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爷要看戏!


    “哎?刚才那砍柴的咋没影儿了?”哪吒正看孙悟空和猪八戒斗嘴看得起劲,一扭头发现报信的日值功曹早溜了。


    “管他去哪儿呢!”猪八戒被说只能分一件,心里正在窝火,“说了半天,不就是俩小妖怪嘛!用得着那家伙啰嗦?”


    要说这呆子最近可没偷懒,虽说没像小哪吒那般起早贪黑练功,但好歹把当年威震天河的钉耙功夫捡回来五六成。听说上回哪吒他们在宝象国把奎木狼揍得跪地求饶,听得他手心直痒痒,巴不得赶紧找几个妖怪露两手。


    当年被天庭贬下凡间时,猪八戒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保住九齿钉耙,但其他法宝全被扣在天库里了,眼下好不容易有妖怪带着五件法宝送上门,凭什么他老猪只能分一件?


    猪八戒越想越美,要是他老猪单枪匹马端了妖怪窝,五件宝贝还不全落自己腰包?到时候若是孙悟空和哪吒求上门来,那他还能看心情勉强给他们各分一件,剩下的三件还不都是他老猪的?


    “成啊!那你去前头探探路!”孙悟空坏笑着拱火,“要真撞见妖怪,可得麻溜回来报信啊!”


    “你们都瞧好了!俺这就去把那俩妖怪给捆回来!”猪八戒把钉耙往肩头一扛,鼻孔朝天喷着粗气,雄赳赳往山里闯,敢小瞧天蓬元帅?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真功夫!


    猪八戒这一路跟野猪冲锋似的,踩着草叶硬是趟出条道来,路上豺狼虎豹远远瞧见他杀气腾腾的架势,还没照面就夹着尾巴蹿得没影了。猪八戒越往前走越得意,待会儿他左右手各拎一只妖怪回来,哪吒那小崽子还不得惊掉下巴?他想想就脚底生风,扛着钉耙在山道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而就在猪八戒前头三十里开来,正是刚刚日值功曹提到的莲花洞。洞里当家的是俩妖王,大的叫金角大王,小的叫银角大王。这哥俩其实是太上老君丹房里的烧火童子,奉命下凡当妖怪,专程来考验唐僧一行人。刚落地就靠着太上老君赐予的五件宝贝,在平顶山占山为王,方圆百里的妖怪没一个敢不服的。


    这哥俩平日称兄道弟,睡醒了就喝酒划拳,喝高了就倒头就睡。兴致来了就带着百八十个小妖漫山遍野撵兔子逮野鸡,瞅见好风景就吟两句歪诗,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这天晌午,兄弟俩正推杯换盏喝得正欢,洞里跑进来个小妖,呈上幅新画的画像,他俩眯着眼凑近一瞧——画上骑着白马的和尚,牵马的毛脸雷公嘴,踩着风火轮的娃娃,还有个扛钉耙的长嘴大耳,可不就是取经团的四位!


    要说这日值功曹办事也公道,虽说不知道天上那场赌局,但他前脚刚给哪吒他们透了风,后脚就颠颠儿跑来给童子们送信,要不然两拨人碰不着面,这番安排不就泡汤了?


    “老弟啊,咱们的快活日子怕是要到头喽。”金角大王撂下酒杯,摸着腰间紫金葫芦直叹气,“这东土和尚的脚程比预想还快,眼瞅着就要撞进咱们地界了。”


    “这也来得忒快了!我还没玩够呢!”银角大王仰脖咕咚灌了口剩酒,哐当把玉杯砸在石桌上。这平顶山的日子多潇洒啊,不用整宿盯着炼丹炉,不用早起背道德经,吃饱喝足倒头就睡,比在天上当烧火童子快活百倍。


    “那唐朝和尚走了这么长时间,爬也该爬到咱们地界了。别磨叽了,赶紧点三十个机灵的小崽子,今儿个就上山巡逻。”金角大王抄起画像甩给银角,自己却往虎皮椅上一瘫,巴不得趁这机会多眯会儿——当大哥的,总得有点偷懒的福利不是?


    银角大王抓过画像眯眼一瞅,突然指着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瞪圆了眼睛:“这猢狲瞅着好生面熟,谁啊?”


    “你脑子被酒泡坏了?”金角大王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泼猴都认不得了?”


    “哎哟我去!原来是他!”银角大王气得直拍大腿,“当年这遭瘟的猴子把丹房吃了个底朝天,害得咱们没日没夜重炼仙丹,光是采药就采秃了三座仙山!”


    金角大王獠牙咬得咯吱响:“这回可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其实他俩原本就打算装装样子,随随便便走个过场,毕竟日后才好相见。可一见着孙悟空的画像,八卦炉前加班炼丹的苦日子唰地涌上心头——横竖这猴子有金刚不坏之身,三昧真火都烧不化,正好借机出出恶气!


    太上老君早把这俩童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所以就算设了赌局也没多嘴提醒,就怕这俩傻小子下手没个轻重,真拿法宝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得了。


    银角大王耷拉着脑袋,带着金角拨给他的三十个小妖出来巡山。这会儿他满肚子郁闷,就跟暑假最后一天发现作业本还崭新的小学生似的,比起找孙悟空的晦气,他更心疼即将到头的快活日子。


    想想取经队伍过了这番劫难,他们就得回天庭接着蹲炼丹房,从早到晚对着八卦炉,过那朝五晚九不见天日的苦日子,真是想想都头疼!


    银角大王带着小妖往南边巡,猪八戒却正捂着肚子往北边走。这呆子先前发现丛树莓吃了个大快朵颐,这会儿肚子里翻江倒海,正猫着腰找茅厕呢。


    见四下无人,猪八戒贼头贼脑钻进茅草丛,刚准备解开裤腰带,耳朵突然支棱起来,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三十个小妖举着狼牙棒呼啦啦围上来,领头那个银角妖怪正眯着眼打量他。


    打头的两个小妖抡着狼牙棒冲过来,扯着嗓子吼:“哪来的野猪精,敢在平顶山撒野!”


    猪八戒的耳朵一竖一趴,瞅着银角大王头顶的犄角直发愣,此刻眼见着那樵夫所说的妖魔领着一大帮小妖,他刚刚的那些胆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拎着裤腰带装傻充愣:“俺、俺就是个过路解手的……”


    巡山小妖屁颠屁颠跑回银角大王跟前:“报二大王,是个过路的野猪精!”


    银角大王却没有轻信这说法,他唰地抖开随身带的画像:“拿过去比对比对,看是不是画上这几个货色!”


    小妖踮脚一看,画像里那个黑不溜秋、长嘴大耳的猪妖,跟茅坑边撅屁股的货色简直一个模子刻的:“就这猪头!跟草丛里蹲着的一模一样!”


    银角大王歪着脖子一瞅,看见画上长嘴大耳的猪妖,嫌弃得鼻子都皱了:“晦气!先捆了拖回洞去!这厮看着就腌臜!”


    猪八戒瞅见妖怪手里攥着自己画像,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掏出九齿钉耙,咔嚓扯断挡路的灌木丛,蹦起来扯着嗓子吼:“妖怪休得猖狂!吃你猪爷爷一耙!”


    “嗬!”银角大王乐了,拔出七星剑挽了个剑花,“从哪个菜园子偷的粪耙子?也敢在爷爷的宝剑跟前耍横?”


    “没见识的土包子!”猪八戒抡圆钉耙砸在剑刃上,直砸得火星四溅,“说出来吓破你的胆!这可是太上老君亲手拿锤子敲出来的神兵!一耙子下去保准给你扎九个窟窿!”


    “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银角大王听得直翻白眼,他在兜率宫当差这些年,可没听说过老君还造过钉耙,他的七星剑剑锋一转,寒光直逼猪八戒脖颈,“看剑!”


    猪八戒这回身后没哪吒和孙悟空撑腰,被逼到绝境也发了狠劲,龇牙瞪眼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手里钉耙抡得虎虎生风,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你猪爷爷今天跟你们拼了!”


    银角大王举着七星剑跟八戒叮叮当当过了二十多招,虎口震得发麻,眼瞅着这猪八戒越战越勇,他虚晃一剑跳出战圈,扯着嗓子喊:“小的们都给我上!逮住这头肥猪,今晚咱们开蒸笼宴!”


    本来猪八戒仗着钉耙长占点便宜,要说单挑还能顶住,可银角大王一声令下,小妖们从山坳里哗啦啦涌出来。原本占着上风的八戒,一看这么多刀枪剑戟乌泱泱围上来,张牙舞爪的小妖们还嗷嗷直叫唤,哪里还敢恋战?


    猪八戒慌得脚底抹油就要跑,哪知这山路上七扭八拐尽是藤蔓荆棘。他正闷头逃命呢,不知哪冒出来的野藤蔓缠住猪蹄子,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他拱起身子,后头小妖们早就像蚂蚱似的蹦过来了。


    这帮小妖见这肥猪摔成个滚地葫芦,欢天喜地一窝蜂扑上去,按手的按手,压腿的压腿,跟叠罗汉似的一个摞一个往猪八戒背上跳,踩得他直哼哼。三百来斤的猪八戒愣是被压得肚皮贴地,哼哼唧唧动弹不得,连喘气都费劲,只能乖乖就擒。


    “报二大王!咱们把这只猪妖拿住啦!”领头的红毛小妖鼻孔朝天神气活现,得意洋洋指挥手下把捆成粽子的猪八戒拖到银角大王跟前。两个小妖拽着猪耳朵,硬把他那张沾满草屑的猪脸给掰起来。


    银角大王把七星剑往腰上一别,掏出怀里的画像仔细比对。看看画上那个猪鼻子大耳,再看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这才摸着下巴点头:“错不了,就是这厮。小的们给本王抬回洞府!”


    银角大王这算盘打得噼啪响,虽说太上老君派他们下凡给取经团使绊子,又没规定要几天搞定。他想着要是学诸葛亮七擒七纵的把戏,今天抓个猪八戒晾几天,过阵子再逮个唐僧,把这帮人困在平顶山十天半月,他们哥俩不就能晚点回天上报到了?


    不过这偷懒法子要是被太上老君知道,怕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哪里是来办事的,分明是借着公差摸鱼啊!


    “大王!这猪少说五百斤!”三十个小妖嘿哟嘿哟喊着号子,抬猪蹄的抬猪蹄,扛钉耙的扛钉耙,活像蚂蚁搬家。


    “猴哥!哪吒!快来救命啊!"猪八戒急得直蹬腿,也不管隔着几座山头,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猪猪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猪猪。


    第62章


    小爷要唤龙!


    “猪哥这巡山巡哪去了?”哪吒盯着天上日头都偏西了,给猪八戒留的烙饼野菜汤都凉透了。而巡山的猪八戒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大半天没个影儿,害得他右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唐僧也觉着不对劲,扭头看向孙悟空:“悟空啊,要不你去寻寻?可别是八戒迷了路?”


    孙悟空一个跟头翻上云端,驾着筋斗云转了一圈,火眼金睛扫视了半天,愣是找不着那对招风耳,落下云头两手一摊:“甭费劲找,这呆子准是找了块阴凉地偷懒呢!咱们往前赶,保准前面草窝里就能逮着这懒货,到时候看俺老孙怎么收拾他!”


    这呆子之前就干过这种缺德事——说是往前面去化缘,结果半道歪在石板上睡得口水横流,害得大伙儿饿着肚子好一通苦等。


    哪吒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几里地,猪八戒没找着,倒听见路边草丛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动静。众人拨开乱草一看,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瘫在地上,裤腿下露出的半截腿血肉模糊,嘴里不停“哎呦哎呦”叫唤。这老道自然就是金角大王变的——他可不像银角大王总想着偷懒摸鱼,倒是认认真真执行着抓唐僧的任务。


    金角大王早盘算好了,顶着妖怪模样露面容易坏事,他特意变成青袍老道,还假装摔断了腿。见哪吒他们围过来,他故意掀开血淋淋的裤脚,露出那道足有手掌长的伤口,翻卷的皮肉间血水直冒,看着就疼:“可算等到诸位了!老道腿摔成这样,在这荒山野岭挪了半日,劳烦哪位长老搭把手?”


    “不对劲啊……”哪吒盯着老道直挠头,照理说这老道该是妖怪变的,可他身上半点妖气都闻不着。不过他却不知道,金角银角这俩兄弟虽占山为妖,修的却是正经道家心法,和孙悟空一样靠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炼,难怪他看不出破绽。


    那伤口瞧着跟真摔的没两样,要真是个凡人伤成这样,确实不能见死不救。可孙悟空早把眼力运足了——这荒山野岭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偏巧在他们找八戒的当口冒出个受伤老道,不用想都知道是妖怪变的!


    “唐长老?”孙悟空眼珠子一转,故意扭头瞅唐僧,想着逗这妖怪玩玩,随时准备掀了这老道的画皮。


    可唐僧刚碰见过白骨精,又怎会轻易上这样的当?虽说他向来心软得像棉花,但眼前这明晃晃的陷阱,傻子才往里跳呢。他闭目诵着佛号,活像见了瘟神似的,赶着白龙马绕个大弯躲开那老道。


    “哎!你这和尚心是秤砣做的?”金角大王眼见骗不到唐僧,又唉声叹气装出可怜来,“哎唷,我这把老骨头瘫在这儿,待会遇见条猛虎或是豺狼来了,这不是要变成它们的盘中餐了吗!”


    金角大王心里直犯嘀咕,他分明听说过,这唐僧是修行十世的善人,路上碰见难处都会搭把手,怎么到自己这儿就翻脸不认人了?莫不是这障眼法漏了馅?


    金角大王哪知道,这取经路上打着唐僧主意、装可怜扮伤员的妖怪能从长安排到天竺,都能凑出个戏班子了,多到唐僧都攒出一肚子邪火——莫不是自己脑门上刻着“好骗”俩字?他是菩萨心肠不假,可谁还不是吃一堑长一智,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坑里摔八百回啊!


    眼看唐僧不按剧本走,取经队伍都要走远了,金角大王急得直冒汗,也顾不得装瘸腿老道了,从怀里摸出个羊脂玉净瓶扯着嗓子喊:“孙悟空!”


    “喊你孙爷爷干啥?”孙悟空哪认得这宝贝厉害,本来扛着金箍棒走出老远,听见有人指名道姓地叫他,扭头就应了声。


    可就是这随口一应坏了事,只见瓶口嗖地蹿出道黑风,眨眼工夫就把孙悟空卷进瓶子,金角大王手比脑子快,麻溜地塞紧瓶塞贴上符咒,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什么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就这?不过是个没脑子的猢狲!”


    原来这羊脂玉净瓶和紫金葫芦是一对姊妹法宝,只要对着人喊名字,对方一答应,立马被吸进瓶里。瓶口拿塞子堵严实了,再贴上太上老君亲笔写的符咒,不出个把时辰就能把人化成血水。


    金角大王心里明白,当年这泼猴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都炼不化,光靠个瓶子自然无济于事。但能让这猢狲在里面吃点苦头,也算解了心头之恨。


    想当初在兜率宫当差时,金角大王可是亲眼见过这齐天大圣的威风,十万天兵天将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偷吃金丹时连个敢拦的人都没有,害得他们这些看炉童子挨了好一顿板子。现在摸着冰凉的玉瓶,他恨得牙痒痒——要是当年有这宝贝,早就把这猢狲收拾了,哪还用得着在炼丹房吃灰受罪?


    金角大王抹了把脸现出本相,青面獠牙外翻,拎着玉瓶就朝唐僧逼近。却见那和尚不慌不忙,反倒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像是早就等着这出似的,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唐僧自然清楚,这妖怪八成是天上派下来的。要不先前那樵夫怎么会特意来通风报信?要真是个作恶多端的野妖怪,哪吒这个见着功德就两眼放光的小祖宗,早就拿火尖枪给他捅成筛子了,哪能憋到现在?


    可这妖怪犯了个要命的错,光顾着收孙悟空,倒把哪吒给晾在外头了。这小煞星出手向来没个轻重,往常还有孙悟空在旁边劝着拦着,眼下没了管束,天晓得这妖怪要死得多难看。


    也怪这金角大王消息不灵通,光盯着这齐天大圣,压根没留心队伍里这个扎冲天鬏的娃娃。这会儿他正得意洋洋晃着玉瓶,突然听见个脆生生的童音:“哎?你把我猴哥藏哪儿啦?”


    金角大王抬眼就瞧见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混天绫飘得跟旌旗似的,乾坤圈在手里转得哗啦啦响。


    哪吒背光而立,埋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金角大王被他这么一盯,寒气直冲天灵盖,活像被洪荒凶兽盯上的兔子。


    等等!那红绫和金圈,怎么越看越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可时间由不得金角大王多想,他虽说心里直打鼓,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个奶娃娃,能翻出什么浪?他硬是把警铃大作的心跳声压下去,当即卷起黑风就要裹走唐僧。


    刹那间,哪吒绽开的笑容让金角大王后脊梁骨发凉,他却不知道,那些曾小觑过眼前这小哪吒的,后来哪个不是吃了大亏,而他此刻也正往这条老路上走。


    此刻金角大王已经察觉不妙,但那羊脂玉净瓶已经用过了,于是咬牙掏出压箱底的另一件宝贝——通体赤红的芭蕉扇。这把扇子可是纯阳至宝,兜率宫里八卦炉的六丁神火,全靠它扇风点火。


    金角大王哗啦一声展开宝扇,只见扇骨轻摇,霎时天崩地裂火海翻涌。这把扇子大有来头,既非凡尘俗物,也非能工巧匠所造,而是混沌初分时昆仑山上的先天灵宝。


    这扇出来的火也并非凡火,而是五行精气凝成的先天灵焰。只见扇动时红光流转,好似扯碎了漫天红霞;烈焰翻涌间,又如同熔化了九霄云锦。


    金角大王咬着牙连扇七八下才罢手,额头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待看到整片山涧都化作火海,这才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眼前的火海。但见漫天火舌乱蹿,赤红的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直烧得山石崩裂、溪水蒸干,整片山谷都成了滚烫的火炭堆。


    金角大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唐僧和那小崽子该不会给烧成灰了吧?


    可等火苗渐渐矮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咬到舌头——哪有什么焦土残垣,漫天都是翻腾的火龙!


    但见哪吒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两对手臂,混天绫缠着胳膊,飞龙宝杖握在掌心,九龙神火罩悬在头顶,十余条烈焰熊熊的火龙围着他翻腾打旋,把四周都映得通红,把整片天空都织成了火网,而踩着风火轮飘在正中央的哪吒,仿佛就是号令群龙的主宰一般!


    “就这点火星子,给小爷搓澡都嫌凉快!”哪吒嗤笑着抖了抖混天绫,要这扇子能扇来弱水的话他倒要躲躲,可这六丁神火算个什么?他可是从小玩至纯至烈的三昧真火长大的,这等小火根本就是白送的灵气!


    敢情金角大王刚才吭哧瘪肚扇了半天的火焰,全被哪吒当了补品。原本九龙神火罩里的九条护体火龙,这会子硬是添了条新丁,整整齐齐十条火龙张牙舞爪!


    十余条真龙唰地扑向金角大王,眨眼工夫就把他围得密不透风。哪吒手腕一抖,火网猛地收紧,八爪金龙的利爪、火龙的烈焰在刹那间将他吞没——这要是哪吒不收着点劲儿,金角大王当场就得烧成一缕青烟了。


    可金角大王还不死心,忍着灼烧哆嗦着念起搬山诀,须弥山、峨眉山、泰山三座大山的虚影轰隆隆平地而起,瞬息间就挪到平顶山的头顶,眼看着就要落到哪吒头上时,却悬在半空僵持不动了。


    “这不对劲啊!”几个山神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叫来干活,正想着赶紧压完山回去补觉呢,突然瞧见底下踩着风火轮的哪吒,一下子就吓得清醒了。


    金角大王天天窝在兜率宫里炼丹不常出门,但三太子却是日常巡游三界四洲,与这些山神是熟得不能再熟了,私下里还特意交代过,凡事要罩着点儿这小哪吒。


    三位山神手里的山影猛地刹住车,再仔细一瞧——好家伙,哪是什么妖魔鬼怪在使唤他们,这不是兜率宫烧炉子的金角童子嘛!虽说太上老君面子大,可到底管不着山神地界的事儿。平日里给老君童子几分薄面倒没啥,但眼前这位可是三太子特意嘱咐要关照的哪吒,他们哪敢乱来?


    三座大山的虚影“噗”地散成青烟,山神们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只余下金角大王满脸的茫然和绝望。


    “还有什么花招要使的?”哪吒抖了抖火尖枪,枪尖直戳到金角大王的鼻尖上,混天绫又勒紧三分,“要是没有的话,就麻溜的把猴哥给小爷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不过赶在十二点之前发出来了,太吓人了,差点这个月全勤功亏一篑了。


    0.0可怜的作者没有存稿,今天被安排了一天的会,从早开到晚,我在会议间隙,领导的眼皮子底下用手机写的,刚刚才加班结束,这会赶紧发了。


    真是生死时速呀!


    第63章


    小爷要算账!


    “猴哥!快瞅瞅小爷这身行头够不够排面!”


    哪吒迈着螃蟹步嘚嘚瑟瑟晃到孙悟空跟前,跟个陀螺似的转着圈显摆。孙悟空瞅着这小家伙浑身叮叮当当挂满法宝,又哪能败他兴致,憋着笑竖起大拇指:“威风!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还威风!”


    哪吒听见这吹捧,却是两眼放光:“真的假的,猴哥你可别唬人!”


    只见这小霸王左边腰上别着七星剑,右腰晃荡着紫金葫芦和羊脂玉净瓶,背后斜插着芭蕉扇,腰间幌金绳松垮垮耷拉着。他本来就有混天绫乾坤圈这些看家宝贝,如今又添上五件新法宝,活脱脱像刚从外面打劫回来。


    “唔唔!唔——!”被吊在半空的猪八戒跟条上岸的鱼似的扭来扭去,从嗓子眼挤出闷哼。可哪吒自打收拾完银角大王,就忙着摆弄新到手的紫金葫芦,孙悟空也忙着给他捧场,急得他直翻白眼。最后还是唐僧看不下去,踮着脚拽着绳子头一点点往下放,好不容易把人放下来,又给他拽出嘴里塞着的臭抹布。


    “哎哟喂!可憋死俺老猪了!还是唐长老心善!”猪八戒扯着破锣嗓子嚷,嘴里的黑布刚扯掉就大口喘着粗气,又一骨碌爬起来凑到两人跟前,搓着肥手谄笑,“早说这妖魔是个银样镴枪头,还吹牛说拿个破葫芦就能收人,这不栽跟头了么!”


    原来方才哪吒制住金角大王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孙悟空从玉瓶里倒腾出来,反手就把那妖魔塞了进去。听说洞里还有个带着法宝的银角大王,这机灵鬼摇身变成金角模样,装模作样押着孙悟空回洞报喜。


    谁料银角大王鼻子灵得很,没半柱香工夫就觉出不对头,抄起七星宝剑就要跟哪吒动手。那宝剑倒是寒光凛凛,可惜落在这草包手里,剑气冲霄就是沾不着哪吒衣角。哪吒耍着枪花逗他玩了三五个回合,一记回马枪就把宝剑震飞老远。


    银角大王怀里那个紫金葫芦跟那羊脂玉瓶一样邪乎,不过哪吒他们早就摸清了门道——只要别吭声,这宝贝就跟个摆设似的。


    反倒是哪吒趁着银角大王不备,突然扯着嗓子喊了声“银角大王”,说时迟那时快,躲在暗处的孙悟空抡起棒子就敲了过去,直打得银角大王疼得“哎呦”一声。哪吒趁机拔开玉瓶塞子,嗖地一声就把银角大王吸进去跟他兄弟团聚了。


    而那幌金绳倒是个意外收获,原来银角大王见金角迟迟不归,慌慌张张把认的干娘九尾狐请来镇场子。那老狐狸精本事不大口气不小,给自己老巢起名“压龙洞”,结果被哪吒他们连锅端,倒是白捡了条绳子。


    这金角银角俩妖怪原是天庭的道童下凡,平日里就爱带着小妖们游山玩水,倒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哪吒挥挥手把百十个小妖全轰走了,一行人这天晚上干脆在莲花洞安顿下来。


    洞里头存着成坛的美酒、腌好的鹿肉,猪八戒颠着大勺整了桌好菜,腆着脸跟哪吒讨了幌金绳系在裤腰上——虽说他刚出阵就被抓了,可没有功劳倒是也有苦劳嘛。


    哪吒倒不是个小气鬼,虽说孙悟空对这些法宝提不起劲,就认准他那根金箍棒,可哪吒还是把紫金葫芦塞给了他。这宝贝到底是太上老君炼的仙器,就算不拿来收人,当个装酒的葫芦罐子也够气派。


    第二天一早,哪吒一行前脚刚出莲花洞,连平顶山都还没翻过去呢,后脚就撞见个白胡子老头从山坳里窜出来,满脸堆着笑,上来就套近乎道:“大圣别来无恙啊!”


    哪吒一眼就觉出不对,这老头身上的气息与洞里的金角银角如出一辙,只是要浓厚许多,他横着火尖枪往前一拦:“哪来的老头?莫不是那俩妖怪的爷爷?”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笑着拉了拉哪吒,眼前却是位老熟人:“这不是兜率宫里烧炉子的老君吗?你不在天上炼丹,怎么到这凡间遛弯来了?”


    那老头儿见被识破,拂尘一甩现了真身,但见祥云绕体、紫气东来,正是天庭里地位显重的太上老君,他捋着银须笑呵呵道:“诸位既然平安度过此难,可否把我的宝贝和那两个烧火童儿还来?”


    “俺老孙何时欠你宝贝了?莫不是还惦记五百年前俺吃的那炉金丹吧?”孙悟空抓耳挠腮装糊涂,“俺老孙又不会炼丹,要讨债也得记账上,下回,下回再说!”


    这孙悟空边说边滴溜溜转着眼珠子,警惕地捂住怀里的紫金葫芦,还把哪吒往身后藏了藏,一副穷光蛋要赖账的架势。


    太上老君气得白胡子直翘,嘿!这遭瘟的猢狲还有脸提偷吃金丹的事!


    当年他本是看在菩提老祖的面子上,想着让这孙悟空吃几粒金丹当零嘴,就算当炒豆子吃到饱,对于家大业大的他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哪料到这天生地养的灵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金丹当饭吃也没个饱足,非但没被撑死,反而把他压箱底的金丹吃了个精光。


    “我说的宝贝,是你手里这葫芦!”太上老君想到自己刚在赌局上输了个底朝天,俩童子又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只得压着火气道,“这葫芦原本是我用来盛金丹的,玉瓶是用来装甘露的,宝剑是用来镇邪炼魔的,扇子是专门扇火的,至于这绳子,则是我系道袍的带子……”


    哪吒一听这话,赶紧把刚得的七星剑和羊脂玉净瓶往身后藏,可他这小身板哪里挡得住?太上老君眯眼看得好笑,却也没有戳破。


    “至于你们收的这俩妖魔,原是我丹房里看炉子的童子,他们偷了宝贝下凡作乱,正愁找不着呢,倒是多谢诸位帮着管教。”太上老君面不改色扯着谎,他把这安排好的台词念完,把袖子一抖伸出手掌,“如今劫数过了,还请把老道的家当还来吧?”


    “慢着慢着!”这些法宝既然落到哪吒手里,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只见哪吒把宝贝往怀里拢了拢,冲着太上老君直摆手,“这位老神仙,你纵容童子下界作乱,是不是总归有个管教不严的罪过?这五件宝贝权当赔礼,小爷先替您收着!”


    “这关我什么事?还不是南海观音三催四请,说要试炼你们取经的诚心,我实在抹不开面子才应承的!”太上老君满脸愁容,“如今倒好,你们倒打一耙,还要讹我法宝!”


    说话间太上老君袖口一抖,紫金葫芦和羊脂玉瓶嗖地飞上半空。他凌空揭开瓶塞,两道金银烟霞打着旋儿窜出来,落地化成金角银角,随后又顺手将空葫芦和瓶子抛还回去。


    他转头揪住两名童子的耳朵:“你们俩可是玩痛快了?拿着五件灵宝还让人家当猴耍,也不知道平日里修炼到哪儿去了,回去先抄一千遍道德经!”


    “不过你们也说得有理,罢了罢了,这些法宝就先借予你们用吧。”太上老君装模作样摆摆手,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其实根本没打算把这些法宝要回来。虽说这五件法宝看着金贵,可他那兜率宫的藏宝阁里还有百八十件,少几件压根不心疼。


    其实天庭里头就属这太上老君最不待见佛教东传这事儿,当初天庭选人护送取经,就是他一力主张把孙悟空塞进取经队伍,想看这齐天大圣能不能搅得灵山天翻地覆。要是这些法宝以后能给灵山再添些乱,那才叫物有所值!


    太乙真人找上门打赌那会儿,太上老君早就盘算着要输掉赌局,巴不得这些法宝顺水推舟落到哪吒手里,又怕做得太露骨被灵山记恨。这下可好,既送了人情又当了甩手掌柜,真是瞌睡碰着枕头——正合心意!


    你看他装模作样训斥童子,又故意把观音菩萨推出来当挡箭牌,再加上太乙真人的赌约当幌子,却是一环扣一环都打好了算盘。往后这些法宝就是捅破天,黑锅也全都全扣在别人头上,自己清清白白,怪不得天庭里私下都说这是只老狐狸呢!


    “观音菩萨这手玩得可真溜!”孙悟空撇嘴道,“说好了取经路上有难处她来救场,结果转头又四处找人给我们添堵!合着好人坏人全让她当了!活该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这些佛门的事儿老道可管不着,走喽走喽!”太上老君听着这浑话,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话音未落,他携着身后的两名童子腾起万丈霞光,眨眼间就没了影儿。


    唐僧苦笑着摇头,为观音菩萨辩解道:“菩萨这是要咱们明白法不可轻传的道理,若是没有大恒心大毅力,不经历一番磨难,怎显得佛法珍贵?”


    只是这说法显然很勉强,哪吒很不以为意地说道:“要小爷说啊,什么恒心毅力都是虚的!真要有通天彻地的本事,直接打上灵山把他们的经书搬空,想拿哪本拿哪本,还用得着看他们脸色?猴哥你说是不?”


    听着哪吒把西天取经说得跟满门抄家似的,逗得孙悟空噗嗤乐出声,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规矩都是别人定的,倒也没什么办法,咱们就陪他们耍耍吧。”


    哪吒盯着太上老君遁去的霞光,歪嘴一乐露出虎牙:“往后菩萨若是还敢派些作恶的妖怪过来,小爷就发发善心,送他们回西天好了!”


    唐僧和猪八戒大眼瞪小眼,听着这俩煞星越说越离谱,猪八戒缩着脖子嘀咕:“唐长老,咱就当没听见算了。”


    唐僧望着前路笑而不语,罢了,就随他们折腾去吧,难道还能把天捅破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马上五一了,看来又要在飞机上、火车上码字了0.0


    第64章


    小爷要求雨!


    哪吒他们前脚刚翻过平顶山,后脚就撞见座金碧辉煌的宝林寺,据说是座皇家钦点的官庙。唐僧照例逢庙必进、见佛必拜,双手合十抬脚就要往里拜佛。


    要说这宝林寺的和尚原本都是势利眼,平时根本不搭理游方僧人,可听说他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团,立马殷勤得像见了活菩萨。天时明明还早,那院主就死乞白赖非要劝说他们留下来住宿,还张罗着让画工给一行四人和白马画像。


    这反常的热情反倒让哪吒浑身不自在——往常他们不是遭白眼就是被当瘟神躲着,哪见过这等围前围后伺候的阵仗?唐僧在大殿草草拜完佛像,忙不迭找借口开溜,留下一庙和尚捧着笔墨纸砚叹息遗憾。


    “这帮和尚咋这么热情?”就连哪吒都挠头觉得奇怪,“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哪吒上回在庙里过夜还是观音禅院那遭,那晚半夜又是偷袈裟又是泼油纵火,整宿没合眼不说,最后整座寺庙烧得只剩灰烬。自打那之后,他见着殷勤留客的和尚总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宝林寺杵在乌鸡国边陲,周遭山林倒是苍翠。可越往国都方向走,明明该是春雨绵绵的时节,偏偏连半点云丝儿都不见,土地裂得跟龟纹似的,河床干得能跑马,井口吊桶下去碰到的全是碎石块。


    哪吒揪住个过路老农打听,才知道此地名为乌鸡国,虽说这名字听着奇怪,但那国王早年间本是街边氓流,一天夜里却忽然梦见黑羽神鸡说他有真龙气象,这才奋发图强、起兵立国,造就了这番基业,他心中感念那黑羽神鸡,便将国名起作乌鸡国。


    这倒是位勤政爱民的开国明君,头两年大旱时还开仓放粮,带着文武百官啃糙米穿布衣,勉强维持着国内没有出现大的动荡。可眼下旱到第三年,粮仓钱仓都早已见了底,灾情却半点没见放缓。


    “怪事!”哪吒望着道上百姓嘴唇干涸,破衣烂衫裹着灰扑扑的脸,破草鞋露着黑脚趾,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三年大旱!莫不是遭了什么旱魃!”


    所谓旱魃,便是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的妖神,只是已经有多年不曾现世了。


    哪吒越想越不对劲,上天有好生之德,按理来说久旱不雨,就算地方官不会法术,也请不来道行高深的法师,但去龙王庙里多磕几个头,也该求来几滴雨星,哪能旱得井底都冒烟?


    猪八戒当年掌管天河,对天庭里面的规矩自然是清清楚楚,他晃着大耳朵插话:“这多年大旱,要么是妖怪作乱截了雨路,要不就是国王得罪了天上哪位神仙,才招来这种祸事。”


    “要是有妖怪作乱,小爷顺手除了便是。”哪吒皱眉道,“可要是国王得罪了哪路神仙,关这些老百姓什么事?他们是造了什么孽要遭这份罪?瞧瞧路边的百姓,嘴唇都旱裂出血了!”


    “若是昏君闹得民不聊生,老天不下雨倒也说得通。可这国王明明是个贤主,百姓都夸他仁德,要说天灾,哪有专挑明君治下连旱三年的道理?”孙悟空也接茬道,“依俺看,这地方旱得蹊跷,八成是有人暗中使坏!”


    哪吒一听有妖怪,立马就起劲了:“是有妖精作祟?”


    孙悟空抽了抽鼻子:“错不了!这地界儿飘着股腥臊气,八成是邪祟作怪!”


    一行人正匆匆赶路,忽然瞧见城门外乌泱泱聚着人群。孙悟空蹦上树梢打探,回来报道:“前头在放粮救灾,领头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顶盘着条金龙虚影,八成是这乌鸡国的太子!”


    走近了才瞧清,那城门口的灾民们虽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可领救济粮的长队愣是排得笔直,没一个插队的。哪吒瞧着稀奇——这太子虽说年幼,却能把饥民管得这般规矩,倒是有两把刷子。


    他们原本打算先找官府盖通关文牒,再查探这旱灾的蹊跷,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因此正准备从这赈灾的地方绕过去,哪成想维持秩序的官兵倒主动凑过来了。不过这也难怪,这取经队伍里的一行人实在扎眼,搁谁不得多看两眼?


    “几位师父打哪儿来?”领头的少年带着一队侍卫踱步过来,那少年剑眉星目,粗布衣裳愣是穿出锦绣气派,更掩不住通身贵气,正是方才孙悟空所说的乌鸡国王子。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怪模怪样的队伍,“看诸位相貌奇特,却是从未在这乌鸡国见过。”


    见对方客客气气问话,孙悟空抱拳回道:“我等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取经的,头回来贵宝地,初来乍到自然眼生。”


    “取经人?”听到孙悟空自报家门,那少年眼睛一亮,绕着孙悟空转了两圈,指着金箍棒惊呼,“你手上这铁棒,莫不就是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阁下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哎?”孙悟空抓了抓后脑勺的金毛,火眼金睛里透着困惑,“怪了!俺老孙头回来这地界,你怎么知晓俺的来历?”


    那小太子早激动得站不住脚,活像小粉丝见到了本尊真人,他又一个箭步冲到唐僧跟前,两眼放光地嚷道:“这位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又有白龙马相随的,定然便是那位为取得真经一路西行至此,十世修行的大唐圣僧了!”


    猪八戒正支棱着大耳朵等夸奖,就见少年旋风似的转到他面前:“这位天庭饱满福相天成,扛着九齿钉耙威风凛凛的,想必您就是当年统领天河的天蓬元帅?听说您不光会三十六变,更是神通广大,还烧得一手好饭,可真是让人佩服!”


    “嘿嘿嘿,可不正是俺老猪!”猪八戒被这通彩虹屁吹得浑身舒坦,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那我呢那我呢?”哪吒眼巴巴地瞅着那少年,拿手指戳自己胸口,“小爷的名号总该听过吧?”


    “那哪能不知道!斩妖除魔冲在最前,路见不平第一个上!阐教金仙的亲传弟子,法宝神通数不胜数的小神仙!”那少年跟机关枪似的蹦出一串名号,又对着众人团团作揖,“诸位长老失敬,我是乌鸡国太子,这些日子天天盼着见到你们,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真的遇见了!”


    哪吒被哄得飘飘然,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胳膊肘捅捅孙悟空,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这小子该不会是天上哪路神仙下凡,故意来消遣人的吧?不然怎么能把他们的底细摸得门儿清?


    孙悟空火眼金睛上下扫了两遍,冲哪吒摆摆手:不用瞎琢磨,这就是个凡人。


    最后还是唐僧为了不失礼仪,对这位乌鸡国太子合掌还礼道:“贫僧正是大唐来的取经人,太子殿下说得半分不差。只是贫僧有一事不明——”


    “圣僧是想问消息怎会传得这般快?”少年抢过话头笑着解释道,“其实您几位人还没到乌鸡国,名号早就传遍大街小巷了!”


    原来就在他们翻山越岭的当口,那些降妖除魔的事迹早被写成话本,从乌斯藏国火到大唐,又跟着商船逆流而上,愣是比他们翻山越岭快了好几倍。如今乌鸡国茶馆说书的,哪个不会讲两段“三打白骨精”?


    “敢情咱们成了戏文里的人物了!”猪八戒有些心虚地扒拉着耳朵直嘀咕,他哪不知道这是高翠兰干的好事儿。


    当下这世道本就没什么乐子消遣,偏偏那些神仙斗法、妖魔显形的故事最是抓人耳朵。像他们西行路上降妖伏魔的故事,口口相传就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自然一传十十传百,可不就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不过除了大唐的百姓以外,这西域三十六国里,除非亲眼见过他们降妖,多半都当这是说书人编出来的热闹。偏偏这乌鸡国的小太子毕竟年纪小,对这些故事都信以为真,他举着地图比划长安到雷音寺的路线,发现必定要经过乌鸡国,打那会儿起就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他们路过。


    要不怎么这少年见了面,就像报菜名似的把哪吒一行人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呢?就连那宝林寺的老院主得知他们来历后,也跟迎真佛似的殷勤备至。哪吒把前因后果这么一琢磨,方才拍着脑门恍然大悟。


    “我日也盼夜也盼,可算是把诸位盼来了!”乌鸡国太子话音没落地,膝盖就磕在地上,把唐僧惊得后退半步,他抽抽搭搭地仰着脸喊,“求长老们发发慈悲,为我乌鸡国求场救命雨!只要解了这场旱灾,我乌鸡国上下必然倾尽所有,来报答诸位的大恩大德!”


    这乌鸡国太子一跪不要紧,他后面的侍卫也哗啦啦跪了下来,更远处本在领救济粮的灾民们见状,也噼里啪啦跪倒一大片,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掀起来,有喊“给口水喝”的,有喊“求神仙显灵”的,七嘴八舌闹哄哄响成一片,可抛开这些杂音细细听,千百张嘴说的都是同样的四个字——


    “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说】


    比原著剧情稍微提前了一点,乌鸡国国王,应该知道我玩的哪个梗吧0.0


    没错,是我沛县刘季0.0


    祝大家五一快乐,玩得开心~


    第65章


    小爷要登云!


    那潮水般的哭喊声涌过来,却是让人无法充耳不闻,唐僧和孙悟空、哪吒他们几个眼神来回,瞧着彼此眼底明晃晃的坚定,心下了然,便合掌上前两步:“阿弥陀佛,出家人向来以慈悲为怀。我等虽要赶路取经,但遇见这般灾祸,却也不能坐视不管,自当勉力而为,以解万民之苦。”


    唐僧到底是大唐来的圣僧,在西域百姓眼里那是自带光环,说出来的话自然格外有说服力。他这话音刚落地,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的欢呼,好些人挂着泪珠子直磕头,仿佛他们只要应承下来,天上立马就能降下甘霖。


    而哪吒却在边上抓虱子似的挠头,这降妖伏魔倒是他的拿手好戏,可那呼风唤雨的本事他却是一窍不通。孙悟空瞧出他心里的不安,呲着牙笑了笑,毛爪子薅了把哪吒的冲天鬏,“瞧把你慌的,有俺老孙在呢,求场雨不过是小菜一碟!”


    小哪吒仰头看向孙悟空,满眼冒星星:“猴哥竟然还会求雨?你还藏着这手呢?”


    老百姓的命根子都拴在庄稼上,庄稼能不能活命又全看老天爷的脸色。地里要是断了水,甭管多肥的田都得绝收,春天里的一场润雨可比香油还金贵,老话说的“春雨贵如油”就是这个理儿。


    按理来说这行云布雨都是有章程的,该哪块地界下多少雨,东南西北各分多少,都是按照节气轮转、山河走势排好了时辰的。可人间时不时闹个旱灾涝灾,这时候就得特事特办——好比衙门里递加急折子,得请专管风雨的神仙加个班。


    不过求雨这事儿可不是摆个香案磕个头就完事的,得是正儿八经有牌面的主儿,要不哪个野道士都能唤雨,这天下还不乱成一锅粥?


    哪吒以前听人说起过,凡间要想求雨,非得练成“五雷正法”不可。这是三清传下来的独门秘术,好比天庭发的特级许可证,练成了就能调派雷公电母,让四海龙王都听令行事。只是这法术门槛高得吓人,百八十个修道的里面也未必能出一个练成的。


    “俺老孙虽在道门修行过,可也没学过那劳什子五雷正法。”孙悟空摸着耳朵根子嘿嘿一笑,“不过四海龙王跟俺都是老熟人,雷公电母也都是老交情,让这帮老伙计给下场雨,还不是张张嘴的事儿?”


    “哇!”哪吒听着更是佩服了,“猴哥面子可真够大的!”


    “啧啧啧!”旁边猪八戒撇着耳朵直哼哼,他心里门儿清,这猴头哪是跟雷公电母关系好,分明是当年大闹天宫攒下的威风,那些管下雨的神仙见着他就怕,谁敢不卖他面子?也就是哪吒这孩子实心眼,真当这泼猴跟龙王有什么交情,若是有,那也是打出来的交情!


    “再不济咱们不是还有小白龙压阵吗?”孙悟空顺手拍了拍白龙马的鬃毛,明知他现在不能言语,还是逗趣道,“实在不行,让他现出真身吐几口唾沫,也能解解旱情不是?”


    那乌鸡国太子虽然求雨心切,倒也没忘了规矩,这等大事自然要禀告父王定夺,当即领着一队亲兵开道,引着众人往王城的方向而去。谁知刚进城门,就见到天上滚来乌压压的云团,城里百姓哪个看不出这是要下雨的兆头,街面上顿时一片喧哗,寻盆找碗的动静响成一片。


    “几位长老这就……这就开始施法了?”那少年太子扭头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心想神仙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可转头却见唐僧几个比他还要懵圈的表情,满腔欢喜顿时凉了半截。


    “猴哥你这雨求得也太快了吧?”哪吒望着天上的雨云,“你什么时候偷摸上的天?”


    “俺老孙的脚底板都还没离地呢!”孙悟空也觉着纳闷,他本想着见了老国王,盘问清楚旱情因果,再去找龙王帮忙,但眼见着空气中开始泛起潮气,连他都给整糊涂了——难不成他们前脚刚应承,恰好这旱灾自己就解了?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宫里当差的远远瞅见太子銮驾,连忙慌慌张张小跑过来,“陛下正四处寻您呢,快去祈雨坛吧!”


    少年太子勒住缰绳,好奇道:“父王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今儿大清早来了位道长,自称是昆仑山得道的活神仙!”那宫人眉飞色舞比划,“说见不得百姓受苦,要在午时三刻作法请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在祈雨坛候着呢!”


    “这……”太子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自己刚把圣僧请进城,半道又杀出个程咬金,只得冲唐僧合掌告罪,“唐长老,要不咱们先去祈雨坛瞧瞧?”


    这祈雨坛是乌鸡国王三年前专门修的,青石台子都被香火熏得黢黑。这些年国王带着文武百官年年月月在这台子上烧高香,不知磕了多少响头,可半滴雨都没求下来。


    坛上的青袍道士这会儿正舞着桃木剑,黄符纸往烛火里一抛,脚下踩着八卦步,摇头晃脑地念着天书似的咒语。那烧着的符纸打着旋儿飘到半空,化成一缕青烟钻进了云层。


    说时迟那时快,片刻之后平地起风,云层翻涌,祭坛下看热闹的百姓立时沸腾起来:“老天开眼了!起风了!”


    “这三年咱们求了多少场雨啊,别说乌云了,连场微风都见不着!”


    “快看天上!云头堆起来了!”


    这乌鸡国的天空向来晴得发白,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这会儿像被泼了墨,乌云从四面八方滚过来,眨眼工夫就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风里裹着土腥气,吹得人脸上潮乎乎的。老国王仰头攥着扶手,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却是欢喜中夹杂着苦涩。


    三年来他在这祭坛上不知求了多少次雨,可哪回不是白忙活?如今眼见着真要下雨,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合着不是祭坛不灵验,想来还是自己德行不够,感动不了上苍,连累百姓遭罪啊!


    那道人在祭坛上端着架子,装得仙风道骨,实则后脊梁直冒冷汗。他不过是妖魔变的假道士,压根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哪懂什么求雨咒诀,嘴里念叨的都是瞎编的鬼话,全仗着菩萨赐的那张行雨符撑场面。


    按说符纸烧完,半炷香前就该落雨,可这会天上连个雨星子都不见。不过他自恃自己是灵山来的,背后有西天佛祖撑腰,料想那班雨神不敢怠慢,因此继续硬着头皮在台上耍桃木剑。


    这妖精哪晓得,台下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就把他看穿了。眼见这青狮精扮作道士在台上装模做样,居然真的把风雨招来了,孙悟空一跺脚就冲上九天云霄,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帮这妖魔撑腰!


    哪吒踩着风火轮追上来看热闹,两人拨开乌云抬头一瞧:雷公抡着紫金锤砸得震天响,电母举着乾元镜唰唰放电,风婆婆呼啦啦抖着布袋刮大风,推云童子跟布雾郎君两个小神仙,正哼哧哼哧推着乌云往都城上空堆。


    这雷部诸仙正忙活着,忽听得云层里炸响一声暴喝,孙悟空把棒子往云堆里一杵:“都给俺老孙住手!”


    眼瞅着底下乌云翻腾电闪雷鸣,西海龙王刚举起行雨令旗,抬眼就瞧见孙悟空踩着筋斗云杀到跟前,吓得手里令旗差点掉进云里。这老龙哪能不认得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赶紧收了法诀躬身行礼:“这不是大圣爷吗?不是听说您护送唐僧西去取经,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俺老孙正是护送那东土和尚路过此地!”孙悟空金箍棒往肩头一扛,“方才遇见这国的太子,说这儿闹了大旱,三年没下一滴雨。本想着进城帮忙,结果刚进城门,就撞见个道士在求雨。”


    “噢?”那老龙王捋着龙须,脑子没转过弯来,自作聪明接话茬,“难不成大圣嫌这道士抢了您的功劳?”


    “放你娘的罗圈屁!”孙悟空唾沫星子喷了老龙王一脸,“台上那厮分明是头青狮精!你们这帮管雨的倒是说说,三年旱灾袖手旁观,如今倒帮着妖魔作法,今天不给俺老孙说个子丑寅卯,可就别想走了!”


    那雷公电母赶紧凑过来解释:“大圣明鉴呐!这事的来龙去脉我们真不清楚啊!那底下作法的道士,他烧的符纸和菩萨平时使的一模一样,我们只管闷头干活,哪知道台底下是人是妖啊!”


    西海龙王也跟着借坡下驴:“若不是大圣您一眼识破他的真面目,我们哪能想到是妖精冒名顶替,您千万要明察秋毫,饶了我们这回!”


    旁边风婆婆和推云童子等人也纷纷附和,先前是碍着菩萨的情面不敢不从,现在齐天大圣都找上门了,自然一个个都急着和这事撇清干系。


    这帮小仙解释半天,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说清楚,为何此前三年不曾下雨的事情。但即便他们不说,哪吒心里也门儿清,保准也是奉了哪位菩萨的旨意吧。


    哪吒悄悄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猴哥,这情况怎么跟咱们上次在黄风岭遇到的套路这么像?”


    哪吒想起当初灵吉菩萨暗纵黄风怪掀起妖风,等百姓求告无门了,再自己出面降伏妖魔收取香火的事。照这情形,八成又是先让乌鸡国旱个三年五载,再假装慈悲下场雨,好让乌鸡国百姓死心塌地信佛!


    孙悟空却摆了摆手,一语戳中要害:“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要真是佛门自导自演,那青狮精该扮和尚才对,如今偏要装成道士,摆明了是要把脏水泼到道家头上!”


    只见孙悟空火眼金睛精光四射,傲然立于翻滚的乌云之上,任凭罡风猎猎吹动衣袍,抱拳朗声道:“诸位且听好了!今儿俺老孙定要替乌鸡国除掉这个祸害,不知你们是要助俺一臂之力,还是打算帮那青狮精作乱?”


    众仙听得这话,哪个敢违拗这尊瘟神?连忙齐声应道:“我等自当全力相助大圣!”


    【作者有话说】


    [狗头]四月份达成满勤了!可喜可贺!一天都没有断更呢!


    第66章


    小爷要降狮!


    只见天上黑云压城,雷声轰隆隆响个不停,可等了许久也不见雨点落下来。抱着锅碗瓢盆等着接雨的老百姓在下面候着,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


    “再等等呗,三年都熬过来了,这点时间还等不得?”


    “瞧这满天乌云的架势,保准得下!”


    下边的老百姓开始交头接耳,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那求雨坛上的道人此刻也坐不住了,明明风云雷电都聚齐了,偏偏最关键的雨水却迟迟不来。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那老龙王睡过头了?还是这符纸出了岔子?


    那道人袖子里捏着黄符,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烧两张,忽然见到天上乌云跟沸水似的翻腾起来,金光与火光在云层间闪烁,顿时喜上眉梢,暗叫一声——可算成了!


    谁知轰隆一声惊雷炸响,一道碗口粗的闪电劈头盖脸砸下来,直朝着求雨坛劈了过去,那道人连滚带爬才勉强躲开,袍角都被燎焦了一块。要不是他闪得快,怕是当场就要变成黑炭。


    “能不能看准了再劈啊!”那道人暗骂着擦冷汗,他心头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下一秒乌云中猛地探出条金鳞闪闪的八爪金龙,那龙双目如炬,浑身透着凛然威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十几条火龙在空中盘旋现身,竟是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而在八爪金龙和漫天火龙的簇拥之间,哪吒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中火尖枪寒光凛冽;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足踏筋斗云,煞气腾腾如同阎罗下凡。


    两位煞星目光如电,直盯盯望着祈雨坛的方向,那道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慌乱中一个趔趄,“啪叽”摔了个四仰八叉。


    天上这通大动静早惊动了整座都城,城里百姓仰头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喧哗着:“瞧见没!那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还有陈塘关的哪吒!准是老天爷派他们来治这旱灾的!”


    乌鸡国王也激动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脖子伸得老长盯着云端,桌案上的茶盏都碰翻了。往日自家太子天天念叨西行取经的唐僧要路过此地,非闹着要请他们来祈雨,他向来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可如今亲眼目睹这天神下凡的场面,这才明白那些话本故事竟然都是真的!


    “呔!下方妖孽听着!”半空中传来雷霆般的喝声,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我等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的取经人。你胆敢扰乱天时,害得乌鸡国三年滴雨不下,如今还敢装神弄鬼求雨骗人?真当世上没人能治你这畜生么?”


    哪吒身板虽小,但底气却足,这话带着回音在云层里滚了三滚,震得城里的瓦片都哗啦啦响。


    “什么?!原来我乌鸡国三年大旱,全是这台上妖道在捣鬼?”乌鸡国王脸色唰地变了,拍着桌案就要招呼侍卫拿下台上的道士。


    那道士听得浑身发颤,心里叫苦不迭,他哪敢跟哪吒和孙悟空硬碰硬,当下明白菩萨安排的这场戏要彻底黄了。想到齐天大圣那不管不顾的暴脾气,连佛门面子都不放在眼里,真被逮住怕是要被扒皮抽筋,慌忙间打定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到此处,那道人闷不吭声,当下把桃木剑往怀里一揣,纵身跳下求雨坛就要开溜。他不敢腾云驾雾,只能就地现出原形——但见血盆大口里獠牙交错,铜铃大眼闪着凶光,朝天鼻孔喷着火星,仿佛是从年画里蹦出来的凶神一般,赫然是头威风凛凛的青毛狮子精!


    这孽畜在满朝文武的尖叫声中左突右闪,几个纵跃就蹿上民房屋顶,所过之处瓦片乱飞,连蹿带跳往城门口方向逃去,眼看着就要溜出城去。


    哪吒在半空中舞出枪花,八爪金龙与赤炎火龙朝着那青狮精的方向围追堵截,直把那青狮精又堵回城里去,他微微扬眉,又大喊一声:“雨来!”


    云端里西海龙王听见哪吒发话,赶忙抖擞精神喝令行雨,天上的众仙方才被孙悟空点破天机,知道自己碍着菩萨情面闯下大祸,这会儿正铆足了劲儿将功补过。


    随着哪吒一声令下,霎时间乌鸡国上空乌云裂开千百道口子,只见天河倒扣似的暴雨瓢泼而下,恍若是云气连海接天,雨幕遮山蔽日。


    城里街面转眼成了河道,屋檐挂起瀑布般的雨帘,城外干涸龟裂的田垄全被雨水灌满,就连即将枯死的林木都染上了几分雨色,独属于这片大地的生机,正伴随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大雨重新归来。


    这下可把乌鸡国全国上下给乐坏了,求雨坛边的人们哪还顾得上追妖怪,男女老少全在雨里撒欢。乌鸡国王顶着冕旒跑进雨里,也不顾龙袍湿漉漉贴在身上,仰着脖子张嘴就要接雨水,文武百官也跟着冲进了雨里。


    有疯跑的汉子在雨里甩着衣裳跳舞,有老妇人跪在泥水里直磕头,更有人敲着铜锣铁盆满街吆喝,连做饭的铁锅都掏出来叮叮当当敲,全城上下欢腾得要把天震破,可笑着笑着又满脸淌泪——他们足足盼了三年才等来这场雨,可不知有多少人没能熬到这时候!


    那雷公电母透过层层雨幕,见到那青狮精趁着天地昏暗想要藏匿,抡圆了雷公锤“咔嚓”就是数道雷电劈了过去。那青狮精虽说身手敏捷,没被雷火劈个正着,可行踪也被照得一清二楚,连藏都没地方藏,只好继续徒然奔命。


    这青狮精正撒丫子在暴雨里狂奔,冷不丁被个甩出的瓦罐结结实实砸在了脑门上!原来雨声太大盖过了破风声,也不知哪个眼尖的先动的手。这些老百姓听说三年大旱都是这妖精搞的鬼,气得抄起手边家伙什就砸——腌菜坛子、夜壶、擀面杖,全都往青狮精身上招呼。


    这青狮精在灵山脚下当坐骑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哪受过什么罪?如今浑身青毛被暴雨浇得落汤鸡似的,更被躲闪不及的几道雷火波及炸得焦黑。更糟心的是他想到菩萨交代的差事搞砸了,回头佛祖怪罪下来,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今这青狮精被百姓们一顿板砖瓦罐砸得七荤八素,气得狮子脑袋直冒火星,心说竟被这些凡夫俗子当活靶子打,獠牙咬得咯咯响,血盆大口一张就要扑向人群。


    “孽畜!尔敢!”半空响起哪吒炸雷般的一声断喝,但见金光闪闪的乾坤圈破空而来。青狮精刚跃到半空,就被金圈儿砸中轰隆一声嵌进城墙砖里,生生在墙上撞出个狮子形状的凹坑。


    这青狮精虽说忌惮齐天大圣的威名,但他在西天见惯了菩萨罗汉,倒也不至于露怯。见哪吒他们追了上来,他抖落砖灰翻身落地,把先前收起的桃木剑一晃变回原形,竟变成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刃在雨里泛着青光,舞得虎虎生风摆开架势。


    “来得好!”哪吒脚踏风火轮冲将下来,火尖枪舞成一团烈焰,迅猛一枪便已横扫而出,青狮精抡起大刀硬碰硬格挡,刀枪相撞震得雨幕都炸开一圈水雾。这俩人在滂沱大雨里杀作一团,刀光枪影搅得雨水都倒卷上天。


    青狮精到底是在灵山脚下练过的,手上真有两把刷子,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跟哪吒缠斗十几个回合竟不分胜负。可降妖除魔又不是江湖比武,孙悟空早看不过眼,抡圆了金箍棒兜头就砸,直惊得这畜生汗毛倒竖。


    若是单挑哪吒,这青狮精还能支应两招,可那八爪金龙在云端怒吼助威,赤炎火龙在天际盘旋助阵,再加上孙悟空从旁夹击,这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青狮精被左右夹攻得手忙脚乱,气得仰天大吼:“你们二打一算什么本事!”


    “降妖还讲哪门子规矩?”哪吒一枪挑开他的刀锋,这妖精虽有几分本事,但他连新收的法宝都还没用上呢,“你该庆幸猪哥没赶来,要不咱们哥仨一块上,你连喊冤的功夫都没有!”


    话音未落孙悟空当头又是一棒,正中青狮精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等缓过劲,后脑勺又挨了乾坤圈一记重击,八爪金龙趁机喷出龙息,赤炎火龙也一同卷起热浪,这青狮精白眼翻得跟吊死鬼似的,爪子在空中乱挠两下,扑通一声栽进积水里,溅起三尺高的水花。


    哪吒手腕一抖,混天绫“唰”地缠住青狮精,三圈两绕捆成个粽子。这畜生气若游丝却仍梗着脖子,狮爪拼命挣动着湿透的红绫,一边求饶一边色厉内荏地威胁:“什么降妖除魔!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可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狮!此番下界是奉佛祖法旨惩戒乌鸡国王!你们坏我差事,回头菩萨怪罪下来,看怎么收拾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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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小爷要伐罪!


    这附近的百姓仗着胆子,原本挤在雨里听动静,听到这话顿时炸开了锅:“什么?这妖怪竟是菩萨的坐骑?”


    “咱们乌鸡国是造了哪门子孽?竟然要惊动佛祖亲自降罪?”


    “可咱们国王向来仁德,最是宅心仁厚,佛祖这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哪吒把火尖枪往青狮精喉头一顶,枪尖燎得它鬃毛卷曲:“哼,小爷倒要听听,那乌鸡国王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你这孽畜兴师动众如此报复!”


    青狮精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鬃毛贴着血淋淋的伤口,如今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我说!当初佛祖看这乌鸡国王是位贤明君王,又乐善好施,特派文殊菩萨来接引他成佛。只是仙凡有别,菩萨不好以真身相见,便化作个游方和尚去王宫讨斋饭,谁成想这老东西脾气倔得很——”


    “啪!”哪吒火尖枪戳进泥里半截,“别含含糊糊的,你给小爷说清楚点!”


    孙悟空也瞥了这青狮精一眼,他哪看不出这青狮精是故意想避重就轻,却被哪吒当场点破。


    “得得得……”青狮精舔舔开裂的嘴角,只好实话实说,“菩萨本想考验一番这国王,说话便冲了些,谁知这国王恼羞成怒,竟把菩萨捆了扔御水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菩萨回了灵山告状,佛祖这才派我来给这国王一点教训,让他尝尝三年水灾的滋味!”


    哪吒听得直瞪眼:“就为这屁大点事?你们就要人家国王的性命?你们这肚量简直比针眼还小!”


    说破天去,人家国王乐善好施是不假,可这不代表其他人就能蹬鼻子上脸!那文殊菩萨化作个凡间和尚去化缘,这讨饭都讨到金銮殿上了,也没有被拒之门外,难道还不能说明这国王仁善?结果这菩萨倒好,反倒还摆谱给人家脸色看,还要人家陪着笑脸听训斥,这不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哪怕寻常叫花子得了铜板,都还知道点头哈腰作个揖,别说是这乌鸡国王。若是别的普通人走在街上,碰见个要饭的拿了钱还冲他阴阳怪气翻白眼,不踹上几脚都算是客气的!人家堂堂一国之君,又凭什么受一个和尚的窝囊气!


    “他不过是个凡人,胆敢对菩萨不敬,受点教训怎么了?”那青狮精梗着脖子犟嘴,这畜生见惯了菩萨罗汉,压根没把凡人性命当回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死了些草民,连眼皮都不值得眨一下。


    “你这孽畜!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哪吒眼见青狮精仍嘴硬顶撞,气得枪尖喷吐着赤红火焰,恨不能一枪捅他个透心凉,就连瓢泼大雨落在上面都滋滋作响。


    孙悟空也最是看不惯这佛门中人的高高在上,见到哪吒准备动手,却是扬扬眉毛,拦都不打算拦一下,横竖天塌下来,他一块扛着便是了。


    “你……你敢动我?”青狮精仗着自己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想着这帮取经人总得给佛门留几分面子。可眼见哪吒杀气腾腾逼近,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别乱来!”


    “且慢!”此时忽见乌云翻涌散去,暴雨逐渐停歇,而天际裂开道缝隙,金光璀璨的阳光如瀑倾泻。只见身披金甲的少年踏着风火轮御空而来,两团烈焰在脚下翻滚,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三坛海会大神。


    三太子望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哪吒与孙悟空,心里直叹气。自从他们踏上取经路,自己不知道都跑多少趟了,却是回回都有“惊喜”。


    上回刚押回私奔下界的奎木狼,这回倒好,又撞见雷部众神集体渎职——西海龙王带着雷公电母等人,竟敢偷偷瞒着天庭三年不给乌鸡国下雨。虽说背后有菩萨授意,可这人间饿殍遍野的惨剧,总得有人为此买单。


    要说以往碰上这种事儿,天庭随便派个天官走个过场就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愿与西天灵山结仇。可这位三太子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年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敢把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抽筋剥皮,如今更不会给什么菩萨留情面!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雷公电母回去自然少不了挨顿板子,至于地上这头作妖的青狮精,三太子更是没打算轻饶。


    哪吒抬头见云销雨霁,却是有些急了:“哎哎?这雨怎么停了?这才下多大一会呢!”


    “乌鸡国旱了整整三年,土地都干裂得不成样子了。”三太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指着远处被暴雨冲刷的山丘,“若是雨水来得太猛,怕是会引发山洪。今儿这场雨已经把地里浸透了,等过几日再下一场雨便是,省得好心办成坏事。”


    三太子并没有什么闲心叙旧,解释完这两句,他已转身俯视着瑟瑟发抖的青狮精,金甲在阳光下泛起寒光:“你这孽畜,就是祸害乌鸡国的罪魁祸首?”


    青狮精望着眼前这位金甲锃亮的少年郎,见他眼神凌厉如刀,顿时蔫了半截,他认出这是来自天庭的执法官,在这威压下再也抖不起先前那股威风,缩着脖子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菩萨座下……”


    三太子刚刚才盘问过西海龙王和雷公电母,早已知晓这妖怪的来历。他眉头一皱,单刀直入:“就算乌鸡国王冒犯了菩萨,你报复他一人便是,为何要连累整个乌鸡国大旱三年?”


    这却是问到了关键所在,以这青狮精的本事,即便要让那乌鸡国王遭逢三年水灾,趁着国王出巡,身旁侍卫稀少的时候,随便掳了丢进哪条河里不就完了?犯得着兴师动众,害得满城百姓跟着遭殃?


    “这……”青狮精被三太子踩着尾巴,疼得直抽冷气,却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直到三太子靴底又碾了几分,才哆哆嗦嗦道:“我见那国王顿顿吃山珍海味,身边美人如云,出门还前呼后拥……实在是心头嫉恨。”


    “哈?”哪吒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羡慕嫉妒这国王的吃穿用度,跟这场大旱有什么关系?”


    “我要是没点本事,这国王如何信我?”青狮精虽被踩得龇牙咧嘴,说起自己的算计却眉飞色舞,“得先借着大旱在乌鸡国站稳脚跟,让国王把我奉为座上宾。等他把江山社稷都托付给我时,我再一脚把他踹下王座,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这才叫报仇雪恨!”


    那文殊菩萨在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这青狮精就想着要替主子出这口恶气。下手越狠,戏码越足,越是让对方痛不欲生,才能讨主子欢心不是?


    要论当奴才的学问,这青狮精算是修炼到家了。它压根不管什么天理公道,也不在乎乌鸡国百姓死活,就是嫉妒这乌鸡国王的身份,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让国王从山巅跌到谷底,经历大喜大悲的痛苦,却是阴损到了极致!


    其实这青狮精心里也还打着小算盘,等他摸透了国王的脾气秉性,就能来个偷梁换柱,不仅能狠狠报复乌鸡国王,自己更是能坐上龙椅,享受那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灵山他不过是条低声下气的看门狗,可到时候他在这乌鸡国里,就能穿着龙袍坐龙椅,搂着美人喝御酒,那日子想想都美得很!


    而那乌鸡国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至交好友背叛,江山社稷被人篡夺,后宫佳丽被人霸占,在满腔愤懑中沦为怨灵!


    这却是杀人还要诛心,满肚子坏水简直都能下十八层地狱!而这场浩劫的起因,不过是这乌鸡国王怠慢了文殊菩萨,让菩萨丢了脸面而已。


    哪吒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好你个畜生!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要论起道理来,乌鸡国王虽说把文殊菩萨的化身扔进水里泡了三天,那也是菩萨先撩闲找茬,自找没趣。可人家国王到底没下死手,只是让他尝了尝冷水澡的滋味,给个下马威罢了。


    反观青狮精这畜生,报复起来那叫一个狠毒!先让乌鸡国三年滴雨未落,闹得百姓啃树皮扒草根,后来更是憋着坏水设局,假意跟国王称兄道弟,等取得信任再背后捅刀子,最后还要来个偷梁换柱,把人家的江山美人全给占了去——这哪是报仇,分明是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前前后后一对比,哪吒越想越纳闷。唐僧天庭整日念叨“我佛慈悲”,敢情西天的慈悲就是这样的?菩萨受了点气就要灭人满门,这是哪门子的慈悲!


    三太子眉头一皱:“照这么说,菩萨原本只说让那乌鸡国王受三年水灾,前后这些弯弯绕绕的阴毒手段,都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


    “正是!”青狮精昂着脑袋,一脸得意,“虽说连累了些不相干的百姓,可我这都是为了给菩萨出气!想来菩萨也不会太怪罪我。”


    青狮精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以他家菩萨的脾气,自己这番“忠心护主”,回去少不得要得些好处。


    【作者有话说】


    [菜狗]论狗腿子的自我修养。


    第68章


    小爷要泼水!


    “菩萨罚不罚你与我何干?我只知你触犯天条罪不可赦!”三太子冷哼一声,也不知这孽畜是聪明还是真蠢,竟然全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倒让他没了去灵山与文殊菩萨当面问罪的理由。


    当下三太子板着脸历数罪状:“你假传菩萨谕令,倒行逆施,竟敢搅乱天时,让这乌鸡国三年无雨,百姓生灵涂炭,此乃一罪!”


    “你为一己私利,蒙骗雷部诸仙,未经天庭准许就擅自调云遣雨,以下犯上,不尊天规,此乃二罪!”


    “你身为修行中人,皈依正道,竟因贪图人间权势地位,使出魔道手段,妄图篡夺真龙气运,此乃三罪!”


    三太子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得青狮精浑身发颤。那畜生急得鬃毛直竖,尖着嗓子嚎叫:“你、你敢动我!我可是文殊菩萨座下青狮!要是菩萨知道你们这么对我——”


    “聒噪!”只是不待青狮精说完,三太子抬手就是一道金光咒,直接把他的嘴给封了个严严实实,“佛门怎么处置你我不管,但国有国法,天有天规!就冲你三桩大罪加身,就当上诛仙台问斩!”


    青狮精一听“诛仙台”三个字,便像疯了似的拼命扭动身子。他可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要杀要剐也该西天说了算!你们天庭算老几?可三太子的混天绫比哪吒的更邪乎,越挣扎就勒得越紧,最后勒得他浑身筋骨咯吱作响,连爪子都动弹不得。


    三太子垂眼看着挣扎的妖兽,眸中寒光乍现。若真交由佛门处置,乌鸡国三年大旱饿死的万千百姓岂不枉死?那些埋在沙砾下的枯骨,怎甘心只听几句佛号超度?他心道必须趁热打铁,把这孽畜送上诛仙台,让万千鬼神亲眼见证天条威严——哪怕因此得罪佛门,也得让这铁案钉入三界史册!


    哪吒冲上去照着青狮精的肚皮就是两脚:“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小爷看你是没死过吧!”


    孙悟空摸着下巴直犯嘀咕:“三太子,这样处置怕是要惹麻烦吧?”


    孙悟空这些年来最是清楚不过——这孽畜虽犯了天条,可到底挂着佛门名号。菩萨们向来护短,这次三太子非要按天条处置,少不得要结下梁子。


    三太子双手环抱胸前,衣袍上的金纹在烈日下晃得刺眼:“大圣且说,我依天条办事可有不妥?”


    “倒也没有不妥。”孙悟空叹了口气,“只是怕佛门那边……”


    依天规办事自然是天经地义,斩了这孽畜也不冤枉。可你听听这畜生先前说的——菩萨不过化身在水里被泡了三天,就要那国王以命相抵,如今他们要把人家的坐骑送上诛仙台,指不定要被怎么记恨呢!


    “既然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三太子嘴角一扬露出笑意,他这倔脾气与太乙真人和哪吒简直如出一辙,他抬手揉了揉哪吒有些乱蓬蓬的头发,眼里却藏着几分担忧,“往后你们行事,也得多个心眼。”


    “哼,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你既然不怕,小爷又怕什么!”哪吒顶着被揉乱的头发昂起下巴,依然很神气地说道。这话倒也不假——毕竟太乙真人的金光洞里,眼下还拘着佛门的两位尊者和菩萨呢!


    三太子望着远处云海翻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火尖枪的枪尖。西天那帮人向来不把天条当回事,若是哪吒这暴脾气直接出手,保不准真要跟灵山撕破脸。因此他才要抢在前头,以维护天规的名义把这案子钉死——就算文殊菩萨驾云赶来亲自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只是先前的灵吉菩萨也好,迦叶尊者也罢,都是事发突然,与他们在暗地里较劲。如今这梁子明晃晃摆在台面上,想想就知道,哪吒往后接下来的取经路,怕是没先前那么好走了。


    三太子押着青狮精回转天庭后,果然应了他先前的话,没过两日瓢泼大雨又哗啦啦下了个痛快。哪吒他们倒也不急着赶路,蹲在城楼上看着雨帘中欢呼的百姓,这才放下心来——这乌鸡国的天象总算是回归正轨了。


    乌鸡国上下对这几位救命恩人自然是感激涕零,国王把他们当神仙供着不说,递上来的通关文牒看都没看就盖了大印,还承诺他们永远是乌鸡国最尊贵的客人,往后但凡有什么难处,乌鸡国自当鼎力相助。


    可当听说这场灾祸竟跟灵山扯上干系,作恶的青狮精竟还是文殊菩萨的坐骑,唐僧攥着佛珠半晌没说话。后来几日哪吒他们在乌鸡国玩得好不快活,唐僧却在宝林寺里闭门念经,香案前烛火昼夜不熄,为三年大旱枉死的亡魂诵经超度。


    那乌鸡国王后来知道,就因为自己几年前怠慢了文殊菩萨化身的和尚,竟惹出这等滔天大祸,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打那以后,这位国王行事愈发谦和,广施善缘,整个乌鸡国竟再也不见饿殍和乞丐。


    乌鸡国王虽对西天灵山憋着一肚子火,可生怕再招惹那群小心眼菩萨,到底没敢拆了宝林寺里的佛像,只是偷偷叫工匠打了几尊新塑像,模样全照着哪吒他们的样子,供在大雄宝殿正中央。往后年年春分,他都要带着文武百官亲自来烧香祭拜,还专门立了块功德碑,把几人救国的恩情写得明明白白。


    那天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整个乌鸡国就跟过年似的,百姓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又唱又跳,哪吒他们跟老百姓在街边舀着雨水互相泼洒,被泼得浑身湿透也不恼,夜里围着篝火跳圈圈舞,别提有多欢脱了。


    从那以后,乌鸡国就把这几日定为泼水节,每到这天,庙会上必会上演哪吒斗青狮的戏码。台上扮演哪吒的小演员挥着火尖枪追着纸扎的狮子满场跑,台下孩童举着竹竿敲锣打鼓。家家户户举着火把满街游行,说是要吓退青狮精的阴魂,酒席上的好菜好酒自是不必多说,最热闹的还得数人人提着水桶互相泼洒,听说这样能把晦气冲得干干净净。这习俗直到千年后还在红火着,只是年轻后生们早忘了青狮精长什么样,只当是场热闹的水仗。


    而那乌鸡国太子继位后,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只是他有个怪癖——平生最爱亲自编排和演出西游记的戏码,每到泼水节,这位龙袍加身的帝王总是会亲自登台。他向来是齐天大圣的头号粉丝,甚至把孙悟空挠痒痒的神态都学得活灵活现,最绝的是带着自家幼子同台演出,小娃娃在台上挥舞着纸做的金箍棒,逗得全城百姓哈哈大笑。


    后来千百年过去,朝代更迭,乌鸡国早成了史书上的一行墨迹,王室后裔也不再是金枝玉叶,可祖传的猴戏功夫倒成了金字招牌,在戏园和银幕上混得风生水起。后来若是见到那猴戏耍得炉火纯青的,说不定就是当年乌鸡国太子的血脉呢。


    再说三太子回了天庭,把青狮精的罪状原原本本禀报玉帝,要把这畜生按天规治罪。这消息早传到灵山那边,奈何青狮精作恶的罪状白纸黑字摆着,菩萨们想保也保不住,只能在背后撺掇天庭里的一帮墙头草唱反调。


    但可别忘了三太子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三坛海会大神。这“三坛”指的是天地水三界,统领着十万天兵天将,在天庭地位超然。有这等威势压着,再加上二郎神杨戬这位司法天神帮着敲边鼓,灵山那点小动作根本翻不起浪花。最后青狮精还是在斩仙台上掉了脑袋,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云霄间。


    等乌鸡国的旱灾平定后,取经队伍又走了个把月。这日忽然听见沿途蛙声此起彼伏,蝉鸣搅得暑气愈发粘稠,才惊觉已是盛夏时节。


    这天众人又见前方山势起伏,走近了才发现这山看着不算高陡,也不算幽深,只是远处有一道接天瀑布格外惹眼,仿佛天女抛下的素白绸缎,水声轰鸣震耳。哪吒刚踏上山间石径,就觉着周遭湿气扑面而来,连衣角都沁出水汽了。


    哪吒忽然见到远处山坳里腾起一抹血红,那红云直窜云霄又笔直坠向瀑布,他学着孙悟空的模样,手搭凉棚眺望半晌,摇头晃脑道:“这红云当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八成又是妖怪在兴风作浪。”


    “又闹妖精?”猪八戒一边把九齿钉耙扛在肩上晃悠,一边撇着嘴嘟囔,“这破地方哪来这么多妖精作祟?”


    唐僧听哪吒这样一说,更是皱起了眉头。他最是觉得奇怪,原本想着西牛贺州是佛门圣地,能见着梵音袅袅、香火鼎盛的景象,可眼下越往西走越荒凉,眼前尽是残垣断壁、饿殍遍野。每过个山坳险坡,总有妖怪占山为王,虽都是些小妖小怪,可架不住像蚊子苍蝇似的嗡嗡乱叫,搅得人不得安宁。


    【作者有话说】


    斩青狮√


    猴戏√


    泼水节√


    友情提示:现实中的泼水节可不是这样的来历噢。


    第69章


    小爷要斗枪!


    前几天哪吒他们刚端了群狼妖的老窝,那些小喽啰连点像样的本事都没有,领头的也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妖,猪八戒举着钉耙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连唐僧都没当回事,只在随身的记事本上潦草记了一笔。


    可对于山下百姓来说,这却是祸害乡里多年的妖魔终于被收拾了,总算是能过上安生日子了。只是眼看着老百姓敲锣打鼓庆祝的样子,哪吒却笑不出来,就这么几个不入流的小妖都能盘踞山头横行霸道好些年,若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再来个更厉害的妖怪……


    他不敢往下想,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怕不是又得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这种光景如今都成家常便饭了,哪吒想起刚出大唐边境那会儿,遇见些虎妖都算是稀奇,如今一路上的妖魔却是多如过江之鲫。这西天路上的老百姓,果然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往后还不知道要碰上多少妖怪呢。


    “呆子,前面那山头瞧着蹊跷,要不你去前头探探路?”孙悟空看向猪八戒,咧嘴笑得不怀好意。


    “可别可别!”猪八戒想起上回逞能结果让银角大王当成腊猪蹄吊在洞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等差事,还是猴哥做得熟练些,俺就不凑热闹了!”


    “哎哟猪哥,前些天看你打那些小妖,不是挺威风的吗?”哪吒也扭过头来起哄,火尖枪还在肩上晃悠,“怎么今儿就怂了?”


    猪八戒眯着小眼睛打量两人神色,心知这俩人准是又想拿他开涮,他肥耳朵一耷拉,叉着腰嚷嚷:“俺老猪这是帮你们坐镇后方!万一俺往前头去了,妖怪从后头包饺子怎么办?这押阵的活儿还得靠俺,省得被妖怪钻了空子!”


    “小爷算是服了!猪哥这张嘴可真会说话!”哪吒冲着猪八戒竖大拇指,这老猪明明是偷懒怕事想当缩头乌龟,偏能说得像是为大家着想,这份歪理邪说的功夫简直够他学半辈子。


    “俺老猪可没说半句假话,你们瞧刚才天边冒的那道红云,如今不也散了?准是过路的小妖见着俺在此坐镇,吓得屁滚尿流跑了。”猪八戒拍着自个儿圆滚滚的肚皮,神气活现地说道,“待会儿要真有不怕死的妖怪冒头,你看俺教他怎么做妖!”


    说来也巧,众人转过山坳没走两里地,就听见前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定睛望去,只见道旁歪脖子老树上悬着张渔网,里头吊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娃娃,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孩子打扮与当年唐僧初遇的哪吒有些相似——红肚兜裹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脑袋上支棱着两撮冲天辫,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上各套着金镯子,白嫩得像刚出笼的豆沙包,偏偏被吊在树上无依无靠,瞧着很是可怜。


    反观如今的哪吒,身上却是规规矩矩穿着束腰短打。虽说脸上虽还带着婴儿肥,但跟着孙悟空他们走南闯北久了,加上长年修行道门正法,又受万千香火供奉,谈吐举止有板有眼,还真像个道门的小神仙。要是让他回陈塘关走一圈,保管街坊邻居的眼珠子都得掉一地——这还是那个浑不讲理、战天斗地的小魔头吗?


    但其实哪吒骨子里那混世魔王的脾性一点没改,见到不平事照样火冒三丈。甭管是山精野怪、神仙菩萨还是天庭仙官,只要撞见谁耍横使坏——照旧是撸起袖子就上,轻则火尖枪戳个对穿,重则乾坤圈砸个眼冒金星,拳头比道理来得更快。


    “嘿!这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兄弟吧?”猪八戒捅了捅哪吒胳膊,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听得小哪吒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难道全天下扎着冲天鬏的孩子都得是他的亲戚不成?


    孙悟空眯着眼睛往树上一瞟,当下就识破了妖怪原形——这小鬼头顶支棱着两根牛角,脸却是青面獠牙的罗刹相。他分明没见过这妖怪,但越看越觉得这气息掺着点熟稔的味道。他故意拍了下猪八戒的肩头:“呆子,你不是刚夸海口说要收拾妖怪吗?现成买卖上门了!”


    “啥妖怪?俺咋没瞅见?”猪八戒眯着小眼睛东张西望,抻着脖子装傻,“猴哥别逗闷子了,咱们还是赶紧往前走,找户人家投宿才是正经,再磨蹭天都黑了,今晚又得睡草窝子!”


    “八戒说得在理。”唐僧拢着缰绳点头,那劫道的土匪既然连衣服都扒干净了,哪会留着这孩子身上的金镯银锁,照他们那黑心做派,就算镯子卡肉里褪不下来,怕是连手脚都剁了取下来。可这孩子手脚镯子一个不少,哭声还脆生生的,一看就是故意摆在这儿引人注意的。


    只是这小妖怪长得跟哪吒有些相似,倒叫唐僧动了恻隐之心,心说远远绕开便罢了,权当结个善缘。


    这地界唤作枯松涧,山崖顶上藏着个火云洞。眼前这小魔头正是洞主红孩儿,自号圣婴大王。前些日子他就听路过的妖精嚼舌根,说是有伙东土和尚要去西天取经,领头的唐僧竟是佛祖座前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得道高僧。传言只要吃他一块肉,就能长生不老,跟天地同寿。


    红孩儿掐指一算,唐僧正好要路过这枯松涧。他想着逮住这和尚办桌“唐僧宴”,正好能请父王牛魔王和母亲铁扇公主来赴宴。老两口这些年闹别扭分居两地,借着这个由头既能显摆自己本事,顺带还能劝他俩破镜重圆。


    方才那道冲天红云正是他变的,他刚在瀑布下洗了个痛快澡,准备回洞府换身衣裳,没成想一抬眼——嚯!那取经队伍竟然已经走到眼皮底下,白白净净的唐朝和尚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红孩儿本来打算直接动手绑人,冷不丁瞥见唐僧身边站着三位护法。特别是那个与他同样扎冲天鬏的小子,明明头回见面,他却偏偏觉得自个儿碰上硬茬了,冥冥中感觉这人跟自己天生命里犯冲。


    红孩儿急刹车似的停住云头,缩着脖子躲在树后啃着手指头琢磨——这要是莽撞冲下去,怕不是要打草惊蛇!到时候唐僧肉吃不成不说,自己说不定还要挨顿胖揍。


    他忽然想起娘亲平日的教导,遇事不能像父亲那牛脾气就知道硬刚,得多动脑子。红孩儿眼珠滴溜一转,计上心来——既然明抢不成,不如换个法子。只要变个模样骗他们放松戒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唐僧不就成了?


    红孩儿说干就干,他算准哪吒他们的必经之路,哧溜钻到前头山坳里,为了把惨相扮得逼真一些,他唰地脱光衣裳变作赤条条的小娃娃,又拿渔网把自己捆成粽子,倒挂在树梢头晃悠,哭腔都带着颤音:“救命啊!好心人快来救救我呀!”


    红孩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苦肉计,在这帮走惯江湖的取经人眼里简直漏洞百出。最让他抓狂的是那个号称十世善人的唐僧,眼看着自己在树上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这帮人跟瞎子聋子似的,说走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


    “我呸!还说出家人慈悲为怀!”红孩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瞅着这群人要过山坳,突然张嘴就喷出烈焰,“嗤啦”一声烧断渔网,“你们这帮铁石心肠的!见着我在树上哭嚎竟也不管不问!”


    等烟雾散开,红孩儿已经光着脚丫子蹦到路中央,小脸气得通红:“听说你们一路上斩妖除魔威风得很,吓得方圆百里小妖都不敢冒头,我看你们就是群怕事的缩头乌龟!全是欺世盗名的胆小鬼!”


    “哟,这不是自个儿往网兜里钻的小妖怪嘛?爷爷们成全你玩个痛快,怎的还急眼了?”哪吒哪会吃这套,他歪着脑袋笑嘻嘻开口,嘴皮子比他枪尖还犀利,“看你哭哭啼啼的样子,该不会想娘亲了吧?”


    这话就像火星溅进了油锅,红孩儿当场炸毛,但见他手腕一翻,红缨枪已攥在手中,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幽蓝的光:“有本事别耍嘴皮子,咱们真刀真枪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他的枪尖已刺出,枪尖燎着赤焰直取对方面门。哪吒不慌不忙用火尖枪横架格挡,“当啷”一声火星四溅,反而震得红孩儿借着反冲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就这?”哪吒脚尖碾着地上碎石,枪尖喷出尺长焰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


    哪吒踩着风火轮腾空翻转,枪法快如骤雨,红孩儿仗着熟悉地利纵跃如飞,枪影织成火网。两杆长枪缠斗间,火光迸射与赤焰交织,打得枯松涧地动山摇,林中扑簌簌惊起群鸟,连瀑布都仿佛慢了流速,就见两团红云你来我往,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但哪吒的法宝可不止这一杆火尖枪,见红孩儿往后退,乾坤圈已呼啸着砸来。红孩儿慌忙横枪去挡,金铁相撞震得他手掌发麻——这小鬼哪来这么邪门的劲道?脚跟还没站稳,混天绫又悄无声息缠住脚踝,猛一拽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进灌木丛。


    要说这红孩儿自打从火焰山炼成三昧真火,平日里就仗着这手本事在山里横着走,压根没正经练过武艺。这会儿跟哪吒过了十几招,别说伤着对方,连人家衣角都没蹭着,倒像被耍猴似的在枪影里打转。


    可就在众人以为要结束时,红孩儿突然暴起——枪头猛地往下压,原本大开大合的招式瞬间变了路数!方才还像疯牛冲撞似的,这会儿竟像条吐信毒蛇,枪尖画出诡异弧线,直取哪吒咽喉!


    但哪吒早把红孩儿这点小心思看透,背后七星剑“铮”地弹出,剑光如瀑截住偷袭的杀招,火尖枪顺势横扫而出。红孩儿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个狗啃泥,还没缓过劲儿,乾坤圈又呼地砸来,吓得他赶紧化作一团红云遁走。


    “乖乖!这小子怎么瞧着比之前还强了,天天跟吃了仙丹似的猛蹿!”猪八戒本来在旁边掠阵,突然发现压根不用自己登场,有些悻悻地说道,“猴哥你有空也指点指点俺呗!”


    孙悟空火眼金睛盯着空中消散的红云,随口说道:“你若是肯每天少睡一个时辰,五更天爬起来练钉耙,保准功夫比现在强三成。”


    “拉倒吧!”猪八戒摇了摇头,“让俺三更睡五更起?那不是活受罪?还不如让妖怪蒸了吃痛快!”


    什么妖魔鬼怪,交给哪吒和猴哥不就行了?猪八戒哼着小调晃悠着往前,活像只踱步的胖企鹅——这取经路上最让他上心的,还得数下顿饭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头]在迪士尼玩了一天,一个字都没码,坐飞机赶回来就写了,还好没有断更0.0


    第70章


    小爷要破阵!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吒望着空中消散的红云,眼见红孩儿溜得比泥鳅还快,却担心这妖怪日后又来捣乱,于是火尖枪往地上重重一杵,震得满地碎石乱蹦:“土地老儿!快点出来!”


    要说这土地神,虽说是掌管一方水土的地头神,可在天庭里却是实打实的最底层,放在人间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他们天资平庸,法力比萤火虫强不了多少,遇上妖怪连个屁都不敢放,碰到像红孩儿这样的大妖,更是连人家脚趾头都打不过。


    但这些土地神好歹在这地界混了千百年,但凡山里长了几根草,河里游过几条鱼,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要想知道这妖魔的底细,找他们就对了!


    “咚”的一声闷响,地缝里钻出个佝偻腰背的老头,只见他灰头土脸还没站稳呢,紧跟着“噗噗噗”三声,像雨后冒蘑菇似的,又钻出三个土地山神,全都蔫头耷脑地站成一排。


    这伙土地神真是穷得叮当响,简直比叫花子还寒酸,个个穿着露胳膊的破坎肩,光脚丫子上还沾着泥,四个老头抖抖索索拜在地上,颤巍巍朝着哪吒抱拳行礼:“小神仙有何吩咐?”


    “这是遭了蝗灾还是闹了饥荒?咋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哪吒歪着脑袋打量这群瑟瑟发抖的山神土地,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断了香火没人供奉,还是天上发不出饷银克扣了俸禄?怎么一个个穷得叮当响?”


    别看土地神是最低品级的神祇,但每年都有天庭发的俸禄,平日里附近百姓也会供奉些香火,总能在村口路边瞧见几个土地庙。若是富庶地方的土地,身上穿金戴银跟富家翁都没什么两样,哪吒这一路走来,愣是没见过这般寒酸的。


    不等土地公开口,孙悟空又问道:“方才那地上的妖精你们可曾见过?快与俺老孙说道说道那是何方妖孽,在这山里祸害多久了?”


    “天庭的俸禄倒是准时,可我们压根没见着啊!”几个土地公说起来都是满肚子苦水,“此地名为六百里钻头号山,十里一个山神,十里一个土地,总共有三十人,不过这地界又长又窄,其他人还没赶到,还请几位大仙海涵!”


    “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哪吒挠着脑袋嘀咕,平日里他唤土地,顶多冒出来一个,如今呼啦啦围上来一群,倒让他有点手足无措,“小爷就是打听打听妖怪底细,犯不着都过来吧?”


    “您可别嫌我们啰嗦,咱们这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救星了!好不容易等到大仙们路过,都想过来倒倒苦水……”领头的土地公抹着老泪,这群地头蛇个个都是顺风耳,消息最是灵通,听说红孩儿敌不过这几人落荒而逃,全从地底下冒了头,“方才那妖精叫红孩儿,自封圣婴大王,玩火的本事很是不凡,而、而且——”


    见这些土地神压低嗓门、吞吞吐吐的模样,哪吒皱了皱眉头,他不耐烦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磨磨唧唧的做什么!有屁快放!”


    领头的土地公眼角余光瞥向孙悟空,边说边观察脸色:“那红孩儿是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孩子,在火焰山苦修了百年,本事大得吓人。三年前也不知为何,带着一帮喽啰搬来这枯松涧,寻了处洞府改名叫火云洞住下了。”


    “喔?”孙悟空眨巴两下眼睛,咧嘴笑开,“原来是老熟人的孩子,难怪是只小牛犊子。”


    哪吒歪着脑袋好奇:“猴哥跟那老牛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孙悟空挠挠耳尖,眼神飘向远处,恍惚间似乎又见到当初痛饮烧酒的豪情,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美猴王还近在眼前,不由得感叹道,“当年俺老孙寻仙访道那会儿,闯荡三洲四海,跟几位妖王拜过把子,这牛魔王可是结拜兄弟里的老大哥!”


    那时孙悟空为寻长生之道,访遍仙山名岛,跟各路妖怪称兄道弟,日子别提有多逍遥了!那时候觉着寻常得很,哪想到一晃就过了这些年。


    孙悟空突然收回思绪,有些回过味来:“难怪刚才你们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怕俺老孙跟牛魔王有交情,放心吧!俺老孙公私分明,要是这小崽子为非作歹,管他老子是谁,别说他爹是俺兄弟,就算他是玉帝亲孙子,也是照打不误!”


    孙悟空虽说跟那帮妖王拜过把子,但这纯属江湖情义,平时各忙各的谁也不管谁,压根没怎么走动。倒是当年他在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那会儿,这帮妖王跟着起哄,牛魔王就跟着叫平天大圣。结果倒好,天庭铁了心专打他这个出头鸟,其他几位反倒落得清闲。


    “既然大圣爷发话了,那我们就实话实说了!”土地神们早就窝了一肚子火,见孙悟空这态度干脆豁出去了,七嘴八舌倒起了苦水,“那红孩儿占山为王倒也罢了,偏偏把我们这些山神土地当苦力使!白天要给火云洞烧火打杂,晚上还得提着灯笼巡夜喊号,他手底下的小妖怪还敢问我们要孝敬钱!”


    孙悟空平时使唤土地神办差是常事,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头回听说妖精敢明目张胆找土地神收保护费,不由得惊讶道:“你们这些山神土地都是死后封的神,哪来的闲钱孝敬这小屁孩!”


    “大圣爷您是不知道啊——”土地神们听得孙悟空这话,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旁边山神红着眼圈接话,“咱们这些阴神身上哪来的银钱?只得变着法子抓山獐打野鹿,早晚供些荤腥给那帮妖怪。要是连野味都打不着,那些小妖就来庙里拆砖揭瓦,这日子真是过到油锅里去了!”


    “求几位大仙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四个山神土地齐刷刷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震得地上落叶纷飞。


    哪吒想起这一路西行,这些山神土地最是通情达理,凡有吩咐从不推诿。此刻见这群小神活得比叫花子还凄惨,他伸手扶起领头的土地公,转头看向孙悟空:“猴哥,要不咱们这就去火云洞走一遭,给那红孩儿点颜色瞧瞧,也好替这里讨个清净!”


    孙悟空想起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时,那些土地山神除了铜丸铁汁,也常偷偷送来些果子充饥,这份香火情分倒叫他心软三分。虽然这钻头号山的土地神跟自己没交情,但也同属天庭麾下的小神,平日里过得也不容易,他摸着下巴寻思半晌,又追问道:“这红孩儿除了欺负你们这些山神土地,还干过什么缺德事?”


    “回、回大圣……”几个土地神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那个胆子最大的硬着头皮开口,“这妖精除了逼咱们当苦力收保护费,成天窝在火云洞里跟小妖胡混,倒没听说祸害过什么百姓,只是方圆八百里妖怪都得按月进贡,说是……说是孝敬他爹牛魔王的。”


    孙悟空火眼金睛眯成缝,语气有些严肃:“真没藏着掖着?”


    那群土地声音都在抖:“绝不敢欺瞒大圣!”


    唐僧到底是个菩萨心肠,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悟空啊,这孩子看模样还没长开,还是个娃娃呢,说不定也就是贪玩不懂事。况且他跟悟空你沾亲带故,不如好言相劝,叫他给土地公们赔个不是,再赔钱修庙,也算积了善果。”


    哪吒也点头称是,不过这也得看这红孩儿作孽多不多,若是跟白骨精似的吃人不眨眼,他定是不会轻饶的!


    孙悟空心里盘算着,要是这小兔崽子真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自然要替天行道。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既没祸害百姓,闯出什么大祸,收来的保护费也都孝敬他爹了。不过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不如趁这机会给他点教训,也算是给当年结拜的兄弟好好管教一下孩子,省得日后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取经路上佛门那边梁子越结越深,前前后后把佛门那些罗汉菩萨都得罪遍了,连文殊菩萨的坐骑都砍了,眼下能少树敌就少树敌,能拉个帮手就多个照应。


    “八戒,你先陪着师父在这儿守着。”孙悟空点头应下,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小家伙!咱俩去火云洞会会那小鬼头。”


    土地神们在前头战战兢兢引路走了几十里,忽见莽莽苍苍的松林深处,一道溪流叮咚作响从峭壁上飞泻而下,涧上架着座青石板桥,对面峭壁上凿出个洞府,石门顶上赫然嵌着八个大字——“号山枯松涧火云洞”。


    刚才红孩儿灰头土脸逃回洞府,那场架实在打得实在窝囊,这还是他头回碰上硬茬子。他心知自己刚刚出师不利,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一边往火云洞里钻,一边扯着嗓子喊:“小的们!给老子把五行战车都推出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头小妖禀报:“大王不好了!洞外来了只尖嘴猴腮的猴子和个不认识的娃娃!”


    “哼!这不正等着他们上门么!”红孩儿嘴角勾起冷笑,带着三十个小妖推着五辆战车就往外冲,火云洞前空地上,金、木、水、火、土五面令旗猎猎作响,战车在五行方位上排得整整齐齐。


    要说这三昧真火可是红孩儿压箱底的本事,当年在火焰山苦练百年的绝活,连他的父王牛魔王见了都得绕道走。只是他练得还不到家,需要这五行战车助阵,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但红孩儿自信满满,只要这五行阵势一成,他的三昧真火就能烧穿九重天!管他是什么来头,都不是自己对手!


    【作者有话说】


    [裂开]不行,我得想想什么办法,把时间恢复到准点,这样感觉随时可能来不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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