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回家的路上, 路过市中心,林云被节日的气氛感染,下车买了些圣诞节的装饰,再加上吃午饭, 他们回到家里, 天已经暗了。
他们把圣诞树搬进屋,放在客厅落地窗边。哈尔去找工具立树, 林云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摊在茶几上。
等哈尔把树固定好,回头一看,林云正蹲在茶几边,手里拿着那盒彩灯,慢条斯理地解着缠绕的线。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柔软的剪影。他的脸微微低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很慢地绕开那些缠在一起的线,一圈,一圈,像是在解什么珍贵的东西。
哈尔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从面目全非的老家回来时,那空落落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全部填满了。
跳动的心脏,滋养出新鲜血液,流转全身的功夫,他好像也跟着脱胎换骨。
“我来。”他蹲在林云身边,接过那团缠得乱七八糟的彩灯。
林云在一旁帮忙理线,一点点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便都变得顺畅,绕着树干一圈一圈缠上去,直到挂到最高处。
最后,哈尔把林云抱起来,林云伸手将星星插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
插上的那一瞬,星星亮了。
暖暖的黄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洒在树顶,洒在那些挂件上,洒在他们仰起的脸上。
哈尔突然从身后抱紧林云,蹭了又蹭,却一言不发。
晚餐在家里吃。
既然决定过一个地道的圣诞节,不能少的当然是烤鸡。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林云走过去,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一整只烤鸡,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还在滋滋地响。旁边摆着土豆、胡萝卜、小洋葱,都烤得软烂,浸透了鸡油的香味。
他把烤鸡端上餐桌,又去拿沙拉和面包。
哈尔正在开红酒。
这是他擅长的手艺,开的非常流畅,甚至有故意耍帅的嫌疑。
看得出来,哈尔今天很开心,一直在笑,周身散发出一种阳光般的暖意。
他说:“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门铃这时候响了。
哈尔去开门,是社区管家送餐。
两大盒,一盒是热腾腾的烤蔬菜和土豆泥,一盒是圣诞布丁和姜饼人,管家还送了一瓶热红酒,装在保温壶里,说:“圣诞快乐”。
哈尔把东西拎进来,摆在餐桌上,餐桌一下子就满了。
烤鸡居中,沙拉和面包在旁边,烤蔬菜和土豆泥占了一角,圣诞布丁和姜饼人单独放一边。
还有那瓶热红酒,壶口还冒着热气。
“早知道就不开这瓶酒了。”哈尔苦恼地看着自己已经打开的红酒瓶,“热红酒不能放了,这瓶红酒重新盖上后,只能放在冰箱里。”
哈尔嘟嘟囔囔地说着,却已经手脚利落的将红酒放好,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餐桌前。
林云已经坐下,坐在满桌的食物后面,那烤鸡烤的焦黄,散发着香气,但哈尔的眼却从一开始就落在林云身上,也只能看见他。
最后,当他将倒上红酒的杯子递给林云时,红酒潋滟在林云脸上的颜色,让他更加的秀色可餐。
哈尔举起杯,“圣诞快乐,林云。”
林云也举起杯,微笑,“圣诞快乐。”
他们喝下酒,酒液滑进喉咙,暖洋洋的,带着一点果香和橡木的味道。
晚餐还不错,不过林云不爱吃主菜烤火鸡,尝了一口目光就转到了其他的菜品上,最后那一只鸡几乎都落在了哈尔的肚子里。
满桌的食物,几乎没有浪费,哈尔的食量一如既往的惊人。
吃完饭,他们把圣诞布丁切了,一人一块,配着热红酒吃。
布丁很甜,热红酒很暖,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
林云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热红酒,慢慢喝着。
酒劲上来了。
不厉害,就是脑子有点飘,身体有点软,看什么都带着一点暖洋洋的模糊。哈尔的脸在对面,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蓝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看他。
“看什么?”林云问。
“看你。”哈尔说。
林云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哈尔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视线对上,哈尔将头扬高,吻上了林云。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红酒的甜味和布丁的肉桂香。林云闭上眼,任由那个吻一点点加深,任由自己被拉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窗外,雪还在下,今天是白色圣诞节。
屋里,烛光摇曳,圣诞树上的彩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闪一闪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流光溢彩。
林云被哈尔抱着,跨坐在他的身上,背后就是摆放凌乱餐盘的餐台,但这个时候谁都顾不上这些,他们拥着,吻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们从餐桌吻到沙发,从沙发吻到圣诞树旁边。树上的彩灯在他们身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金色红色的彩球在风里轻轻晃着。
林云靠在哈尔怀里,有点喘不过气来。
“林云。”他喊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云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云。”哈尔又叫着他的名字,吻他。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久。
远远的,传来圣诞歌声,被风雪揉碎了,又聚拢。屋里,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把两个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林云闭上眼,什么都不想,沉醉在这美好的时刻。
……
林云以为过圣诞节,哈尔会休息几天,这毕竟西方最重要的节日,因此损失几天势能也是正常。
但他没想到,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哈尔又起床了,去楼下跑得热气腾腾地回来,一早上就有了1000多的训练点。
哈尔煮了份意面当早饭,两人吃完后就出门了。
今天是节礼日,在传统习俗里是走亲访友的日子,不过现代文明赋予了这一天新的含义。
“疯狂扫货日”。
商家会在这天开启清仓大甩卖,很多人凌晨就去商场门口排队抢购,对于零售业来说,这是全年最赚钱的日子之一,被称为“第十三个月”
林云穿进来的现实世界,“双十一”也是类似的促销活动,一天的销售额可以赚够过去一个月的收入。
林云并不缺什么,但也有想买的东西,所以哈尔叫他出门他也就去了。
哈尔说:“逛一逛吧,会很热闹,而且有个必须要买的。”
哈尔虽然“卖身”给了林云,但也有自己的薪水,另外在州际杯的“鲜花分账”上,林云留给了哈尔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给了俱乐部。至于最后一份在林云手上,则转手就被林云填进了哈尔的日常开销里。
总之现在哈尔的手里多少有了点钱,这让林云好奇,重新赚来的钱,他打算去买什么?
哈尔开着车,先带他去市中心吃了一顿早饭。
是一家夏国的粤菜馆,早上可以喝早茶,地理位置不错,坐在窗户边可以看到对面大商场的热闹。
节礼日相当于购物狂欢日,商场门口排着长队,装满的购物车不断往外推,东西像不要钱似的,塞满了车后备箱。
这样的日子就连餐厅的生意都很好。
推着餐车的夏裔服务员,游走在餐桌中间的过道上,餐车里摆满了一笼笼的小点心。
林云叫了水晶虾饺和叉烧包,叫了杯茉莉花茶。
哈尔说:“豉油皇炒面和云吞面,再来份虾饺和蒸排骨,蛋挞要两个,但晚一点再上。”
“好的先生。”服务员微笑着点餐。
林云难得惊讶:“很熟悉啊。”
“这家餐厅在这里已经开了20多年,小时候外婆就带我来过。”顿了一下,哈尔说,“我昨天说过吗,我的外婆是夏国人。”
“没有。”但林云一开始就知道,就是因为他被外婆带大,因此很喜欢交往夏国留学生。
哈尔马上就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家人,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妈妈又多么质朴勤劳,林云能听出他的成长里被两位女性长辈爱着,并没有因为父亲的缺席而有遗憾。
说到最后的时候,哈尔握着拳头挥舞肌肉:“娇弱的妈妈和外婆,所以从很小我就要干那些花力气的活儿,那辆雪地摩托,在我那么大年纪的时候,没有人能搬动它,所以它成了我的私人收藏,那时候所有同龄人都羡慕我。”
听着这孩子气似的话,林云笑着说:“现在你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哈尔的一天因为这句话而被点亮。
两人吃过早餐,林云本以为哈尔是要带他去对面超市购物,没想到他们再次上了车,往其他地方去了。
也不远,穿过市中心,不过十分钟的车程,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汽车销售中心前。
“买车?”林云的脸上有了笑,这倒是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最近哈尔训练,激活“万里挑一”增加属性点的同时,林云这边也得到了三个积分点。另外就是前段时间为了转移福克斯和极光雪翼的目光,林云花了点小钱,让人在铁杉城的各个论坛散播谣言,竟然也因此获得了300点的星光值。
林云没有把这笔钱投入股市,而是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也考虑过买车的事。
哈尔点头,没有多说,表情有种奇怪的严肃。
他只是握紧林云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销售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格斯先生?”他迎上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人,他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马丁,是这儿的销售经理。您上次那辆车就是在我这儿提的,还记得吗?三年前,那辆……”
“记得。”哈尔打断了他,语气很淡,“推荐一辆车吧,最好可以今天开走的。”
销售经理马丁笑着指向门口那辆银灰色的跑车:“那是我们最近到的新款,就特别适合您,运动性能一流,外观也够酷。您喜欢的那个系列,这就是他的升级版。”
林云的目光也转了过去,那辆停在显眼处的银灰色跑车,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光是看着就知道不菲。
这车至少三四十万。
哈尔却摇头:“我只需要一辆代步车,安全就好,尤其外表不要太张扬。”
他这么说的时候,看向林云,林云给了他一个认可的眼神,他开口的时候又自信了一些,“走吧,去里面看看。”
马丁很有职业素养,并没有因此而嘲笑哈尔的落魄,更何况在他看来,才拿下U型池州际杯冠军的哈尔,迟早还会回来,再来就是要开走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这个行业里的人都知道,哈尔很喜欢玩车,他最风光的时候收集了五六辆跑车,其中还有一辆从华顿开回来的百万跑车。
林云被带着在展厅里转了一圈。
马丁很专业,介绍得也很耐心,时不时报出一些参数,哈尔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两句。
最后林云停在一辆深蓝色的两厢车前。
不大,不张扬,但在展厅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饰是浅灰色的,座椅摸上去很舒服,后排空间不大但够用。
林云坐进去试了试,方向盘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抬头看哈尔。
“就这辆?”哈尔问,他其实看上了隔壁的越野车,那辆车很大,下次他和林云在里面一定不会撞到头。
看见林云点头,哈尔虽然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多说,对马丁说,“就这辆。”
马丁这才知道,这次买车的人是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轻夏裔。
结账的时候,是哈尔给的钱,但他在车主名单上留下的是那个夏裔的名字,最后车钥匙也给了那名夏裔。
马丁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点流言蜚语,说是有个夏裔留学生钓上了哈尔,流言里对那个夏裔留学生的评论可不好。
不过作为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
哈尔那段时间听说很糟糕,欠了很多钱,但还是有人愿意陪在他身边,这并不是坏事不是吗?或许哈尔能重新走出来,也有这名夏裔的功劳。
想到这里,马丁匆匆从办公室里拿出了一个礼品盒,那本来是购买价值超过10万级别车辆才赠送的礼品,但马丁将它送到了林云的手里。
真诚地说:“很高兴认识您林先生,也希望格斯先生能在全国赛上拿到一个好成绩。”
“谢谢。”
林云拎着礼品袋从销售中心出来,现在是中午天最亮的时候。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街上那些还没融完的积雪上,亮得有点晃眼。哈尔牵着林云的手,走在人群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新车要等手续办完才能提,他们还是开着那辆老皮卡回去。老皮卡吭哧吭哧地发动,冒着黑烟,慢慢驶出停车场。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云才开口,“为什么要买车?”
哈尔沉默了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那天车坏了,是福克斯送你回来的。”说完他又有点紧张,“我不是监控你,只是有人拍了照片发网上,有人告诉了我。”
这样啊,因为讨厌自己上福克斯的车,那干脆买一辆不会坏的车,以后自己不但不再会上福克斯的车,也不会上任何人的车了?
这样具有独占欲的行动,是哈尔会做的事,林云不但不觉得厌烦,反倒觉得不错,或者说挺好。
有了脑子和耐心,不是大吵大闹的动拳头,而且确实迎合了他的需求,这些小细节显得哈尔成熟了很多。
想到这里,林云忍不住笑了。
哈尔听见那声笑,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委屈的表情。
“你还笑。”他说,“那辆车太旧了,总坏。我又不能天天守着你。要是再坏,你又得坐别人的车。”
刚刚在林云心里成熟的哈尔,又孩子气地说,“我不想你坐别人的车,在得到消息的那天,我把你里里外外都舔了一遍,你没想到吧?”
“……”难怪哈尔回来那天热情的过分,他还以为是因为分开的原因,原来是在吃醋啊。
林云闻着空气里的酸味,笑道:“那新车花了三万五,你手上没有钱了吧。”
“是的。”哈尔得意不起来了,但自信还在,“我回去就继续训练,下次我会拿到更好的成绩,给你换更好的车!”
“好啊。”林云看着哈尔认真到有点傻气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晚上,林云拿出一部分星光值,兑换了一张模拟卡,另外还兑换了三级商品里, 88点积分一次的【冠军时刻感悟碎片】,一起用在了哈尔身上。
圣诞节前听里奥说,最近因为一直没有固定训练场地的原因,哈尔在“流浪”期间,一次1260都没有做出来。
体育就是这样,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虽然说圣诞节后,他们就可以去市里的滑雪公园,有固定的训练场,但如果能够更快的巩固哈尔的1260,这不仅仅让他能冲击下一个难度1440,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他拥有更多的信心。
……
睡梦里,哈尔又到了熟悉的U型池训练场,但今天和之前不一样,他回到了U型池的赛场,有观众的那种。
看着熟悉的景象,是州际杯的赛场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目光就看向看台上,想要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没有,他没有在那上面看见那个人,他可以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一遍遍的搜寻,遍寻不到的身影,让他心里发沉。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那一刻他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然而往日里总是由他发动的睡梦,今天却出现了更多不一样的地方。
不等他控制,他的身体就开始往前滑,在U型池的池谷里从容地折返,跳跃,他反而成了看戏的人,像是坐在过山车里,除了被甩的晕头转向,并没有更多实质的感受。
直到第四个折返飞起来,他猛地发现自己这次飞的很高,这才第四次跳跃,自己的高度竟然已经达到了第五次跳跃的程度。
他的身体习惯性地拧转着,面对这个高度,他下意识的想要去完成一个1260 。
最近他一直在冲击1260,却始终没有成功。
即便心里清楚,是因为最近没有持续训练的原因,但曾经失败过的阴影却笼罩着他,让他胡思乱想,害怕自己又再度变成了那一无是处的自己。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真的在恐惧,每天疯狂的练,不想再回到过去了,很怕流浪街头,害怕没有林云的日子。
然而这一次的跳跃也无法被他控制,他明明想要完成1260,但最后却只是做了一个1080的正面落地,就连摸板的动作都稀松平常。
可惜了啊,如果他的话,他就不会……不对!
犹如雷鸣般,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不,不,这种保守的滑法他知道,是为了第五跳,积攒最后的势能,而这段记忆就在他的脑海中。
在他22岁那年,州际杯的赛场上!
那一次,他以1440的最后一跳,拿下了冠军,同时刷新了州际杯赛场的记录!
与此同时,无法被他掌控的身体,也在冲到最后一处池壁时,高高飞起。
一圈。
一圈。
一圈。
一圈。
四圈了,身体也稳稳的,轴心有犹如钉在虚空中的钉子,他的身体在空中划着一个抛物线,完成了动作还有富裕调整姿态,最后他稳稳地落在地上。
“轰!”
赛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无数的人为他尖叫鼓掌。
1440,他完成了1440!
哈尔滑到U型池的出口,慢慢地停了下来。
身体的掌控权又回来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感觉,将他钉在了原地,望着那沸腾的看台。
这是他……做梦都难以忘怀的一刻。
随后他的目光转到了看台上的一处,那里没有林云。
但心口是滚烫的。
他想,没关系,还有未来,他会为林云跳的更高!
心念一动,就像过去一样,他再度回到了出发点。
他想,那1440的一场怎么跳的?如果能再来一次就好了,他一定会细细地感受。
于是老天爷就像是听见了他的话,他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身体自己往前滑了出去。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惊慌,而是用心地感受自己每一次起跳的力量,落地的点,感受速度与高度,感受着自己究竟是怎么样一次一次地积累出可以完成1440的势能。
最后在那纵身一跃时,感受着轴心的转动,身体所凝聚出的力量。
甚至,他在想,其实可以更好的,如果他一直有这种状态,他觉得他能有更好的表现。
1620吗?这个世界记录,别人可以,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冲击一下?
……
哈尔在圣诞节后,去了城南的滑雪公园训练,林云则在放寒假。
父母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回家,但也只是问问,回国的机票不便宜,作为普通家庭无法支出林云每一个假期往返的费用。
林云自然是不会回去,他不缺钱,但现在是哈尔训练的关键期,自己一旦离开,哈尔的训练必然会受到影响。
另外就是林云对这对父母很陌生,即便他有原主的记忆,但那依旧只是记忆,记忆可以传承,但情感不能,他暂时也无法回家面对那陌生的亲人。
最后林云以自己留下打工为理由,并且再次提到了不需要生活费这件事。可惜这并没有用,生活费还是会按时打过来,叮嘱的话语依旧是不要让他太辛苦。
拿到生活费那天,林云接到了家人的视频通讯,他难得有些紧张,回忆原主的样子接受了通讯。
但是视频接通后,父母染上白发的额头,让他心口蓦的一痛,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自己病倒的那一年,父母的头发也是这样眼看着一根根白了的。
林云心软,看来真要尽快回家一趟了。
时间流走,转眼又到了1月份,假期结束,开学了。
哈尔的势能一直保持的很好,每天满额的训练,也让林云手里有了更多的自由属性点。
这些属性点他会留着,如果有属性快要溢出,他就会手动提高属性潜力,只有力量和敏捷需要用,至于精力,只要看见哈尔的精力高,就丢一个模拟训练卡过去,要是再加上【空中姿态校正】和【冠军时刻感悟】这两个,哈尔的精力一晚上能掉三点。
哈尔恢复训练后的第26天,兴奋的给林云电话:“我刚刚跳出了一个1440!”
哈尔跳出1440是机密,好在他完成这一跳的时候, U型池里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习惯了哈尔后,并不会特意盯着他。
但这个秘密早晚会曝光,哈尔会再次引起北极星的注意。
如果林云猜测的没错,现在的北极星正被伊凡·米勒的名字震慑,暂停了所有的行动。
但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原本的计划,只是哈尔所展现的价值,还不足以让他们和伊凡·米勒对上。
但若是哈尔可以保证在赛场上再次跳出1440 ,那他的商业价值将会得到一个暴增,运作好哈尔,每年赚上几个、甚至十几个亿都不是难事,这样的财富,即便是华尔街出面,都无法阻止他们的贪婪。
哈尔完成1440那天,林云把里奥也叫过来,就在他租住的公寓里,一起开了个严肃的会议。
林云说:“除非U型池上没人,哈尔的日常训练不能再去尝试1440。”
里奥不懂:“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哈尔在训练的时候不去稳定1440,他在比赛上就更难跳出来。”
“听我的。”
林云态度很坚定,只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比赛了,这期间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至于里奥说的,这并不是什么事,模拟训练卡会在睡梦里稳定哈尔的成绩。
哈尔也没反对,他看着林云,眼底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有些答案不能去探寻,那是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里奥既然来了,就留下吃了一顿晚饭。
晚餐很一般,是社区管家送上来的健康餐,临近比赛哈尔又要开始戒口了,林云便也跟着吃的很清淡简单。
里奥却说:“真好吃,社区管家的手艺真不错。”
哈尔翻白眼:“在你眼里什么都好吃。”
“不然呢?这种做法保留了食材本来的味道,只要食材好,它就是好吃。”
很无聊的对话,但其实大家在一起,大部分时间聊的就是这些无聊的废话。
林云一边吃着,一边打开了系统。
今天叫里奥过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契约时间到了,里奥的【王牌教练】也该升级了。
这样想着,林云打开了二级商城,找到了专门针对第二契约者的商品——【训练之脑·进阶】。
300积分不便宜,相当于30万了,投资到股市里两个月后可以赚回来90万,投到滑雪者之家,丹能感动的泪流满面。
如今花在这里,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就连使用者本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价暴增。
不过林云还是毫不迟疑的购买了【训练之脑·进阶】,并且选择用在了里奥的身上。
正说着话的里奥,突然停了下来,这样愣了两秒后,再开口的时候说道:“我刚刚想到一个训练计划,虽然你们都认为不能在外面练习1440 ,那只要哈尔可以在第四跳,累积到足以完成1260的前提下训练就够了。
毕竟最后一跳的根本原因,是前面完成的足够优秀,所以接下来我们要从第一跳开始调整,去计算,去争取那可能0.1米的提升。 ”
林云留意到,在将训练之脑注入到里奥的脑子里后,他的眼睛好像都清明了一些。
果然知识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记忆里痩黑老实的里奥,变得有些高级教练的样子了。
对于里奥的计划,哈尔也认可:“没错,我也在想接下来的训练,要把重点放在前面四跳上更好,死抠细节,反复训练到形成身体记忆。”
哈尔在睡梦里进行【冠军时刻】训练时,他开始是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一跳后,后来逐渐意识到,最后一跳能达到那个程度,都是因为他在前面四跳给出的足够富裕。
所以后来他把注意力放在前面,不断反复练习,一直到今天,就像训练时候那样,专注在脚下的每一米,最终让他成功滑出了一个足够完成1440的高度。
剩下便是水到渠成。
他完成的1440非常轻松,轻松的就像平时跳出1080一样,都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唯有他自己和一直在看他训练的里奥才知道,那一刻他跳的有多高,足足转了四圈落地。
里奥的欢呼声最后被哈尔给压了回来,两人凑在一起高兴地叽叽咕咕了半天,最后给林云打电话,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虽然因为北极星的原因,这个好消息要压下来,但还是要祝贺你们取得的成功。”
林云举起水杯,里面装的就是白开水,“预祝全国锦标赛顺利。”
水杯“叮”的碰在一起:“顺利!”
……
就在隔壁,菲尼克斯刚刚训练结束回来,今天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福克斯。
福克斯大概率会接管极光雪翼的经营。
虽然说他的父亲只是极光雪翼的股东,持股数只排在第二位,但最大的股东对管理极光雪翼没有兴趣,所以俱乐部几乎所有的投资人,包括福克斯自己,都默认了最后极光雪翼会由他领导。
毕竟,福克斯真的很不错,他在大学里管理极光雪翼社就管理的井井有条,再加上从小就在接触极光雪翼的工作事物,他甚至一直在进行感情投资,这让他在极光雪翼变得不可或缺。
福克斯和极光雪翼的每个签约选手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那几个实力足够强的。
男性就当好兄弟,女性会有点小暧昧,但绝不会过线。
一直以来,他都做的很好,只除了哈尔,在发现哈尔不行了后,他关系断的太快太果断了,这是他不成熟的体现,事后回想非常后悔,因而现在再在“情感投资”上,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菲尼克斯的成绩远远达不到他的期待,尤其是这次洲际杯的赛场上,足足5分的差距,让他意识到,哈尔只有一个,无人可以替代。
但失去了就是失去,他们现在和哈尔的关系闹成这样,哈尔不可能再回头,菲尼克斯已经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
菲尼克斯的实力不错,长相也很帅,绿色的眼睛深邃迷人,年轻大学生的青涩,还有滑雪场上的帅气,会有人喜欢的。
只要粉丝量足够,赞助商就会出现。
另外最重要的是哈尔已经26岁了,他滑不了两年就不行了,菲尼克斯却还能滑,这天下早晚是他的。
所以想明白这些的福克斯,并没有因为菲尼克斯在州际杯赛场上的表现,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更加亲近他,来他宿舍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更多。
当然,这都是他告诉自己的理由,但在内心深处,他每次来到这里,视线都会扫过隔壁那紧闭的大门,期待一个娇小明丽的身影出现。
那天被骂“垃圾”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让他有种冲动,敲开那扇大门,然后捏紧那个夏裔的脖子,抵在墙上,让那小嘴里再也不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只能流着泪无助地看他。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呼吸无端端地急促,小腹滚烫。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今天福克斯再次和菲尼克斯来了他的宿舍, 在门口稍微等待的时候,他听见了从林云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楚,这让他接下来一直心不在焉,好像耳朵和脑子都不在自己的身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隔壁。
等稍稍回过神来,菲尼克斯正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看他, 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想了一下, 才回忆起来:“……没错,你这个月要去大学城,北极星的训练基地在那里, 这是俱乐部通过韦德先生,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那里有很多全国冠军,安布罗斯·凯斯还拿到过世界冠军, 你要向他学习, 更快地成长起来。
极光雪翼接下来就靠你了,可能会很辛苦,但只要这次你能在全米锦标赛上拿到前五名,就可以得到洲际杯的门票。
你是有机会的,我算过了, 北极星实力靠前其实也就两三个,即便是他们,也只是能完成1260,还无法冲击1440。
安布罗斯·凯斯是唯一可以相对稳定拿出1440的队员,但他有世界大赛的门票,并不需要参加国内的赛场,现在正在备赛瑞士的大奖赛。
另外这是我带来的的资料, 里面这几个人你应该都认识,他们也是对你有威胁的对手,只要干掉一个,你就一定可以拿到洲际赛场的门票。 ”
菲尼克斯将文件夹接到手里,翻开第一页就是哈尔·格斯。
这毫无疑问,哈尔·格斯已经在州际赛场上证明了他的实力足够的强,是他无法挑战的存在。
另外第二页是安布罗斯·凯斯的照片资料,也是现在菲尼克斯不用特别关注的人,作为米国滑雪实力前三的运动员,他正在和其他几个实力相当的队友,征战在世界赛场上。
从第三页开始,才是菲尼克斯需要关注的人。
其中,有两个北极星的运动员,另外还有三个来自其他俱乐部,都具备完成1260的实力。
整体来看,几乎都是北境的运动员。有冰川市的,也有银峰市的,至于北境还剩下的雪松堡,他们的人缺席了U型池,但却包揽了几乎所有的极限滑雪的强者名单。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地看完,其实对这份资料并不太感兴趣,毕竟在赛场上,最后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
U型池又不是对抗类的项目,只要练好自己就行了。
将最后一页翻完,菲尼克斯抬头去看福克斯,就发现他在出神。
又是这样,最近他总是会坐在这里发呆,但那表情又像是在倾听什么,是因为哈尔吗?
福克斯对哈尔太在意了。
“今年的州际杯,完成1260的,只有哈尔。”菲尼克斯这样说着,将福克斯的注意力拉扯回来,“今年的锦标赛还在冰川市举行,还是那个赛场。冰川市的标准赛场很特殊,全世 界也找不到几个,观众太多了,距离场地很近,没有经验的会被那个赛场的气氛影响。
我想说的是,与其去北极星训练,我觉得去冰川市的那座赛场训练更好。 ”
福克斯的注意力已经从身后的墙壁转移回来,他交叠着腿,靠在沙发上,头发又再度梳成了中分的油头,露出大片的额头,还有他的一双桃花眼。
但那双眼睛没表情的时候,会显得他气质阴翳,像是总是在算计着什么,难以亲近。
福克斯说:“先不说场地问题,就算在你最熟悉的训练场里,你也无法保证1260的成功率达到三成不是吗?
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更专业的教练,还有正确的训练体系,北极星一直在培养全国冠军,目标是拿下更多的世界冠军,所以你只有去那里才能滑出更好的成绩。
赛场心态是下一步,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来吧。 ”
菲尼克斯不说话,他本来就不擅长说话,既然都安排好了,他按照安排好好训练就是了。
福克斯顿了顿,说:“还有就是哈尔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也还在进行1260的训练,你们的差距并不大,争取下次在赛场上拿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没准就超过了他。”
“好。”菲尼克斯继续点头。
说完这些,福克斯假装不经意地问:“哈尔的那个夏裔男友,还住在这里吗?”
“是的,前两天还见到过。”
福克斯的脸绷着:“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谈恋爱, doi会消耗精力影响白天的训练,他要想出成绩,该不会只是把人养在这里吧?”
“?”菲尼克斯不理解,这话有什么有意义?
福克斯也意识到了不对,他沉着脸不再说话了。
……
隔壁的用餐还在继续,既然聊到了1440,不能避开的就是那些同样可以完成1440的大佬们。
哈尔说:“安布罗斯·凯斯,肯·霍尔和尤金·福雷斯特现在在瑞士备赛滑雪大奖赛,赛程有些重复,回国参加比赛的可能性不大。”
里奥则说:“理论上,能完成1440的哈尔,其实有资格出国比赛了。”
“国家滑雪协会定的规矩,要在全国赛场上拿到前五名,才有资格参加洲际赛。”
“1440只要跳出来,就一定是冠军,其实1260就有资格去参加洲际赛。”
哈尔却摇头,说:“里奥,你没有参加这个级别赛事的经验,不清楚不怪你。国际大赛都是自费参加,虽然说只要拿的出钱,就可以以个人资格参赛。但事实上是北极星的选手几乎包揽了大部分的名额,非北极星的选手想要参赛,不但实力要达到,还需要花费大笔的钱购买门票。”
里奥放下刀叉,有点没胃口地说:“这我听说过。北极星是冬季滑雪运动最大的赞助商,国家滑雪协会也是依赖他们的推动,才完成的组建,并且经营下去。”
“好,你既然知道,就该清楚,我们在没有还完北极星欠款前,只有两条路走,成为北极星的选手,还有就是还钱,没有第三条路走。”
这样聊下去,就让人沮丧了。
毕竟在哈尔和里奥看来,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想要还清这笔款,一两年内都不要指望了。
哈尔无法走出全国赛,即便滑出1440也止步于此。而且他滑出1440,北极星就会以500万的欠款被条件,强行夺走哈尔为北极星效力。
其实这对于哈尔来说,并不是坏事,可对于滑雪者之家,还有里奥而言,却仿佛末日一样。
另外还有一点,北极星一旦尝试签约哈尔,未必会允许林云这个投资人存在,北极星有足够的钱培养运动员,不需要外人插入。
因此和林云分开这件事,又成了哈尔万万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如今路就走到了“死胡同”。
看起来好像哈尔的体育生涯,只能止步于国内赛场。
林云看着突然低落下来的气氛,终于还是开口:“人活着就是为了死去,为什么不一出生就去死?”
哈尔和里奥:“……”
林云没有灌鸡汤的习惯,只是淡淡地说:“好好比赛吧,你要真能跳出1440 ,一定会迎来你预料不到的转机。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告诉自己,无法跳出1440 ,就完蛋了。”
林云确实很擅长转化因果逻辑,当他这么说完,刚刚还沮丧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如醍醐灌顶般的精神了。
“对啊,1440可是遮挡不住的光彩。”
“没错,想再多都不如自己强。”
“差点就因为想太多要放弃了。”
“我才不会,只要林云还在,我就会拼命地滑。”
“好吧好吧,就我是多余的,之前我说了吗?从进入到这个房间里,就让我觉得自己不该来。”
一室一厅的房子,屋里都是成双成对的用品,餐桌只适合两个人用的大小,就连凳子都是挪的单人沙发过来。
里奥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叉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之,就这样吧,接下来重点抓前面四跳,把在全国赛上完成1440作为毕生目标去努力,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让哈尔闪光起来,闪烁到任何人都无法遮盖的程度。”
这句话总结的很好,不愧是开放了“高级训练之脑”,现在的里奥比之前优秀了很多。
林云想到什么,打开了系统,找到了很少去关注的第二个契约者目录。
哦,竟然不知不觉的,里奥都有了两点“万里挑一”了。
两点随机属性,其中一个随机到了【精力】上,还有一个随机到了天赋上。
看来随机天赋具备某种必然性,就像是在告诉宿主,天赋也是可以加点的一样。
里奥随机到的天赋是【火眼金睛】,让他原本只是绿色的天赋,现在变成了蓝色。
也就是说,这个天赋能让他更容易挖掘出优秀的滑雪苗子,另外也能在哈尔的训练上,更容易看见他训练上的漏洞。
这让林云想起了【王牌教练】系列里,三级商城售卖的就是【火眼金睛·基础】。
这一看,还真就是,这个物品竟然也被点亮可以购买了呢。
【火眼金睛·基础】
效果:……能看出主契约者训练中的明显技术瑕疵……
解锁条件:主契约者完成一次州际赛事的前三名。
哈尔已经完成了州际比赛,还拿到了第一名,完全达到了解锁条件。
但现在制约的反而是林云手里的积分不够,刚刚给里奥买了【进阶训练之脑】,花费了300积分,现在火眼金睛要400点,这可是不小的花费。
现在就看升级到蓝色的【火眼金睛】天赋,加上他偶尔给哈尔使用的【模拟训练卡】和【冠军感悟卡】、【空中姿态校正卡】,能不能抵得上一个【基础火眼金睛】了。
林云再次感觉到了获得积分的困难。
他现在有钱都投入到股市里,这期间确实非常紧张,要是可以报道一次哈尔完成1440的新闻就好了,一定会有大笔的星光值入账。
可惜不行。
林云这样想着,又拿起了手机,这次看的不是股市,他中午才看过,“顶点材料”还是保持在10.5每股,小涨的一点,应该是伊凡在悄悄吸筹,整个过程控制的很好,单从股票市场上看,没有任何异常。
当时他就知道,看这个情形,还得持续一段时间了。
他拿起手机,看的是伊凡·米勒和米勒基金的新闻。
伊凡最近这段时间竟然经常往夏国跑,他的新闻频繁出现在国际频道上,动静闹的很大,好像接连收购了三家夏国的日化企业。
林云一眼看穿这个操作,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玩这个的高手。一个百亿帝国的操盘手,对这种“买下对手然后埋掉”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这是要把夏国本土品牌一个个买下来,然后雪藏,给自己的商品腾出市场空间。
典型的资本绞杀。
林云点开米勒基金控股的那家米国日化公司,看向他的股票走势。
果然,一片飘红。
自从伊凡在夏国大手笔收购的消息传出,这只股票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今天又涨了8%,成交量放得很大,评论区里一片欢腾。
“跟着米勒基金吃肉!”
“夏国市场那么大,这波稳了!”
“现在不上车,等着涨到天上再追?”
林云看了两眼,就划过去了。
他手里没钱,买不了是一回事。但就算有钱,他也不会上。
这种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蛋糕”,分到手里能有多少?等消息落地,机构早就吃饱了,散户冲进去就是接盘的命。
涨是能涨一点,但也就是一点。
真正的肉,不在明面上。
林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天正一点点暗下来,城市里的灯光点亮,他这里可以看见大学的图书楼,有人在明亮的灯光下走动。
伊凡在夏国搞这么大动静,米国日化企业的股票涨得这么好,所有人的眼睛就像被点亮的灯光被吸引过去一样。
媒体盯着他的“跨国并购”,股民讨论他的“夏国战略”,分析师忙着算那家米国公司能赚多少钱。
然后呢?
花溪镇的开发,还在悄悄推进。
“顶点材料”的吸筹,还在慢慢进行。
可能还有其他地方,其他项目,都在水面下无声地运作着。
那些,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东西。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伊凡早就吃饱了。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是真漂亮。
“怎么了?”哈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目光扫过林云的手机,随即眼神一凝。
然而,又在林云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哈尔舒展开眉眼笑:“里奥准备走了。”
“好。”林云将手机屏幕关闭,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将里奥送到门口。
哈尔走在后面一步,转头又看了一眼林云的手机。
……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林云屯下了4点自由属性,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不好,随机的属性大多都落在了精力值上,然后被林云通过模拟卡消耗掉,这样也确实提升了哈尔的水平。
另外还有一点随机属性,非常幸运地落在了精力潜力上。
哈尔的属性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20(+2)/21(+1*)】
【敏捷:22(+5)/24(+3)】
【精力:22.3(+8)/27(+2)】
……
自由属性点:4
另外里奥这边,半个月一次“万里挑一”都没有激活,不过他的万里挑一数值也达到了8200点,距离一万的训练量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之后随机的属性点会加到哪里。
林云看哈尔数据的时候,顺便也看了一下里奥的数据。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火眼金睛(绿→蓝)+1】
【力量:7/9】
【敏捷:6/8】
【精力:9(+1)/10】
里奥的面板,作为主角团的一员,太普通了。
这种面板可以说,无论林云签下谁,都不会更差。
但比起能力,更让人在意的是情感,还有就是那些因缘际会才能诞生的缘分。
当初哈尔带着争议加入滑雪者之家,本来只是为了买一个“资格卡”,但哈尔要出去训练的时候,里奥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花溪雪场。
他或许没什么教练能力,但在那个时候,这个陪伴本身,就已经具备了巨大的意义。
更何况后来为了对付福克斯,林云压上整个滑雪者之家的时候,里奥也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所以反过来说,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里奥呢?
到目前为止,林云对里奥都很满意。
而且哈尔似乎也一样,毕竟比起之前那些更想压下哈尔一头的强势教练,如里奥这种可以商量,配合度十足的教练,反而更能发挥哈尔的天赋。
哈尔和里奥还在滑雪公园训练,林云在学校里生活的很正常,闲言碎语最近都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因为福克斯的震慑还在,亦或者是风头已经过去,那些人看向了其他地方。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哈尔最近低调的效果很好,大部分人忘记了哈尔正在备赛,要参加全国锦标赛这件事。
同样的,北极星和极光雪翼也会因此而放慢对债务的追讨,给了林云发展的时间。
林云也知道,这个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切的争端都会在全国锦标赛后爆发。
无论哈尔成绩好坏,北极星都会开口讨债,只是究竟是只要500万,还是以此为借口获得哈尔,那就要看他在比赛上的表现了。
距离比赛开始也就只剩下半个来月,哈尔没再在公开场合完成过1440 ,不过隔三差五对他使用的“模拟卡”应该有效。
即便哈尔没有说,但看他每天劲头十足的模样,应该是在睡梦里,有了很不错的表现。
那就等着吧,还有半个月,就要见分晓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云将目光从系统上移开,看向手机微信,是母亲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点开来看,竟然是个“过年红包”。
林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夏国的春节,大年三十,现在父母应该早就吃过年夜饭,看看春晚,要是没什么事做,都快睡觉了。
林云心里生出愧疚,这红包恐怕也是提醒他,过年了该给家里问声好。
实在是……因为还有些抵触的原因,所以穿越进来三个多月了,自己主动联系家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在父母眼里自己这个孩子应该是在疏远不亲近了吧?
林云把一千软妹币的红包收了,然后转手又单独给两个父母,一人发了888米金的红包。
就这样,他还要解释,自己现在打工,收入不错,不但可以负担学费,还有点剩余。
过年的红包,父母到底是收下了,发来视频通话的时候说:“存下来留给你下学期的学费,你打工也别太辛苦,学习才更重要。”
接着母亲问:“我听你张姨说,她们家女儿在奥国申请了直博,你有这个打算吗?”
林云敏感察觉到,母亲话里藏着深意,似乎并不像是特别期待他继续读书似的。
这可和他记忆里,早几年父母的态度不一样,那时候他们非常希望自己能在国外“混”一个博士学位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云不想瞎猜,直接问。
母亲摇头:“没有,能有什么事?”
林云却转移视线:“爸,你说。”
林云的态度其实是冷淡的,和记忆里那个骄纵但又会撒娇的儿子不一样,被问着,林云的父亲有种自己在面对公司领导的感觉,直接就说:“我们公司被外国企业收购了,现在大家都在传,好像要大裁员的事。”
母亲生气地拍父亲:“大过年的,你怎么什么都和儿子说?”
父亲也生气:“问到就说了嘛,不然还骗人啊。”
“骗一下怎么了?等过完年再说不行?”
“就是你,什么都瞒着藏着,这样才不够亲近,家里人就是要无话不谈。”
“可你说了能解决什么问题?除了带来烦恼还能怎么样?”
“就算烦恼,也是咱们家的烦恼!”
“爸妈。”林云说,“你们话里的意思是,这学期毕业就回国是吗?”
老两口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父亲说:“就是想要和你商量商量,我最近也在留意一些单位,越是好的单位反倒越是排斥海归,但一些外贸企业还是欢迎归国留学生的……”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传递了过来,林云听完点头,说:“好,我会考虑。”
接着他微笑:“爸妈,新年快乐,今年没有陪你们过年是我的错,明年我一定回去。”
这话在父母耳里,就相当于林云答应毕业就回国这件事。
两口子表情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难过,最后母亲突然流泪,将手机递给丈夫,似乎是去了一旁哭去了。
相比起来,父亲倒显得冷静:“距离毕业还有几个月,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好。”
结束电话之后,林云看着窗外正逐渐破开云层,洒落下来的阳光,心里暗暗盘算着。
回国,是不可能回国的。
他的主要投资都在这里,至少十年内,他都没办法回国。
接父母过来也不现实,这里太寒冷了,对老人很不友好。
所以,最好的是自己在南方有一些产业,父母就可以先过来住着。等哈尔走完了他的事业线,开始退休享受后,这些资产就可以都慢慢转移回国了。
哦,对了,米国的离境税很麻烦,自己或许应该更早在国内布局。
想到国内布局,林云就想到了伊凡最近的动作。
不会那么巧,父母工作的企业,就是被伊凡收购的那三家之一吧?
伊凡一口气买下三个夏国日化品牌,下一步大概率是要雪藏,给自己的品牌让路。华尔街那套打法他很熟悉,先买下赛道,再清空对手。等本土头部品牌都消失了,他那家米国日化公司进入夏国市场,就是一路坦途。
如果夏国政府不出手干预,伊凡真能吃掉半个市场,成为行业寡头。
但。
林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寡头吃肉,底下总得有人端盘子。
林云本来不想跟的,但今天和家人的通话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落叶归根,自己早晚得回去。
那么在他看来,伊凡那家公司要铺满夏国超市的货架,需要生产线,需要供应链,需要本地化的渠道和物流。那些被挤死的本土品牌可以倒下,但它们的厂房、设备、工人、经销商网络,不会凭空消失。
这些,就是汤。
林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现在没钱,这是最大的问题。但有些事,不一定要等有钱了才能做。
比如,先找出那些有产能、有渠道、但品牌弱的夏国日化企业。
这样的企业,伊凡看不上,他要的是头部,是能威胁到他品牌地位的对手。那些二三线的厂子,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死了也没人关心。但它们有林云想要的东西:生产线,工人,经销商网络。
等伊凡那家米国公司真正进入夏国时,需要代工,需要本地合作方。那时候,手里握着几个这样的厂子,哪怕只是参股,也能稳稳吃上一口。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而且这种厂子,现在入手便宜。濒临倒闭的、被头部品牌挤得喘不过气的、老板想脱手又找不到买家的,到处都是。
等伊凡的布局明朗了,它们的价值才会被看见。
到时候再进场,就晚了。
林云拿起手机,翻找国内的猎头公司电话。
有些事,就是不回国也能处理,他对这个行业深入了解,能够轻易判断真假,所以通过专业公司评断的厂子,反倒比他自己一个个的去找更好。
而筛选公司的时间,也正好是他累积财富的时候。
还有半个月,当哈尔在那场大赛上滑出优秀的成绩,他手持的棋子,也可以落在棋盘上了。
……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好像愣个神的功夫,时间就到了。
全米冬季滑雪锦标赛正式举办。
自由式滑雪的赛场,就设在冰川市。
这次林云坐飞机过去的。
自己开车太累,时间太长了,飞机贵点没关系,给装备买足保险,航空公司一定会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将那些滑雪装备完整地送达到目的地。
从铁杉城到冰川市,只需要飞一个来小时,哈尔和里奥去拿装备的时候,林云就坐在机场大厅的座位上,翻看了一下最新的系统内容。
哈尔在这半个月,又拿到3点随机属性和一点自由属性。
三点属性分别加在了2点敏捷属性和1点精力潜力上,数据变化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20(+2)/21(+1*)】
【敏捷:24(+7)/25(+3)(+1*)】
【精力:21.8(+8)/27(+2)】
……
自由属性点:4
自由属性点之所以过去了半个月还是只有4点,是因为即将溢满的敏捷,让他不得不再次提高了一点敏捷潜力。
20、24、21的属性三围,看起来是相当可怕了。
另外就是这4点自由属性,让林云非常犹豫。
他一开始想要积攒到将【泰山鸿毛】的天赋,一口气升级。但两个月过去,发现属性的积攒比自己想象的困难,看起来属性点好像是加1点是1点,但要是加上潜力点的提升,就变成了2点。
想要升级【泰山鸿毛】的天赋,恐怕还需要两个来月才行了。
还是说,直接都用来增加哈尔的敏捷呢?
毕竟,敏捷才是完成高难度技巧的关键。
这时,哈尔和里奥一起,取了装备过来,他们把装备堆在车上,边走边说:“……新的装备虽然更好更贵,但我没有适应,肯定不能在赛场上用。身体是有记忆的,尤其是这种细致入微的技巧项目,一点轻微的变化,可能都会影响成绩……”
好嘛,这话其实就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林云当即就打消了把自由属性点都用掉的打算。
“走吧。”看见林云,哈尔当即将推行李的工作丢给了里奥,他走到林云身边,牵上林云的手,感觉到林云的手有些冷,他还弯下腰将那手放在嘴边哈气,最后搓着林云的手说,“等我们辛苦了吧?”
一旁的里奥脚踉跄了一下,是了,你的心尖宝贝光是站着就辛苦,不像他们又走又扛又推的,就活该牛马。
最后翻着白眼走到了前面。
哈尔跟在后面,放慢自己的脚步配合着林云的节奏,在他耳边说:“还是上次的赛场,不过这次买到了SVIP的座位,这样你就不会累了。”
林云点头,那座位是他愿意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干坐三个多小时看比赛的原因。
“这次的大赛,是国家滑雪协会举办,好像也有鲜花分账是吗?”林云问。
说到这个,哈尔眉飞色舞:“没错,终于来了,等这次比赛结束,我就能赚钱养你了。”
里奥听见,忍不住回他看他一眼。
林先生加上即将给滑雪者之家的二次投资,算起来资产都要超过两百万了,哈尔一场鲜花分账最多就是十万,从财力上看,两人真是差了太多。
说起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一起?听说林先生一直在大学里假装穷学生,一定是为了避免麻烦,但最后会投资落魄的哈尔,一定是真爱吧?
想到爱情,里奥还是很高兴的,他相信爱情,希望两个人可以天长地久。
尤其是林先生,既然收养了哈尔,就千万不要弃养啊。
从机场大厅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天空晴朗,还有淡淡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
1 、 2月份的时候,北境一直在下雪,在更北边的冰川市,户外温度一度突破过零下三十度,寒风呼啸,让人怀疑在这里举办的锦标赛究竟能不能如期举行。
但显然这几天有个好天气。
他们没有直接坐车离开,而是在机场旁的租车行,租了一辆九成新的新款皮卡车。
不等哈尔摸到方向盘,里奥灵活的一个闪身,先一步坐上了驾驶位。
哈尔不太高兴:“听说这款车的动力不错,让我开一会儿。”
里奥面无表情地说:“林先生已经坐在后面了。”
哈尔没有犹豫:“那我也坐后面。”
里奥开车前往酒店,哈尔和林云坐在暖气十足的后座,牵着他的手,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并排而坐,哈尔都显得很开心。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不长,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哈尔一路上就没消停过。一会儿问林云冷不冷,一会儿说酒店定了最好的套房,一会儿又指着窗外说“你看那边就是赛场”。
林云靠在座椅上,偶尔“嗯”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里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习惯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
这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冰川市鳞次栉比的楼群中不算最高,但门口挂着的那一排赛会标志,足够让它成为这几天的焦点。
穿着制服的礼宾员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大堂里隐约能看见穿着各色滑雪服的选手和教练来来往往。
哈尔先下车,转身去扶林云。
林云刚踏出车门,余光就瞥见了什么。
他转过头。
酒店旋转门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福克斯·马里恩。那标志性的中分头今天打理得很规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是感应到了目光,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旋转门,落在林云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哈尔。
表情从僵硬变成冷硬,又从冷硬变成一种林云看不懂的复杂。
而他身边的那个人,也抬起了头。
四十岁左右,瘦削,鹰钩鼻,眼睛狭长,瞳孔颜色很浅,像褪了色的蓝。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胸口别着一张工作牌。
金色的挂带,在大堂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是大赛方高管才有的颜色。
“是杰弗里·韦德。”刚刚将行李箱从车上拉下来的里奥,声音紧绷地说着。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林云的注意力, 都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杰弗里·韦德。
北极星总部派来的那个人,是乔恩·穆尼的副手,据说对哈尔那五百万欠款态度截然不同,他一直主张将钱收回来。
之所以现在没有动静, 是因为乔恩·穆尼还在, 也是因为伊凡·米勒的震慑。
但无论是他查到米勒基金根本没有投资哈尔,亦或者是哈尔在这次的比赛上有着足够亮眼的表现,那500万的欠款一定会再次被提及,甚至成为哈尔的“卖身钱”。
韦德也随着福克斯的目光,看见了他们。
他的目光从哈尔身上扫过,又落在林云身上, 停了一秒。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林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看似不在意的,却又在他的皮肤上擦过,试图留下某种扭曲的痕迹。
是……因为自己在这件事里的身份吗?
哈尔的男友,和伊凡·米勒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背后涉及了好几处资产,甚至还有滑雪者之家的股权,却是资料上怎么调查,都只是来自夏国的贫穷留学生,简直就像灰姑娘一样卷入了王子们的游戏里。
最后韦德收回目光,对福克斯说了句什么。福克斯点头,两人一起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了一圈,把他们的背影遮住。
里奥这才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他怎么在这儿?”
哈尔反倒轻松:“北极星一直都是全米大赛的冠名商,就连滑雪协会都要听他们安排,北极星的人出现很正常。”
不过顿了一下,他还是说:“预防万一,我晚点给穆尼先生去个电话。”
打电话的原因,不是为了寻求庇护,只是要知道,这场比赛至少是公平的。
房间在十九层。
哈尔定的果然是套房,客厅宽敞得能打滚,落地窗外就是冰川市的天际线。
远处能看见赛场的轮廓, U型池的白色弧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林云把外套脱了,走到阳台上。
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雪山上那些穿梭的缆车,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韦德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审视,把人放在天平上称一称斤两的那种目光。
自己的身份,在那人的眼里成了一团迷雾,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导致他有些在意。
所以就继续困惑下去吧,答案迟早会揭开,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正想着,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见隔壁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黑色的发尾。那人正低头看着楼下,听见动静,抬起头。
绿眼睛。
是菲尼克斯。
四目相对的瞬间,菲尼克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
“林云?”他开口,还是很羞涩的模样。
林云点了一下头,“好久不见,又成邻居了。”
“是、是好久不见。”说完,就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的栏杆。
林云便继续说道,“最近没在公寓看见你,去训练了?”
“嗯,去大学城了。”菲尼克斯看着自己的手指,点头,“俱乐部推荐我去北极星训练……”
“都顺利吗?”
“嗯。”菲尼克斯继续点头,那姿态看着很乖,“我一周前就来冰川市了。实地适应训练,早点来,早点熟悉场地。”
一周前就来了?
看来极光雪翼对菲尼克斯的期待很高,想要让他在这场全国赛上拿到好成绩。
菲尼克斯今年快22岁了,正好是这个项目的黄金期,状态好的情况下,一举冲进世界赛场也不是不可能。
当年,极光雪翼也能对哈尔这么耐心就好了。
不过来自作者的“剧情杀”,极光雪翼该有这一难。
林云这样想着,散漫地聊着天,“你训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1260的落地成功率,比之前高了一点。”
林云看他眼里的光,显然不是说的那点进步。
原文里,菲尼克斯后面是可以完全稳定1260 ,也具备冲击1440能力的对手。当然,随着哈尔去往更高的赛场,菲尼克斯的存在就被渐渐淡化了,逐渐成为了背景板的人物。
林云正要继续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阳台的门被推开了,一股暖风从屋里涌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贴了上来。
一只手从他身后环过来,揽在他腰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度。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栏杆上,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就落在耳边,热热的,但蔚蓝的眼睛却在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度,化为更冰冷的颜色。
“韦伯?你住在隔壁?”
“格斯先生。”菲尼克斯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绿色的眼睛。
两个男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对视着,作为赛场上的敌人,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温软退让,即便是气场明显更弱的菲尼克斯,也没有回避哈尔目光的瞪视。
有很长一段时间,铁杉城的滑雪圈,都在传菲尼克斯是哈尔的继任者,虽然现在看起来成了笑话,但在哈尔颓废的那段时间,想必每次菲尼克斯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都是捅上他心脏的利刃。
哈尔看见菲尼克斯的时候,没有一点好脸色。
现在更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一边搂紧林云,一边寸步不让地瞪着菲尼克斯,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说:滚开,不然撕碎了你!
菲尼克斯还小,而且他太斯文了,就像一头优雅灵巧的猎豹,虽然同是肉食性的生物,却根本无法和哈尔这种野蛮的凶兽可比。
最终,还是菲尼克斯将目光先移开。
大概是这种退让让他觉得有些丢脸,脸上表情绷的很紧,努力保持礼貌的最后对林云点头:“再见。”
“再见什么?”接过话的却是哈尔,“好好准备你的比赛吧,这几天别来阳台上。”
菲尼克斯气的脸都红了:“格斯先生,你这样很不礼貌。”
“你礼貌就不知道回避?我们在这里你是想偷看什么?”
菲尼克斯气炸,最后什么话都顾不上说,转身愤愤离开。
等着隔壁的房门被大声关闭,哈尔又马上收了亮出的利齿,用柔软的嘴唇在林云的耳朵上贴了贴:“我知道这样不好,但看见他就很烦,你不知道,当所有人把他和我比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被舍弃了,他却被所有人捧起来,你要让我有风度,我做不到,我只想赢了他,一直赢,让他在任何时候面对我,都不敢抬头。”
顿了顿,哈尔嘴唇已经落在林云的脖颈上,蹭了蹭:“别讨厌我。”
讨厌?
这有什么好讨厌的?
如果哈尔看到菲尼克斯,还笑脸迎上去,文质彬彬的明嘲暗讽,那就不是哈尔了。
林云过够了带着假笑面具的应酬,明明是讨厌的家伙,为了公司的发展,他也必须勾起嘴角,好像那些明争暗斗都不存在。
所以他更喜欢哈尔这样的率性自由,那种一旦掌握到力量后,就绝不会忍耐的脾气,让林云看见了人生的另一面。
当然,菲尼克斯一定会在这个过程里受到伤害,他也会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怜。
但也就是这样了。
林云不说话,让哈尔顿时紧张了起来,在他耳边叫着:“林云?林云?”
林云转过身来,勾着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唇,当成自己的回答。
哈尔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将林云抱的很紧,用力地亲吻,他甚至想要让林云发出声音,能让菲尼克斯听见就好了,听见他属于他的声音。
只是林云没有这喜好,哈尔遗憾极了。
后来他灵光一闪,提高音量:“哦!宝贝儿,你好会吻!!”
林云:“……”突然就冷了。
林云对冰川市并不陌生,两个月前才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对那条夏国街,还有北极甜虾记忆深刻。
不过这次入住的酒店是大赛组指定的酒店,国家级以上的比赛,基本都会指定酒店。
一来大赛组和酒店合作,可以二度创收,另外就是指定酒店的餐饮有安全指标,只要吃大赛组指定酒店的餐厅,就不会出现兴奋剂检察上的问题。
当然,也要小心有人使坏,只吃餐厅工作人员亲手打的食物很重要。
飞到冰川市只用了一个小时,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出门的时候,哈尔叫上里奥,他们一起往餐厅去。
里奥单独住在楼下的单人间里,在12层,他自己也乐得轻松。
不过见面的时候,里奥问:“穆尼先生怎么说?”
哈尔给乔恩·穆尼去过电话,打听到穆尼先生也在冰川市,为这场全国锦标赛奔走。
冬季项目锦标赛可不止有U型池,还有其他更多的,比如高山滑雪、越野滑雪、冰上运动等等,冰上曲棍球在米国的热度也很高。
北极星财大气粗,是整个大赛的头号赞助商,同时也是合作单位,穆尼先生更早前就在这里忙碌了。
这就是答案。
北极星作为合作单位,只会更在意大赛的口碑。
“这就好。”听完哈尔的转述,里奥长出一口气,“能放心了。”
餐厅就在宾馆的三楼,电梯门打开后,说话的喧嚣声和食物的香气就一起涌了过来。
里奥闭上嘴不再聊这件事,同时兴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参加这个级别的比赛。听说条件很好,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林云落在后面,哈尔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餐厅里。
餐厅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整层楼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功能清清楚楚。
正对着电梯的,是自助取餐区。一排排保温餐台整齐排列,银色的餐盖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亮得晃眼。餐台后面站着穿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和透明面罩,手里拿着长柄勺,随时准备给选手打菜。
林云扫了一眼,餐台上的食物种类多得惊人。
热食区有烤鸡胸、煎三文鱼、炖牛肉等,都是标准的运动员餐,高蛋白、低脂肪、调味清淡,旁边还有一个专门的面档,可以现点现煮。
冷食区摆满了沙拉吧,各种生菜、坚果、水果、酸奶,还有切成小块的奶酪和火腿。林云看见了北极甜虾,堆成小山,晶莹剔透的,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鸡尾酱。
再往里走,是碳水区。全麦面包、贝果、玉米片,旁边一排饮料机,除了果汁和牛奶,还有专门的电解质饮料。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些餐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身上。
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他们的动作很利落,打菜、装盘、递出去,全程不碰餐盘边缘。
餐台旁边还有人在来回巡视,胸口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食品安全监督”。
哈尔在他耳边低声说:“大赛组指定的餐厅,所有食材都有溯源,制作过程全程监控。吃这儿的东西,不用担心兴奋剂问题。”
林云点头。
哈尔牵着他往里走,穿过取餐区,来到用餐区。
这里更大。
几百张餐桌整齐排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盐和胡椒瓶,还有一瓶新鲜的插花。
穿行在餐桌之间的,是各色各样的人。
大多数穿着有俱乐部标志的外套,端着餐盘找位置。但也有一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任何标志,却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那种常年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气场是不一样的。
里奥的目光已经不够用了。
“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左前方,声音压得很低,“高山滑雪的安东尼奥,去年世锦赛银牌。旁边那个是越野滑雪的贝利,冬奥会铜牌。还有那边——”
他顿了顿,眼睛瞪大了一点。
“那是……那是贾斯珀·凯尔文?”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餐桌旁,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金发已经有些灰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阔,坐姿笔挺。他正低着头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谁?”林云问。
里奥的声音有点飘:“贾斯珀·凯尔文。自由式滑雪的传奇,十年前拿过三届世锦赛坡面障碍技巧的冠军,两届冬奥会金牌。退役之后听说在挪国当教练,没想到会在这儿。”
林云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传奇。退役。当教练。
是了,这次是国家级的赛场,和州际比赛的小场面不同,出现在这里的一定会有真正的体育明星。
全球闻名的那种。
而世界冠军级的教练,也不会少见。
他把目光从这名传奇教练的身上移开,看向其他地方,然后发现往这边看的人也不少。
不是看里奥,当然也不是看自己,那些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带着好奇,还有竞争性。
另外,在这些人里,他还看见了福克斯。
福克斯带着极光雪翼的一群人,占据了餐厅的一角,穿着统一服装的人数不少,最起码有20来人。
菲尼克斯也在那群人中间,但并没有往这边看,隔得远了,不知道是不是眼神的问题,他看见菲尼克斯的耳朵很红。
这瞬间让林云想起了哈尔的嚎叫,那几声简直就像愚蠢的哈士奇,他第一次觉得有点丢脸。
……
早上八点,冰川市的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蓝。
阳光被云层过滤后洒落下来,没了温度,只剩下亮度,把窗外的雪山照得一片晃眼的白。
林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酒店房间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身后传来动静,哈尔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只是在腰上系着一圈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健美如雕像的身材。
他对着林云笑,那是一种野蛮般的帅气,代表着勇猛和强壮。
但他的动作很温柔,从身后抱住林云,用嘴唇卷走林云嘴角的一缕苦涩的咖啡。
然后在欲1望涌现的更多之前停下来,“好了,我去换衣服了。”
“资格赛而已,不用这么早。”林云转头看他,他的身上也穿着酒店的浴衣,大小倒是合适,但没有完全遮挡住的脖颈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直绵延到浴衣的深处。
他的嘴唇红润,好像还微微红肿,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出他昨天晚上被狠狠疼爱过。
哈尔不需要在赛前禁·欲,强大的精力,甚至让他将doi当成了一种恢复的方法。
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林云在一起的时候,会身心愉快,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总之,因为今天比赛,他们昨天晚上做的比平时都狠。
“不早,还要吃饭呢。”哈尔把下巴搁林云的肩上,深吸一口气,“九点签到,十点开幕式,十一点才轮到第一组。但我想早点去,多感受感受气氛。”
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紧张吗?”林云问。
“不紧张,资格赛而已。”哈尔不是嘴硬,他是真这么想。
“不过……”哈尔接着又说,“如果只是比赛,我不紧张,可我担心会有其他事发生。”
林云敛眸,眼底光芒幽暗。
哈尔的担心并不是多余,这毕竟是一个小说世界,为了让故事好看,有冲突,现实不会发生,或者就算发生也要遮遮掩掩的手段,在故事里是被清楚描写出来过。
只不过在原书里,出手的是极光雪翼背后的那群黑恶势力,可能是戴夫·麦考利那群人吧?动用恶心的手段想要影响比赛,当然最后的结局是哈尔以无法争议的实力,获得冠军。
现在把戴夫·麦考利换成杰弗里·韦德,也不是不行。
再说北极星在文章中期,也是一个为了剧情制造冲突的敌对势力。
“不是已经聊过了吗?”林云微微歪头,声音很温柔,是安抚的语气,“按照计划来就好,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然后在哈尔还想说什么时,林云的声音沉了几分:“答应过的就要做好,只要别失误,这一关我保证一定能过。”
哈尔当然是相信的,林云很有本事,每次的安排都说明有用,所以哪怕他有很多地方还是想不明白,但他不会去过于深入地想。
用脑子的事情,就交给林云,像这种体力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他只要在他擅长的地方,做到最好就行。
“好,听你的。”哈尔又紧了紧怀里的林云,才转身去换衣服。
林云就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交叠腿,看着哈尔穿一件灰色的速干衣。
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的线条,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腰线收得很紧,再往下……
他弯下腰,在穿裤子。
林云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那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将他的双腿紧紧地裹着,腿很长,比例好得过分。
但也有点不太和谐的地方,这和哈尔的生活天赋有关系。
林云想到什么,突然说:“打玻尿酸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哈尔的动作慢下来,疑惑地看他。
“那里打玻尿酸,听说这和滑雪服有关,毕竟更大的滑雪服在空中可以停留的更久,也更好看。”
哈尔懂了,他掐着腰,很骄傲地问:“你觉得我需要吗?”
“……”林云不想回答,他是在聊事,不是夸他。
不过哈尔还是说:“那是跳台滑雪啦,因为国际雪联要求比赛服必须完全贴合身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事。”
林云点点头,了解。
只穿紧身裤肯定是不能出门,所以哈尔又在外面穿上了滑雪裤,专业的比赛装备,黑白颜色,裤腰并不紧,但有两条宽宽的弹力带,从后腰绕上来,跨过肩膀,在前面用卡扣,就能固定住了。
哈尔把背带拉到肩上,低头调整卡扣的位置。那两条黑色的带子勒在他肩膀上,把宽厚的肩背线条勾勒得更加分明。
滑雪服他没有穿,只是拿在手上,这样看起来精神帅气,充满了动感,和刚刚沐浴出来的模样完全相反。
但若是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速干衣的领子,遮不住脖颈上的痕迹。那些一直绵延到耳朵下面的深色斑点,都是他昨夜里想尽办法让林云留下的。
林云不想留,累,还嘴疼,但哈尔太黏糊了,总会哄得他心软。
哈尔自己换好衣服,又给林云穿,对给林云穿衣服和脱衣服这件事,他总是兴致勃勃乐此不彼。
和把自己展示出来不同,他喜欢将林云身上的痕迹藏起来,最好围巾围到眼睛,帽子也压到眼睛,总之要把林云的每片皮肤都深深地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9点40分,一辆皮卡车停在了赛场大门前的街边,后备箱里装着滑雪的装备,一看就是今天U型池比赛选手的车。
但车并没有开进为选手准备的停车场,而是绕了一圈来到正门前。
停稳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先下了车,然后扶着车门,等待另一个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娇小的男人下来。
林云全副武装,帽子和手套,还有快到脚踝的极寒超长羽绒服,将他裹成了一个企鹅,这让他下车的动作非常笨拙。
但哈尔觉得好可爱,可爱爆了,他抬手将林云抱了下来,又轻轻放在地上,全程动作里都充满了温柔。
林云在地上站稳,看向今天比赛赛场。
虽然只是U型池的赛场,但却修建的好像一个大型的足球场,环状的设计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上,发出森森寒气。
为了U型池而修建一座足球场级别的看台,全世界都没有,冰川市是独一家。
上一次过来,林云就震撼于这座建筑物的气派,现在依旧。
“林云。”哈尔叫着。
林云收回视线,看他。
哈尔蓝色的眼睛里漾着光,软得像要把人化进去。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
林云没躲,只是微微仰起脸。
那个吻落在唇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但很快就不轻了。哈尔的手臂环上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吻得又深又久,久到旁边有路人吹起了口哨。
“哇哦~哥们儿,大清早的!”
“加油啊!比完赛再继续!”
哈尔这才松开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起哄的年轻人。几个穿着滑雪服的男生正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对上哈尔的目光,也不怕,反而竖起大拇指。
“哈尔·格斯!我看过你的比赛!”
“今天加油啊!1260干翻他们!”
哈尔咧嘴笑开,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几个男生笑着跑远了,其中一个还回头喊了一句:“你男朋友很漂亮!”
哈尔的嘴角咧得更大,低头看林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林云被他看得有点无奈,抬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行了,快走。”
哈尔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车里。
皮卡的引擎轰隆隆地响起来,慢慢驶离,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走向赛场。
走了几步,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广场的另外一边,更靠近体育场的位置,那里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杰弗里·韦德。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胸口戴的还是那金色带子的工作牌,正听身边的其他人说着什么,同时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就落在林云身上。
刚才那一幕,他应该看见了。
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赛场里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见韦德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的厌烦。就像看见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在公共场合撒欢,碍眼,但懒得计较。
林云停下了脚步,黑凌凌的眼睛看着韦德:“您在笑吗?”
韦德脸上一寒,他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被林云直勾勾地看着,他冷着声音说:“没有。”
于是林云也笑了,笑容很淡,淡的就像在看一个不重要的路人,但却笑的堂而皇之,就像在说,你真阴暗。
这让韦德身边的人,疑惑的将目光扫来扫去,韦德绷着脸,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
这个时候,哈尔已经到了赛场的后台。
参赛的人很多,毕竟是国家级的比赛,来自各个州的优秀选手都会聚集在这里,看赛程表,足有33人报名参加成人组的比赛。
33人参赛,两次上场的机会,最高一轮的分数进行排名,只有前12名可以进入决赛,拥有明天再踏上赛场的资格。
里奥紧张的不行,走来走去的一直在做些无意义的事情。
哈尔却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休息室,推门进去。
里奥抱着雪板,紧跟在后面。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长椅,一个储物柜,一面镜子。墙上贴着赛程表和注意事项,角落里摆着一箱矿泉水。
会有10名选手共用一个休息室,和签到时拿到的上场序号有关系。
哈尔来的不算晚,但序号还是排到了24位,这让他有点心虚,这么靠后,林云会等的不耐烦的。
里奥把装备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走廊里全是人。我刚才看见好几个熟面孔,都是以前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
哈尔把滑雪服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整理护颈。他没说话,但能从镜子里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再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紫色的醒目斑点。
看见这些,让他心安。
里奥也看见了,但习以为常,只是犹豫着说:“刚才……我在走廊里看见韦德了。”
哈尔的手顿了一下。
“他和几个裁判一起进的办公室,”里奥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东区那边,那个挂着”裁判组专用“牌子的房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整理护颈,语气很淡:“林云说了,只要我跳得够高,谁也不能把我拉下来。”
里奥欲言又止,过去两个月的训练,他只见哈尔跳过一次1440,然后就被紧急叫停。
作为教练,他却不知道哈尔现在的实力,这是他不安的主要原因。
这可是全米锦标赛,高手如云, 1260并不一定可以拿到冠军,如果再有人做点手脚,说不定连奖牌都拿不到。
昨天晚上他紧张的一夜都没睡,闭上眼睛就是今天的比赛,还有北极星那500万的欠款。
其实这笔欠款和他没关系,但他就是本能的着急着,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有哪些资产可以变现,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哈尔看出里奥的紧张,笑道:“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都不知道是我比赛,还是你比赛了。”
里奥拍拍紧绷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深呼吸。
……
林云走进场馆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他买的是SVIP区的票,连续两天的,他知道在露天的赛场看滑雪是什么感觉,为了能让自己不受苦,哪怕票价昂贵,他依旧眼都不眨的就买了下来。
站在SVIP的通道口,举目望去。
满的。
整个场馆,坐满了。
不过是资格赛而已,距离第一组选手出发还有一个小时,看台上已经找不到几个空位。观众们穿着厚厚的冬装,手里举着应援牌和围巾,有人甚至脸上画着国旗,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巨大的U型池静卧在场馆中央,白色的雪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两侧的看台呈弧形环绕,一层层往上延伸,像古罗马的斗兽场。
U型池的正上方有复杂的金属框架,挂满了灯,不但将U型池照的纤毫毕现,上面还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历届比赛的精彩镜头,腾空、旋转、落地,每一次都引来观众席上一阵小小的欢呼。
林云在SVIP区找到自己的座位。
期间电子屏上出现了哈尔的身影,他停下来一直看到画面切换,才坐下。
软包的座椅,带加热,比普通座位宽了将近一倍,视野正好对着U型池的出口。他整理外套,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穿越过来快四个月了,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对体育的狂热。
但每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会有些恍惚。
在原来的世界里,体育比赛也很受欢迎,但那种“受欢迎”和眼前这种“狂热”是不一样的。这里的滑雪运动员,人气堪比顶流明星。他们的海报贴在商场橱窗里,他们的名字出现在饮料瓶上,他们的代言广告铺满城市的公交站台。
普通人会为了看一场比赛攒几个月的钱,会提前一周在论坛上刷选手的训练视频,会在选手出场时尖叫到失声,会在赛后守在出口等着要一个签名。
林云以前不太理解这种狂热。在他的世界里,体育是体育,娱乐是娱乐,偶尔有运动员跨界成名,那也是少数。
但在这里,体育本身就是最大的娱乐。
尤其是冰雪项目。
这个国家北境的冬天长达半年,雪是这里的一部分,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孩子们刚学会走路就被带上雪道,老人们退休后最大的消遣就是去滑雪场泡一天。
滑雪对他们来说,不只是运动,是生活方式,是共同语言,是血液里流淌的东西。
林云看着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脸,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种热爱,是真的。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停住了。
他在后排,隔了一排的位置,看见了福克斯·马里恩。
福克斯应该是才过来,刚刚找找到自己的座位,视线微垂,就看见了林云。
但这次,福克斯什么表情都没有,视线从林云的脸上滑开,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低头看起手机。
林云也将身子转了回来,有点意外。
在他记忆里,福克斯不是这样的人。这人极其擅长社交,在任何场合都能谈笑风生,哪怕心里恨你恨得要死,脸上也能挂着得体的笑容,用最优雅的语气说出最刺人的话。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现在,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云想了一下,没想出什么所以然,就不再想了。
他不在乎福克斯在想什么。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福克斯盯着手机屏幕,但那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知道林云坐在那里。从他踏入SVIP区的那一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影。
哪怕只是后脑勺,隔着一排座位,他也能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眼把他认出来。
他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
就像在学校里做的那样,克制着,冷着脸,当他不存在。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再去靠近一个骂他是“垃圾”的人。
他福克斯·马里恩,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林云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就收了回去。
福克斯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移开目光,继续盯着手机,但那股堵着的感觉怎么也散不掉。
他想起那天林云骂他的那句话,“你真是个垃圾啊, 福克斯。”
在想林云踮着脚,被哈尔搂着吻的那一幕,那个吻那么长,那么投入,林云的手勾在哈尔脖子上,整个人像是陷进他怀里。
想林云和伊凡·米勒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那两个人之间那种从容的、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像是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在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对话。
明明就是个左右逢源的……
福克斯的牙关咬紧了一下。
明明就是个左右逢源的人。在哈尔面前是乖巧的恋人,在伊凡面前是得体的朋友,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摆出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他看着干净,实际上呢?轻浮,功利,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可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哈尔可以,伊凡·米勒可以,他福克斯·马里恩就要被辱骂?
一种强烈的,自己好像什么都还没做,就被区别对待,失去“资格”的怒气,在他胸口回荡。
……
比赛在十一点钟准时开始。
林云靠在SVIP区的座椅上,目光落在U型池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赛场都安静了一秒。
那是一段精心制作的开场短片。
激昂的音乐响起,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掠过连绵的雪山,穿过茂密的松林,最后定格在冰川市那座标志性的U型池上。
画面一转,历届冠军的身影依次浮现,黑白的,彩色的,年轻的脸,沧桑的脸,每一个都曾在空中留下过属于自己的弧线。
最后,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全米冬季滑雪锦标赛·自由式滑雪男子U型池资格赛】
全场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片人海。
几万个座位,座无虚席,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应援牌高高举起,有人脸上涂着国旗的颜色,有人头上戴着造型夸张的滑雪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麻。
赛场上方,七八台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对准不同角度。地面还有十几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穿梭在赛道边缘,捕捉每一个可能的精彩瞬间。
看台四周的巨大的广告牌,多的惊人。滑雪装备、运动饮料、汽车、手表、保险公司,一个个熟悉的品牌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能看见的,就不下二十个。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体育。
一场资格赛,全民关注。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给哈尔发了一条消息:【第几个出场? 】
哈尔的回复来得很快:【24位。 】
紧接着又一条:【会不会太晚了?你要等很久。不舒服就提前回去,没关系。 】
林云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勾。
得了吧,这人明明只想让他全程看着,嘴上却还要装大方。
他没回复。
两秒后,果然一个表情包发了过来。
一只金毛犬,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眼睛湿漉漉的,旁边配着一行字:【可是我会想你。 】
林云笑了一下,打字:【不走。 】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U型池上,第一个选手已经站上出发点。
第一个登场的,是来自北极星的年轻选手。
大屏幕上打出他的资料:21岁,上赛季州际杯第四名,本赛季刚签约北极星,被媒体称为“值得关注的新人”。
和州际杯不同,这次没有泳装全身照,脸部的特写要正经很多。
但即便如此,观众们看见选手资料,还是给予了足够的热情。
还没出场呢,就有鲜花丢下去。
林云心里感慨,这个世界真愿意为体育买单。
比赛开始,选手从U型池的出发点滑了出来。
第一跳,360,稳。
第二跳,720,稳。
第三跳,还是720,但加了一个抓板的动作,落地稍有晃动,但稳住了。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第四跳,他开始加速。
起跳的瞬间,整个人被抛向空中, 900度,两周半。
落地的刹那,他的重心晃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站住了。
“啪啪啪!”
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点。
第五跳。
他冲上池壁的瞬间,整个赛场都安静了。
起跳。
一圈,两圈,三圈……是1260。
他在空中转了三圈半。
第一个选手就要跳1260吗?
赛场的级别更高后,果然选手的实力也在增加。
林云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他不太能看的出来好坏,只知道转了几周,还有落地如何。
现在就看落地了。
如果落地稳了,1260的周数,即便不抓板,分数也不会低。
然而,雪板触及雪面的那一刻,这名选手的身体却猛地向前栽去。
他试图稳住重心,但那股向前的惯性太大了,他整个人扑倒在雪面上,翻滚了两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
雪雾弥漫。
哦,失败了。
他也很懊恼地捶打了冰面一下。
看起来他本是想要一鸣惊人的,第一个出场,滑出一个让全场尖叫的成绩,会成功他人生的最高光时刻。
可惜,比赛多少也需要一点运气。
大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跳的得分:7.2分。
加上综合技术得分:40分,他只拿到了78.8分。
观众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还有几支鲜花从看台上抛下来,落在U型池边缘的雪地上。
那个选手躺在雪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爬起来。他摘下雪镜,露出一张满是挫败的脸,低着头,扛起雪板,默默滑出U型池。
林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
这就是竞技体育。
差一点,就是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几个选手,有稳扎稳打的,有冒险失败的,有表现平平的,但冲击1260的却没有了,那毕竟是可以在全国赛场上争夺冠军的技巧。
这样回头再看,1号选手还是有一定的实力,才敢去跳1260。
不过面对这些相对一般的选手,观众们的热情倒是始终不变,掌声时不时地响起,还有些礼貌性的鲜花落在地上。
直到第15个选手站上出发点。
大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林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黑发,绿眼睛,五官深邃得像雕刻出来的。资料页上的照片是正脸特写,因而更是将他俊美如同阿波罗般的长相,展现了出来。
这张脸即便放在娱乐圈里,也是会大火的脸。
【姓名:菲尼克斯·韦伯】
【年龄:22岁】
【来自:铁杉城·极光雪翼俱乐部】
屏幕下方的介绍栏里,一行小字滚动播放:【北境州际杯亚军,本赛季被多家媒体预测有望冲击全国赛奖牌。 】
观众席上的反应,非常热烈。
“韦伯!是韦伯!”
“菲尼克斯!”
几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还有人举起了应援牌,上面写着“菲尼克斯加油”,旁边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林云已经散漫的注意力,又重新凝聚。
对于这个被哈尔视为敌人的邻居,林云却不讨厌。善良单纯的孩子,还有一双如春水般的绿色眼睛,电梯间和楼道中偶尔的相遇,总会伴随一阵清新,就像开在雨露里的茉莉花,哪怕卷入这些资本的游戏里,他也始终坚持如一。
此刻,菲尼克斯站在出发点上,正在调整固定器。
他穿着极光雪翼那套灰蓝色的滑雪服,头盔戴得规规矩矩,雪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林云听见身后那几个女孩儿的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雪镜拉下来,微微下压身体。
绿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第一跳,360度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雪雾。
得分8.6。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空中的姿态舒展,抓板的位置标准,落地的瞬间稳稳站住。
得分8.9。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交叉手的动作。
难度上去了,完成度依然很高。
得分9.1。
观众席上的掌声越来越热烈。
林云的目光追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看他一次次折返,一次次起跳,一次次稳稳落地。
第四跳,900度。
这一跳比之前更高,他在空中的时间明显更长。
转体的节奏均匀,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卸力,然后稳稳落地。
得分9.3。
掌声变成欢呼。
林云看见有人开始往U型池里抛鲜花。
第五跳。
菲尼克斯从左侧池壁滑向右侧,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三圈半。
1260。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感受到了一点紧张。
只是单纯的,希望他能成功的紧张。
菲尼克斯在空中完成了三圈半的转体,姿态不如哈尔那么舒展,旋转的速度也稍微慢了一点,但他确实完成了。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撑了一下雪面,手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却最终站住了。
虽然用手扶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大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跳的得分:9.0分。
技术总分:8.6+8.9+9.1+9.3+9.0=44.9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
那几个举着应援牌的女孩儿已经彻底失控了,尖叫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菲尼克斯——!!!”
“啊啊啊啊他完成了1260!!!”
林云也鼓掌了。
1260,不容易,看到现在,他是第二个挑战这个难度,并且完成了。
这代表他的实力,在这个赛场上应该已经进入了前五名,他拥有代表国家,去洲际大赛上比赛的资格了。
从六亿人口里,走出来的五个人中的一个。
光是这样想着,就能发现这孩子真的很不错。
福克斯那么闹腾,总是被拉出去营业,自己处在风暴中间,在比赛里也摔的很惨过,但一直没有放弃,所以今天他滑出了优秀的成绩。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开始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块屏幕。
数字跳了出来。
综合得分:46分。
最终得分:44.9+46=90.9分。
排名:暂列第一。
这成绩比他在州际杯的赛场上高,而且上了90分。
林云继续鼓掌,为他祝贺。
全场再次沸腾。
菲尼克斯滑出U型池,在终点处停了下来,摘下雪镜,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带着腼腆含蓄的笑,朝看台挥了挥手。
就这一挥手,那几个女孩儿的尖叫声又高了几度。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看见了吗?”是福克斯。
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云听见,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压制的得意,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示威。
林云没回头。
旁边的座位上,有人在小声议论。
“菲尼克斯今年要出成绩了啊。”
“可不是嘛,1260都跳出来了,虽然是扶了一下,但毕竟是完成了。”
“他才22岁,还有的是时间。”
“长得也帅,你看那几个女孩儿,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当然,人帅,极光雪翼还会包装,还记得哈尔·格斯吗?也是做的外貌营销。”
“不需要吧?哈尔·格斯本来成绩就好。”
“最近这两年有什么好成绩?还能拉赞助靠的就是脸……听说今年好像拿了州际赛冠军?不会是运气吧?”
“ 26岁,不是运气是什么?”
林云交叠的腿,换了一边,转头看见说话的两个男人。
从外表看不出身份,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观众,那会说出这样的话也很正常。
林云把蓄着的力,给泄了。
赛场上的喧嚣还在继续。菲尼克斯已经被一群记者围住了,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站在人群中间,表情还有点腼腆,被问得多了,就低头笑一下。
林云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出发点。
24号出场,怎么这么久?早知道不来了,明天直接来看决赛多好。
林云把手机拿出来,翻看股市,全米资格赛也是他预定的“算账日”,这里面涉及到80万和500万两笔巨额欠款,能不能还上与哈尔的比赛成绩有关,也和股市上的动静有关。
他现在在“顶点材料”上的持股,只有20.2万股,比他预料的少,但股票已经涨到了11.9刀每股。
三天前还是10.5,今天已经摸到12的边了。
成交量比上周放大了一倍,分时图上那条线走得磕磕绊绊,一看就是有人在悄悄进场。
他手上没钱了,商城里的物品越来越贵,加上契约了里奥,几乎所有的积分都砸在两人身上。
现在商城里的东西不是最初几个积分就可以购买的,动不动上百的积分,他花钱如流水。
但他不后悔,只要他还在,钱可以再挣,但哈尔的成绩不能等了,他必须要顺着整条比赛线不停地比下去。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有两点,一个散户规模再一次扩大,不能低估这些“闻腥而来的鲨鱼”,他们会瞬间将股价推到高处。
另外就是伊凡的前期准备终于结束,抢到他钱到账前公布注资消息,股价会立刻起飞,他就再也上不了车了。
林云一直在等这场比赛的星光值,等钱到账,再冲进去抢一波。可股价涨得比他想象得快,消息已经走漏了。
林云脸色微沉。
钱在股市里等着,星光值还没到账,股价却一天比一天高。这种被时间追着跑的感觉,他很久没体会过了。
林云揉按眉心,正在思考的时候,赛场上突然响起一阵热情的掌声。
那掌声来得突然,比他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像是声浪,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来,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云抬头看去。
就在赛场上方的大屏幕上,哈尔的脸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正面的特写照。
最新拍的照片,背景是纯净的白色,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金色的头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蓝眼睛格外深邃。嘴角没有笑,只是微微抿着,但那双眼睛里有光,锐利、专注、蓄势待发。
林云看着那张脸,目光在那道下颌线上停了一秒。
菲尼克斯的帅,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让人一眼就能看透的帅。年轻,阳光,像春天刚化开的雪水,清澈见底。他的帅不伤人,谁看了都会觉得舒服,都会想多看两眼。
但哈尔不一样。
哈尔的帅,是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浓丽。不是五官有多完美,当然他五官也确实完美,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野性而又张扬,犹如北境风雪打磨出来的刃,冷冽锋利,你看他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被他的目光审视。
旁边的座位上,那两个人又低声议论了起来。
“啧,这张脸……”是之前议论菲尼克斯的那个人。
“比年轻的时候还有味道。”另一个声音接话,“你记不记得他二十出头那会儿?帅是帅,但太嫩了,像没长开的。”
“现在不一样了。成熟了,也……怎么说,更有攻击性?”
“把”我要赢“都写在了脸上。”
“菲尼克斯比起来,还是像个孩子。”
“不过这是比赛,最后还是成绩为王。”
“没错。”
林云听着,目光没有离开大屏幕。
屏幕上,哈尔的个人资料正在逐行浮现。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年龄:26岁】
【来自:铁杉城·滑雪者之家】
特长那一栏,还是那句狂得没边的话:【所有滑雪项目,所有。 】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有人在高喊:“哈尔!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所有项目!”
“就等你了!”
“炸起来吧!”
林云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U型池的出发点。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出发点的边缘。
黑白色的滑雪服,肩宽背厚,腰线收得很紧。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正在调整固定器。明亮的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将他照纤毫毕现,帅气的模样一览无遗。
他调整好固定器,直起身,抬起头。
哈尔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朝看台挥手,而是在这个时候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勾住滑雪服的领子,往外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故意的。
领口被扯开,露出一小截脖颈,本该白皙的脖颈上,弥补着深深浅浅的痕迹,透出淫1靡的颜色。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蓝色眼眸幽暗深沉,朝看台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只持续了一秒,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落在林云身上。
灼热而滚烫,不加掩饰,露骨地挑逗。
又像是一场大庭广众下的炫耀。
他被深爱着,被疯狂地渴求,被占有。
旁边的议论声顿了一下,接着传来疑惑的声音,“他……他在干吗?”
“不知道。”
“难道是觉得这样很帅?”
“那是割脖子的动作吗?”
“那也太狂妄了,他是在挑衅谁?”
“咳!”林云歪头,嘴角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
因为股市异常带来的那点烦躁,此刻荡然无存。
他当然明白哈尔在做什么,那动作、那眼神,是只有他们能懂的暗号。
可惜,太远了,大屏幕的分辨率又不够,落在其他人眼里,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林云看着那个傻乎乎站在出发点,恨不得把吻痕亮给全世界看的男人,又觉得心口软得不像话。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做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事,这个念头像温水一样漫过胸口,把林云那点冷硬化得干干净净。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傻。
傻就傻吧。
他的。
……
福克斯坐在前排,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他知道哈尔在做什么。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那个扯开领口的姿态,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学校里,在滑雪公园,在任何有林云出现的地方,哈尔总是这样,像个急于炫耀领地的野兽,把那些痕迹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所有人都知道。
福克斯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保护膜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韦德的消息:【小丑。 】
只有两个字,但福克斯能想象出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厌烦轻蔑,像是在看一只不懂规矩的宠物在公共场合撒欢。
福克斯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没有回复。
他想起昨晚和韦德的谈话。
那是比赛前的最后一次碰面,在韦德下榻的酒店套房里。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的光线透出去,房门紧锁,他在进屋还看了一眼有没有尾随的人。
房间里,韦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
“裁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不会再有49分那种东西。”
49分。
那是哈尔在州际杯上拿到的综合分,高的过分,那些裁判偏心的简直像是把眼睛长在他的身上。
后来福克斯又问,“如果他完成1440呢?”
韦德先生问他:“你的人盯了这么久,他在训练里完成过1440吗?”
“没有。”他说,“一次都没有。我安排了人在滑雪公园,每天的训练都有记录。1260完成了不少,1440一次都没有。”
韦德先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就行了。”
会议到此结束,福克斯的眉梢扬了扬,带着一丝玩味,再度看向U型池里的男人。
“小丑”。
韦德先生的评价没错,满脑子就只有男人的家伙,这次比赛不会有好成绩的。
在期待的掌声中,出发点的绿灯亮了。
哈尔微微下压身体,雪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
他滑了出去。
林云将身体微微前倾,心脏开始有点不受控制的乱跳。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怪,他没有去考虑欠款,考虑股票,没有任何功利心的,单纯只是希望哈尔能够成功。
这种纯粹的期待,对他而言非常少见。
哈尔很快来到了第一跳,这是一个360度的倒滑落地。
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雪雾。他的身体随着U型池的弧线自然倾斜,雪板与雪面完美切合,在这个过程里不但累加势能。
落地的瞬间,重心纹丝不动。
大屏幕上跳出得分:8.6分。
观众席上响起礼貌的掌声。
第二跳,720度正滑抓板。
他的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更放开。那高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抓板的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
得分:8.8分。
掌声更热烈了一些。
第三跳,720度反脚抓板,加了一个“十字抓板”的动作。
一只手抓住前刃,另一只手抓住后刃,身体在短暂的滞空中像是凝固。
那是哈尔的标志性动作,高大的身体穿着蓬松的滑雪服,在空中构建成独特的线条,那种力量与优雅的结合,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得分:9.0分。
有人开始欢呼。
但林云的眼眸微眯。
他对数字敏感,已经察觉到了分数不对。
如果不是技巧上的东西出现了问题,显然哈尔被压分了。
因为这些小分,都比菲尼克斯低。
这里低0.1分,那里低0.1分,最后就会出现一个可怕的结果……林云收了脸上的笑,他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第四跳,900度。
这一跳比之前更高。他从左侧池壁冲向右侧,起跳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弹射出去。四米五,至少四米五的高度。他在空中完成了两周半的转体,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弯卸力,然后稳稳站住了。
这一跳太帅了,从任何角度来看,都远超之前的任何选手。
甚至可以称之为完美无瑕。
全场沸腾。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围巾,有人激动地抱着身边的人。鲜花开始从看台上抛下来,一支两支,十支二十支,落在U型池的雪地上。
但这一跳的小分,却只给了9.1。
没错,上9分了,看起来是个好成绩,可是菲尼克斯这一跳可是9.3分,哈尔少了足足0.2分。
真够狠的了。
即便明知道这是一本书,会出现这种不公平恶劣的手段,但真的看见的时候,林云真心觉得恶心。
这个时候的哈尔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专心致志的比赛,为最后一跳而努力着。
他从右侧池壁滑向左侧,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几乎与雪面平行,像离膛的子弹,在呼啸声中,冲向最后一道弯。
起跳。
那一下起跳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他整个人像是被抛向了天空。
他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三圈半。
是1260! !
观众席上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屏吸等待那一秒。
然后,他落地了。
雪板触及雪面的瞬间,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稳住了。
1260度,完美落地!
那一瞬间,安静被彻底撕裂。
“啊啊啊啊!”
“哈尔我爱你!”
“太帅了哈尔!”
“1260!1260!!”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把看台的顶棚掀翻,鲜花如雨点般从看台上抛下来,将哈尔团团包围。
明眼人都能看见,这最后一跳的完美。
它应该有很高分!必须有很高的分!那可是1260啊!是一个完整的1260,没有扶地,没有摇晃,稳稳地落地并且滑出去。
这个水平,除了那几个国际选手,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完全是可以夺得冠军的程度了!
“冠军!冠军!”明明只是资格赛,却已经有人在叫了。
大屏幕上这时候跳出最后一跳的得分:9.2分。
技术总分:8.6+8.8+9.0+9.1+9.2=44.7分。
分数出来,赛场上的气氛稍微冷了一点。
有人已经放下了手里举着的应援牌,疑惑的与身边人低语。
没记错的话,这个分数比菲尼克斯少了0.2分吧?
确定没有打错?这种实力的表现,会比那个扶地的菲尼克斯低?
这是在糊弄谁呢?以为他们看不懂比赛吗?
但这还没有结束。
大屏幕上,综合评分开始闪烁。
数字跳了出来。
45分。
最终得分:44.7+45=89.7分。
排名:暂列第二。
比菲尼克斯的90.9分,低了1.2分。
全场哗然!
赛场上的安静,让坐在打分器前的七名裁判表情变化。
有人当即就站了起来,拍了桌子:“什么情况?分数怎么可能这么低?有人收了好处吗?傻了吗?当观众都是瞎的?这个分数怎么交代?”
有人马上就紧张了起来,解释:“机器算出来的分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人指着屏幕:“机器只是算出来,分数难道不是我们打的?”
这时,坐在前排打分器前,脖子上戴着主裁判工作牌,有着一双三角眼的男人说:“既然分数是这样,那就说明这名选手的表现有问题, U型池是一项技巧和艺术结合的运动,不是只有完整度就够了,其他方方面面考虑的也很多。”
接着,他调出主裁判的界面,指着上面显示的其他裁判分数说:“并没有特别低的分数不是吗?那说明大家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那名第一个为哈尔申辩的裁判绷着脸:“别睁眼说瞎话了,分数整体偏低的这么明显,我就问你们,接下来怎么向观众解释?”
“解释是主裁判的工作。”主裁判的脸色阴沉下来,被接连质问,他有点下不了台了。
可是申辩的裁判却不吃他那一套,他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指着几个明显和主裁判相同立场的其他人,手指划过一圈:“你们这样搞会出事的,我会向上反应,绝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是吗?”主裁判靠在座椅上微笑,眼神很冷,“已经迟了科内尔,你还是回头看看吧。”
“科内尔”被提醒,转头看向玻璃窗外,这里是位于出发点的位置,可以看见大半个赛场。
此刻,赛场的观众席上,不知道多少人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大喊:“黑幕!黑幕!黑幕!”
声音渐大,化成洪流,冲击而来。
身后,是主裁判威胁的声音:“是想被撕碎吗?还是想一想吧,为什么哈尔·格斯的成绩,只值这些分数。”——
作者有话说:别太生气,资格赛而已,进了决赛就行。
再说这也符合林云让哈尔前期低调的计划,为决赛的1440做准备。
这里提前解释,是作者的求生欲QAQ~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U型池裁判的打分方式, 是七名裁判坐在打分器前,对每一跳打分,然后再给出综合分。
机器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然后取其余五名裁判的中间分。
这么设计的原因,当然是为了杜绝某些裁判被收买,亦或者是个人喜好有些偏失,导致的打分过高,或者过低,对选手的不公平。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设计并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毕竟是书里世界,有些事情确实可以比现实世界做的更加大胆。
就比如这一屋子的裁判, 至少有三四个和最大赞助商的关系很好,这样一来,就足以改变比赛的结局。
不过也有人胆子小,很心虚,面对观众的抗议,涨红着一张脸,气的好像被打了一巴掌,最终将这怒气转向了那些被收买的裁判身上。
哈尔的最终分数竟然比菲尼克斯少了1.2分,这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但也有面不改色的老手了,就比如这名主裁判,即便被收买是事实,依旧能理直气壮地说:“分数是大家打的,这名选手的问题必然存在,既然赛场抗议严重,我宣布开启复盘,再次评定分数。
但请注意,前后分数出现变化,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是你们不够专业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问题。 ”
后面这句话,简直就是威胁了。
在“专业”的前提下,讨要“解释”,反过来就好像是在说,前后分数出现变化,他们就不够专业了似的。
很多人怕麻烦,担心影响自己的工作,自然会考虑再三。
所以这所谓的“复盘”,哪里是为了哈尔好,根本就是给裁判掩饰失误的机会。
裁判室里,有人一开始立场就有问题,有人被裹挟着最终同流合污,剩下的孤掌难鸣,终究还是只能选择沉默。
……
哈尔的分数出来后,因为观众的抗议,比赛暂停了下来。
“黑幕!黑幕!黑幕!”的呐喊声一直在赛场里回荡,直到裁判席发来通知,正在复盘哈尔的比赛,那些声音才渐渐消失。
观众坐回原处,“嗡嗡”的声音一直没消失,林云坐在观众席上,往下看。
或许是和哈尔的视线对上了,或许没有,但哈尔确实也在望向自己这边。
哈尔此刻已经离开了U型池,里奥和大赛组的工作人员在他身边,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但并没有说话。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紧张,时不时地看向裁判席的方向。
哈尔双手环胸,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大屏幕上出现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这样很正常,面对这么不公平的打分,他没有歇斯底里,已经很冷静了。
对比菲尼克斯,哈尔无论在技巧展现上,还是完成度上,都高了不止一筹,这种不公平就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
等待的时间好像很漫长,但也就过了五分钟左右,大屏幕上,实时计分板,哈尔的分数后面被点亮绿灯。
裁判复盘结束,绿灯表示这个分数无争议。
赛场上“嗡”的响起了声音。
“什么啊?”
“怎么可能无争议?”
“裁判都是一伙儿的。”
“我抗议!我不相信这个分数正常!要求更高机构的裁判来审核!”
当即,就有抗议声响起。
但是对于这个结果,观众席上却有一部分人态度迥然变化。
“看来哈尔刚刚的表现真的有问题。”
“裁判是专业的,他们这么判断肯定有理由。”
“没错,这种打分机制,一两个裁判有问题,根本不影响结果,所有裁判都这么认定,牛就一定是哈尔的问题。”
“烦不烦,不要再抗议,我还想看后面的比赛。”
“就这样吧,都排名第二了,还要怎么样?又不是决赛,能进明天的比赛就行了吧。”
就在林云身边,一直在低声交谈的两人也在说。
“无法无天了这是。”
“资格赛而已。”
“那比赛的意义是什么?公平在哪里?”
“那你说,不公平在哪里?裁判的话不是比你我更专业?”
“呵。”
这两人的态度相左,彼此都没了好脸色,就连身体都倾斜到两边,不再说话。
林云的目光跟着哈尔,一直到他离开赛场,然后拿起了手机。
【林云:生气了吗? 】
【哈尔:嗯,韦德操纵了比赛。 】
【林云:确定是韦德? 】
【哈尔:大概率,赛前韦德和裁判走的很近,还去了办公室。 】
【林云:接下来怎么办? 】
【哈尔:反正一定进决赛了,明天的比赛让他们好看。 】
【林云:你有穆尼先生的电话。 】
【哈尔:你是要让我打电话投诉吗? 】
【林云:为什么不? 】
是的,为什么不呢?
有条件就要用,尤其赛场是哈尔的整个人生,如果他不进行处理,别人只会变本加厉。
什么?用更好的成绩,打败对手?
那既用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再通过手段打压敌人,让对方受到惩罚,不是更好?
忍?为什么要忍?理在自己,当然要把这个天,捅破了才好!
林云眸光微闪,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正苦于股市的动荡,担心会导致他无法获得足够的受益,现在正好,舆论话题,送上门的星光值,没理由不要。
林云这边安抚哈尔,那边已经给丹去了电话。
丹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紧张地问他:“林先生,分数有改变吗?”
赛场转播到网上,有三、五分钟的延迟,那边显然还没有出来结果。
林云戳破他的幻想:“保持原本的分数,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下一场比赛了。”
“什么!?”丹气的跳脚,“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干……”
林云等丹骂够了,才说:“是的,这很不公平,你作为哈尔签约俱乐部的经理,必须要站出来抗议,用最大的声音,不要怕花钱。”
丹正在气头上,马上应到:“没问题,林先生,看我的,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挂断电话,哈尔的消息已经跳出来一连串。
【哈尔:好的,我现在就给穆尼先生去电话。 】
【哈尔:我已经联系上穆尼先生了,这里的事情我也聊过了,但还不够,我还是很生气。 】
【哈尔:想到了,我还要去网上抗议,我有三百万的粉丝,他们会成为我的声音。 】
【哈尔:还要给冰川市市长、铁杉城市场、国家冰雪协会会长发抗议信,对了,还有北境州的州长,发生这种事,会成为他执政上的污点。 】
【哈尔:或许还要找媒体抗议一下。 】
林云看完,哈尔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难道是在一起久了,所以哈尔渐渐能看出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说,其实这就是哈尔的脾气,他看似在自己面前的乖顺,但实际上却如同野兽一般张狂野蛮。
比起隐忍按捺,他更愿意用拳头将对手锤成肉酱。
这么说,他会不会去揍韦德,还有那些裁判?
不,不会的,因为这样做会让他失去比赛资格,哈尔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赛场,所以即便火冒三丈,他也不会去做违规的事情。
而这种动用舆论的力量,与林云或者星光值的条件一致。
星光值=钱,再好不过。
舆论起来,关注增加,如果明天哈尔滑到让人疯狂的成绩,那么结果就像伊凡·米勒对“材料+商品”的股票出来一样,这也是一场“双重利好”的引爆机会。
将危机化为自己成长的养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林云按下语音键,声音清冷地说:“去做吧,不确定的可以来问我,我永远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当最后一句话落在哈尔耳畔,他冲上头顶的怒火都因此而散了大半。
林云还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永远”什么的,难道是要“永永远远”“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吗?
突然好开心啊!
哈尔已经将两人退休后去哪个国家玩,都想好了。
哈尔的嘴角像压不下的□□,一旁的里奥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开口询问之前,哈尔把手机递给他看。
当然只让他看最近的几条和林云的交流信息。
看过后,哈尔说:“看见了吧?这个方法林云通过了。给市长和州长的信你来写,社交平台上的发泄我来。”
里奥挠挠头,他会写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写,但他没有拒绝,他不会写可以找会写的,哪怕花钱找枪手都可以,这次比赛让他很生气,没想到这个级别的赛场,也能这么黑。
这时,林云的语音又发了一条过来。
哈尔将手机收了回去,放在耳边,林云声音清悦动听,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里奥脸色一变,欲言又止。
倒是哈尔,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恶劣地笑开嘴,露出好像利齿般的牙,回答说:“听你的,宝贝儿!”
手机放下,里奥左右看了一眼,担忧地说:“风险太大了。”
哈尔不以为意:“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又说:“万一不行呢?”
哈尔继续:“别想那么多,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叹气:“我知道我没有林先生的本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怎么有把握在明天……”
哈尔按上他的肩膀,这一次脸上的没了笑,很严肃地看着他:“我说,听林云的安排就好。”
里奥:“……”
比赛还在继续。
虽然因为哈尔不公平的打分,让这场比赛多了些波澜,但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谈资罢了,依旧是比赛本身的吸引力更强。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登场,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地响起,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很快就被新的精彩瞬间冲淡了。
只有少数人,是在真正为哈尔,或者是为比赛的公平性而焦急。
这就是现实。
体育在这个世界最受欢迎,同时它也就是一种娱乐。
福克斯坐在SVIP区的前排,目光落在U型池上,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却落在前排的背影上。
他很害怕林云转头过来,但又想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是生气还是难过?他只知道他从刚刚起就在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这些举动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忽上忽下。
直到手机的铃声响起,他低头看见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菲尼克斯的教练。
“马里恩先生,”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焦躁,“菲尼克斯这边……有点情绪。”
福克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情绪?”
“就是……刚才那场打分,他觉得……”教练顿了顿,“他觉得格斯被压得太明显了。他认为这会影响观众对他的看法,总之……”
福克斯沉默了两秒,说:“我现在过来。”
福克斯穿过选手通道,推开备赛区的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器材。菲尼克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握着雪镜,一动不动。
福克斯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菲尼克斯抬起头。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让人难受。
“教练说你有情绪。”福克斯开口。
菲尼克斯没说话。
“因为哈尔的分数?”
菲尼克斯嘴角抿紧,握着雪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福克斯在他旁边坐下,轻笑:“别想那么多了,你只要比赛就行了,哈尔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菲尼克斯的眉心蹙紧:“正是因为比赛,你们这样会让我很难堪,就好像我根本不需要去努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福克斯惊讶,“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系?这是全米级别的比赛,极光雪翼只是一所俱乐部而已,我要真的能干涉裁判的决定,我们俱乐部就全都是全国冠军了。”
菲尼克斯嘴里的话被堵住,他定定地看着福克斯,陷入了混乱。
这样过了一会儿,福克斯抬手搭上菲尼克斯的肩膀说:“好好比赛吧,你什么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你应该向哈尔那个单细胞生物学习,比赛的时候他就只想比赛的事情。”
菲尼克斯想想,然后点头:“我知道了。”
很快,就要轮上菲尼克斯上场,这次福克斯陪着他一直走到准备区的出口,目视他走进赛场。
但菲尼克斯完全背着福克斯的时候,福克斯脸上的笑容才消失,桃花眼里一片阴沉,好像梅雨季节的天空,黑压压的泛着湿冷。
就在那透着些烦躁的等待中,菲尼克斯的分数终于一个个在大屏幕上出现。
福克斯死死盯着那些分数,直到看见最后的分数达到90.5 ,与第一轮的成绩相差并不大,他绷紧的脸才松缓下来。
选手就干选手的事,想太多根本没有意义,区区一名运动员,根本无法触及那藏在冰山下,真正的庞然大物。
福克斯在掌声中收回了视线,在备赛区里扫了一圈。
他想找哈尔。
不是想说什么,只是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分数被压成那样,他还能摆出那张满不在乎的脸吗?他还能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人群中间,接受那些目光吗?
但他没找到。
备赛区里人来人往,选手们进进出出,工作人员忙着整理器材。福克斯的目光从这头扫到那头,又从那边扫回来。
没有哈尔。
连里奥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有种奇怪的不安。
再度回到观众席,他的脚步加快了一点,他不承认自己有点担心林云。
他只是想回去坐着,看接下来的比赛。
仅此而已。
这次,他刚在座位上坐下,手机就又响了。
他按了按眉心,将目光从林云的背影上收回。
是俱乐部经理伯特打过来的,电话接通后,福克斯听伯特说道:“福克斯,你看网上了吗?”
“什么?”
“哈尔·格斯,在网上大闹呢。”伯特说,“发了七八条,说什么裁判不公,说有人操纵比赛,还要讨个说法。”
福克斯轻笑,这是哈尔会做的事情。他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把事情闹大,闹到谁都弥补不了的程度,他就高兴了。
伯特还在说:“截图我一会儿发给你,你自己看。不过这种动静,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你还是盯着菲尼克斯,比赛要紧。”
福克斯挂了电话,打开伯特发来的截图,扫了一眼。
热度确实涨得很快,评论区已经吵成一团。支持的有,骂裁判的有,喊“黑幕”的也有。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舆论这东西,是一把双刃剑。握在合适的人手里,确实能发挥可怕的力量。哈尔有名气,有粉丝,他的声音会有人听,会有人信。
但舆论发酵需要时间。
等真正闹起来的时候,菲尼克斯的奖牌已经到手了,裁判的口径已经统一了。最关键的是韦德,有他在,舆论再大也不会失控到哪儿去。
到那时候,哈尔再怎么闹,也没用了。
福克斯把手机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U型池。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选手们一个接一个登场,分数一个接一个跳出,观众席上的气氛逐渐恢复正常,那些关于公平的质疑,被新的欢呼声冲淡。
直到第24位选手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
——哈尔·詹姆斯·格斯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U型池的出发点。
那里却空无一人。
大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60秒。
50秒。
40秒……
出发点上,还是空的。
观众席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人呢?”
“怎么没出来?”
“该不会是为了抗议,所以放弃比赛了吧?”
“不至于吧?第一轮第二,稳进决赛啊。”
30秒。
20秒……
议论声越来越大。
福克斯坐在前排,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扶手。
10秒。
5秒。
3秒……
裁判席上,有人拿起了话筒。
“选手哈尔·格斯未在指定时间内出现在出发点,根据规则……”
就在这时,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
“滋滋——”的电流拉扯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一道声音从赛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我没有放弃比赛。”
是哈尔的声音。
全场瞬间安静。
那道声音继续响着,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力量。
“我拒绝参加第二轮。”
“不是放弃,”哈尔说,“是拒绝。我拒绝在这样不公平的裁判下,继续比赛。”
议论声“嗡”地,在赛场上炸开。
“但是——”
那道声音没有停。
“我热爱这个赛场。我热爱滑雪。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来看我比赛,我知道你们支持我,相信我。”
赛场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所以明天,决赛,我会滑给你们看。”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音量提高。
“我会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安静。
然后……
“轰!”
议论声,惊呼声,还有零星的掌声,混杂成一片,席卷整个看台。
“哈尔!哈尔!”
“哈尔!哈尔!”
“支持你哈尔!”
“为你加油!你最棒!!”
看台上,无数的大拇指立起来,还有人在疯狂拍照,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哈尔在宣战!
他在向这场不公平,宣战!
太帅了! !
裁判席上,几个人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然后,整个赛场都疯了。
有人在录视频,镜头对准那个空荡荡的出发点,好像那里还站着什么人。
有人在发社交平台,标题打得一个比一个惊悚:【哈尔·格斯当场怒斥裁判! 】【黑幕! 1260被压分! 】【明天决赛,他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 】
闪光灯从各个角落亮起来,照向那个只有话筒的方向,像是在给一场没有主角的宣言拍照。
记者席上,几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快!快发!”
“标题想好了吗?”
“想什么想!就原话!”我拒绝参加第二轮“!”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主编那边已经在催了!快快快!”
比赛还在继续。
最后几名选手滑完,资格赛结束。
晋级名单在大屏幕上亮出来,菲尼克斯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哈尔·格斯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但已经没人在意这个排名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几句话。
“拒绝参加第二轮”?
这种事,全国赛历史上有人干过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众说出的话——“滑出一个谁都压不住的分数”?
明天,他打算干什么? 1440 ?
散场的人潮涌出赛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手机,边走边发。
社交平台上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哈尔拒绝参赛#
#1260被压分#
#明天决赛他要干什么#
#裁判黑幕#
一个接一个的话题冲上热搜,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就在现场!那一跳完美得不像话,结果给9.2?逗我呢? 】
【菲尼克斯扶地都9.0 ,哈尔完美落地9.2 ,这分怎么打的? 】
【裁判是瞎还是坏? 】
【明天决赛要是再压分,我就去现场抗议! 】
【他说明天要滑出谁都压不住的分……什么意思? 1440 ? 】
【不可能吧?那玩意儿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能稳定完成啊。 】
【哈尔·格斯当年可是完成过1440的人! 】
【那是三年前!现在他都26了! 】
【 26怎么了? 26就不能飞了? 】
争议越大,热度越高。
热度越高,传得越广。
到了晚上,这件事已经彻底捂不住了。
林云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
房门刚关上,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后抱住。
哈尔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那股热气隔着衣服透过来,烫得林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哈尔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云轻笑,“装可怜?”
“……真的可怜。”
“嗯?”
哈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今天的分数……我好难过。”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两只手不但抱得紧紧的,还扯着他的衣角,手指往里钻,可一点也不像“难过”的样子。
“是吗?”
“嗯。”哈尔蹭着他的脖子,声音黏黏糊糊的,“需要亲亲才能好。”
林云没动。
哈尔又蹭了一下,“抱抱也行。”
林云还是没动。
哈尔抬起头,蓝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那表情可怜极了,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真的难过啊?”林云问他,声音轻轻淡淡的,带着点笑。
哈尔用力点头:“不亲好不了的那种,还不快安慰你的男朋友,都快难过死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林云就只能偏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可这样哪里够,哈尔嘟着嘴,往林云的嘴唇上凑。
才一碰上,就吸紧了。
搂在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林云感觉自己快要被揉进那个身体里。
哈尔就像一堆干柴,随时随地,只要一点火星儿,就能烧着,将他抵在门板上,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林云喘了口气,看着他。
哈尔的眼睛亮得惊人,润着水的嘴唇压都压不下去。
“还难过吗?”林云问。
哈尔想了想,“好像还有点,需要再来一次。”
林云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哈尔捂着额头,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刚才那个埋在他肩上撒娇的简直判若两人。
“不装了?”林云问。
哈尔一把把他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放下来。
“不装了!”他说,“太爽了!你没看见走的时候,韦德那个脸色,还有那几个裁判,脸都绿了!我发那些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拉着林云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把屏幕凑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
那是他的社交平台页面,最新那条消息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了。
【哈尔牛逼!就该这样怼回去! 】
【明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
【支持你!我们都支持你! 】
【裁判组出来挨打! 】
哈尔划着屏幕,一边划一边念,眉飞色舞,笑得手机差点甩出去。
林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着。
“你看这条!”哈尔把手机又凑近一点,“哈尔明天要是滑出1440,我直播吃键盘,哈哈哈哈!我要截图,明天给他看!”
哈尔划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你觉得明天……”
“能。”林云没等他说完。
哈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云对他的信任,就是最强的动力,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沸腾的热血,只为了林云。
“叮咚!”门铃这时候响了。
里奥拎着三个餐盒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哈尔一副偷腥成功的模样,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还能安心谈恋爱,他都快愁死了。
“晚饭。”进了房间,他说,“随便打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今天赛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担心去餐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把打饭的工作交给了里奥。
进了屋,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都在讨论这件事啊。”
“别担心。”哈尔在一旁拆餐盒,不以为意地说着。
里奥看看林云,没说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一会儿他嘴里都起了两个水泡了。
餐盒打开,摆放在茶几上,都是餐厅里常见的食物,清淡,健康,乏善可陈。
三个人就着茶几,默默地吃着。
吃到一半,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今天下午的全米滑雪锦标赛资格赛上,选手哈尔·格斯的一跳引发了巨大争议……”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冰川市电视台的晚间新闻。
画面里是哈尔那一跳的慢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这一跳,裁判给出的分数是9.2分。而同样是1260 ,另一名选手菲尼克斯·韦伯的分数是9.0分。差距仅有0.2分,但现场观众普遍认为,哈尔·格斯的完成度明显更高……”
画面切换到演播室,几个中年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话筒。
哈尔一口鸡肉卡在嘴里,盯着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专题节目啊?还请了几个退役的来聊?”
演播室里,几个人正在争论。
“这一跳给9.2 ?你告诉我哪里扣分了?”光头拍着桌子,“姿态?高度?落地?哪一项有问题?”
旁边的瘦子摇头:“我不是说这一跳不好,但打分要考虑整体。前面的几跳,他那个落地,我觉得重心稍微靠后了一点……”
光头瞪着他:“重心靠后?你仔细看了吗?”
瘦子被噎了一下。
“你把录像倒回去,再看一遍。”光头说,“就第四跳, 900度那个,你看他落地的瞬间,膝盖怎么弯的,重心在哪儿。”
不等瘦子动,光头自己拿起遥控器,把录像倒了回去。
画面定格在哈尔第四跳落地的瞬间。
光头指着屏幕:“你看这个角度,膝盖弯曲卸力,上半身微微前倾,重心落在雪板正中,这叫靠后?”
这次开口的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声音慢悠悠的:“我觉得吧,这个分确实有点低。但裁判有裁判的标准,咱们坐这儿看录像,和现场看,角度不一样……”
光头打断他:“老兄,我在U型池上滑了十五年。这一跳完美不完美,我看得出来。”
白胖子不说话了。
光头把遥控器放下,靠回椅背上。
“我不是说裁判一定有问题。”他说,“我只是想问,这个分,是怎么打出来的。”
画面切回主持人。
“截至目前,裁判组尚未对此事作出回应。本报记者多次联系赛事组委会,对方表示正在核实情况……”
哈尔把叉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宝贝儿,”他说,“我上电视了。”
林云“嗯”了一声,继续吃他的沙拉。
“他们在帮我说话。”
“嗯。”
“那几个都是世界冠军级别的。”
“嗯。”
“我明天要是真滑出1440……”哈尔挤眉弄眼,他想要讨要点东西,但里奥在,他又不方便说。
林云只是笑:“等完成再说吧。”
“肯定没问题。”哈尔很自信,一大口的牛肉塞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只有里奥胃口不好,他看着互动的两人,最后说:“我吃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里奥离开关了门,哈尔下一秒就贴上来,手臂环上了林云的腰。
“里奥还是担心。”他说。
“嗯。”
“那之后我就没完成过1440。”
“嗯。”
“所以他不信。”顿了顿,哈尔轻声问,“你信我吗?”
林云在这句话里,听出了试探。
一个运动员,连教练都不知道他的上限在那里,他作为投资人,又有什么办法知道他能跳出多少?
哈尔这是在试探“模拟卡”的事。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想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但最后一刻,哈尔却先退缩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要知道答案,只是话到了这里,没忍住就问出了嘴,可是这一刻比起知道真相,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恐慌。
他不想知道答案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下去就好了。
林云抬手,揉了揉哈尔的脑袋,脸上是赞许的笑。
有些真相不是不能解开,只是不适合解开,或许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林云的认可是最好的回答,哈尔提着的心脏落下去,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今天好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委屈,“压力好大,需要安慰。”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往他衣服里探的手,“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
“嗯。”哈尔理直气壮,“你最有效的安慰方式。”
林云叹了口气:“去洗澡。”
哈尔眼睛一亮:“一起?”
“你先洗。”
“洗完呢?”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哈尔“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林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虚空里。
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他眼前,星光值那一栏的数字是2000。
从下午到现在,每次打开系统,数字都在变化。
那些热搜和讨论,哪怕是争议,全都变成了星光值,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账户。
这并不是他一开始的计划,但谁叫敌人总是将机会送到他眼前呢?不趁机炒作一番,岂不是对不起韦德的用心良苦?
2000、甚至可能最终不止这些的星光值,不但瞬间解决了林云眼下的财务问题,最重要的是,这场舆论风波会在明天得到更大的引爆,最终的结果一定会远超他的预计。
钱,没人嫌多。
积分也多多益善。
敌人的粮资给的还真是很及时。
现在也不过是盯着看的功夫,星光值又跳动了一下。
2300点了,会是冰川市的新闻起到效果了吗?
“林云。”浴室门重新打开,湿漉漉的哈尔探出半个身子,像是深知怎么诱惑林云一样,只是露出那八块腹肌,剩余的部位遮遮掩掩。
他完全不介意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要来吗?水温正好。”
林云心情很好,他将系统关闭,站身走了过去。
哈尔的蓝色眼睛闪亮,看着林云一步步地走到面前,最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抱住林云,将他拉了进去。
“哗啦啦”水声流淌,蒸腾的热气微微动荡。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林云,你好像很开心?”
“嗯,是啊。”林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确实有些开心。”
“真的吗?那可以……”
“可以。”
模糊的声音顿时化为惊喜,随后又变得狂放,持久不休。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