭后柳端和捧了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一边欣赏日落的美景,一边思索近期的日程事务安排。
慢吞吞喝完这杯咖啡,他有点想抽根烟,柳端和并没有很凶的烟瘾,他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大学一年也只有几次,还让封行云撞上一次。
不过近期抽烟的次数明显上升了,前段时间是因为压力,最近是因为心烦意乱。
这个时候柳端和就知道,他该戒烟了,再不戒就要上瘾了。
柳端和磨了磨发痒的牙根,长出一口气,香醇的咖啡香气抑制了点他突如其来的渴望。
封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递给他一罐糖,宽大的掌心里这罐粗略一看就有几百颗的糖罐都小了些许。
“戒烟吧,你最近抽得有点凶了。”
封行云时刻关注着柳端和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空就紧跟着柳端和,放假的时候因为两人都要去公司其实还限制了他,现在开学了,封行云更是盯柳端和盯得极紧。
他也觉得柳端和最近抽烟的次数明显上升了,心里就有些焦急。
然后找了他妈开的恋爱宝典,一罐子糖,还只有名字,就敲诈走他一辆豪车。
柳端和接过糖罐子,从里面挑了个葡萄味的扔进嘴里,牙齿咔哧咔哧的将其直接咬碎,含糊道,“味道不错。”——
作者有话说:好困,宝宝们晚安[猫头]
第57章 第 57 章 封行云嘴角勾起,松……
封行云嘴角勾起, 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柳端和拿走那罐糖,摆了摆手。
“我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
封行云皱眉道, “你还不睡吗?”
虽然已经到了以往他睡觉的时间, 但是台城的项目要加快速度了, 柳端和摇头道,“你睡吧,我还没忙完。”
他下个星期已经决定亲自去台城, 接手谈判任务。
而且。
柳端和看了一眼日历,这个日历还是宋阿姨来做饭的时候给他摆的。
一月的日期已经要到了, 过去今晚的十二点, 他们再无关系。
明明该今天就疏远表明态度, 明明他一向将一切分得清楚,不容混淆和糊涂, 可是想起今天封行云对他说的话,他却破天荒第一次心软。
撇干净乱七八糟纷繁的思绪,柳端和转身去了书房。
第二天,封行云买完早餐回来, 柳端和还没回来, 他刚把早饭放在桌上, 就见到桌上的便利签。
龙飞凤舞的行书:一月的时间到了,关系终止。
封行云的心脏猛地沉重下坠, 但或许是早有预料, 他还有思考的余力。
同样因为这段时间跟柳端和的相处,他能感觉到柳端和绝不是毫无感觉。
尽管这么宽慰自己,封行云依旧还是不能做到全然的乐观, 剧烈的情绪起伏下,他的眼白攀爬上鲜红的血丝,几乎想要流泪,放任自己摔在椅上。
柳端和一早收到电话,直接去了台城制造集团的总部,紧急申请的私人飞机的航线。
坐在飞机上时,他还在想,他留下的那张纸条,封行云看到了么?
柳端和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结果,只是心里有点酸酸涨涨的无所适从,在写下那张纸条时其实他意识到为什么了。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的父亲母亲虎视眈眈,他的爷爷病重在床,还有近在眼前的项目。
这些都让他无法在繁忙中去仔细理清他的想法,但也给了柳端和一段思索的时间。
刚下飞机,分公司的人和项目组的人就迎了上来。
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眼前顿时一亮。
穿着一身银灰色剪裁得体的戗驳领西装,臂弯挂着大衣,身高腿长,宽肩窄腰,满机场几乎都在看他,男模一样的身材,比明星还要明星。
不过最夺人眼球的还是男人的脸,长眉入鬓,凤眼龙睛,阳光下浅褐色的眼珠琉璃一样闪着细碎的光芒,鼻如悬胆,唇若涂朱,极为的俊美初中。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见到如此出众的容貌。
柳端和困倦地完全打不起精神,扫了一眼他们就走在前面。
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总见状给孙副总使了个眼色,亦步亦趋地跟上,试探道,“小柳总我们给您准备了接风宴,您看?赏个脸?”
柳端和脚步未停,俊美的脸从侧面看也毫不逊色,嘴角上翘,看起来像是微笑地道,“麻烦你们忙活一顿了,台城的项目很急,等忙完我们再好好庆功,现在就不必了。”
张总也不由被他容色晃了一下,眼睛只盯着他的侧脸,虽然他是个直男,不过到柳端和这种程度的俊美,性别已经算不上门槛了。
他一下没能答上话,回神后有点尴尬地道,“也是,您说的对。”
旁边的人大概也是跟他差不多的反应,不过他满心都是柳总不会发现他的晃神了吧?
好尴尬,但是他是直男啊。
应该还是,张总坚定不移地暗示自己,毕竟他爸妈还等着抱孙子,虽然他离了两次婚都没要孩子,但也还是想要孩子的。
身后跟上的魏秘书拍了拍张总的肩膀,脸上是和柳端和如出一辙的微笑,提醒道,“张总,您还不跟上吗?”
他抬头才发现刚刚胡思乱想下落后了众人好几步。
最后才下飞机的魏秘书都跟追上他们,他一手拖着柳端和的行李箱,西装革履,红底皮鞋,十足的精英模样。
小柳总虽然来得突然,张总却对他和他身边的人不陌生,到他这个级别,顶头大boss的各种事情每一样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然不小心站错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总猜测他应该就是小柳总身边最信任的魏秘书,秘书团的首席秘书,日后不出意外肯定是前途无量。
等小柳总上位之后,地位更是远在他这个分公司负责人之上,现在是太子嫡系,之后可就是天子亲信。
赶紧道,“多谢魏秘书提醒。”
魏秘书客套地微笑,“您客气了。”
张总步履匆忙地又跟上,魏秘书才抬步,看了他的背影几眼,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若有所思地想,老板前两天打算给他下放的应该就是这里。
集团这处分公司到底有什么猫腻呢?
需要柳端和派他来清理,顺便检验他的能力。
魏秘书明白,柳端和这趟同样也是在给他撑腰,为他后续的进驻空降做铺垫,让他至少能提前扯集团总部的虎皮先摸索大概。
下飞机时,魏秘书就安排好了专车,因为柳端和的洁癖,虽然时间紧,但还是做了消毒。
有钱能使磨推鬼,别说只是五个小时内弄到车和司机,再消毒。
缩短到半个小时,只要有足够的钱,以魏秘书的能力也不过是麻烦一点。
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上了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魏秘书则是去了最前面那辆迈巴赫。
柳端和正坐在后面闭目养神,听见魏明恒上车的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艳红的唇轻启,慵懒道,“这次出来好好看,好好听,尤其是张鹏和孙倩这两个人,你仔细留意他们在公司的动作。”
魏明恒神色一肃,从镜子中目视柳端和,语气认真,“好,我会的。”
柳端和昨晚本就睡的晚,还一晚都没有睡好,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提点完魏明恒后就又睡了过去。
司机车开得很稳,虽然是临时找的,质量却没下降。
他听柳端和的,将车直接开去了台城制造集团的大厦楼下,车身停稳后,没等魏秘书叫醒他。
柳端和就睁眼坐直身子,除了眼中的疲倦,完全看不出他是刚刚醒来的模样。
黝黑的眼瞳幽幽,因为他皮肤白皙,眼下的青黑也很明显,不过却并不难看,只是让柳端和原本俊美温雅的气质多了几分颓靡和忧郁。
带着几分易碎般的厌世之感,又像是欲望被极致满足后慵懒颓废的倦怠,总而言之,有点像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好在当柳端和开口,他不凡的谈吐就会击碎这些第一印象,而且他们一个圈子对彼此就算了解不深,也听说过一二,不至于出现电视剧里浮夸的扮猪吃老虎的狗血剧情。
他们到的时间还早,台城制造集团的人将他们迎进去之后,因为人没齐,先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
负责接待的秘书也十分有眼色,迅速地给他们上了茶和点心。
分公司的张总、孙副总早在路上就跟他们分道扬镳,本身柳端和这次来台城的消息也是他们打听后来接机的。
柳端和此次出行的主要目的还是推一把台城项目的谈判,像之前有些收购项目谈判期可以拉长到六个月以上,他这次等不了这么久了,他能等,爷爷等不了。所以他是一定要来催一催,给他们施加压力的,不止是项目组,更是台城制造集团。
别看他们之前可以在他们项目组面前,为了利益也敢耍花招,毕竟在台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企业。
可放在整个天和集团面前,无疑只是一粒小虾米,之前项目组出面,尽管名义上是柳端和负责,可柳端和毕竟没出面,代表的只是柳端和之前所在的集团子公司。
如今柳端和亲自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代表的是天和集团,是整个柳家。
当然这种以势压人的事情不能多做,紧急情况之下做一次,隐晦的暗示就够了。
柳端和也只打算今天来这一次,这就是他们两方默契的分寸了,再多一次的话,场面就要难看了,对柳家和他的风评也不好。
他肚子饿得厉害,尽管又累又困,心情也不是很好,但是柳端和没打算虐待自己,所以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之后,就优雅地用干净的帕子捻起点心,一边喝茶一遍吃,一点不客气。
台城制造集团的人不敢怠慢他们,这次比之前几次谈判都要快速很多,没过十分钟,还不到往常的固定时间,负责洽谈对接的人就全在会议室到齐。
既然来了这一趟,柳端和也没只当个施压的背景板,在京市的时候,他就遥控着这边的一切,因此对进度极为熟悉。
叫原本对他不熟悉,还有些轻视的对方团队,越拉扯越额上冒汗,再不敢松懈一分,柳端和的每一句话好像都踩在他们的心里防线上,抓住他们的预期价格底线。冷静刻薄地审视着他们的战栗和犹豫、贪婪与恐惧。
谈判在心理上有时候也叫胆小鬼游戏,谁的胆子小在一定程度上就先输了一半。
在这方面上,柳端和贪婪到毫无恐惧。
直到上午的谈判结束,台城制造的人只觉得比之前一个月的拉扯对峙还要惊心动魄,忙不迭送走了柳端和他们。
事实上台城制造不喊结束,柳端和也要走了,早上吃的那点点心早就消化完了,再加上耗费脑力一上午,他头一次饿到这种地步,感觉自己可以生吞下一头牛。
柳端和不耐烦等他们收拾文件和记录,先一步坐电梯出了大厦,打算透透气。
挺拔的身姿在大厅中极其显眼,腕上的表带熠熠生辉,门外的人目光一顿,被那光芒刺了一下。
一抬眼在公司的楼下柳端和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心烦意乱的闷,还是松了口气的高兴,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主角手上的表之前有出现噢[猫头],一个糖点,甜到我了,嘿嘿宝宝们放心绝对没有虐!
第58章 第 58 章 封行云的全副心神都紧……
封行云的全副心神都紧盯着门口, 因此柳端和一脸疲倦地出现在门口时他就发现了他,目光贪婪地注视。
尽管来得匆忙,但柳端和的打扮依旧斯文贵气,其中的绝大部分功劳归咎于他绝色的脸蛋, 剩下的则是拔尖的气质, 封行云可以勉强分给衣服一分功劳。
他的眼睛同样没有错过柳端和手上的表, 很眼熟,让封行云的眼睛也跟着发亮。
是他之前带给柳端和的礼物,封行不知道柳端和是忘记了, 还是其余的原因。
但手表的存在已足够让他愉悦,也让他彻底确认柳端和的心中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
柳端和给项目组的人发了消息, 就走出大厦。
因为出来的匆忙, 颀长的身躯只穿着衬衫和西服裤, 饱满的胸肌和窄细的腰,将简单的衬衫衬得充满和他神情截然相反的欲色。
封行云收回自己的视线,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脱下羽绒服上前一步想搭在柳端和肩膀上。
柳端和的脚尖动了动,就这么一瞬间的犹豫,封行云却如看不到一般毫不犹豫地没有丝毫停顿。
还带着热烘烘体温的羽绒服罩住他, 柳端和吐出一口白气。眸子黑亮, 微眯起来思考, 被炙热的温度熨烤着,像一只慵懒困倦的大猫。
封行云先说了第一句话, 声音因为在外面的时间久了而有些低哑, “我们找个地方待着,你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柳端和眼神微动,应道, “好。”目光落在他被冻得泛红的脸颊上,那么想来他可能不是刚到,不知道等了多久。
柳端和一手固定住身上的羽绒服,一手拉住封行云的胳膊,将他带进了隔壁的咖啡厅。
温暖的气流先包裹住躯体,空气里满是咖啡带着微苦的芬芳气息。
柳端和拉着封行云坐在了角落,因为进门的声响,靠门近的客人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眼就被走在前面那个清瘦挺拔的男人抓住了视线,虽是半披着羽绒服,却半点没有狼狈懒散的感觉,通身的贵气,俊美逼人,比娱乐圈那些男性还要帅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堪称天壤之别。
惊艳过后就对上他拉着那个一身戾气的男人的视线,那男人反手握住柳端和的手,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
客人这才回过神,柳端和对一路看过来的视线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坐下后,封行云却还能感觉到左右前后看过来的视线,都不明显,但存在,不由皱了皱眉。
柳端和原本心里还在纠结,不知道说什么好,见他皱眉,抬头望了望上方有没有楼梯,道,“这家咖啡厅看起来并没有包厢。”
封行云对上他的弯弯的眼睛,眉头松开,“没事,不用去包厢。”
正好这时服务员拿着平板过来点餐,柳端和先停下回答,和封行云点好咖啡和甜点。
服务员走后,柳端和才道,“你皱着眉,我还以为你不是很高兴?”
封行云摸了摸眉头,疑惑道,“有吗?”
说完,又放下手,嘴角勾起,“可能是我一见到你就想笑,皱眉只一下,就没发现。”
柳端和垂下眼,没有回答,脸颊微微发烫,之前他听封行云那些话还没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听不得了。
玉白的脸颊浮现艳色,极为明显,像是瓷器上的粉釉,分外动人。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模棱两可地道,“或许吧。”
这个回答在封行云的预料之中,他也知道不太可能这么快得到,柳端和真正的正面回应,心下并不失望。
封行云能感觉到柳端和在下意识地回避亲密关系,柳端和对他的得寸进尺无所适从。
可是他的步步后退并不会换来猎人的怜悯,封行云只想要进一步,再进一步,直到柳端和退无可退,只能选择正面回应,可答案封行云也只接受一个。
封行云的手掌带着打篮球磨出的茧子,磨在柳端和光滑细腻的脸上微微发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捧起了柳端和的脸,灼热的掌心烘烤着他,像是捧着一捧易化的雪一样小心翼翼,可是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充满了侵略性,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今早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你是不愿意、不想当面对我说结束我们的关系吗?”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他雪白的脸颊在封行云麦色微深的肤色下被衬得更加精致,睫毛颤了颤垂下,柳端和不自在地侧过脸去,更添几分易碎的琉璃之美,美得如同一场幻梦。
偷偷观察他们桌的几桌客人,看得恨不得走过去推开封行云,绝对不让美人如此退让。
柳端和对他的步步紧逼避而不答,鲜红丰润的嘴唇微抿,封行云也感觉到了痒,像是从柳端和的鼻息顺着她的掌根钻进心底,钻到骨缝。
封行云的耳根子也红了,局促地动了动手,但还是没有放开柳端和,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和本该沉郁的话题截然相反。
“您好,您的咖啡。”
服务员柔和的声音响起。
“腾!”
封行云被惊得猛然站起来,好在沙发很重,才没有发出吱呀的声响。
服务员顿了下,“您是要去卫生间吗?”
封行云尴尬地不敢去看柳端和,太丢脸了,匆忙地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去了卫生间。
他确实需要用冷水和安静的空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了,明明来的时候都想好怎么说了,一见到柳端和却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只开了个头,连柳端和的回答都没得到,就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太没出息了。
柳端和在封行云离开后也是松了口气,要是没有刚刚的事情打岔,他可能真的会给出意想不到的回答也说不定,在那种氛围下什么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柳端和并不喜欢这种不在掌控中的荷尔蒙激情,他喜欢稳定的、理性的、深思熟虑、不掺一点虚假的关系。
柳端和在咖啡里加上糖,慢慢品着,面颊上的红晕渐渐褪去,思考着上午的谈判。
但不可避免地他的心思也时不时会突然想起封行云热切地盯着他,问他,“今早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你是不愿意、不想当面对我说结束我们的关系吗?”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过好的记忆力让他连当时封行云语气中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份期待希冀都记得清清楚楚,柳端和烦恼地叹了口气。
咖啡厅的风铃声却再次响起,柳端和起初没有在意,直到那道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他回首望去,就见到一身休闲装的关度站在他身侧。
一段时间不见,他沉稳不少,眼眸深沉地注视着他。
“小和,好巧啊。”
是巧合吗?
柳端和笑得像是之间从没有过那些疏离的举动一样自然,“你怎么来台城了?”
自从几月前和那个叫封行云的吃了顿饭后,关度就能感觉到他的危险性,可是后来柳端和疏远他的举动,他却没想到。
尤其是上次在公司他们的会议之后,柳端和肉眼可见的冷淡下来。
关度心里像是纠缠了无数的杂草一样,既想狠狠地质问柳端和为什么变了,又怯懦地不敢去寻求一个答案,让他们的朋友关系彻底瓦解。
只能故作平淡地道,“我家老头子派我来台城出差。”
“晚上一起喝一杯吗?”
关度看着柳端和的面上浮现出讶异,这份神情他明明可以伪装得很好,但他偏要展现出来,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好。
从前他从未想过柳端和的狠心真正用在他的身上,只是忽视就足够让他痛彻心扉,在嫉妒的酸海里沉浮。
柳端和斟酌了下,眼神中流淌出脉脉的温情,如此真心实意地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当他想要拒绝一个人时,往往不会吝啬他的好意和温情,让人即使是被拒绝,心里也生不出怨怼之情。
关度悲哀地发现,即使是被一次次拒绝、打击,他仍然生不出讨厌柳端和,由爱生恨,恨他的想法。
他还喜欢他。
他还爱着他。
关度这时又好像恢复了之前的生动,他牵起嘴角笑着调侃道,“是哪个狐狸精牵挂着小和,让小和都不能出去玩了?”
柳端和淡淡地道,“工作而已,不是什么人。”
关度心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好像依旧还吊着口气。
他的余光瞥过柳端和对面的咖啡上,口中道,“这么久没见,每次找你要么魏秘书说你在出差,要么就是开会,我白跑这么多趟,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你可要好好安慰一下我。”
说着他就要坐在柳端和对面的沙发上。
柳端和当然不能让关度坐在封行云的地方,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没理清楚,再掺和进来一个关度,不说他不想跟关度再纠缠,只说见到关度坐在他的位置上,封行云也绝对要爆炸,场面到时候不知道要闹得多难看。
第59章 第 59 章 柳端和温柔但不容置疑……
柳端和温柔但不容置疑地道, “不好意思,对面有人,他去洗手间里,等会儿就回来, 等下次有机会我再招待你, 好吗?”
他坐在沙发上, 所以需要轻轻仰起头才能看着关度说话,不过他从容自得的气场分毫没有仰头看人的窘迫。
关度的手紧握成拳,笑了下, “好吧,我中午还有事, 就先走了。”
他到底还是做不到死缠烂打地追着柳端和不放, 死皮赖脸地去祈求他的爱, 那样太卑微了,他低不下这个头。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刚刚还想坐下的人,这会儿怎么又突然中午有事。
不过他们都没有拆穿这个谎言。
柳端和笑了下,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下次见。”
实际他这会儿已经有些紧张了, 封行云去卫生间已经有一会儿了, 估计很快就要回来, 关度再不走就有很大的可能要撞个正着。
服务员将他点的甜点端来,两份点心, 一个是他喜欢的提拉米苏, 还有榛子黑巧慕斯蛋糕,贴心地放在桌上后,又调了调位置, 放在他方便吃的位置,柳端和对服务员颔首道,“谢谢。”
他用勺子吃了口,细腻的口感融化在舌尖,柳端和凤眼微眯,肉眼可见的愉悦。
关度抬步之时却怎么也不甘心,但又说不出低头的话,心中百转千结,忽然想起最近柳家相关的一个消息,总算有了一个再说句话的机会。
侧身道,“最近我从我爸那里知道了个消息,关于你爸妈的。”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么说。
见他都走了两步,又停下,柳端和难得有些不耐,抬眼看了下卫生间的方向,很可能下一秒封行云就会从里面出来,然后正面遇上关度,然后……
然后呢?
柳端和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们遇到又怎样,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过,而且大庭广众,这么多人,封行云应该不会像上两次一样不高兴。
他紧绷的背松了松,也有心思跟关度磨了,柳端和一边思索也没有漏掉他说的话,放下勺子,试探地引导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好奇,“哦?什么事?”
关度像是在组织语言,不过安静的咖啡厅中突然出现的脚步声让他下意识看过去。
他看着正朝这边走来的封行云,眼睛眯起。
意味不明地道,“果然是他。”
从见到柳端和不是独自一人,还不许他坐的时候,他就有种隐约的感觉和猜测。
关度嘴角挂起冷笑,现在看来他的直觉很准。
封行云扫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时微妙的一顿,施施然地道,“让一下。”
关度也不急了,他白眼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柳端和让他坐的位置,在两个沙发的侧面,是跟沙发同色的椅子,也跟着坐下。
封行云脸色明显冷下来,但他今天不想惹柳端和不高兴。
他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流下,袖口和衣领都湿了,有种野性难驯的不羁冷感,柳端和眼神凝了凝,这种风格意外的适合他,或许他们可以一起去潜水玩。
柳端和的思绪,神飞天外,飘到半年后度假的安排,考虑到宋医生前两天给他的建议,他这段时间太忙,也是时候该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精神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拆出一张,放在封行云的手上,“先擦一下脸,都是水。”
柳端和没问封行云为什么去洗手间还要洗脸,一问最后又要回到之前的话题,但他现在还不想谈这些,也没有理清楚和接受自己的想法。
封行云的脸色稍霁,他拿起那张柔软的纸,盖在脸上,上面好似还带着柳端和身上的幽香,封行云悄悄吸了口气,险些完全忘记关度的存在。
柳端和将咖啡杯放在手边,清脆的磕声让封行云在脸上抹了把,细致地把脸上的水珠都擦了个干干净净,才邀功似的望向对面的柳端和。
他额角跳了跳,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连大而上挑的凤眼都弯弯起来,显而易见的愉悦。
封行云眼中也流露出笑意,两人浑然忘了旁边人的存在。
关度现在感觉自己鼻子有点痒,像个小丑。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不像沙发那么沉,发出“嘎吱”的与地面摩擦声,十分刺耳,惹得不少人看过来。
他脸上还挂着笑,歉意地对周围几桌道,“不好意思,刚刚没坐稳。”
他怡然自得地叫来服务员,“你好,今天大家的单我都买了,跟大家道个歉。”
封行云冷嗤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关度听到。
服务员也感觉到了这桌气氛的诡异,抑制住八卦的好奇心,刷完卡之后脚步匆匆地走了。
柳端和觉得之前不想让两人碰面果然没错,现在不就开始有让他丢脸的苗头了吗?
顾念关度刚刚想跟他说的话,柳端和没有冷眼以待,安抚住封行云之后,他耐心地询问,“刚刚你的话还没有说完。”
凤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份好奇,波光粼粼的明亮水润,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让人如坠梦境。
关度避开他的视线,压低了声音,“是你母亲。”
他眼中沉淀着复杂的思绪,像是还有几分怜悯和不可置信,顿了顿,才忍心告诉他,“她的秘书最近见了我父亲之前手下一个堂口的小头目。”
柳端和心里一沉,虽然有几分郁气,心中竟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惊讶,反而有几分意料之中的释然,他的父母他们并不爱他,他早就清楚了不是吗?
那么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大概也不会太超出人的预料,左不过是对仇人的那一套,下毒、车祸这种法外狂徒行为,按照他外公外婆家的家族传统和养成的惯性思维大抵也是不意外的。
柳端和的淡定显然超出了关度的设想,他在来之前以为柳端和再怎么早熟淡漠,应当都会难以接受亲人反目甚至有歹心这种事,即使还没有明确的行为,但总归是有这种心思。
那么这无疑是他一个表现和陪伴的机会。
可柳端和看起来几乎完全不意外,面上并没有神情波动,收敛得极好,连嘴角的笑都没变。
关度他们家当初也是港城来的,战乱年代流浪去了港城,后来又回到京市,虽然洗白上岸了,但到底还有人脉,跟如今不少灰面的人物还有着香火情。
封行云耳朵不聋,而且相当灵敏,他的反应却没有柳端和那么淡定。
削薄的唇抿起,惊讶之后,眼中燃烧起汹涌的怒气和担忧。
柳端和刚想仔细询问关度,就见封行云直接起身从里面坐在他身旁,放在桌上的手也被封行云拉过去,攥在掌心,灼热干燥的手掌温柔地拍了拍他,也不再对关度冷嘲热讽。
关度的脸气得扭曲了一瞬,想转起身就走,又舍不得柳端和,就那么僵坐在那里。
柳端和静默刹那,拍了下他的胳膊,“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的嗓音放得更加柔和,像是珍珠滚过玉盘,泠泠泉水般温柔悦耳,可以想象他唱歌只凭先天的音色也足够吸引人。
上天往往就是这么不公平,一个人有了家世、能力、美貌,才华,还会同时拥有更多。
柳端和将视线重新放回关度身上,他的眼神有些严肃,恳切地注视着他,“多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件事,关于这件事伯父还有说其他更具体的吗?”
在柳端和这样的目光下,相信很少有人可以撑得住,即使还在介意柳端和之前的疏远,关度依旧将他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了他。
跟柳端和猜测的一样,这件事果然并不是关度他爸告诉他的,而是他无意中听到的。
关度他父亲跟柳端和他母亲当年都住在港城,且是豪门望族,圈子说大不大,说小其实很小,极有可能是认识的,且有着他不知道的牵扯。
又跟柳端和没有利益往来,也不是想提前给他下注交好,按照柳端和对他父亲无利不起早的性情了解,他不可能主动对他示好。
按照旁人对他的评价,如果他是笑面虎,那么关度他父亲无疑是一匹贪婪无度的饿狼,纯粹的没有底线、唯利是图的商人。
只通过关度偷听的谈话,柳端和能获得的信息不多,例如他们打算对他做什么,通过什么方式,都不清楚,不过他这个人情,柳端和还是领了。
他诚恳地对关度道,“你帮了我的大忙,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上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关度听到这句话抬眼,俊秀的脸看不出高兴或者郁闷,他多么想冲动地跟他说,即使让你跟我在一起也可以吗?
但他说不出这么死缠烂打的话,太不体面了。
“好,到时候可就是你来救我的命了。”他的语气像是玩笑一样轻松,脸上的表情却分外认真。
关家跟柳家的情况不一样,柳家有柳老爷子管束,关家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想起关家那些人,关度心里就分外恶心和厌恶——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明天更新三章!为了赶榜我出息了[加油]
第60章 第 60 章 依照他家的复杂环境,日……
依照他家的复杂环境, 日后他的境遇跟柳端和如今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喝完这杯咖啡,关度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柳端和带封行云在他居住的酒店办理入住后,就回了房间睡觉。
即使私人飞机上一应俱全,但一上午的高强度脑力活动还是让他感到恨不得站着睡的疲倦和困意。
一觉睡了两个小时, 他被闹钟叫起来, 睡前点的晚餐也由酒店总统套房配备的管家送到了门口。
黑缎睡袍水流般顺垂而下, 白皙的皮肤在深色的布料下若隐若现,胸肌腹肌哪哪都不缺的身材,将简单的睡袍都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气场和质感, 细腰和走动间露出的长腿有种煽情的易碎柔弱美。
他拿起手机,先给魏秘书发消息, 安排他找人调查最近他爸妈的动向, 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以往他其实也算是小瞧他们了, 如今子不肖子,父不类父, 母亲不是母亲。
他虽早有预计,但也实在让人怅惘。
下午的谈判柳端和没去,魏秘书也留在了酒店,吃完午饭, 他就打电话让魏明恒来他房间, 跟他吩咐具体的事项。
出于谨慎的性情, 在手机上他并没有跟魏秘书说得太详细。
到了他们约好的时间,柳端和已经换好了西装, 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 跟那个不靠谱的侦探联系。
叩叩。
魏秘书敲了敲门。
柳端和喝了口温水,起身去开门。
魏明恒虽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从柳端和毫无变化的神情中同样也看不出什么。
但出于在公司工作良久的敏锐直觉, 他还是隐隐约约明白应当是老板的爸妈真正出手了,不是之前威逼利诱的收买和下绊子,很可能是更严峻的态势,更狠辣的手段。
他的神情罕见的有些严肃,柳端和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打趣道,“行了,我不在意,没事,你也不用这么严肃。”
魏秘书默了默,怎么可能没事呢?最亲密的亲人跟自己针锋相对,没有丝毫的情谊可言,只有你死我活,或许这就是豪门世家的悲哀,在无尽的欲望面前选择摒弃情感,被异化的只能看见利益。
这么说或许有些贱,他竟然开始同情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毕竟他家虽然算不上有钱,但父母恩爱和谐,妹妹聪明善良,虽然也有争吵的时候,但彼此都是互相挂念的,拿千金来换,他也不换。
魏秘书实在笑不出来,他点了点头,不过气氛还是因为柳端和的话跟着松快了些。
这家酒店只是个四星级,它的总统套房也小了点,好在柳端和在没条件的时候也不会特别挑剔,最基础的还是保证卫生,在他入住之前魏秘书就已经联系酒店方面派人全面消毒。
虽然在验收的时候魏秘书见过照片,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进来,又因为有了柳端和的入住,空气里也隐隐约约浮动着他身上的幽香,魏明恒坐在沙发上时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
柳端和将面前的饮料推到他的面前,“今天我收到消息,我母亲那边有了动作,联系了当初港城的三盛联,你找人仔细探查,我母亲到底是想做什么,资金没有上限。”
“爷爷因为养身体,太久不没露面,我母亲一贯敏锐,估计是发现了什么,虽然只是猜测,但爷爷的身体情况他们心里都有数。”
情况比魏明恒想得还要严峻,虽然柳端和成竹在胸,对他们的手段没有一点畏惧和担忧,但魏明恒做不到,胜利来临之前的任何风吹草动,此刻都让他胆战心惊。
更何况这差不多应该是老板爸妈最后的手段,绝对是他们最疯狂的挣扎,如今还联系上了帮派分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合法的手段。
凶残得他毛骨悚然,豪门内斗,果然恐怖如斯。
连帮派分子都要上了,难道是要出现流血事件吗?
魏明恒猛地站起身,他紧张地道,“您母亲是什么时候联系的人?我们现在还呆在台城太危险了!”
柳端和好笑地抬手压了压,“不用这么紧张,来台城是我今早才决定的你忘记了吗?就算我母亲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个上午的时间久谋划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魏明恒坐回沙发上,抿唇道,“虽然如此,但是我们还是快点回京市吧,还有保镖您也不能不带了,之后必须每天让保镖每天保护您。”
柳端和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斟酌道,“我母亲现在应该也在犹豫和观望,只要一天没确定爷爷出事,她性情再冲动疯狂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就像我爸妈在猜测爷爷的状况一样,我也在猜测他们的心理和举动,这是不确定的事,所以你说的很对,多帮我安排几队保镖吧,之后我的车启动前也仔细检查。”
他语气停滞一下,“还有最重要的,我身边的人全部审查核验一遍,一个都不要漏下,重点查他们的财政情况。”
虽然他爸妈不一定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但是身边的人是最危险的,他宁愿多做一手防备。
金钱和权利是最容易让人铤而走险的东西,柳端和从不低估人性的贪婪。
魏明恒认真地道,“我的银行卡流水接下来也会每天发送给您过目。”
柳端和笑了下,磁性的嗓音放低之后柔和如水,“我相信你。”
实际上他不信任任何人,所有人都在侦探的调查名单之上。
魏秘书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柳端和眼神幽深,拿起手机拨通了老管家的电话,老管家跟他爷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有些事他现在不方便跟爷爷说,爷爷的身体很难承受这些强烈情绪波动,而且到这一步,柳端和也不忍心让爷爷最后一段时间既要忍受痛苦,又要受父子相残的锥心之痛了,好在老管家那里还是可以信任的,相关的情况他可以叮嘱老管家。
柳端和也在想爷爷是不是比他想象的要在乎他,毕竟他本可以痛快地一走了之,而不是强撑着耗费重金忍受痛苦来续命,爷爷是个豁达的人,不止一次地提起想去找他的奶奶,如今这样续命,每天浑浑噩噩,一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昏睡,痛苦大于尊严,对他来说太折磨了。
他能想到的,只有他是为了能将集团事务平稳地过渡,如今来看,爷爷的倾向早已表露得很明显了。
打给老管家的电话这次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柳端和倒是不急,但这种情况稀少的延迟让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管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喂,少爷。”
柳端和询问道,“最近疗养院有外人出现吗?我爸妈有没有跟您旁敲侧击过爷爷的事?”
老管家摇了摇头,才想起来这是在电话里,柳端和看不到,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得糊涂了,“疗养院都是董事长的亲信,而且人员进出管理极为严格,没见到过有外人出现。”
“柳总和吴总最近确实经常给我打电话问董事长的近况,不过我都搪塞过去了,还是用之前的说法。”
“爸妈他们最近没去老宅找爷爷吗?”
老管家道,“柳总和吴总最近一直在忙新项目的事情,很久没回过老宅了。”
听完他的回答,柳端和的心情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爷爷,他爸妈怎么可能只是打电话、发信息,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们早去老宅找爷爷沟通感情了。
老管家也从柳端和的静默中回过味儿来,忽然醒悟过来,他这段时间也是太忙太累了,竟然忘了这种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们不去老宅找董事长,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董事长不在老宅,他们又是怎么肯定的呢?
当然是他们确定董事长在哪里。
就算没有完全确定,他爸妈也有至少六七成把握知道爷爷的状况了,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他们就要做下一步动作。
他必须要加快脚步了,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地对魏秘书道,“申请航线,今晚我们就回京市。”
老管家在电话里听到柳端和的话,也立刻道,“等董事长清醒之后,我立刻给少爷打电话。”
柳端和满意地颔首道,“好,我会尽快赶到疗养院。”
“您也要保重身体,昨晚您是不是又熬夜照看爷爷了?”
管家爷爷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这段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很忙,柳端和不希望在失去爷爷之后,再立刻失去管家爷爷。
“这些事情都有护工和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您的年纪大了,实在不好这么熬夜。”
老管家叹了口气,心里暖洋洋的,“我放心不下把董事长全部交给那些年轻人照看,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你爷爷也离不开我。”
柳端和也有些惆怅,爷爷跟管家爷爷一起工作几十年,几乎是形影不离,爷爷不说,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也是把管家爷爷当成柳家的一份子。
这份知己情谊,令人羡慕。
手机那段的声音忽然有些嘈杂,男人女人的说话声,还有猛然起来的肢体碰撞声——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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