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接下来都很匆忙, 哈尔洗了个“战斗澡”,头发还没干就换上衣服出了门,屋里这个时候才暖和起来。
林云在哈尔离开后,用手机查看了股票, “顶点材料”的股票波动一直很小, 说明米勒基金注资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去。
林云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伊凡在干什么?
以“米勒资本”的风格, 这种级别的注资, 通常会在交易完成的当天就发布消息。
市场需要信心,投资人需要故事,被投企业需要热度。
拖得越久, 热度越散,对谁都没好处。
但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顶点材料的股价还在10刀左右徘徊,成交量清淡得像一潭死水。
这说明消息确实没有走漏, 市场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伊凡·米勒已经入场。
林云靠坐在沙发上,看着窗户外面,暗沉的天空,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还有落雪。
北境就是这样,下不完的雪,寒冷的天气,但同时还伴随着蓬勃的冰雪事业。
林云把自己代入伊凡的位置。
如果他是伊凡,手握顶点材料这样的标的,会怎么做?
顶点材料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的财报,那玩意儿根本没法看。它的价值在于那项技术,在于那个“能让滑雪板摩擦降低10%”的新材料。但技术需要验证,需要测试,需要有人愿意买单。
如果现在就把注资的消息放出去,股价会涨一波, 30% , 50% ,甚至80% 。然后呢?然后市场会问:然后呢?技术什么时候量产?客户在哪里?收入在哪里?
这些问题一旦没有答案,那波涨幅很快就会回落。等真正的好消息出来的时候,市场的热情已经被消耗过一次了。
林云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半年后,那家顶级运动品牌宣布采用顶点材料,股价翻了三倍。之后三个月,又翻了两倍。
那是“技术+客户”的双重利好叠加。
如果他是伊凡……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应该会把两个消息绑在一起放。
先注资,但不公布,等和那家运动品牌的合同敲定了,再把两个消息一起放出去。
“米勒资本注资+顶级品牌签约”,双重利好叠加,效果不是1+1=2,是1+1大于3。
股价会在一天之内翻倍,然后继续往上冲。
而在这个过程中,伊凡可以……
林云的思路顿了一下。
可以什么?
他重新把自己代入伊凡的位置。
米勒资本注资顶点材料,不是为了炒一把就走,伊凡不是那种短线玩家,他的风格是长期持有,深度参与,最后和企业一起长大。
所以伊凡可以用这一个月来的时间,悄悄吸筹,把成本控制在低位。等消息公布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足够的筹码。
然后两个好消息一起放,股价起飞。
一笔完美的操作。
林云眸中微光一闪。
不愧是“点金手”,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股票应用,顶点材料,股价10.03刀。
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接下来半个月到一个月,股价会一直趴在这个位置。伊凡在吸筹,他不会让价格涨起来。
然后,等那个运动品牌的合同签下来。
林云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伊凡的注资,加上顶级品牌的签约,两个消息叠加,首日涨幅至少80%-100% 。之后随着消息发酵,机构进场,散户跟风,三个月翻两倍是保守的。
也就是说,半年后,现在的10刀,可能变成30刀,甚至40刀。
自己手里现在有18万股,成本均价9.88刀。
如果涨到30刀,那就是540万。
如果涨到40刀,那就是……720万。
林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不急。
伊凡在等,他也可以等。
反正钱已经进去了,剩下的就是让子弹飞。
而且……
他抬眸看向漂浮在虚空的系统屏幕,上面显示自己还有3300点星光值。
这是哈尔夺冠后陆陆续续到账的星光值,他特意留下,准备在签完合同后,就给滑雪者之家打第一笔投资金30万,加上紧随而来GCCo的赞助费,瞬间就能将滑雪者之家过去的欠账抹平,进入盈利状态。
但林云投资滑雪者之家的本意,并不是想要依靠这家具乐部赚钱,目前俱乐部最大的作用,是帮助哈尔训练。
现在还在深冬,滑雪者之家的作用还没有凸显,一旦冬季过去冰雪初融,滑雪训练转到室内,滑雪者之家就变得重要了。
最关键的是,林云的目光早就跳过滑雪者之家那小小的地方,看向了整个旧工厂厂区。
那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工厂,还有廉价的地皮,一个围绕哈尔打造的巨大冰雪王国,早就已经在他脑海里浮现。
这正是他会分两次,给俱乐部投钱的原因。
钱在他手里放着就相当于废纸,只有投入到新的资产里,才能滚动起来,带来最大的收益。
再说哈尔那边还在继续产出积分和星光值,每天都有进账。
就算顶点材料暂时不涨,现金流也完全够用。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万一不小心做大做强就完蛋了。
他只是喜欢投资,见不得白捡钱的项目被埋没,可资产多了就会出现管理问题,管理麻烦,应酬也麻烦,看来还是要物色一个合格的经理人才行。
哈尔吗?脑子实在不行。
丹呢?忠诚有余,能力不足。
林云猜测,随着系统升级,恐怕还会陆续开放“契约位”,这期间可以慢慢物色合适的人选,至少目前的这些资产,还不会让他觉得辛苦。
天色渐渐黑了,林云拿起手机叫了一份晚餐。
房子里开始有些热了,林云没去调暖气,而是上楼打开哈尔的衣帽间,找了一套哈尔的家居服穿上。
大的像将被子套在身上,衣领也垮着,露出一片肩膀。
林云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换下来。
他觉得哈尔会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不是为了讨好哈尔,而是喜欢看哈尔为他着迷的模样,这样他就会有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换好衣服下楼后,晚餐也来了。
送餐小哥穿的厚厚的,只能看见一双棕色的眼睛,在林云打开门拿过箱子的时候,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他敞开的领口上。
那肩膀的线条很漂亮,不单薄,也不过分饱满,恰到好处地撑起那片敞开的衣领。
衣服的袖子太长,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正拎着那个装餐盒的保温袋。
屋里的暖气涌出来,他站在那里,眉眼安静,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门口昏黄的灯光,亮晶晶的,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云就那么看着送餐小哥。
一秒。
两秒。
送餐小哥回过神来,视线慌乱地从那片敞开的领口移开,又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盯着自己手里的刷卡机,耳朵尖红得发烫。
“那、那个,一共四十七刀……”他的声音有点飘。
林云接过刷卡机,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按在屏幕上,输密码的时候,那过长的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腕,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吹断。
刷完卡,他把刷卡机递回去。
“谢谢。”声音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好听。
送餐小哥接过刷卡机,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单手拎着保温袋,姿态松散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那件过大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餍足。
就好像被娇养在房子里的珍贵之物,从骨头缝里透出被爱的痕迹。
这里可是有名的富人区。
想到这里,送餐小哥的脸更红了。
“不、不客气!”他匆匆说了一句,转身跑开,好像很坚定,但坐上车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往房门那里又看了几眼。
房门紧闭,只有淡淡的暖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林云就在门背后,但和送餐小哥的视角不同,此刻的他正有些厌烦地拉扯着衣袖。
这套家居服确实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领口挂在一侧肩膀,走路好像一不小心就踩到,摔倒一般。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了,这么麻烦的事情,下次还是别做了。
晚餐是一份烤虾沙拉。
脆嫩的罗马生菜和微苦的芝麻叶拌在一起,间或还有几片深色的羽衣甘蓝,绿得层次分明。
烤虾卧在菜叶中间,一共六只,每只都有成年人拇指粗细,烤的焦黄。
酱汁单独装在一个小圆盒里,是油醋汁。
林云拧开盖子闻了闻,闻到了橄榄油的醇厚和柠檬清香,他用烤虾沾上一点油醋汁,还尝到了蜂蜜的蜜甜。
林云微微眯起眼睛。
他嚼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最后一片菜叶吃完,盘子里只剩下几颗番茄籽和一点油醋汁的痕迹。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靠在沙发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感慨这才是生活。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林云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开了,一股冷风裹着酒气涌进来。
哈尔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点红,黑色的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金色的发丝落在额前。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沙发上的林云。
不出所料,他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无法从林云的身上移开,一定要形容,就像在黑暗里只有一团光,他注意力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看向林云。
如今那团光在“使坏”,像勾引一样开始闪烁,于是才一进屋的哈尔,眼睛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了。
他甚至连自身存在都忘记了。
林云放下手机,对哈尔勾了勾手指。
哈尔就飘了进来。
走到沙发边上,他停下来,那双蓝眼睛里的火苗烧得更旺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压着。
“这衣服……”
“你的。”林云说。
哈尔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林云整个人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林云能闻见他呼吸里的酒气,不重,淡淡的,混着他自己的体温,意外地不难闻。
“故意的?”哈尔问,声音压得很低。
林云只是抬起手,抓住哈尔那件黑色大衣的衣领,轻轻往下拉了拉。
哈尔顺势又往下弯了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林云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酒气,暖气,还有林云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敞开的领口上,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用眼睛描摹那诱人的锁骨。
“林云。”他喊他,声音沙得不成样子。
林云的回答,直接被他吞进了一个缠绵的吻里。
离开前还没完全熄灭的火焰,瞬间就被点燃了。大抵是因为复燃的原因,火焰来的凶猛,像是要吞噬一切。
林云被压倒在了沙发上,轻轻地笑。
……
荒唐一直持续到深夜,附近别墅的灯光都熄灭了,哈尔家二楼的主卧,却点亮了一盏床头灯,昏黄温暖的光,从厚重的窗幔后面,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哈尔搂着林云,以一种绝对拥抱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
嘴里勾着满足的笑容,轻声说着:“……见面很顺利,其实我应该叫他奈尔斯叔叔,我在小时候就认识他,这么多年,奈尔斯叔叔也老了,头上都是白发。”
“……再过两天奈尔斯叔叔就会去俱乐部正式签约,已经约好了记者,丹做的还不错,像模像样的。”
“……不过有件事我要道歉,奈尔斯叔叔问我投资人的事情,我以为丹已经和他说了,就告诉了他,没想到他很意外。”
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哈尔观察林云的表情:“他想见你,我知道你不想应酬,所以直接拒绝了。我后面有点乱了,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
“嗯。”林云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对的,以后这些事情就交给丹和你来做。”
“我就知道。”哈尔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我听丹说,你要给俱乐部拿一百万?”
这件事说着,哈尔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家的芒果树那么值钱吗?”
“是的,没错。”林云自然不会解释,顺着就说,“卖了很多钱。”
“是什么珍惜的品种吗?”
“嗯,非常珍贵少见。”
“那下次芒果熟了,你可以让叔叔阿姨寄过来一点,让我尝尝吗?”
林云睁开眼看他:“不是都卖了吗?”
哈尔露出了非常失望的表情,他真心觉得那些芒果一定很好吃。
在哈尔说出更多傻话前,林云翻了身:“困了,快睡觉吧。”
“哦,好。”但哈尔一点都不困,休息了一会儿后,这样抱着林云,他又精神了。
想了想,他在林云的耳边低语。
林云没理他,他就当成默认,眉开眼笑地关了灯。
依稀间,那紧闭的窗帘好像微微地摇晃了起来,但没过一会儿,林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哈尔,你给我睡觉!”
……
三天后,GCCo公司赞助哈尔的新闻,很快就在铁杉城传开了。
紧接着,滑雪者之家就发布声明,会用这笔赞助费提前为哈尔偿还一部分欠款。前团队的工资、营养师的劳务费、修车行的旧账,一笔一笔,全部结清。
那些债主们拿着支票离开俱乐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之前签署的分期还款协议当场撕毁,碎片落进垃圾桶里。
接连两个新闻传出来,哈尔贷款的银行态度也软化了。
原本卡着不放的延期申请,第二天就批了下来,利率没变,期限延长了两年,月供一下子降到了哈尔能轻松承担的范围内。
消息传到俱乐部那天,丹正在筹备一场晚宴,庆祝滑雪者之家和GCCo的合作,在他看见和哈尔一起出现的林云后,满眼都是惊叹。
这里每一个步骤,先怎么做,后怎么做,都是林云安排他去做的。
没想到做完后,效果这么好。
他能够感觉,滑雪者之家的声望前所未有的高。
尤其是那些在他看来焦头烂额的坏账,被一件接着一件的解决之后,就好像天空都晴朗了。
他对林云崇拜的五体投地。
看见今天林云竟然跟哈尔一起过来俱乐部,他激动的放下手里的一切,迎了上去。
“林先生,银行的申请通过了,您知道吗?”他迫不及待的开始汇报这些好消息,甚至不等林云坐下。
林云最终还是坐下,听他说话。
他今天过来,其实不是听这些的,而是等里奥回来,不过里奥现在应该刚刚下飞机,他便只能听丹重复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答案。
如何解决哈尔和滑雪者之家的债务,在他将钱拿出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全盘的安排。
花钱是他的工作,但每笔钱花了能带来什么,他比当事人都清楚,会有如今的效果,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现在远远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难关暂时过去,但前面还有两个更大的等着。
一个是极光雪翼的80万。
比赛后,极光雪翼的律师发来正式通知,拒绝法院调解,要求哈尔必须马上全额偿还这笔欠款。理由很充分,哈尔现在已经有了收入,有能力还钱,凭什么还要拖?
滑雪者之家的代表律师正在和极光雪翼打这场官司。程序走得很慢,法院排期排到了三个月后。丹问林云要不要紧,林云说没事。
三个月。
足够他周转出来还有富余。
另一个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北极星公司,五百万,对赌协议……
丹一口气说完,拿起手边的杯子,囫囵着一口喝下里面的咖啡,才喘口气笑道,“这下好了,前团队的钱还清了,银行的贷款也延了期,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看向哈尔,脸上带着笑:“哈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哈尔抬起头,眉开眼笑,“挺好的。”
丹看着他那张脸,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斟酌着开口:“哈尔,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北极星那的笔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北极星,哈尔过去最大的赞助商,也是他对赌输掉,欠下500万巨款的公司。
丹看了林云一眼,他觉得以林云的本领,应该早就在谋划好了这笔钱,但他有点怕林云,不敢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的问哈尔,希望哈尔能解释一下,让他放心一点。
这笔钱太大了。
等了一下,见哈尔没有说话,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不是催你,就是想弄明白,这笔账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哈尔道:“那份对赌协议,是和北极星公司签的。”
丹点头:“我知道。北极星可是北境最大的滑雪产业集团,赛事主办、俱乐部认证、赞助商对接、运动员经纪,全都攥在手里。我一直以为,他们会更早地找过来。对,没错,我想要问的就是这个,他们为什么一直没出现?”
哈尔却摇头,他怎么知道, 500万的欠款,快要把他压断气了,要不是有林云,他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但这同样也是他费解的地方,为什么北极星一直没出现?
丹困惑的蹙眉:“那么多钱,他们不想要了吗?”
哈尔有点期待地看着丹。
丹又摇头:“怎么可能,这可是五百万,北极星也不能忽视吧?”
哈尔眼里的光又暗下来。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是林云放下了他端在手里的咖啡杯。
林云说:“知道这五百万对北极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哈尔和丹同时摇头,又同时专注地聆听起来,他们不知道不重要,林云一定会给他们答案。
林云被两个人的表情逗笑,微笑道,“就是账上一笔不太起眼的坏账。追着一个失败的运动员讨要,太不体面了。一个商业巨头,比起这区区五百万,声望的损失才更大。”
“真的吗?”丹听懂了,“您的意思是,这笔账他们为了脸面,可能不会追讨了?”
“一定会要的,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一定会出现。”林云摇头笑,“五百万是没有名声重要,所以他们总会等到一个不损失声望的情况下,追回这五百万,或者是价值等同五百万的机会。”
丹想到什么,脸色发白:“器官吗?还是把哈尔卖到……”说完,丹去看哈尔,然后确定哈尔去做男模,应该很赚。
丹的目光让哈尔脸色发黑,他说:“北极星是体育集团,不是□□。”
“呃,抱歉。”丹挠挠头,却想不到林云口中那“五百万等价”的价值是什么。
这次哈尔自己解释:“以欠款为理由,让我当小丑一样的去炒冷饭,没问题吧?给新人当垫脚石,榨干我最后的价值,没问题吧?还有就是如果他们觉得我OK,还可以让我当教练还款也是可以的。不会嘎我腰子,比起卖器官当男模我的价值应该在滑雪场上……”
“那倒也未必。”林云想起了那天守在休息室里的三个贵妇,如今想起这件事,他发现自己竟然会有不高兴的感觉。
哈尔却在这时坏笑了起来,期待地看着林云:“你是觉得我很帅对吗?帅到愿意为我付钱的程度?在你心里价值多少?超过五百万了吗?”
“你只值五百万?”
“是不止五百万,我觉得我是无价的,但我想要听你说,你觉得我值多少钱?会比五百万更多?一千万?一个亿?”
丹:“……”
等等,他记得他们刚刚讨论的是一件正经事不是吗?
“咳!”丹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表情严肃的说,“是这样的,今天的晚宴,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邀请穆尼先生,奈尔斯先生也这样提醒我,或许该给穆尼先生发张邀请函。”
乔恩·穆尼,北极星北方大区负责人,过去哈尔与北极星的合作,一直都由他促成,甚至这场压垮哈尔的对赌,也是这位负责人的提议。
最近他正好在铁杉城,作为北境活跃瞩目的上层人物,像这类俱乐部层面的赞助投资的晚宴,若是可以邀请到他来,可以马上让晚宴的格调上升到数个程度。
过去,也只有极光雪翼百万级以上的赞助签约,才会邀请乔恩·穆尼。他可以不出席,但不能不邀请,这里面的门道还是奈尔斯先生提醒的丹。
只是这里却又涉及到哈尔和北极星的债务,因而今天丹不得不开口了解其中的关系。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哈尔,一下没了声音。
他思考了一下,没有把握地看向林云,“你说呢?”
林云反问他:“先说说你的想法?”
哈尔摸着鼻子,说:“ 20万的赞助,本也没有达到邀请乔恩·穆尼的门槛,再说我这边现在恐怕不适合见到他。”
“这样吗?”林云敛眸,又端起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
哈尔看出林云表情:“你觉得我该邀请?”
“奈尔斯先生可是很想见到北极星的负责人,他是我们的重要的赞助商。”
哈尔表情为难,但最后还是点头,“我去邀请。”他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但林云懂就行了,哪怕会很丢脸。
林云欣慰地点头:“试试吧,逃避不是办法,这也正好可以试探那边的态度,对我接下来的安排很重要。”
“好。”
哈尔收了嬉皮笑脸,拿出手机翻找号码。
他有乔恩·穆尼的电话,过去还通过话,但是对赌输掉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电话拨出去之后,他很紧张,嘴唇紧紧地抿着,又看林云。
林云给他鼓励的目光。
哈尔的表现让林云很满意,笨点没关系,想不明白也不重要,最怕的就是又笨又倔,好在这些坏毛病哈尔都没有。
在屏息的等待中,哈尔拨过去的电话,竟然真的接通了。
“穆尼先生您好,我是哈尔·格斯……”
三分钟后,哈尔挂掉了电话,顺利的让他惊讶。
“穆尼先生说,他晚上会准时到达?”
这段对话,一旁的林云和丹都听的清清楚楚。
林云若有所思,试图从这简短的对话里,分析初更多的深意。
丹在愣了几秒后,猛地跳起来:“穆尼先生竟然会真的过来?天啊!我需要准备更多,现在就去!哦,对了,我还要和奈尔斯先生打个招呼,这太让人意外了,我想奈尔斯先生也和一样!”
丹顾不上打招呼,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办公室。
屋里就剩下林云和哈尔。
哈尔看林云:“你听见了吗?他说他晚上一定会到。为什么?因为我?”
林云点头,这不是显而易见。
哈尔脸色一黑:“他要亲自来找我讨债!”
林云都被哈尔蠢笑了。
哈尔看林云笑话自己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想不明白,只能求饶地看向林云:“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林云说:“晚上就知道了,见到他,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可是……”
“就算说起那500万也没关系。”林云的情绪始终很稳定,“你已经回来了哈尔。”
一句话,哈尔的眼神终于平静了下来。
没错他已经回来了,从流浪街头的悲惨未来,到站上领奖台,他相信只要自己继续努力下去,总能将欠下的都还回去。
不过……
“晚宴你去吗?”哈尔期待地看着林云,他知道林云不喜欢应酬,但既然已经一起出门了,他就希望能一起回家。
林云犹豫着,答非所问:“里奥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晚宴开始后吧,他会直接去晚会现场。”
林云疑惑:“改签班机了?”
哈尔点头:“出发前孩子生病了,所以改签了下一班。”
“这样,再晚点回来也没问题的。”但既然已经回来了,他当然还是要第一时间见到里奥,所以点头道:“我和你一起过去,不过不要理我,就当看不见我就好了,我会等你到晚宴结束。”
哈尔却心情复杂,林云为什么要问里奥?就好像会去晚宴都是因为他。虽然明知道里奥对他没有威胁,但还是会忍不住地吃醋。
林云就不能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他的身上吗?
……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出发前往市中心,晚宴设在市中心酒店的宴会厅。
一起过去的还有打扮后的玛莎姨,以及局促又兴奋的马特,坐在哈尔为了今天的重要宴会,而借来的轿车里。
车停在酒店的大门口,林云看了一眼酒店的档次,规格不算顶级,但对滑雪者之家来说,在这里举办晚宴,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排场。
宴会在二楼的宴会厅里,上楼需要走上一个弧形的楼梯,哈尔想要牵着林云,被林云撵去扶着玛莎姨。
玛莎姨穿着一套整齐正式的女士西装,眼睛弯弯的,笑得脸色驼红。
到了楼上,就看见丹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穿着一身明显新买的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笑。
看见林云,他眼睛一亮,正要迎上来,林云冲他微微摇头,自己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坐下。
哈尔一直到看见林云坐下,才和丹一起,去接待已经先来的宾客。
人来了不少,哈尔在铁杉城的影响力很大,甚至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学校见过的熟面孔,但这场晚宴明显不是大学生的聚会,他们是和父母一起来的,作为哈尔的校友,带着孩子过来,反而能拉近距离。
这些宾客,所从事的几乎都和冰雪产业有关。
林云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哈尔的身上。
哈尔今天身上穿的依旧是他挑选的衣服,高领的羊绒衫挡住了他脖子上淫1靡的痕迹,裹的过分严实后,反倒显得他有一种禁欲般的清冷迷人。
总体来说,哈尔就是身材好皮相好,丹今天的猜测也没错,哈尔如果实在落魄了,男模确实可能是他的出路之一。
当然比起那些,“滑雪冠军”才是最正确闪亮的头衔。
他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金发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所有人都在看他,就像他还在赛场上,被焦点瞩目。
奈尔斯先生第一个迎上去。
老头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暗红色的领带,头发也精心梳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握住哈尔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小子,”他说,“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哈尔微微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奈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往旁边走,给他介绍身边的几个人。
那些人应该是GCCo的其他高层,还有几个本地的商人。
其实他们都和哈尔认识,哈尔是铁杉城出来的孩子,他们都是一路看着哈尔成长至今。
欣慰会有,恨铁不成钢也会有,所以当哈尔再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是最开心的那一群人。
哈尔也在这个过程里,脸上的局促渐渐淡去,逐渐从容了起来。
丹更是端着香槟杯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招呼那个,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半个月前,他还在为债主围门焦头烂额。
现在他在办晚宴,接待铁杉城的大人物,谁也想不到命运转折到来的如此离奇,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压抑绝望的上午,推门走进来的年轻人,就这样轻易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门外陆续还有宾客进来。
有几个是滑雪者之家的老学员家长,穿着平时难得一见的正装,拘谨地站在角落,玛莎姨端着托盘过去招呼他们。
有几个是本地商会的,丹之前特意发了邀请函, 没想到真有人来。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云的目光开始扫向那些刚刚端上餐桌的食物。
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盘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冷盘已经摆好了,有切成薄片的烟熏三文鱼,堆成小山的北极甜虾,还有几大盘摆放精致的火腿和奶酪。
终于要开饭了。
林云在心里默默给这场晚宴加了一分。
饭局的食物通常很一般,毕竟来这里的人很少是为了吃。但总会有那么一两道特色菜,是主人家特意准备的,能让人记住。
他端着香槟杯,慢慢往餐桌那边靠近。
先试的是那道烟熏三文鱼。
切得很薄,半透明的橙红色鱼肉上撒着细碎的莳萝,旁边配着柠檬角和酸奶油 。林云夹了一片,卷起来,蘸了一点酸奶油,送进嘴里。
烟熏的香味先散开, 然后是鱼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
他点点头。
不错。应该是本地渔场当天送来的新鲜货,烟熏的火候也刚好。
然后他看见了那盘北极甜虾。
不想动手, 还要自己扒壳很麻烦,再说才从冰川市回来的他,对这类食物并不感兴趣。
于是他往下一个食物前走去,看到感兴趣的就尝一口,好吃就多吃几口,肚子在这个过程里,很快就吃个半饱。
手脚都有了些力气。
再绕回去,找到最小份的烟熏三文鱼,放进餐盘里,慢慢吃着,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宴会厅里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
远处,哈尔正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一眼,总是看见林云在吃东西。
林云从那双开始发绿的眼睛里确认,哈尔要饿死了。
这种宴会,他根本就没有吃东西的机会,能装进他肚子里的,只有酒。
门又被推开。
林云的目光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福克斯·马里恩站在门口。
考究的服装,得体的笑容,尤其是那中分的头发,明明才20来岁,却透着一股中年男人的油腻,偏偏他一直觉得自己良好。
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下巴会微微上扬着,还在门口稍微站了一下,直到被更多人看见,才迈步进来。
丹第一个迎了上去,礼貌地招呼,“马里恩先生,您怎么……”
“听说今晚有聚会,”福克斯笑着说,“正好在附近,就过来讨杯酒喝。不欢迎吗?”
这就明显的不请自来。
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欢迎,当然欢迎。”他侧身让开,“里面请。”
福克斯走进来,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没找到后眉心微微蹙紧,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哈尔的身上。
哈尔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哈尔的表情没变,但林云看见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哈尔移开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福克斯自己走到吧台边,要了一杯威士忌,靠在角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林云这时候已经端着那块熏三文鱼回到了角落的座位,他差不多吃饱了,剩下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无聊的时间。
所以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了起来。
最近滑雪者之家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他指导下完成,效果非常理想,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哈尔的信誉重新恢复,滑雪者之家的债务抹平,而他则在这一系列的操作下,获得了1000点的星光点。
这些星光点,再次填充了他最近空空如也的裤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更多地购入“顶点材料”的股票,等待不久将来的爆发。
捡钱?不,还要弯腰一张一张的捡,太麻烦了。
到时候,天上会直接砸下来一兜兜的钱。
他又翻看了一会儿新闻。没什么有意思的,全是些陈词滥调。
正要锁屏,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福克斯站在宴会厅的另外一边,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正定定地站着,看向他这边。
那姿态就像是看见了他,所以才钉在原地。
直勾勾的目光很冒犯。
然后就在这对视中,福克斯的嘴角扬起了笑容,朝他走了过来。
但林云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就在福克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林云的视线越过他身侧,落在了宴会厅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点局促和紧张。
里奥终于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宴会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看见那些穿着正式、端着香槟杯的宾客,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门框。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起,站起了身。
福克斯正朝这边走来,他看见林云站起来,在对他笑,还在对他招手。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而亲昵,好像他们的关系很好,这想法让他的眼睛昏花,就好像血液突然冲到了脑袋上带来的头晕目眩。
然而眨眼的功夫,却又让他看见林云笑着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后。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哈尔的那个教练,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
林云正在打招呼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
这一刻,这个从未被他看在眼里的穷酸教练,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眼里。
里奥这个时候也已经看见了林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贴边一路快走到林云身边,“林先生!抱歉,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林云看出了里奥的不安,指着身边的沙发说:“坐一会儿吧,晚点丹忙完了,会过来带你认识客人。”
“啊,这,我也需要吗?”
“当然需要。”林云说,“以后哈尔出现的场合里,不会缺少你的身影,尽快适应吧,会好的。”
里奥挠挠头,虽然感觉很困难,但还是点头答应:“好的。”
这么说完,里奥紧接着又惭愧地说,“林先生,那个培训……三天太短了。”
他真的很愧疚,“我很努力,但老师讲的那些东西,我听是听了,但根本记不住。xue位、经络、手法……太多了,三天连认都认不全。”
“对不起林先生,我可能……让您失望了。”他抬头看着林云,表情愧疚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林云只是微笑地看着里奥,与此同时,他的意识微微一沉,那片湛蓝的光幕徐徐展开。
【商城】
二级商品
【综合理疗引导图】50积分
【效果:一套有效针对契约者理疗的知识,可直接导入脑海。 】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他选择了购买。
【确认购买:综合理疗引导图】
【消耗积分:50】
【请选择注入目标】
【宿主:林云】
【契约者:哈尔·格斯】
【契约者:里奥·卡特】
林云选择了“里奥·卡特”,随后按下确认。
一道看不见的光,从虚空中落下,没入里奥的头顶。
里奥正低着头,一脸惭愧地等着林云说话。
然后他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
“咦?”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xue ,脸上的表情从惭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
“什……什么?”
林云也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里奥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林先生,”他的声音有点飘,“我突然……好像学会了好多东西。”
“嗯?”
“就是那个培训的内容!”里奥的眼睛亮得惊人,“xue位、经络、手法……刚才还记不住的,现在突然全都想起来了!就好像……就好像有人把它们塞进我脑子里一样!”
他激动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太神奇了!夏医太神奇了!”
林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不错的培训班。”
“对!”里奥用力点头,“一定是培训的效果!我现在看自己的手,就觉得它不一样了。我知道按哪里能让肌肉放松,按哪里能缓解关节疼痛,按哪里能让血液循环加快……”他抬起头看着林云,“林先生,我好像可以帮上忙了。”
林云忍笑,点了点头,“以后哈尔就拜托你了。”
里奥这一刻觉得自己强爆了,拍着胸口说:“没问题,哈尔以后的理疗工作就交给我。”
是之前没有猜到的反应呢。
就连林云都有点好奇,里奥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怎么会瞬间就这么自信了?里奥可不是这么狂傲的人,看来是真正的知识吧?
知识让人聪明,知识让人自信啊。
那么看里奥现在的反应,再过几天,【金牌教练系统】也可以上了。
希望那时候的里奥,也和现在一样,不是深究多疑的性格吧。
里奥脑袋里有了东西,好像整个人都从容大方了,谈话后没多久,就主动去找丹,汇报培训成果,见那些自己应该认识的人。
林云一时间又没了事情做。
他有点后悔,就不应该答应哈尔一起回家的,这个时候在家里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在暖洋洋的沙发上看电视不好吗?
林云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离开前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哈尔身上。
哈尔正在和一个5 、 60岁的老人说话,不是奈尔斯,是刚刚才到的人,但一出现就成了宴会的焦点,就是哈尔都不得不将注意力从林云这里移开,全神贯注地接待。
不用说,对方的身份显而易见,正是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一邀请就答应的,北极星北部大区负责人,乔恩·穆尼。
乔恩·穆尼背对着林云,林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这并不重要,他也不好奇。
看过一眼后,就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推门离开了宴会厅。
林云没有发现,福克斯看见了正在离开的他,本来是厚着脸皮才踏进来,现在他毫不迟疑地就跟了出去。
脚下的步子很快,还有点凌乱,就像刚刚林云“对他笑”时,那同样急促跳着的心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理解自己追出去是为了什么?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想好之前,身体先这样做出了决定。
然而当他绕过这一路的宾客,急匆匆的跑出门后,那道牵扯他视线的背影,却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的失落,像是下陷一般,笼罩了他。
“你,在找什么?”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转头,然后看见了在大门外,靠着墙壁抽烟的男人。
男人穿着标准精英的西装三件套,深棕色的西装,胸口是用暗红色手绢叠出的花形,丝绸的质感像是鲜血,在灯光下缓慢流淌。
福克斯被那双眼睛看着,瞬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所有散乱旖旎的心思,如同被锋利的剪刀瞬间切断,什么都不剩了。
“韦德先生。”福克斯脸色有些微微的惨白,眼底都是恭敬,表现出的乖巧完全符合他大学生的模样,完全没有了那些故作成熟,“刚刚一直在找您,原来您在这里。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福克斯口中的“韦德先生”,吐了一口烟雾,说,“陪那个老东西过来的,无聊,这种级别的宴会也参加,他对那个运动员总是另眼相看啊。”
福克斯讪笑,哪敢接话。
韦德先生缓慢地抽烟,阴冷的目光扫过福克斯,落在他拘谨的脸上,轻笑一声。
“你对那个运动员做的事,我都听伯特说了,脑子还不错,就是做的毛躁了一些,可惜了,换成你父亲,他就不可能踏上赛场。”顿了顿,他摇头,“不过我又在渴求什么呢?你们也不过就是小小的俱乐部罢了。”
福克斯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放在腿边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韦德先生看见了,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哈尔·格斯的投资人,究竟是不是伊凡·米勒?不要再把模棱两可的消息给我,我要准确的,绝对不能有错。”
福克斯想要马上回答,一定是伊凡·米勒,怎么可能真是林云?粗算下来,从哈尔到滑雪者之家,投资已经超过百万了,这笔钱不是一个夏国留学生可以拿出来的。再说面对极光雪翼的“狙击”,那处处料敌先机,堵住他们所有手段的行动,也只能是大资本背后的专业团队才能做到,不可能是林云。
但被韦德那双颜色浅淡的棕色瞳孔看着,福克斯却不得不把自己的判断压下,想要韦德先生相信,必须要有真正的证据,证明林云和这一切无关。
林云只是谈了一场不适合他的恋爱而已,一名留学生绝对不能陷入资本游戏的绞肉机,像他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后会尸骨无存。
……
林云在一楼坐了一会儿,欣赏了三首钢琴曲才离开。
弹奏钢琴的应该是某个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一开始很紧张,有明显的错漏,但在发现这里没人会特意停下听她弹奏后,才逐渐放松下来,渐入佳境。
林云是纯粹的理科脑子,对这些艺术没有半分造诣,但事业有成后,出入的都是高级场所,艺术品鉴也就被迫增长了几分。
所以为了感谢这三首曲子时间的相伴,林云在离开前,在她的琴箱里,放下了一份小费。
再回到宴会厅里,这场晚宴终于快结束了。
晚宴是正式场合,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是社交,所以通常并不会持续很久。
毕竟更加深入的话题,往往会选择足够私人安静的环境,而不是在这个随时会有人出现的场合。
所以,在宴会场里看不见哈尔和乔恩·穆尼后,林云就知道他们去小房间谈话了,这场宴会举办的真正目的达到,也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奈尔斯先生。
丹将他送到门口,看起来他很满意,并没有因为哈尔的缺席而不满。
毕竟借着哈尔再和乔恩·穆尼搭上线,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至于其他人,也算得上是满意而归,丹表现的很不错,有点经理人的样子。
不过要成为合格的经理人,在林云看来,还早呢。
丹并不是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宾客越来越少,终于会客室的房门推开,哈尔和乔恩·穆尼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里奥守在门口,和哈尔一起将人送走。
从表情上看,看不出什么,林云并不着急,因为很快他就能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哈尔这时转过身来,视线在宴会厅里扫过,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林云。
脸上霎时间绽放出笑容。
这样也正好对应出了前一刻哈尔紧绷的眉眼,林云暗自琢磨,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林云!”哈尔几步走了过来,在看见林云手边的矿泉水后,拿过来就几口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再放下来的时候,他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对林云说:“终于都忙完了。”
林云先叫来里奥,让他帮哈尔拿一份满盘大份的意大利面。
这食物在餐台上,吃的人最少,因为它廉价也不体面,在这里大家总是想要装一下气质。
面条还剩一大份,足够哈尔吃了。
然后,林云才看向哈尔,问:“聊什么呢?”
说起这件事,哈尔的眉心就蹙紧了,他说:“这件事我恐怕要从头和你说,有点长,慢慢说吧。”
“好。”
哈尔说的很详细,但总结起来其实内容却并不多。
简而言之,乔恩·穆尼是北极星在北部大区的负责人,同时他一直都很欣赏哈尔。所以这场对赌本身,是乔恩·穆尼抗住公司评估压力,想要给哈尔的最后一次机会,他非常的想要让哈尔重新站起来。
可惜结果却是让这场对赌,成为了毁掉哈尔的“末日”,几乎将他逼死。
不过北极星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找上哈尔,除了这笔赔款确实会影响北极星的声望外,也是因为乔恩·穆尼压下总部的追债动作,留给了哈尔喘息的时间。
“……但最近总部派了叫杰弗里·韦德的人过来,担任穆尼先生的副手,他对这笔账的态度截然不同。”
哈尔的眉心蹙的很紧,“穆尼先生提醒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500万,是压在哈尔心口最大的石头。
他有信心挣回来,但那需要时间,但偏偏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从刚刚起就很愁。
“滑雪者之家刚刚才松口气,如果现在追讨欠款,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平静,就都没有了。”
“哦。”但面对哈尔的焦虑,林云却很从容。
他看的可不是这笔欠款,让他想的更多的,却是北极星那新来的人,还有北极星的总部,想要的真的只是这区区500万吗?
500万而已,这是会把哈尔压死的钱数,却让他无感。
只有掌控过百亿商业帝国的人才知道,这笔钱的作用有限,在资本家的眼里,他们想要的永远是更大的利益。
还有什么,比签下“涅槃哈尔”,更赚的?
只不过那个前提是,哈尔值得。
往深了说,乔恩·穆尼真的是因为欣赏哈尔,才会在哈尔明显成绩差劲的时候,以对赌的名义给他送钱吗?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有着什么其他的打算?
再退一万步,即便乔恩·穆尼真的是个有良心的人,他的继任者可未必。
林云从资本的角度去考虑,这500万简直就是“涅槃哈尔”再好不过的卖身钱了。
所以接下来最大的问题不在哈尔,而是在滑雪者之家。
毕竟滑雪者之家的底子太薄了,也没有后台,拿捏起来太轻松。
“林云,我觉得对滑雪者之家的100万投资,或许可以再考虑一下,万一那个叫韦德的追讨债务,我怕会影响俱乐部。又或者我们再用那一招,开一个担保证明,分期支付呢?”
哈尔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说完的时候表情放松下来:“没错,就是这个!”
林云只是笑,对哈尔的天真。
先不说他和滑雪者之家的担保资产现在正在法院里和极光雪翼走程序打官司,不可能重复担保。就说这些资产全部加在一起,“咖啡馆、雪松旅店、滑雪者之家的股权”,撑死了两百万,离五百万还差着一大截。
分期?拿什么分期?
但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哈尔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在心里慢慢地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然后很快找到了关键点。
北极星确实在算计哈尔,但也只是算计,而不是肯定哈尔一定可以涅槃归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犹豫的地方。
但自己不一样,从一开始就笃定哈尔的“绝对价值”,将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
所以这是一场信息差的较量。
在哈尔展现出让北极星心动的价值之前,就是自己积累财富的时间。
这样一想不就简单了吗?
全国锦标赛在二月初,这期间只要进行信息处理就好了,不再引起北极星的关注,也就迎来了自己和滑雪者之家的低调发育期。
“林云,我说的对吗?”哈尔眼睛闪亮,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点头:“或许可以考虑呢。”
哈尔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的夸奖,压不下翘起的嘴角,还在谦虚地说:“都是你们之前完成这神一般的操作,才让我有这样的想法。”
林云继续笑:“真棒啊哈尔,好好滑雪吧。”
哈尔完全没听出了,拍着胸口:“滑雪是我最擅长的,放心吧。”
里奥端着满满一大盘的意大利面回来,见两人气氛很好,便也笑呵呵的,在一旁说:“这次学到了真东西,哈尔的情况我现在心里基本有数了,我们会拿下好成绩的。”
“麻烦你了,里奥。”林云微笑,又觉得有意思,都是单纯又善良的人,质朴的让人不忍心欺负,不过傻人有傻福,这些利益场上的算计,正好是他擅长的。
后来,丹送客一回来了,加上他一起,三个人捧着盘子,吃的很开心。
就好像他们前途从今天开始,就彻底坦荡,一马平川了似的。
尤其是在哈尔提到与乔恩先生的谈话后,里奥竟然说:“乔恩先生真是个好人,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不用太担心了。”
丹附和点头:“没错,我们好好工作训练,拿到更好的成绩,就会有更多的赞助商,早晚能还上钱。”
相比起这两个人,哈尔还知道看一下林云,见他并没有反对,才说:“下次再有类似的抵押分期,还有我的房子和车也可以算在里面。”
丹提醒他:“你的房子抵押在银行里,车可不值钱。”
“这样吗?”哈尔想了想,然后很乐天地笑,“总之我继续比赛拿冠军,这些都不是问题。”
“对,我也是这么想。”丹点头,“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训练。”
里奥笑声伸出手:“加油!”
丹将手搭上去:“加油!”
哈尔将手放在最上面:“加油!”
然后三个人,竟然一起看向林云,闪亮着眼睛像是同时在说,来啊,来啊~
林云:“……”
算了,至少很纯粹。
于是林云把手搭在了哈尔的手背上,四个人的手叠在了一起。
“加油!”异口同声地大喊着。
……
晚宴结束后的第七天。
林云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窗帘的缝隙,在床头柜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道金线看了几秒。
今天是个好天气。
客厅里响起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卧室的门被关上了,但这个时间不用想,应该是哈尔晨练后回来,正在为两个人准备早餐。
比赛结束,短暂的休整期也过去,生活再度回到了正轨上。
哈尔每天都在训练,林云则回学校上课,再不回去,他就要被教授从出勤列表上划掉,学校的毕业证对他有用,至少能拿回家给“父母”一个交代。
他穿进这个身体里,就要继承原主的一切,包括与家人的联系。
上个月他就给家里去了电话,告知他们自己在外面打了一份工,不用再给自己寄钱过来。
但这个月,钱依旧到账。那林云并不熟悉的父母告诉他,别让自己太累,如果打工太累就专心读书,钱的事情家里会解决。
典型的夏国式父母,对孩子爱的毫无条件,不计一切,让人心里很暖。
所以一本毕业证,是他该给家人的基本交代。
林云回学校读书,哈尔自然不能阻止,只是无论林云上午有没有课,哈尔都会将早饭准备好再离开。
林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是煎蛋的焦香,培根的油香,还有烤面包片那种略带焦甜的麦香。
林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
哈尔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那是林云在超市随手拿的,打折货,布料薄得透光,但穿在哈尔身上,竟有种莫名的反差感。
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宽背厚,金发还带着晨练后的潮湿,凌乱地搭在额前,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两颗蛋。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他握着锅铲的手很稳,像是在滑雪板上一样稳。
林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哈尔把煎好的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然后转身去拿烤面包机里的面包。
一转身,看见了林云。
“醒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好,快来吃。”
林云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有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两片煎得微微焦脆的培根,还有一颗太阳蛋,蛋黄完整得像一轮小太阳。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草莓、蓝莓、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林云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哈尔在他对面坐下,期待地说,“好吃吗?早上跑步回来顺路买的。”
“还行。”
哈尔垮下脸:“又是还行?”
林云看着他垮掉的脸,嘴角微弯:“很好吃。”
哈尔笑开了眉眼,只是最简单的夸赞,他就能如同阳光照耀般的明媚。
林云的视线落在哈尔的脸上,凌乱的头发上还有水汽,周身都是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尤其配上这样的笑容,让他刚刚睡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哈尔快吃完了,抬起头看他,“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林云说,“十点的。”
哈尔点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抬起头,“下午呢?”
林云从那双蓝眼睛里看见藏不住的期待。
其实哈尔对他的课程了如指掌,这么问显然有打算,正好林云也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没课。”林云说。
哈尔的眼睛闪亮:“那……”
“我去俱乐部找你。”林云说。
哈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从眼睛里漾开,漫过整张脸。
因为林云的承诺,哈尔一直笑得很开心。
他三口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吃完,站起来收拾盘子。林云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你慢慢吃。”他说,“我来。”
他端着盘子进厨房,放进洗碗机里,然后脱掉围裙,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但只是一口是不够的,他又去亲吻林云的脸颊,亲吻他的耳朵,最后是嘴唇,吸吮着柔软的唇瓣,直到林云不耐烦之前,他才勉强停下来。
“我走了。”他才恋恋不舍地说,“下午见。”
林云抿了抿自己被亲的发麻的下唇,点头。
“下午见。”
……
上午十点,林云走进校园。
天空是那种冬日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照在脸上只有一片白晃晃的光,落进眼睛里却不会让人觉得暖。
路边的积雪堆得老高,是上周那场大雪留下的。学校还没来得及清完,就在人行道两侧堆成一堵堵矮墙,有的地方被学生们踩实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云踩上去,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是北境冬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林云走到教学楼下,身边都是走动的学生,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几个学生从旁边跑过,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冷死了冷死了!”其中一个跺着脚,“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才十二月,早着呢。”
“啊——我不想活了!”
林云避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学楼,暖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羽绒服、棉靴、围巾堆在每个人身上,臃肿得像一群移动的棉花球。
林云脱下围巾,露出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
那些目光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落过来,像细密的针。
“就是他……”
“那个夏裔?”
“对,和哈尔·格斯住一起的那个。”
“真的假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你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
林云推开教室的门。
更热了,他把羽绒服和围巾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
羊绒很软,贴在身上刚刚好,领子微微立着,遮住一小截脖颈。衣服的剪裁很合身,不紧也不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单薄但不羸弱的肩线。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层浅灰色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变得又黏腻了一点,但很快又重新凝聚恶意。
甚至那些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轻佻,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林云抬头找了一下,那些目光又都消失了,他只能先坐下,拿出了笔记本。
教授还没来,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人,有几个是他认识的夏国面孔。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夏国女生转过头, 有点担忧地问他:“这几天你没事吧?”
“没事。”林云说。
“那就好。”女生说,“有人传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女生讪讪地笑, “没什么。反正你别理就是了。”
教授走进来,开始讲课,女生也转回头去, 没再说话。
林云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黑板上,但那些目光和声音, 他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只是懒得理。
中午, 食堂。
林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食堂的人比平时多,林云没吃几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笑声。
不远处的餐桌,坐着四五个人。
金色短发的男生正说得起劲:“……那个夏裔,他家砸锅卖铁供他出来的。结果呢?现在住高级公寓, 穿几百块的羊绒衫,钱哪儿来的?”
旁边有人接话:“不是和哈尔在一起了吗?”
金发男生笑出声:“对啊。所以你们还没明白吗?他家卖房子送他出来,就是为了让他钓凯子。现在算是成功了吧?哈尔真倒霉啊,以后那一家子都会跟着吸血,甩都甩不掉了。”
林云的叉子在餐盘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把那一卷意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开始编排他的家人了吗?从他的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家人,因为嫉妒,所以变得恶毒。
林云难得的有些生气了。
他对原身的父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这些人对那两位老实夫妇的攻击,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这是比自己在背后被诋毁,还要难以忍耐的 事情。
林云没有了胃口,他放下叉子,看向那桌人。
他已经要站起来了,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够了。”
林云和那桌人同时看过去,看见了正在说话的人。
福克斯·马里恩。
原来福克斯就在那桌旁边,因为林云的注意力都在那桌上,并没看见就在旁边不远的福克斯眼底沉沉的冷意。
“马里恩会长。”金发男生笑着招呼,看起来他是知道的,或许这些话就是说给福克斯听的。
极光雪翼和哈尔的矛盾众所周知。
福克斯敌视哈尔,也不是秘密了。
无论是攻击哈尔,还是攻击哈尔身边的人,都很正常。
然而这次,对方的讨好明显用错了地方,福克斯沉着脸说:“谁让你在这儿胡编乱造?”
金发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就是说说而已……”他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大家不都这么说嘛,那个林云他……”
“他怎么了?”福克斯打断他。
金发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福克斯目光冷得能结冰,“我问你,他怎么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旁边几桌的人也都不说话了,目光都聚过来。
金发男生的脸涨红了:“他不是和哈尔·格斯在一起吗?他那点事,谁不知道啊……”
“他那点事?”福克斯的声音不高,但充满力量,他在大学里的威望太高了,“你知道什么?你查过他银行账户?你见过他爸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坐在这儿编故事?”
这话说出来很多人都愣住。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他像是在袒护那个夏裔?那可是哈尔的情人,以极光雪翼和哈尔的关系,为什么要替那个夏裔说话?
窒息般的安静在食堂蔓延,更多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就连食堂的工作人员也在往这边看。
福克斯目光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这儿编故事,自己去社团办公室交退社申请。”
这话太严重了,退出社团在大学里就相当于离开了核心权势圈。
金发男生的脸色很难看,眼底还有点茫然,他明明是在讨好福克斯,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有些角落里传来清浅的笑,金发男生的脸也被笑的越来越黑。
其实不需要真正退出社团,当福克斯这样说的时候,这个金发男生已经被排挤出了这所学校的核心权势圈。
最终这名金发男生,羞愤地离开了餐厅。
林云看完这场好戏,目光才从那匆忙离开的金发男生身上收回来,就被一双桃花眼锁上。
福克斯正看着自己笑,那眼神很难形容,就像在说,我把他撵走了,你高兴吗?
林云当然觉得不错,这些诋毁他父母的谣言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这是必须要去出面处理的事。
不过现在有人帮他做了,确实让他心情不错。
所以林云对福克斯点了一下头,对他表示了谢意。
福克斯却因此,脸色微微的变化。
这是林云少见的,对福克斯露出不带距离感的表情。
过去那些对视里,林云的目光总是淡淡的,礼貌但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偶尔开口,也是点到即止,从不多说一个字。
但现在林云脸上的笑很轻,却带了温度,就好像寒冰里流淌出的溪水,像春天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将他的心口冲开了一条裂缝。
福克斯就那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端着餐盘来到了林云的面前。
等他已经站在这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脸在发烫,这让他的桃花眼像是晕染了一层淡粉色的胭脂,他最后硬着头皮坐在了林云餐桌的对面。
林云的午餐还剩下不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胃口了,不过看在福克斯制止了关于他父母谣言的散发,林云决定留下,等待福克斯开口。
福克斯其实也很高,超过190的身高,虽然没有哈尔强壮,但林云在他面前,依旧显得“娇小单薄”的过分,再配上那极为精致的五官,就好像该被搂在怀里,被呵护着,精心疼爱的模样。
可是被这双黑眸看着,又好像在凝望一片深不见底的湖。
优雅,冷淡,掌控感。
像是应该坐在顶楼办公室里,俯瞰整座城市的人,误入了这间嘈杂的食堂。
这奇异的矛盾,化为林云身上独有的气质,让福克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都有种想要用力握紧,却越是小心翼翼却只是捧起一捧水的感觉。
平白地生出空落落的期待感。
“咳!”开口前,福克斯醒了下嗓子,“很抱歉,会有这样的传闻,那些人,我会处理的。不会再有下次。”
林云点头:“谢谢。”
林云脸上的表情,又再度变得疏离,这让福克斯的心情有种奇怪的失落。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北极星那边,在打听哈尔的投资人。”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福克斯等了几秒,见林云不开口,继续说下去:“北极星是哈尔最大的债主,他们这个时候打听投资人,想必是要就那笔欠款讨论。哈尔拿下州际杯的冠军,看起来好像很不错,还得到了GCCo的赞助,可这笔钱远远无法覆盖北极星的这笔欠款。”
福克斯这次真的很担心地说:“北极星的能量之大,你难以想象,和极光雪翼的程度不一样,他们背后有强大的律师团队,当他们真的想要那笔钱,靠拖延是没有办法的。林云,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哈尔现在虽然风光,但他的麻烦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被搅合进去,只会被撕碎。”
说到最后,福克斯激动了起来:“是哈尔做错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害了极光雪翼,现在还想要害你,你应该……”
“福克斯。”林云抬手打断了福克斯的喋喋不休,“谢谢你告诉我,哈尔的欠款,包括你们极光雪翼的钱,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靠哈尔比赛拿奖金吗?还是靠追加投资?”福克斯的语气越发激动,“林云,你不知道五百万是什么概念,哈尔就算再拿十个冠军,也填不上那个窟窿。北极星不会给他时间的。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就是那个投资人。”林云等他说完,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福克斯愣住:“什么?”相同的言论他早就听过,但他一直不信。
“哈尔的投资人,”林云再一次说,“是我。”
福克斯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得难堪。
林云说完就起了身,他已经不想聊了,总是这样低劣的挑拨离间,让他难得的耐心彻底告罄。
“今天的事,谢谢。”他说着,转身离开。
福克斯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他像是被割裂在了餐厅之外,入眼的一切都在扭曲,脑袋里轰隆隆的雷鸣,在地动山摇。
林云是投资人。
福克斯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
一个夏国留学生,几个月前还在吃C套餐,怎么可能拿出一百多万投资哈尔?那些钱哪儿来的?他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可以看见档案室里的资料,虽然不像传言的那么糟糕,但林云出生夏国的普通家庭是学校背调的结论。
还是那些资料也有问题?
福克斯不相信,他不认为林云是哈尔的投资人,那个投资人就算不是伊凡·米勒,也是其他的真正能拿的出这笔钱的人。
而不是林云。
可他想起林云刚才的眼神。
平静,从容,坦然。
这没有隐藏的必要,也无法隐藏,有心人轻易就能查出哈尔背后的人是谁,只是过去他的主观意识先做出了判断,不相信哈尔是靠一个情人翻身。
但林云投资了哈尔?
福克斯抬手按上自己的太阳xue ,那种雷鸣感始终没有消退,他头晕的厉害,表情也很难看。
他无法理清自己在愤怒什么?
是林云投资了哈尔,让他重新站起来?还是林云投资了哈尔,他们将无法分离,注定要一起面对风雨共患难?
莫名的,有种背叛感生出,在他刚刚裂开的心河里,凿下更深而疼痛的痕迹。
福克斯昏昏沉沉地离开学校,回到了极光雪翼俱乐部。
他的脚一直没什么力气,深深浅浅的好像踩在棉花上,直到他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伯特·科尔曼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福克斯。”伯特抬起头,“韦德先生那边刚才又打电话来了。”
福克斯像是一下从水里被捞了出来,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
“还是那件事。”伯特说,“哈尔·格斯的投资人。他说已经等了一周了,问我们查得怎么样了。”
福克斯的喉结滑动,他在沙发对面坐下,面对伯特审视的目光,他交握的手,指甲抠进手背。
再抬头的时候,他目光平静地道:“还在查。”
伯特的表情有点不满,“要不我去查吧,你好好上学。”
“伯特叔叔。”福克斯语气有些急切,“还是我来,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伯特想想,叹口气:“好吧。但你要快点,韦德先生耐心有限。”
“好。”福克斯垂眸,藏起了眼底的情绪。
……
下午四点,林云推开滑雪者之家的门。
他从咖啡屋的门进去,暖气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扑面而来,玛莎姨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就笑起来。
“林先生来啦!”她说,“哈尔在雪道上,练了一下午了。”
林云点头,往里走。
透过休息区那扇大大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哈尔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正从雪道尽头滑下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只能看见那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在雪道上划过,然后起跳,腾空,旋转,落下。
一遍又一遍。
林云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
穹顶的灯才换过不久,让老旧厂房内的光线充足明亮,好像都新了很多。哈尔每次起跳的时候,他的影子就会被光照着,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玛莎姨端了一杯咖啡过来,放在他面前。
林云说了声谢谢,目光没离开雪道。
窗外,哈尔又一次起跳。
这次跳得特别高,比之前都高,那是一个小雪台,是坡面障碍技巧的技术动作之一。
三米高的雪台,对于哈尔来说如履平地,他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稳稳落地,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清脆利落,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叮。”
脑海里,那片湛蓝的光幕自动展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 10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即将触发】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窗外,哈尔正从雪道上滑下来,朝休息区这边挥手。
林云对他点了一下头,意识却已经沉了下去,光幕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随机属性+1 】
【检测到势能满格,宿主可选择加点方向】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选项:【力量】【敏捷】【精力】【天赋】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天赋】。
光幕微微一闪。
请选择要加点的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耳听风雷(银潜)】【寸心千载(蓝潜)】【祸福相依(特殊)】【金石为开(生活)】【器大活好(生活)】
林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
【泰山鸿毛】,金色的天赋。
哈尔能在空中飞,能做出大体格选手不可能完成的动作,靠的就是这个。
如果能给这个天赋加点……
他选择了确认。
【确认加点:泰山鸿毛(金)】
光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字:【金色天赋升级需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了一点,目光落在了后面的天赋上。
【钢筋铁骨(蓝)+1】
所以按照这个意思是说,这个随机到+1的天赋点,只算是“部分加点”,而不是钢筋铁骨等级+1吗?亏他还觉得哈尔因为这个加点而更硬了些,原来是他本来就那么硬,那么耐摔?
老实说,天天看着哈尔摔跤,林云觉得换成自己恐怕一条命都得摔没了,但哈尔身上却除了偶尔有点淤青,几乎完好无损。
哦,不对,其实也有受伤,是积少成多的暗伤,要不是这些暗伤,哈尔的成绩也不会一落千丈,后来被他用商城物品治好了。
现在虽然一切都好,哈尔也说他的身体状态好像回到了20来岁时,最好的程度,但只要继续训练下去,那些暗伤还会出现,还会累积,然后在某一个关键时刻,突然爆发。
林云决定先了解其他情况再做决定,所以对【钢筋铁骨】投放自由点,说明果然随之弹起来。
【蓝色天赋升级需消耗3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
林云没有点确定,他本来就打算多看看,研究明白了再投放自由点。
随后,他又试了其他的天赋,最后得出了结论。
金色天赋:10点,在哈尔连续训练满格的情况下,需要70天升到下一级。
银色天赋:5点,需要35天,升级到金色天赋。
蓝色天赋: 3点,需要21天,升级到银色天赋。
生活天赋:1点,需要7天,升级到蓝色天赋。
银潜天赋无法加点。
特殊天赋【祸福相依】也无法加点。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这一点自由属性,要想马上看见效果,只能加在【器大活好】和【金石为开】这两个生活天赋上。
当然是不能加了。
在林云看来,这两个生活天赋已经足够用了,这个程度他都有点吃不消,一旦再升级,与哈尔那几乎成瘾般的渴求,他怀疑自己得死在床上。
所以性1福生活是不错,可男妖精更恐怖,还是就先这样吧。
另外就是这自由属性点,还可以加属性和属性潜力。
【力量:19.9(+3)/20】
【敏捷:22(+4)/23(+2)】
【精力:25.5(+5)/26(+1)】
从比完赛到今天,哈尔通过训练,又拿到了两个属性点, 1个属性点随机分配到了力量上,让哈尔的力量几乎达到满值。
相当于两次“万里挑一”的属性点,会有一个被随机属性,一个自由属性。
林云怀疑,如果不增加潜力点,一旦属性点再次随机到属性上,可能会出现溢出而浪费的情况。
所以增加潜力点,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到了选择的时候。
是加强哈尔的天赋,加钢筋铁骨降低他受伤的概率?还是将他的核心天赋泰山鸿毛提高一个更高的程度?
这两个天赋都很重要,但当务之急的。
林云这样想着,目光还是落在了哈尔的属性面板上。
【力量:19.9(+3)/20】
那个“+3”是系统加点,潜力还是20。
下一次随机属性点,随时可能落在这里。到时候19.9+1=20.9 ,但因为潜力只有20 ,那0.9就浪费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林云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点珍贵的自由属性,加在了力量潜力上。
加上这一点后,属性如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1……】
……
【力量:19.9(+2)/21(+1*)】
【敏捷:22(+4)/23(+2)】
【精力:23.5(+4)/26(+1)】
这样一来,后续只需要重点关注力量和敏捷就够了。精力的消耗很好解决,哈尔睡觉的时候丢一张模拟训练卡,既能训练又不耽误恢复。
只要力量和敏捷的潜力扩得足够快,自由属性点就可以放心地投到天赋上。优先级最高的,当然是【泰山鸿毛】这个金色核心。
至于其他天赋。
生活类:优先级最低,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够用了
特殊类和银色潜力类:暂时无法加点,看了也是白看 【钢筋铁骨】:能用商城物品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等四级商城开放,积分能换的东西只会更多。
更何况,随机属性点偶尔也会落在天赋上,无论加到哪个,都是白赚。
这么一想,确实只有属性潜力,才是眼下最该下注的地方。
另外林云还有想法,但这并不够专业,所以他看向了在雪场外面,为哈尔录像,指挥训练的里奥。
不知道已经启动了【王牌教练】系列,获得“基础训练之脑”的里奥,在他眼里看来,将10点属性点用在将【泰山鸿毛】天赋升级上更重要,还是将哈尔的敏捷潜力增加到恐怖的33点,更加重要呢?
33点敏捷潜力,是自己的11倍,这样继续加下去,不会打造出来一个超人吧?
林云怀疑即便是潜力点,也是有上限的,自己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上限,顶满,打造到哈尔的最极致。
在系统升级到2.0后,林云得到了第二个契约者栏,已经签下了里奥10天。
早在三天前,林云就为里奥购买了【训练之脑·基础】,激活后果然像模像样,哈尔回家都提到过最近里奥越来越有教练的样子,那天甚至还为他指出训练计划上的问题,增加删减了不少不合理的部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这个时候,哈尔进来了。
他看见林云过来,看看时间,便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休息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家长都看了过去,现在大家看见哈尔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但他每次出现依旧是目光的焦点。
一路走过来,学生家长们都在招呼:“嘿,哈尔,训练结束了吗?”
“这就是差别啊,看您在雪山训练的专注和热情,我的孩子如果有您的一半就好了。”
“听说您的下一个比赛是全国锦标赛,我准备买票去现场支持您。”
哈尔礼貌的回应着,目光最后都会落在林云身上,每当他看见林云的时候,眼中的光彩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熊看见了蜜糖。
几个大步,就走到林云的面前,然后找到最靠近林云的座位坐下,第一时间就牵上了林云的手:“真暖和啊。”
林云的手温暖柔软,还有一种吸引哈尔的味道,如果摸不够,就用脸贴,如果这样还不够,他会用嘴唇亲吻。
对于林云,他总是不够。
“今天都不错吗?”哈尔问林云。
林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点头:“还不错。”
“你要小心福克斯,学校是他的地盘,不过那里毕竟是学校,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嗯。”
“如果有不好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林云眼底浮现笑意:“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回学校警告他,然后找到校领导反应这件事,给予他惩罚。”哈尔表情很骄傲,“过去几年,每当新学年到来的时候,我都会被邀请回去做演讲,我可是那里最优秀的学生,是你的学长,我的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林云点头,至少不是只会挥动拳头。
“所以,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哈尔问他。
林云笑:“看来你是得到一些消息了。”
哈尔嘴角抿紧,蓝色的眼眸微微发沉。
从林云决定回学校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林云身边的环境,直到这两天传出那些谣言,他本来想要出面处理的,却得知福克斯已经出面制止了谣言的传播。
这让他更生气了。
林云的事和福克斯有什么关系,简直就是多管闲事!
“好了,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想和你聊的是另外一件事。”林云并不在乎最后究竟是谁解决了问题,他只关心问题本身是否解决,现在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有福克斯在学校里表态,必要时刻哈尔也会回校,关于他的谣言热度肯定会降低,就算有些人还在造谣,恐怕也不会再大范围传播。
至于彻底扭转其他人的看法,这需要时间,而且在他看来,不需要多久。
所以他今天想要聊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在看见里奥也进来后,林云起身说:“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办公室吧。”
距离俱乐部关门还有两个多小时,这时候放了学来训练的孩子们,正陆陆续续地进来,休息室里很快就会人满为患。
林云想要说的是更重要的事情。
丹没在办公室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过去遗留的债务问题,有俱乐部的,也有哈尔的。
另外俱乐部还有不少仪器设备需要换新,这也需要他来跑,所以林云每次过来,都没看见人。
办公室的暖气开的很足,即便丹不在办公室,但哈尔和里奥训练中途会来办公室里。
俱乐部现在的生意很好,学员已经招满了,还有人在络绎不绝的过来报名,这种情况下,哈尔没办法在休息室里好好休息,所以他在办公室里有了一个自己的休息区。
最显眼的就是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宽大座椅,放倒后可以当床来用。
林云现在就坐在这宽大的座椅上,里奥和哈尔坐在他对面。
奇怪的当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明明过分年轻的面孔,却给人一种他坐在那里极为适合的样子,周围的气场无比的融洽,成为了这房间里唯一可以发号施令的人。
里奥下意识的有些紧张。
哈尔却着迷这一刻的林云,他爱死林云偶尔展现出来的掌控感,那高坐在王座上的感觉,让他有种亲吻他足尖的冲动。虽然他经常这么干,但还是不够。
林云目光先落在里奥的脸上:“说一下你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吧。”
里奥瞬间放松下来。说到训练计划,他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有如神助,脑子里无比清醒,张嘴就来。
“哈尔现在的状态很好,州际杯之后,我给他安排了一个恢复周期,主要是维持体能、巩固技术。每天上午三小时基础训练,下午两小时专项,晚上复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有个问题,一直卡着。”
林云当然知道是什么问题:“你是说U型池的专项训练吧?”
这正是他现在要聊的核心重点。
滑雪者之家只有一座老厂房,一条室内的滑雪道,只适合新手的培训,就连进行坡面障碍技巧的训练,都过于短了。
还不要说,哈尔的U型池是需要专门的场地才能训练。
换句话说,比赛结束到现在,哈尔就没有进行过自己的主项训练。
里奥说:“U型池需要借用外面的场地。铁杉城的专业场地只有两处,其中一处就是我们上次去过的那座公园,我问过了,他们的排期很满,这一个月一周只能去两次,现在预定下个月才能有完整档期。另外一座,在极光雪翼。”
第二座,已经不用考虑了,以哈尔和极光雪翼的关系,他们能定下滑雪公园的那座,都还要一些运气,但凡极光雪翼搞点手脚,结果就和他们上次一样。
所以在里奥看来,铁杉城的两座U型池,都不该考虑。
可是哈尔要参加全国赛,需要大量的训练。
1260是在全国赛上可以争夺冠军的水平,但并不是一定可以拿到冠军,想要稳妥,最好再进一步, 1440必然夺冠。
但别看只是多了半周的转体,却可能是运动员一辈子奋斗的目标,即便是有林云帮助的哈尔,想要稳定1440 ,也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才行。
另外在林云的规划里,哈尔的运动生涯不只是在米国境内,他应该走到世界的赛场上。
那样作为专业的运动员,他就更需要一个稳定的训练环境了。
聊到这里的时候,哈尔的脸已经黑了。
他猜到了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他并不想接受,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果然就听见林云说:“既然这样,就别在这里耽搁了,安排外训吧。”
改扩建滑雪者之家,需要投入的资金太多,现在林云还做不到,他有钱只会投入到“顶点材料”上,所以安排外训是最合理的。
里奥说:“要专业的场地的话,外训每个月的支出大概在六七万。”
林云说:“这是正常的训练支出,不用犹豫。”
“好,那我就尽快安排。”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哈尔。
哈尔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被看着的时候,还是牵着嘴角笑:“好,我去。”
他舍不得离开林云,即便是现在这样每天腻在一起,他都觉得不够,无法想象离开林云出去训练会是什么样子。
可他更清楚,如果他拒绝离开,留在这里只会继续腐烂,林云可以拯救他一次,不会拯救他第二次,想到林云最终离去的那一幕,他更加恐惧。
只有里奥,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场外训,不该林云来提,他更早前就在计划了,但因为知道恐怕很难说服哈尔,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
看来哈尔的恋爱脑里,不是一点脑仁都没有,至少知道轻重。
不过哈尔紧接着又说:“找近一点的,如果可以每天来回最好,而且下个月我只在铁杉市的公园里训练,这个合同必须敲定下来,违约金定高一点,让福克斯想要拆散我和林云都不行。”
里奥无语。
什么叫拆散你和林云?就不能说的再正常一点吗?再说极光雪翼是有多无聊,要去拆散你的感情?他们仇恨的只有你啊!
里奥不懂,但在哈尔看来就是这样。
他知道福克斯在想什么,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福克斯那狐狸的骚臭味,他要是对林云没有一点念头,他就不姓格斯!
哈尔一想到要在这个时候和林云分开,让那个骚狐狸有机可乘,他就气的质壁分离,想杀人的心都有。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气鼓鼓的,难得的也不和林云说话,全部心思都沉浸在骚狐狸挖他墙角,搔首弄姿勾搭林云的臆想画面里。
啊啊啊啊!一定要想办法把福克斯搞走才行!绝对不给他接近林云的机会!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晚饭吃的社区管家餐,一个电话打下去,会有管家将社区食堂里的晚餐送上来,当然也可以上门定制,但那样太贵了。
林云现在并不缺钱,但也没有将钱胡乱花的习惯,哈尔在俱乐部的午餐会吃玛莎姨亲手定制的营养餐,所以晚上回家就会和他一起吃。
营养餐口味寡淡, 社区食堂的食物种类多, 而且味道偏重后更好吃,林云最近迷上了酸橘汁腌鱼,听说厨师是拉丁裔, 所以这道菜做的非常地道,酸爽清新很开胃。
哈尔心不在焉地吃下一口酸橘汁腌鱼,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这么酸?”
“很下饭。”
林云碗里端着米饭,手里还拿着筷子,用腌鱼下米饭很好吃。
米饭则是哈尔从网上学来为他备下的,买了电饭锅和大米, 每次做一大锅, 然后分团冻在冰箱里,吃的时候只要拿出来简单热一下就好。
不过只有林云吃。
毕竟生活习惯不同,哈尔每次陪着林云吃完米饭,都会半夜去翻找面包,他认为吃米饭无法吃饱。
哈尔想起来:“你最近的口味都很重啊,尤其喜欢吃酸辣的。”
这么说完,哈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了林云的肚子。
林云扬眉,柔软的唇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想死?”
“……哈哈。”哈尔讪笑,但确实有些遗憾,并不说对传宗接代有想法,单纯只是觉得有孕本身更能证明他们在一起,且牢不可分的事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的保障,让他患得患失。
“你不想外训吗?”林云决定直接问,毕竟从刚刚开始,哈尔就变得很不正常。
“不是。”哈尔否定的很干脆,也很坚定,“为了成绩,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怕吃苦,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嗯?”这是事实,但只是分开,应该不至于这么焦虑。
哈尔也说:“分开让我不安,但我更怕的是……说出来你应该懂吧?我不喜欢福克斯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他让我恶心。”
林云并没有认为这是哈尔的无理取闹。
首先哈尔会这样,是因为对他的在意,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践踏这份真心。
再说他也不喜欢福克斯,福克斯今天确实帮了他,但之前对哈尔做的那些事并不能抹平他的恶意,福克斯将他们从铁杉城的滑雪场撵走,又找来律师和记者闹事,如果不是他都能预判,福克斯为他们带来的麻烦只大不小。
他这人也是记仇的。
“我倒是有个方法。”林云微笑着说。
哈尔睁大眼睛:“什么?”
林云说:“到处走走吧,去其他俱乐部看看,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回来好好训练。”
哈尔不明白:“你不是说过,为免吸引北极光的注意力,我们最近要低调吗?””
林云点头,“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可你需要训练场地不是吗?”
哈尔不懂了:“这和我去其他俱乐部有什么关系?”
林云摇头,都说到这个程度,哈尔都还没有想明白,他的脑子一定都长在胸肌上。
林云做出的决定,很少会去一句句地解释清楚,再加上他的身边很少有蠢人,很多时候,他甚至可能只需要一个眼神,手下就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并且做的还好。
偏偏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个胸肌比脑袋大的家伙。
“晚点和你慢慢说吧。”林云也要想想,怎么更简单的能给哈尔解释清楚。
哈尔低头搅拌意面上的肉酱,叉起煎三文鱼咬上一口,咀嚼了一会儿后,突然抬头说:“我明白了!你让我去其他的俱乐部,是为了制造动静,吸引极光雪翼和北极星的注意力,如果我再放出转会的消息,福克斯可能会跟在我屁股后面,被我溜得团团转。最重要的是,这也可以让我们顺利和滑雪公园签约,避免福克斯再次从中作梗。”
林云意外地看他,点头:“难得。”
难得能想明白。
哈尔得意地卷了一大团的意面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时候,眼睛眯着:“看,我还是懂你的!”
他自豪的不行,像是整个人生因为这次的正确猜测而敞亮起来:“林云你可真是聪明啊,这招可太棒啦!等我们确定签约,福克斯会被气死的!”
林云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他针对的并不是福克斯,将福克斯调走,只是顺带的而已。他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北极星和极光雪翼。
没错,是极光雪翼,而不是福克斯。极光雪翼里可不是只有一个福克斯,那些董事股东,一定不希望铁杉城有第二个一流俱乐部,恐怕他们的目光早就落在滑雪者之家上了。
听说最近丹的采购不太顺利,很难说这里面有没有极光雪翼的手笔。
如今既然哈尔无法低调,他必须要离开俱乐部去训练,曝光在其他人眼里,那不如再醒目一点,将所有的目光都吸引,留给自己和滑雪者之家更多的时间。
哈尔晚上很兴奋,既是因为自己“聪明”了,也是因为他和林云即将分离。
他非常非常非常的不想走,但没办法,比起暂时的分开,他更不想失去林云。
所以这天晚上,林云一直到12点过都没有睡着,在第五个套子被系紧丢到地上的时候,林云的眼睛都发直。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将那点自由属性点点在生活技能上,否则他一夜都不要睡。
最后,当哈尔再贴上来的时候,林云连踢他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一直以为“不想踢他怕被他顺势亲脚”这种事只是网络玩笑,但在哈尔身上却是事实。自己重重的一脚落在哈尔的胸口上,能变成调1情,能变成勾引,能变成让哈尔垂涎欲滴化身为淫1欲1狂魔的催化剂。
疯子!
哪怕林云装睡不理他,他也能自娱自乐愉快很久。
简直就像要把接下来分开的时间,在这几天一口气积攒够了似的。
更可怕的是,第二天林云通过系统看见哈尔的属性时,他的精力不降反增,从昨天的23.5,变成了23.8。
折腾一晚上,却还增加了0.3的精力,这是人吗? !
林云看着自己掉到3点的精力值,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
终于,哈尔还是离开了。
按照林云的计划,哈尔的第一站是银锋市的“巅峰之脊”俱乐部。
出发前,里奥已经提前联系好,租用俱乐部的场地五天,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费用按市场价结算。俱乐部那边答应得很爽快,毕竟是州际杯冠军主动上门,这种送上门来的招牌,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哈尔离开的第三天,消息开始在铁杉城传开。
最开始是有人在银锋市的滑雪论坛发了张照片,哈尔站在“巅峰之脊”的U型池边上,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正在和俱乐部的主教练说话。照片的角度很随意,像是随手拍的,但清晰度足够让人认出那张脸。
帖子标题是:【哈尔·格斯在银锋市,这是要转会的节奏? 】
底下跟帖很快就热闹起来。
“不是刚拿了州际杯冠军吗?怎么又要走?”
“滑雪者之家那破厂房能留住人才怪,人家肯定要去更好的地方。”
“听说巅峰之脊开价不低,年薪直接翻倍。”
“翻倍也没多少吧?哈尔那点债……”
“你不知道?巅峰之脊背后有北极星的资源,真去了那边,赞助和曝光都不一样。”
“那滑雪者之家不是签了三年合同呢。”
“合同算个屁,违约金又不是赔不起。”
两天后,又有人发了新的照片。
哈尔在银锋市某家餐厅吃饭,对面坐着巅峰之脊的经理,两人聊得很投入,旁边还放着一叠像是合同的文件袋。
帖子标题变成了:【实锤了?哈尔·格斯和巅峰之脊密谈。 】
铁杉城滑雪圈彻底炸了。
福克斯是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看见这些消息的。
伯特·科尔曼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就是那张餐厅照片。
“福克斯,你看看这个。”
福克斯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哈尔的脸很清楚,对面那个人的脸也很清楚,确实是巅峰之脊的经理,他见过。
“他要去银锋市?”福克斯皱眉。
“论坛上都这么说。”伯特说,“而且巅峰之脊那边有北极星的资源,如果他真的过去……”
福克斯没说话。
他盯着照片,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林云怎么办?
如果哈尔真的走了,去银锋市,或者去冰川市,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林云会跟着去吗?
林云为哈尔投资了那么多,听说滑雪者之家前段时间除了GCCo的投资,还有额外的30万到账,就是林云投资的。
如果哈尔真的走了,滑雪者之家就完了,核心运动员没了,赞助商会跑,学员会退费,那三十万就等于打了水漂。
林云会亏的血本无归!
他就知道,哈尔这个人不靠谱,谁沾上他都会倒霉。
“……本来一直在关注滑雪者之家,他们最近大肆购入新物资,我还以为他们要大干一场,事先还做了很多安排,没想到哈尔打的是这个主意。”
伯特还在说,将福克斯从极致的思路里拉扯出来,“也对,滑雪者之家连一个最基本的训练场都凑不出来,哈尔再留下也训练不出成绩,亏我一开始还担心铁杉城出现第二家一流的滑雪俱乐部。”
最后伯特摸着下巴笑:“哈尔真要离开铁杉城,倒也不是坏事。”
“伯特叔叔,你这么认为的吗?”福克斯脸上的表情绷的很紧,不认同地看着他,“哈尔如果真的转会,对极光雪翼是巨大的舆论打击。”从极光雪翼出去的运动员,宁可去外地也不留在家乡“,这种新闻,您想看到吗?”
伯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否定的话来,福克斯的话确实没错,哈尔过去和极光雪翼捆绑太深了,无论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会对极光雪翼产生影响。
“帮我订一张去银锋市的机票。”福克斯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太想要见见哈尔,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伯特想想,然后点头:“也好,去确定一下也行,我帮你订最近的机票。”
“嗯,我回去收拾行李。”
福克斯推门走了出去,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很快。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问:你真的是为了极光雪翼吗?
他告诉自己:是的。
这天下午,林云有课,他扫描共享自行车,只花了五分钟就骑到了教学楼下,寒风冻的他手脚冰冷,再一次地考虑买辆代步小车的可能性,然后在这时接到了哈尔的电话。
“福克斯过来了。”哈尔的声音里满是兴奋,“你太神了林云!你怎么猜到的?他真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现在就想看看他那张脸,一定臭得跟吃了苍蝇一样!”
林云想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他还真就没见过福克斯。
在这所学校里,他和福克斯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福克斯吃饭在昂贵的小食堂,平时住在别墅楼里,上下学都开着暖气十足的小轿车,就连学科都不一样,事实上他想要见到福克斯都很难。
这让林云想起哈尔最开始的担心,显而易见这担心是多余的。
电话里,哈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很兴奋,尤其对林云的安排啧啧称奇,这些安排是他做梦都无法想到的手段,但林云想到的时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能让福克斯吃瘪,就让他很高兴,现在最重要是,福克斯追过来后,就没有人再去接近林云了,他这些天的担心终于没有了。
电话说到最后,哈尔说:“宝贝儿才离开五天,我就受不了了,每根骨头都在想你,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林云轻笑:“极光雪翼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转移,按照计划走。”
“好吧。”哈尔只能忍耐下思念,提醒,“晚上我给你打视频你要接。”
林云也提醒他:“每天的训练不能停,如果没有完成,就完成了再给我打视频。”
“放心吧,在训练上我绝不会糊弄。”哈尔的声音又柔软下来,“所以要接我的视频,今天……是你答应我的日子……”
林云平淡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轻笑着应声:“好。”
正从教学楼里,迎面走出来的是个金发男生,林云看着眼熟,想了一下想起来,这不是那天在食堂里编排谎言的人吗?看起来比上次再见,落魄了一些,脸上的得意更是一干二净,像是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金发男人倒是在看见林云后,第一眼就认出来他,这一次他选择避开林云的视线,甚至避开了与林云路线交汇的可能,迎面走开。
只是奇怪的,目光却被正在接电话的夏裔吸引,他留意到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绯色,那颜色竟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在身形交错的刹那,落在耳畔上轻轻的一个“嗯”,就像带着钩子一样,在耳膜上轻轻挠了一下。
金发男生猛地停下脚步,怒目看去,但林云由始至终连个视线都没有递给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男生才回过神来。
又是两天后。
林云坐在公寓的沙发上,面前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 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即将触发】
他等了一会儿。
光幕一闪。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属性+1】
【检测到势能满格,该属性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天赋选项上。
【确认加点:泰山鸿毛(金)】
【金色天赋升级需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点】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
林云选择了确认。
【泰山鸿毛(金):进度1/10】
他退出加点界面,又看了一眼随机属性点的去向。
【精力:25.8/26】
三天前得到的随机属性,加在了精力上,导致精力现在快要满了。
是时候消耗一拨了,把自由属性点用在精力的潜力上限上太过可惜,所以这快要满了的精力,还是要用“模拟卡”消耗掉最划算。
不过模拟卡需要近距离才能使用,这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异常,就没有其他的方式了吗?
林云找遍系统,也没找到合适的方式,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训练计划”上。
“训练计划”功能他其实一直在用,最开始是他胡乱的写,后来让哈尔写训练计划他录入进去,现在的训练计划则是由里奥制定。
所以哈尔这么坚持不懈的每天训练,究竟是他自己能坚持,还是“训练计划”的暗示能力,林云也不清楚。
现在,他看上的正是“训练计划”的这个暗示能力。
既然没办法改变每次自己必须在同床共枕的情况下,对哈尔使用“模拟卡”,那就只能通过暗示,让哈尔尽可能无视这种异常了。
有没有用他不确定,只能先用着,即便哈尔真的怀疑,他只需要选择沉默就好,只要哈尔还需要这神秘力量帮忙的一天,他就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林云尝试在训练计划上写下,【无视模拟卡异常】。
系统检测了一下,然后通过了。
看着“检测通过”的文字,林云陷入沉默,看来降低怀疑概率的方法一直在这里,只是自己之前没有想到而已。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林云拿起手机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现在在冰川市!刚刚在训练中心门口看见福克斯了!哈哈哈哈他居然真的追过来了!那张脸臭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得拍下来给你看! 】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角度很刁,偷拍的,福克斯站在训练中心门口,正在和人说话,表情确实不太好看。
林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回来一趟。 】
然而想象中的回答并没有出现,林云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发出【? 】。
这一次哈尔快速给出了回复,用的是语音:“我、我在看机票,今天还有去铁杉城的机票,我晚上就能回来!”
听着语音消息里的急切,林云忍不住笑了,心口竟也生出期待,滚烫了起来。
算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周,自从和哈尔在一起后,还没有分开这么长过,食髓知味的身体正翻涌出干渴的躁意,这种迫切让他有些陌生。
但并没有什么不好,他愿意为这份焦虑而愉快,也期待着与哈尔见面的那一刻。
……
冰川市,训练中心的门口,福克斯正在和中心的经理谈话。
“……所以,哈尔只是在租用你们的训练场训练?那他有没有和你们讨论过长期在这里训练,或者是留在冰川市的想法?”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福克斯的脸色很复杂,越来越不懂哈尔在干什么了,难道真的只是出来训练的?
福克斯承认自己对哈尔有偏见,不相信哈尔会在连训练场地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愿意留在滑雪者之家,难道以后每个赛季,他都像这样到处流浪着训练吗?
看冰川市的训练场多好,最专业的训练场地,高倍数多角度的摄像机足以拍下每个细节动作,这里甚至还有指导过世界冠军的教练,哈尔如果想要继续往前走,这里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他来到这里一定有图谋,不可能只是为了训练,自己探查的方向或许没对,不应该只问经理,询问教练也是一个方向。
福克斯晚上花费不少的钱,请了那名冠军教练吃喝玩乐,酒过三巡的时候,他开口询问哈尔的事。
冠军教练醉醺醺地说:“他的那个教练不行,不像教练,更像哈尔的助手,继续这样下去,哈尔想要去世界赛场?我看就是拿全国冠军都很难。”
这是个好消息,不过并不是福克斯迫切想要知道的。
福克斯又问:“教练就没有指导他的意思吗?”
冠军教练摇头:“随随便便的就指导,我的指导不是太廉价了?”
福克斯问到重点:“所以哈尔没有聘请您吗?”
冠军教练晕乎乎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深深看着福克斯:“你想说什么?”
福克斯又笑了:“菲尼克斯您知道吧?这次州际杯的第二名,他想要更进一步,正缺少您这样的教练。”
“菲尼克斯吗?”冠军教练摇摇头,“菲尼克斯的上限太低了,他不行,你们俱乐部如果只守着他,会完蛋的,听我的话,去把哈尔请回来吧,你们需要他。”
福克斯笑不出来了,他感觉到了羞辱。
晚餐结束的并不愉快,福克斯强颜欢笑到最后一刻,冷下了脸。
但紧接着,更糟糕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电话里的人告诉他:“哈尔回铁杉城了,我正好和他坐同一趟飞机,你看。”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照片里的哈尔正抱着林云亲吻。
在看见照片的瞬间,福克斯瞬间就红了眼。
……
林云开着那辆老皮卡来接机。
本以为他们会在家里度过荒唐的一夜,结果才一在机场看见哈尔,他就几乎寸步难行。
哈尔抱着他亲吻,等他抗议着将人推开,勉强拯救下自己被亲吻麻痛的嘴唇,但不等走出更远,只要自己的目光和哈尔对上,就又会被吻住。
林云最后用手抵着哈尔的胸口,偏开头,喘息地说:“先去车上吧,这里人太多了。”
他并不抗拒,甚至享受着这种被强烈渴望,热恋般的感觉。
但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他的廉耻心总归是比将吻痕秀出来的哈尔高上不少。
哈尔理解错了这句话,眼睛霎时间闪亮。
“好。”更大的渴望,勉强将他脱缰的自制力拉扯回来。
从机场大厅离开,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和他们一起乘坐电梯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两人应该是滑雪爱好者,背着的行李里有滑雪板,过多的行李挤占了电梯里大片的空间。
两人被迫挤在电梯的角落里,牵着手,紧紧地挨在一起。
为了预防万一,哈尔顾不上热,将帽檐往下拉扯直到挡住眉毛,下巴也藏在了衣领里。
他果然没被认出来。
老夫妻头也不回的离开后,哈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期待地看向林云:“接下来没人打扰我们了,接下来你要干什么都可以,我会配合你。”
一开始林云没太理解,直到哈尔迫不及待地坐上老皮卡的后座,并且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他时,他才明白哈尔是多么胆大包天。
这里应该有监控吧?要是被拍下来,他要上明天的新闻了。
林云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坐进了车里,瞬间就被哈尔的气息团团裹住。
空间狭小,憋闷,哈尔的体温像是将空气点燃,林云被目光灼灼地看着,心跳的有些快。
车上?他没试过,有点期待。
但基本的道德却是守住他贞操的最后底线,不得不说:“车上……我并不反对,但这里不安全,你不知道哪里有摄像头。”
即便这样说,哈尔的手还是揽了过来,他被抱在哈尔的怀里,头都顶到了车顶,而不得不让自己趴在哈尔的身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的姿势,哈尔一转头,就能亲上他。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哈尔的唇舌就纠缠了上来,极尽缠绵。
林云还是觉的热的厉害,又有点不安,理智和欲望像是在脑袋里拉扯,竟刺激的他心脏比以往跳动的都快。
“咚咚!咚咚!”耳朵里就剩下血液驱动的声音。
所以真的要在这里继续下去吗?
林云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想了,过于理智的结果,是他总是无法全情投入,感受减半。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顾虑这个又顾虑那个的,只要没危险为什么不可以?况且穿的整整齐齐,又真能拍到什么吗?
林云放开了界线,真正感受到了过往从未有过的激情,即便后来终于开车回家,林云都还在回味,意犹未尽。
或许也是小别胜新婚吧。
不过一周而已,他还从未那么惦记过一个人。
晚上,他们住的是哈尔的别墅。
别墅距离机场更近,他们不想把时间耽搁在赶路上,难得的相聚应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就比如他们才一进门,林云就被哈尔抱了起来,压在门上亲,从门口一路亲到沙发,盘亘好一会儿,直到暖气的温度足够的高,沙发似乎都热的潮湿后,又上了二楼的卧室,最后更是将浴室里浴池的水漾出来大半盆,那分离的焦虑,才被稍稍缓解。
两人这时候才开始正常地聊天。
“……福克斯追了我一路,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会直接来找我对峙,没想到这次却悄悄摸摸,要不是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我又一直在等着他,恐怕还真没办法发现他来了。”躺在床上,哈尔搂着林云的腰,有些困惑地说着,“真不知道他这次在打什么主意?”
林云又困又乏,闭着眼似乎快睡着了,直到哈尔撑起身看他,亲密贴合的肌肤骤然泛起寒意,才将林云惊醒。
他的思绪散漫的近乎凝结,更多的感知还徜徉在这让他餍足的余韵里,随意地说着:“不知道,不管他,只要完成签约,你就可以回来了。”
哈尔喜欢林云对福克斯这样的浑不在意,他低头在林云的后脖颈上落下细密的吻,同时说:“签约到哪一步了?”
“去问丹吧。”林云不会在这件事上操太多的心,他做好计划,安排好人,只要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再难的目标都可以轻松完成。
“可我想听你说。”哈尔却不想被这样敷衍过去,如果说doi只是生理上的渴望,让他为林云疯狂,总是要不够,那心理上渴望的却是这种温馨的谈话,哪怕林云只是因为他而发出一个音,都会让他觉得愉快。
林云不得不翻了身。
哈尔急忙精神抖擞地做出仔细聆听的姿态。
但林云却将手搭在他的胸口上,随着腿上一起用力,将他推的躺平后,就那么顺势躺在了他的身体上。
整个躺在他的身上,林云的眼睛还是闭着。
哈尔的身体太魁梧了,他的肩膀宽厚的能装下两个林云,腹部的肌肉即便在不用力的情况下,也是清晰可见,硬而柔软,林云趴在他身上就像趴在舒服的床上。
最关键当他趴上去的时候,那强壮的手臂还会在下一秒将他搂住,担心他掉下去般的,将他锁在怀里。
林云将脸在那强硕的胸肌上蹭了蹭,闭眼说:“睡觉。”
接到哈尔是八点半,现在已经快12点了,他困的不行,而且腰也很酸,现在就想睡觉。
再说叫哈尔回来的目的是使用模拟卡,他精神抖擞没完没了的自己可熬不住,一想到等会儿自己还得醒过来一次,就觉得麻烦。
这个系统下次升级就不能搞一个远程操作吗?总是这样暗示也不行,次数多了,终归有暴露的风险。
林云迷迷糊糊地想着,转眼就睡了过去。
……
黑暗里,林云昏昏沉沉地醒来,在勉强对哈尔使用了模拟卡后,转头又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哈尔在睡梦里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当中,不出所料的,眼前就是那熟悉的U型池。
是冰川市举办州际杯的U型池,也是全国锦标赛举办的场地。
虽然是同一个地方,哈尔却无比确认,这是两个月后的全国锦标赛U型池赛场,环境完全的模拟,就连天气也一样。
所以那天的天空晴朗到会有些刺目的程度吗?
这是细节。
面对这种不科学的情况,他发现自己不但没有恐惧和抗拒感,心里似乎在一直期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像“流浪汉”一样到处找寻训练场的日子太难过了,他花了大价钱,却需要和很多的人挤同一个训练场,身边更是总有人在影响他的训练,那些对他好奇的运动员是,那些俱乐部的经理也是,福克斯更是在不停地打扰他的训练。
过去七天,在他看来训练效果还没有在滑雪者之家好,除了基础的训练,他在U型池里的状态一直不够集中。
这样是不够的。
这种状态远远不够他夺下全国大赛的奖牌。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但他确实很焦虑,紧迫感一直追着他,让他急切的渴望一场没有打扰,酣畅淋漓的训练。
至于这其中的不对劲,他不想去探寻,尤其关系到林云的情况下,他更是不敢去触碰。
这样就好了不是吗?又不是坏事,这样可以帮助他拿到更好的成绩,就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那摊烂摊子,让林云不会嫌弃他总是带来麻烦。
哈尔在睡梦里,将滑雪镜戴上,站在出发处,微微躬身。
来吧,这样的训练,他已经等待很久很久了!
……
哈尔那天晚上回来了一趟,白天的训练和晚上的运动,都没有消耗他的精力,还是在睡梦里用掉一张模拟卡,才让哈尔的精力值掉到25点以下,不用担心下一次的随机属性出现溢满情况。
而且即便是这样,哈尔第二天还能早早的起床,乘坐早上的第一班飞机,回到了冰川市,继续白天的训练。
林云还是按时起床,睁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写着便签:“宝贝儿,微波炉里有早餐。”
去了厨房,微波炉上写着:“大火两分钟就可以吃了。”
将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拿到餐桌上,餐桌写着:“今天降温,天气预报说零下13度,记得多穿点。”
等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贴在车库门上的便签纸写着:“开车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等林云坐上车,方向盘最后写着:“要给我打电话,想你,宝贝儿~”
老皮卡的引擎发来犹如拖拉机般的轰鸣,冒着黑烟,缓缓地开出了车库。
外面的天确实阴沉,但那黑压压的天空却压不住林云的好心情,嘴角在他不知不觉间一直翘着。
不得不承认,这段关系带给他的愉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让他第一次知道,恋爱原来真的如蜜糖般甜。
上午的课结束时,丹打过来的电话,延续了这个好心情。
丹在电话里说:“……合同已经签订了,还是靠奈尔斯先生帮忙,绕过那个经理,直接找到公园的董事,签下的合同。
极光雪翼给了那个经理很多的好处,他们以为只要有经理拦着,就可以阻止我们在铁杉城训练。
事实证明,极光雪翼并不是铁杉城的一言堂,过去我无法接触到更高层面,但托了奈尔斯先生的福,一些小手段对我们已经没用了。 ”
第40章
第四十章
“嗯,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林云听完后挂断了电话,表情平淡的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毕竟再没有谁, 比他更清楚资本中也有的阶层了。
过去拥有哈尔的极光雪翼,同时也被北极星青睐,所以在铁杉城地位足够地高,只要从事和冰雪产业有关的企业,都会卖上极光雪翼的面子。像那所公园,拦下签约,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现在极光雪翼的威望早就没了, 他们正在从一流俱乐部滑落,反之拥有哈尔的滑雪者之家正冉冉升起,狡猾的资本会做出新的选择。
林云中午不打算在食堂吃饭, 他下午没有课, 准备直接回公寓。
不过今天过来的时候,他开了车过来,车现在就停在大学东门外的停车场里,步行过去比他直接回公寓还耗费时间,但他又不能把车丢在这里,只能慢慢地走去了停车场。
才踏入停车场不久,林云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跑车从入口开进来,在看见这辆车的瞬间,林云就蹙眉,做出麻烦的表情。
果然那辆车在进来停车场后,最后径直来到了林云的身边,不等停稳, 驾驶位的车窗滑下来,露出了福克斯的脸。
大概是因为回来的有点匆忙的原因,福克斯今天没有把头发梳成中分,所以当刘海垂落,遮挡住额头时,竟让他难得的有些清爽。年龄也显得小了些。
那双桃花眼就看着林云,视线说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想象中的敌意,很复杂,即便是林云都看不懂。
最后,福克斯叹了一口气,开口时的声音有些沙哑:“祝贺你们,完成了签约。”
林云点了一下头,不打算多谈。
福克斯会这样说,显然已经想明白了,过去一周自己被遛的事实。唯一让林云意外的是,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很疲惫,不是睡眠不足的疲惫,而是从心里涌出的某种倦怠感。
他深深地看着林云,一直到林云坐上皮卡车,他本来都已经松开刹车准备走了,但又被老皮卡引擎歇斯底里的嘶鸣,给留了下来。
最后他彻底停车熄火,来到老皮卡面前,问:“车坏了?”
修理店的人来的时候,天空正下第一片雪,林云坐在车里手脚冰凉,但为了风度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的福克斯,比他还要冷。
修理店的人开着车过来,一口气来了五个人,着装整齐,工具齐全,一下车就将目光落在福克斯和他的那辆跑车上。
福克斯却指了指林云坐着的老皮卡:“那辆车。”
领头的看见老皮卡,脸色一下变了:“马里恩先生,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辆车,带来的配件恐怕无法马上进行修理。”
福克斯冻的脸色难看,“直接说吧,要怎么办?”
“您把钥匙和地址留给我,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们就好,修完后我会给您送过去。”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
林云将老皮卡的钥匙递给了修车店的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背着他的书包。
福克斯有点迟疑地说:“坐我车吧,我送你回去。”
“好。”林云径直走过去,打开副驾就坐了进去。
这倒是让福克斯有些惊讶,他以为林云会拒绝,然后受宠若惊的急忙将车点燃火,同时将饱足的暖气充盈整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心跳的有点快,好像有点忘记车要怎么开,开的很慢,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停车场里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老皮卡车前:“零件用最好的,账单发给我。”
“好的,马里恩先生。”
再开出去的时候,福克斯才好像从梦里醒过来,他忍不住转头去看林云。
林云就坐在副驾上,他随便展臂就能够到的距离,车里密闭的空间更是将那一点距离感缩短,恍惚间竟让他有种自己正与林云亲密贴靠的感觉。
心脏有点不受控制,在胡乱地跳,这种感觉让他陌生,喉咙里生出干渴滚烫的感觉。
“你……”素来擅长说话的福克斯,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他很清楚有些话让林云讨厌他,他能说的好像不多,所以犹豫了一下后,道,“你说你是哈尔的投资人?”
林云偏过头看他。
福克斯的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雪花正一片片落下来,被雨刷扫开,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查过你。”他说,“你爸妈在夏国,普通工薪阶层。你出国的时候,家里卖了一套房子。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够在学校吃C套餐。”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福克斯踩下刹车,两个人停在斑马线前。
他转过头,看着林云,“但我也查到了别的东西。花溪镇那家咖啡馆,还有那家温泉旅店,都是你的名字。滑雪者之家的股权变更记录里,也有你。”
绿灯跳动,福克斯松开刹车,车继续往前开,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百多万,”他说,“一个吃C套餐的留学生,半年不到,拿出这么多钱,你告诉我,这怎么解释?”
林云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带着一点兴味地等待他的答案。
福克斯没等到回答,他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我之前一直以为是伊凡·米勒。”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那天在赛场,他把座位让给了你。你们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我以为他是哈尔的投资人,后来发现不是。现在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了林云一眼,“米勒在投你,你在投哈尔?是这样吗?”
有趣的结论。
林云觉得福克斯很有意思,他为什么就不相信他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
对了,没有人相信系统的存在。
另外就是福克斯的调查报告里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对他股票账号的调查。
缺少了的这些最关键的碎片,让福克斯最终的结论,与真相南辕北辙。
林云对这个结论并不意外,面对福克斯询问的目光,他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雪花正贴着玻璃飞舞,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打着旋儿,街道上有很多在大雪里奔走的年轻人,羡慕地看向这辆外表价值不菲的车。
福克斯等了几秒,一直到将车开进精英小区,他依旧没有等到林云的回答。
莫名的焦虑在充满胸口,不知道是因为这没有答案的交谈,还是车程太短了。
该死的,小区为什么距离学校这么近!
他将车往楼栋前开,不再看林云,语气也有些硬,“你不说我也知道。米勒那种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在他身边的。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当车在楼栋前停下来,他的语气变得尖锐:“所以你是他的人?那个咖啡馆,那家旅店,都是他给你买的?你帮他打理这边的投资,顺便……顺便陪他?”
林云终于转过头看他,被福克斯的逻辑逗笑了。
果然在差劲的人眼里,其他人也只会做差劲的事。
而且这种猜测,让他想起了最初时候,好像哈尔也对他有过类似的猜测,只是那个时候哈尔以感情为名,想要将他争夺过来。
他可以接受哈尔的竞争心,却无法忍受福克斯这样的侮辱。
“你真是个垃圾啊,福克斯。”林云摇头,打开了车门。
“你说什么?!”福克斯怒瞪着他,抬手去抓林云,却只抓到了林云的裤腿,他明明用了大力想要握紧,却被轻易挣脱。
当那片布料从手里挣脱的时候,倏然的空荡感,化为掌心残留的疼痛,竟像是在往心口里钻一样。
“林云!”他半个身子跨过扶手箱,单手狼狈的撑在副座位上,瞪着已经踏出车门的男人,凌乱垂落的头发遮不住眼底的血丝,“你说我垃圾?那你怎么解释那些钱!”
“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林云站在车门外从容地笑,然后说,“谢谢了,修车的账单记得寄给我,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财力,福克斯。”
福克斯眼睁睁地看着林云转身离开,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开门追了出去。
他想要追上去,给林云一拳,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什么,总之他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但电梯门就这么在他眼前关上,将林云似笑非笑的面孔彻底遮挡在他眼前。
“咚!”他狠狠地锤上紧闭的电梯门,怒火更胜。
福克斯一脸阴郁地回到了车上,落在车里的电话一直响,他烦躁的拿起来,是俱乐部经理韦伯打过来的电话。
“喂?”福克斯的气息还有些微微的喘,脑袋里回荡的都是林云的脸,那些表情,还有讥讽的话,他凭什么看不起他?凭什么?
“怎么了吗?”韦伯很敏感听出了福克斯的异常。
“没什么。”福克斯努力控制语气平稳,“我刚回铁杉城,你要是说哈尔签约其他俱乐部的事情,应该只是迷雾弹,目的是为了签下滑雪公园U型池的使用权。”
“没错,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韦伯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来,“不过我打电话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哈尔的投资人我已经找到了,是一个叫做林云的夏裔,好像以哈尔男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韦伯这样说的时候,福克斯渐渐地冷静了下来,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然后在最后道出了实情:“没错,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个夏裔,但夏裔的背后确实是伊凡·米勒。
如果你调查的更深入一点,就会知道林云没有那个能力投资哈尔,他只不过是伊凡·米勒的代理人。
这就是我不敢轻易下结论的原因,林云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不可能是他。 ”
韦伯被说服:“没错,你说的对,这件事不是一个小小的留学生能够参合进来的。那么你有办法查到林云和伊凡的关系吗?”
“没办法。”福克斯语气冷硬,带着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烦躁,他再次想起了林云骂他是“垃圾”。
“那韦德先生问起来呢?”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了,以极光雪翼现在的情况,我们能调查到这个程度已经到极限,他可是北极星下一个北部大区的负责人,这种真正的辛秘不该是他调查的吗?”
“……”伯特沉默了几秒后说,“福克斯,你要不要回来,我们再聊一聊,不要太情绪化了,你最近太被哈尔牵着走,这样太不像你了。”
“……好。”
福克斯挂了电话,把脸埋进了方向盘,很久很久没有动。
……
电梯到达楼层后,林云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走到家门口,正要输入密码,隔壁的门突然打开了。
菲尼克斯站在门口,绿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春水。灰色T恤松垮地挂在身上,指节分明的手指松松地勾着垃圾袋,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他就那么站在那儿,青涩、干净,透着一股子大男孩的慵懒劲儿。
看见林云,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云也点了一下头,准备开门进去。
“那个……”菲尼克斯一脸不好意思地叫住林云,“你刚刚下来的那辆车,是福克斯的?”
“嗯。”
“他送你回来的?”
“嗯。”
菲尼克斯沉默了几秒,犹豫着说:“他做的这些事,只是针对哈尔,你……自己要小心。”
林云微笑着,看着菲尼克斯走向电梯。
这孩子家里没通网吧,好像对形势的判断还停留在冰川市的时候,不过这份善良却让人心口发暖,连带着福克斯带来的那点烦闷,也就尽数消散在这份关心里。
林云这样想着,输入密码进了屋,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林云一边进屋,一边脱下围巾外套,最后走到了窗户边,垂眸看向了还停在楼下的黑色跑车。
黑雾在林云的眼底弥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掌控者的气息。
他想,多简单,再一次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移开,再度投向伊凡·米勒。
如果没算错的话,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些目光都会忽视自己拿出的每一份钱。
毕竟,他只是个穷学生不是吗?
……
哈尔和冰川市滑雪训练中心的合同一到期,当天就回来了。
丹通过奈尔斯先生的介绍,与铁杉市滑雪公园的股东,直接签订了接下来两个月,对U型池训练场的使用。
合同里清楚写明,使用训练场的人不会超过15人,哈尔在签约期间对U型池的使用不限时,而且违约金非常的高,高到就算极光雪翼施压,滑雪公园也绝不会低头的程度。
训练危机彻底解决。
一直到比赛前,哈尔都会在本市拥有专业级的固定训练资源,为他创造更好的成绩打下了基础。
当所有人看的都是这次哈尔在对抗极光雪翼,获得的全部胜利,却不知道这其中都是某人的运筹帷幄。
包括将一些本就捂不住的秘密彻底摊开,却又在行动间巧妙的引导暗示,将本不该存在的第三方再次拉扯进来。
什么扯虎皮?他承认了吗?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罢了。
但偏偏的,这一招对极光雪翼和北极星很有效,丹之前感觉到那些被处处掣肘的不顺畅,突然就消失了。
俱乐部每天都在变化,孩子们都换上了新的雪具,老旧的仪器也顺利换新,另外俱乐部又招了两名女性教练,分别指导中、小班的训练。
能重回铁杉市训练,哈尔是最高兴的那个。
不用再每天跑,不用和林云分开,实在太好了!
生活又再度稳定下来,白天哈尔去训练,林云去学校,他偶尔会在学校里遇见福克斯,但两人一直没有过交谈。
晚上他们会回到那所精英公寓里,其实哈尔的别墅距离滑雪公园更近,但知道林云不愿意跑通勤后,哈尔提都没提,每天都会回到这小小的房子里,抱着林云度过每个热情的夜晚。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林云是被哈尔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窗帘拉开一道缝,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了。哈尔坐在床边,金发还带着湿气,显然已经晨练回来了,正低头看他,蓝眼睛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几点了?”林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十点。”哈尔说,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该起床了,今天有好多事要做。”
林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不太想动。
哈尔也不急,就坐在那儿,手指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打盹的猫。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今天平安夜,记得吗?”
林云“嗯”了一声。
他当然记得。一周前超市就开始摆圣诞树,街上挂起彩灯。小区里中央的草坪上,也支起了一棵三米高的假树,挂满了亮闪闪的装饰,一进大门就可以看见。
“里奥昨天问我要不要放假。”哈尔说,“我说不放,天天练。”
林云在被子里笑了一下。
“但今天不练。”哈尔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孩子气的期待,“今天陪你过节。”
林云翻了个身,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看着他。
哈尔的脸近在咫尺,那双蓝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快问我有什么安排”的期待感。
“所以?”林云问。
哈尔笑得更开心了:“你先起来,吃了早饭再告诉你。”
早饭是哈尔做的。
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碗切成小块的草莓,摆得整整齐齐。林云在餐桌边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哈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叉子,却没吃,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林云问。
“吃。”哈尔说,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嘴角一直弯着。
林云习惯了,低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哈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了几句就挂了。
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云问。
“丹。”哈尔说,“让我提醒你,今晚俱乐部有活动,六点开始,问你来不来。”
林云扬了扬眉。
“他没敢直接问你,”哈尔补充,“让我转达。”
林云想了想,“看情况。”
哈尔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然后抬头说:“如果不想去,我们就在家过。就我们两个。”
“可以。”
哈尔很高兴,不去俱乐部,丹可能会很遗憾,但他更想和林云一起过节。
他说:“我已经订好了晚饭,还有别的。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云问。
“去一个很美的地方,过去我经常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带人过去。”哈尔没有卖关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真的,你是我第一个想要带去看看的人。”
吃完饭后他们就出了门,一路过去,街上的人都很多,还有不少亚洲和欧洲来的游客,在城市中心的建筑物下拍照打卡。
这两天的才下了场大雪,城市里的风景还好,这个时候过来旅游,还可以感受异国节日的气氛。
但哈尔不太喜欢,因为今天的交通比平时堵,他的车技毫无发挥的余地,在拥挤的车流里一点点地滑出去。
光是出城就用了一个来小时。
离开城市,交通变得顺畅了起来,在林云感受到速度开始失控的时候,抬手按在了哈尔的手臂:“慢一点。”
这样的大雪天开快车,哈尔有主角光环一定没事,但他可未必。
速度确实慢了下来,这样又开了四十来分钟,他们最后停在一条山路尽头的停车场里。
林云下车,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泛着冷白色的光。近处是一片结了冰的湖,冰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远山的轮廓。
湖边的空地上,立着几棵松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里是?”林云问。
哈尔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片湖上,“天空之湖。”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外婆经常带我来这儿。”
林云转头看他。
书里有写他的家庭环境。
父母离异,他跟着妈妈,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妈妈工作的时候,更多是外婆在照顾他。外婆是夏国人,住在铁杉城城郊,雪山下的一个小镇,一年有大半的时间冰天雪地,哈尔就像活在雪山里的雪孩子,在雪堆里泡大的。
但书里最后也提到了他的父亲。
这要说到哈尔的中间名——詹姆斯。
在外国的命名习惯里,拥有中间名并不稀奇,但如果这个中间名恰好是一个古老的姓氏,那背后的故事就不那么简单了。
哈尔的“詹姆斯”,不是随便起的,那是他父系的家族姓。
换句话说,哈尔本该姓詹姆斯,而不是跟着母亲姓格斯。他出生在米国东北部那个以冰雪和财富闻名的古老家族里,只是没被承认——他是私生子。
不过这个时候的哈尔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死了,母亲因为外婆的身体原因,搬到了温暖的南方,他留在这里是为了事业。
一直到书的中后期,哈尔出名了,赚了大钱,他那个便宜父亲出现了,帮他解决了一场难题,然后顺理成章的将他接回詹姆斯家族,让他的身份阶层更上一层楼。
看书的时候林云并不在意这个剧情,在那万念俱灰的病床上,他只是想要转移一点注意力罢了。
而主角的成长,成了他快乐的源泉,他乐于看见主角走到更高处,从未细想“认祖归宗”这种剧情有什么不对。
至于现在,当林云想起这段剧情的时候,心情也很平淡。
哈尔没有家族的助力也能过的很好,有了家族的出现,是如虎添翼。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哈尔在这个过程中心里遭到的冲击,毕竟以为死去多年的父亲好生生地活着,自己却成了私生子,对于功成名就的哈尔而言,恐怕会成为一场侮辱。
哈尔这个时候什么还不知道,他的表情很开心,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冰面的光。
“她在这儿教我滑雪。”他说,“那时候我还很小,雪板比我还长。她站在我身后,扶着我的腰,让我一点一点往前滑。我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就笑,说没事,雪是软的,摔不疼。”
“后来我大一点了,能自己滑了,她就坐在那边那棵松树下面,”哈尔抬手指了一下,“看着我滑。滑完一趟跑过去找她,她就把我的手捂在她手心里,说冷吧?下次多穿点。”
他笑着,回忆像绽放的雏菊,泛起温馨的香气,“可惜北境太冷,她和我的母亲不得不离开去了南方。本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我该去见她们,但今年我留下来了,我说我要训练,还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男孩儿,我想和他一起。”
这么说着,哈尔放在自己大衣兜里的手,又将林云握紧了一点。
“我要带你去看我的秘密基地。”
这么说着,他迫不及待的牵着林云继续往前走。
林云跟在后面,看着哈尔的背影想。和父亲相认这件事情就交给哈尔处理吧,不过这次有他在,相遇的剧本就该由他书写,那个家族必须以恭迎继承人的姿态,将他认回去。
在这由盘根错节的关系构成,延续着欧洲中世纪家族模式的米国,拥有一个家族背景,对哈尔没有坏处。
“詹姆斯”这个姓氏,不该只是哈尔出生证明上的一行字。
它该成为他的底气。
林云收回思绪,发现已经被哈尔牵着绕过那片湖,走进了松林深处。
雪越走越深,脚底下“嘎吱嘎吱”地响,松树越来越密,枝头上的积雪厚得随时要落下来似的。
哈尔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整个人像被什么牵引着,迫不及待地往深处走。
“快到了。”他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很快,松林在面前豁然开朗。
一块被老松树围起来的空地,不大,但很规整。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小木屋。
说是木屋,其实更像个大号的木箱子,用原木垒起来的,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木头已经朽了,露出黑乎乎的窟窿。屋顶塌了一半,积雪从破洞里灌进去,堆成一个小雪包。
木屋前面立着一根歪斜的旗杆,旗子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在风里晃。
哈尔炫耀地说:“我12岁那年夏天开始搭的。一直搭到15岁。”
林云转头看他。
哈尔的眼睛很亮,并没有因为小木屋的衰破而遗憾,“那时候暑假没事干,就从家里偷工具,一个人跑这儿来,一根一根木头往这儿搬。刚开始什么都不懂,搭起来就塌,塌了再搭。后来慢慢就会了。”
他回忆着,落在林云的耳朵里,是一个儿童成长到少年,甚至迈入青年的一个过程,从那时候他就在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后哈尔指着木屋旁边那堆被雪埋了一半的东西:“那个。”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辆雪地摩托。
锈得不成样子了,坐垫早就烂光,只剩一副铁架子歪在雪里,前头的雪橇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撞断的。但能看出来,这玩意儿曾经被很仔细地对待过,车身虽然锈了,却没有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特意摆正过的。
“镇上废品站门口捡的。”哈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那种得意,“我拖回来的。拖了整整两天。”
林云忍不住笑,“两天?”
“嗯。”哈尔点头,“那时候我才13岁,哪有劲儿啊。拖一段歇一会儿,拖一段歇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累死。但我就是想要。废品站老板说卖废铁能换几块钱,我不换,我就要它。”
他看着那辆锈得不成样子的雪地摩托,目光软得像在看一件珍宝,“拖回来之后,我把它擦干净,又找了块防水布盖上。每天放学都跑来看一眼,跟它说话。我跟它说,等我长大了,我要骑着你,从这儿一路滑到山顶。”
“傻吧?”这样问着的哈尔,可一点不觉得自己傻,他在那个年岁去做了他想要做的事,他骄傲着呢,不然不会将林云带来这里。
林云也摇头。
书里总是会用“北境蛮荒的气质”来形容哈尔,自己也确实在他的训练和比赛上,感受到他在冰雪上独特的能力,但直到这一刻,那种“原始土著”般的感觉,才变得真实起来。
而这种更为原始的感觉,化为哈尔身上最为独特魅力,也让他从一个纸片人,变得立体了。
“走,”转过他来,他对林云期待地说,“带你去看个更好的。”
林云被他牵着手,绕过木屋,继续往深处走。
松林在这里变得稀疏了,脚下的雪也浅了些。他们踩着雪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出现一道缓坡。
哈尔牵着他往上爬。
坡不陡,但雪滑,走几步就要滑一下。哈尔走在前头,始终握着他的手,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爬到坡顶的时候,林云的呼吸已经有点喘了,然后他抬起头,愣住。
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冰封的湖,此刻就在他们正下方,整个湖面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松林静默着,枝头挂满了积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峰顶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冷白色的山脊线。阳光洒落,给那些山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风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话。
过了很久,哈尔开口:“小时候我经常爬上来。”
“夏天的时候,躺在上面看星星。冬天的时候,就坐在这儿,看那边。”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边是我老家。”
林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湖的另一端,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白的墙,蓝的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看得见吗?”哈尔问。
林云点头。
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不是那样的。”
哈尔的目光落在那片建筑上,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以前那儿有个小镇,很小的镇子,就几十户人家。我外婆家就在那儿,靠湖最近的那栋,白色的木头房子,门口有一棵老松树。
我小时候天天在那棵树下玩。冬天从坡上滑下来,直接滑到树底下。外婆就站在门口喊我吃饭,后来……”
哈尔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后来就没了。开发商来了,把整个镇子买下来,改成了旅游区。老房子全拆了,建了那些。”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
“我最后一次回去的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什么都认不出来了。那棵松树也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但林云能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一点。
林云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片白色蓝顶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湖面上的寒气。
林云忍不住抖了一下。
紧接着,林云就被裹了起来,哈尔拉开自己的大衣衣襟,将他整个装进了怀里。
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这时,哈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小时候我就想,一定要带喜欢的人来这儿,让他看看这些。”
林云放松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美,我很喜欢。”
哈尔亲吻林云的发心,又用脸蹭着,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样的每一天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