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书没有写到结局, 林云不知道哈尔的结局,也不知道詹姆斯家族的未来。


    不过现在他既然来了,哈尔就肯定不会吃亏。


    接下来林云又翻看了一会儿,地上的金线悄然移动, 直到肠胃开始提醒他吃饭, 林云才放下手机起床。


    哈尔出门前,三明治已经放在了微波炉里,用便签纸写着【 180°热40s不烫嘴】


    林云扭开微波炉按钮, 去了浴室刷牙,牙刷一碰到牙齿,就发现电动牙刷的刷头换了新的。


    他有每周必须换牙刷头的习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用他换了,哈尔都会在时间到来的时候帮他换上。


    毛巾也是,一个月一换的毛巾,挂在挂钩上的都是提前清洗过一遍的。


    洗漱完出来, 拿出三明治咬一口,温热正好。


    林云坐在餐桌边上,一边吃着早餐,继续看手机。


    他还在翻看詹姆斯家族的新闻,杂乱的信息太多, 而且久远。


    他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一条更老的新闻,时间是十二年前。标题是《詹姆斯家族收缩产业线,剥离非核心资产》。新闻内容很简短,只说家族将出售部分位于铁杉城等地的老旧厂房和仓储设施,专注于核心业务。


    十二年前就想卖,到现在还没卖掉。


    林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看来确实是负资产,压在账面上,每年都要往外掏钱的无底洞。


    迄今为止的税钱,已经快要抵得上这片土地的价值了,继续握在手里,只会继续烂下去。


    所以,家族老掌舵人即将离世,三代詹姆斯上任,家族资产重整,涉及到继承,或者是分家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想要马上将这些烫手的山芋,转变成更直接的,明确的,自己可以分到一杯羹的资产。


    关掉新闻网站后,林云又打开股市看了一眼。


    顶点材料的股票22.80米元/股,长势依旧稳定,每天都有接近1个百分点的增加,代表他每天的收入超过20万米元,睡醒觉睁开眼,就会多一套铁杉城的房子。


    吃过早饭没什么事,这边打开股票软件,那边把昨晚上剩余的电影看完,还有点意犹未尽,便又找了一部贺岁片来看。


    这是一部现代城市的喜剧,在春节为大背景的前提下,讲的都市男女的情感故事。


    比上一部,更能让林云了解当前的夏国。


    没了哈尔捣乱,这次从头到尾看完,等到看完也差不多可以出门,上课了。


    今天特意晚了10分钟出门,开着蓝色的小轿车一路到大学门口,然后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将车驶入大学,直接开到了教学楼的停车场里。


    林云下车的时候,视线无法避免的往昨天皮卡车停放的区域看了过去,然后又心虚地看了一圈,确定附近安放的摄像头不可能拍到昨天的荒唐,才面无表情地进了大楼。


    很不巧的,才一进教学楼里,就和福克斯迎面撞上。


    以福克斯身份的特殊,肯定也有进出大学的通行证,只不过他不止一辆车。


    这次他开着有通行证的那辆车来大学,就被林云撞上了。


    林云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距离上次电梯前的见面没有太大变化,但比起更早前的记忆,已经是天差地别。


    所有的意气风发都不见了。


    这次福克斯没有拦下林云,他看见林云,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但是到了面前时,他的视线便又移开了。


    往下落的视线,是一种回避和拒绝。


    前几次都是他在找林云的麻烦,这次他选择避开林云。


    身份虽然在悄然变化,但林云可没什么兴趣和他角色互换,径自往前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云的电话响了,还是丹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丹就说:“这个时间您应该还没上课,我有点事想要向您汇报。对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在知道我们又不想购买后,就挂了电话,态度嘛……猜出来我们在刻意压价,所以非常不客气。”


    林云“嗯”了一声,靠在走廊的墙上。


    “另外,这期间我调查了一下。”丹继续说,“原来我们这片区的六座废弃厂房,在12年前,由一家叫做詹姆斯实业的企业挂牌出售,但这12年都无人问津。您说的对,六座厂房的税能压垮任何一家企业,他们一定急于出手,这个价格一定可以压一压。”


    林云知道丹能调查出这些也用心了,但他并不清楚詹姆斯家族的体量。作为老派的实业家族,他们拥有的资产超出想象。


    六座厂房算什么?他们手里压着的烂摊子,恐怕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另外,詹姆斯家族最大的价值,来自于欧米上流阶层的关系网。那是一个利益集团,盘根错节,代代相传,即便是上一世的林云都无法轻易触碰的区域。


    说个最简单的例子,谁都知道华尔街是财富的代表,欧米的金融巨鳄汇聚在那里,每天吞吸着全球财富。但真正站在华尔街背后的,往往是这些老派家族沉淀了几代人的资本和信任,外人哪怕资产雄厚,拥有国家背调,也无法分一杯羹。


    詹姆斯家族虽然衰落了,但那层关系网还在,手里还有足够他们挥霍的产业,这些资产只是他们身上的九牛一毛,区区一点地产税而已,就是现在的林云都可以轻易支付。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


    老詹姆斯快不行了,分家在即,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手里还捏着一堆每年往外掏钱的负资产。


    “林先生?”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理?要不要我主动联系他们,约个时间当面谈?”


    林云想了想,“不急,再等两天。”


    “等?”丹很惊讶,从一开始林云要买下老厂房的态度就和坚决,现在怎么又……


    “一定会再打过来。”林云说,“等他们主动约你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丹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林云把手机收起来,推开了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人不多,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看来自己下次出门还可以更晚一点。


    开车一直到教学楼下,哈尔这次做的很好。


    坐在林云前面的夏国女同学回头问他:“昨天哈尔来当嘉宾了?在埃文斯教授的课上?学校论坛已经爆帖了,我喜欢他的乌龟兔子论,喜欢他的狂妄。”


    随后这个女同学眼睛闪亮地看着林云:“那么张狂的一个人,在你面前真的很温柔,他爱惨你了。”


    最后这个女同学的眼神又逐渐诡异:“你要是让他归化夏国,他应该都能答应吧?”


    林云:“……”


    同学,你这个想法很上进,但不可能。


    林云笑着摇头,假借看论坛热帖,不再继续讨论下去。


    很快,论坛的第二个热帖,吸引了林云的注意力。


    【福克斯被菲尼克斯推倒】


    暴风雪降临,在教学B楼的走廊尽头,亲眼看见两人争吵,随后菲尼克斯推倒了福克斯,双方不欢而散。


    抱歉没照片,惊天大瓜吃到呆,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就想问,极光羽翼怎么了?福克斯怎么了?菲尼克斯怎么了?


    1楼:钓鱼贴?蓝星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又在挖坟骗评论?


    2楼:楼主去搜极光雪翼,你的疑问都会有答案。


    3楼:能不能别再让我看见类似的帖子了?生理性厌恶,从八卦到恶心,只需要不停地重复一个单词,极光雪翼,极光雪翼,极光雪翼……


    ……


    8楼:楼主才通网?极光雪翼快散架,巴迪不续约,菲尼克斯要被解约,剩下的腰部运动员多以不续约要挟提高待遇,福克斯被一撸到底,老马里恩重新出山执掌俱乐部,另外职业经理人伯特确认被开除了。这里每一条新闻出来,都是一场腥风血雨啊,楼主竟然不知道?


    9楼:我可以证明,福克斯和菲尼克斯确实在B楼争吵过,我被叫下去看热闹可惜已经结束了,但这件事很多人见到,不过菲尼克斯推了福克斯这事不知道。


    10楼:最近极光雪翼风评受损严重,赞助商跑了一大半,还有人趁机讨要违约金,听说已经起诉极光雪翼了。


    ……


    15楼:我今天在停车场看见福克斯了,一个人坐在车里,脸色特别难看。 【照片】


    16楼:哇塞!有图有真相。


    17楼:不需要有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福克斯的脸色多难看。


    ……


    25楼:啧啧啧,昨天哈尔现身大教室,一场乌龟兔子论引发热潮,福克斯在车上默默垂泪。


    26楼:所以说做人留一线啊。当年哈尔落魄的时候,他们要是稍微拉一把,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


    33楼:听说巴迪也要走?巴迪是谁?


    34楼:巴迪·霍尔,极光雪翼的障碍追逐选手,全国赛第三名。不算顶尖,但也是能拿积分的。他要是走了,极光雪翼就什么都没了,他们还要放弃菲尼克斯,真是让人无语。


    35楼:说来说去,都是自己作的。当年对哈尔落井下石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36楼:其实最讽刺的是,极光雪翼那几栋楼、那块地,都是哈尔当年帮他们赚来的。现在哈尔在隔壁破厂房训练,他们在豪华办公楼里愁眉苦脸。


    37楼:有时候看似失去,实则得到,否则怎么会有投资人小男友的出现,哈尔在直播里说他们每天都做,他非常爱他。自己深爱着,还大方掏钱的男朋友我也想要!


    ……


    …………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云就没往下看了,血流在往脑袋上冲。


    那场直播已经传遍了全国,没准夏国那边都有人看见,一想到这样的隐私被传的人尽皆知,他就想要踢爆哈尔的屁股。


    这是他人生里少见的杀心。


    林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正好教授走进教室。


    林云调整了好几秒的呼吸,才将上涌的气血,慢慢地压了回去。


    冷静下来后,林云又回忆了一遍帖子里的内容,在他看来其中一句非常关键。


    ——有赞助商在起诉极光雪翼,讨要违约金。


    这个情况和哈尔曾经遭受到的一模一样,但以俱乐部那样的体量,讨要的违约金不是区区几十万就可以抹平。


    看来风水轮流转是真的,哈尔曾经面对过的那些,这群伪信者也终将要面对一遍,只不过哈尔注定会挺过去,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了。


    ……


    接下来几天,林云除了关注股市、詹姆斯家的新闻外,还会偶尔刷一下学校的论坛。


    不得不说,极光雪翼俱乐部这些年对大学的经营和渗透之深,但也让大学成为了消息泄露的渠道。


    被撕破的口子,怎么捂都捂不住,大事小事,包括伯特今天早上收拾东西被扫地出门的照片,都贴在了论坛上。


    老马里恩回来主持大局后,做出了之前截然相反的选择。


    他和菲尼克斯单独谈话好几次,然后就发出了极光雪翼不会解约菲尼克斯的公告,公告内容还提到了会重点培养菲尼克斯,以及另外几名原本处于准俱乐部一线的运动员,提高他们的待遇,目标是明年的全米锦标赛。


    另外还对外喊话,滑雪公园的条件较差,哈尔可以来极光雪翼训练,福克斯年少不懂事,但他心里一直记着往年的恩情。


    论坛里一片感慨声,姜还是老的辣啊,瞧瞧这能屈能伸的,左脸都被打肿了,还不忘记主动把右脸递出来,主打一个息事宁人。


    就连那些“落井下石”,追讨违约金的赞助商,极光雪翼也是二话不说,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


    之前的那些风波不过三五天就被彻底镇压。


    【这就平了?老马里恩太厉害了。 】


    【太不公平了,当年怎么对哈尔的,真希望他们也经历一次。 】


    【菲尼克斯还是男人吗?三两句就能被安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马里恩家的狗吧? 】


    面对一些为哈尔发声的惋惜,林云觉得本该如此。


    极光雪翼在铁杉城经营20多年,从普通的滑雪俱乐部发展到北境一流俱乐部,有自己的训练场和足够数量的运动员,体量超过一个多亿,怎么可能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倒下。


    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一段时间。


    “铃——”


    手机铃响,是丹打过来的。


    旧仓库的交易已经过去四天了,丹还是第一次打电话过来,看来是有进展了吧?


    林云接通电话,果然听见丹激动地说:“林先生,对方刚刚又打电话过来了,点名道姓要和您见面。


    您说的太对了,他们一定调查了我们,知道我们手里的资金有限,也知道您是投资人,价格一定会降低。 ”


    林云很淡定,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只是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是投资人,有别的事情在忙,约见的话要和您先确定。”


    “很好。”


    林云赞许,眼底有了些笑意。


    所以要一开始就要设下规矩,自己只负责投资,不主持具体工作,人设一旦立下来,这类牛马工作就会远离自己。


    丹也很高兴,林云的这种懒散行为,被他解读为信任。


    所以拍着胸口说:“您和我说个价,我去努力尝试,尽量讲到您的要求。”


    林云说:“四十万吧,就在一开始的基础上,一半开始讲。”


    “啊?”隔着电话都能猜出丹脸上的错愕。


    林云说:“我们俱乐部现在的条件你很清楚,哈尔赚来的钱都用来还账,我拿出来的70万,能剩下多少,才是俱乐部接下来的流动资金。”


    “虽然是越多越好,但40万……”


    “是的,40万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每多一万,可能都是孩子们能不能换上新滑雪服的关键,你不是一直想要把那些老旧的滑雪服换了吗?”


    “可是……”


    “俱乐部的天花板也坏了,有一台造雪机坏了很久,核心部件需要换,玛莎姨已经六年没涨过工资了,俱乐部给教练开的工资也是同行业里比较低的。”


    “明白了,林先生,我会拼命地砍价,哪怕能多买一套滑雪服都好。”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终于强硬了起来,“那个破厂子放在那里只会接灰,我们出手是帮他们解决了大麻烦,应该感谢地是他们。”


    “……没错。”林云愣了一秒后,轻笑。


    一说到俱乐部,一说到钱,丹就又变成了那个和一群债主们斤斤计较疯狂哭穷的“老板”,他也是从苦日子走过来的,更何况现在的俱乐部也还没有真正富裕起来。


    所以改变心态很重要,在商场的博弈中,以为自己占便宜的,往往会让对方占更多的便宜。


    林云确认丹现在的状态就不错,满意地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讲价他不担心了,丹一定会成为一个“守财奴”,斤斤计较到对方都可怜他的程度。


    那么这场交易就赚了。


    至于他,还有些事情要捋一捋。


    挂断电话,林云起身走到了窗户边,入眼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北境的冬天太过漫长,如今已经是上月中旬,但一点春天的痕迹都看不见。


    厚厚的积雪堆在地面和在屋顶,距离越远越是无法分清,那些耀眼的白究竟是高是低,是街道还是房屋。


    渐渐的,脑子里的一团思绪,也在这个过程里被捋顺。


    哈尔的欠款,基本已经搞定。


    对哈尔的培养,一刻也没断过,资金充裕后,还可以增加投资。


    重点是原书里的剧情需要时刻关注,尽量做到防患于未然。


    最后剩下的,就是享受这重活一次的人生。


    ……


    窗外,夕阳正往西沉,把那片废弃厂区的红砖墙染成一片暖橙色。几只乌鸦落在隔壁厂房的屋顶上,嘎嘎叫着。


    丹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份激动压下去。


    林先生让他从四十万开始讲价。


    要不是林先生提醒,他现在可能已经兴冲冲地签了合同,回头还得觉得自己替俱乐部省了一大笔钱。现在想想,八十万买个破厂房?他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里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推门走了进来。


    “还没走?”里奥问。


    “马上。”丹说,“你怎么没直接回家?”


    平时在滑雪公园训练结束,里奥都会直接回家,不用再绕一大圈来俱乐部。


    虽然他的房子就在俱乐部附近,但结束了工作,也没人想要加班。


    里奥走到办公桌边坐下,利落地摆弄手里的文件夹,“回来做训练计划,洲际杯就剩一个月了,得把每天的训练排细一点。”


    丹愣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可以制定哈尔的训练计划了?”


    “当然,哈尔也很认可,觉得我的训练计划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冠军教练。”里奥头也不抬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很娴熟的模样,同时嘴里还在说,“我觉得我很有教练天赋,你都不知道,我最近看职业书籍都可以轻松看懂,我还在网上买了滑雪专家课,虽然感觉没什么用,但现在的我可比以前强太多了。”


    丹可不羡慕,想到什么得意地笑:“我马上要出去谈一百万的生意,里奥,我现在也很强。”


    里奥没听出丹的炫耀,头也不抬地说:“是林先生教得好。”


    丹愣了一秒,收了脸上的得意,点头说:“没错,是林先生教的好,在他出现之前,我根本不懂怎么经营一家具乐部,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不一样了。”


    “是的。”


    聊天让两人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希望。


    丹说:“我现在就去机场,再过一会詹姆斯公司的人就会过来,我觉得我该穿的再破旧一点。”


    里奥说:“你去忙吧,我要把训练计划做了,另外哈尔的滑雪板要保养了,我都处理好再走。”


    “拜拜。”丹从衣柜里掏出半旧的大衣穿上,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门外,休息室里都是家长,玛莎姨在吧台后面洗杯子。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雪道上孩子们穿梭的身影,还有三名教练不停地指点声。


    这份热闹劲儿和三个月前的冷清对比分明,刺激的丹心口发烫,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点,还能更好。


    丹走出俱乐部,开着他的那辆银白色老福特,往机场的方向去了。


    俱乐部里,教练们和玛莎姨还在接待学员和他们的家长,工作要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在而办公室里,灯已经被点亮,写完训练计划的里奥坐在桌子中间唯一宽敞的位置,抱起堆放在角落的三副滑板,开始打磨上蜡,还有一些螺丝咬合的部分都要仔细检查。


    ……


    同一时间,铁杉城北郊,一家汽车影院。


    一辆崭新的黑色哑光大皮卡,就停在影院的最后面,影院里的车辆很少,到处都是空位,但它却带着一点做贼心虚地停在最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林云和哈尔此刻就在车里。


    这车确实大,大到后排放倒之后,可以躺下两个人还有富余。


    林云躺在那儿,头枕着哈尔的手臂,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银幕。银幕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讲一男一女在火车上相遇,一夜之后各奔东西,很多年后又重逢。


    他没看过这部电影,但知道大概的剧情。


    哈尔在旁边躺着,一只手被他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从几分钟前就没怎么看了,注意力都转移到林云的身上。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会有两个可能发生,一个是他困了,另外一个就是林云也看不成。


    今天应该是前者。


    哈尔昨天上午才拿到一个“万里挑一”的随机属性,那也是他全国锦标赛后,通过系统拿到的第一个属性点,加在了精力值上。


    结果今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前,林云又得到系统提示,说是契约者再度激活“万里挑一”,获得了一点随机的属性点。


    这个属性点,加在了天赋【钢筋铁骨】上。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蓝)+2……】


    ……


    【力量:20(+2)/21(+1*)】


    【敏捷:24(+7)/29(+3)(+5*)】


    【精力:25.6(+7)/27(+2)】


    ……


    自由属性点:0


    接连两天激活“万里挑一”,获得两点属性,一开始林云还以为是系统出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升级,减少了“万里挑一”的要求。


    但看来看去都没有发觉异常,就知道这应该是哈尔进行了远超之前的训练。


    现在再看他困倦的模样,显然如此。


    高达27点潜力的精力值,竟然会累成这样,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很累吗?”林云将注意力从电影屏幕上收回来,看向身边的人。


    哈尔闭上的眼睛没睁开,小声说着:“休息了一段时间,感觉各方面的状态都有些下降,我这几天一直试着完成1440 ,却一直做不到,所以上强度了。”


    “里奥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具体问题在那里,只能给我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还参考了很多的资料。”


    “……”


    里奥的天赋【火眼金睛】一直没装配上,是因为林云留在手里的积分,打算用来购买【六维感知训练舱】。


    另外就是以哈尔现在的实力,还有他即将面对的赛场,都不是【基础·火眼金睛】可以应对的,要起到作用,就必须是【进阶·火眼金睛】。


    基础500积分,加上进阶的600积分,算起来就是110万米金。


    林云知道自己总是拿钱去替换积分,不是一个好习惯。


    哈尔赚来的星光值,最合理的就是转换成积分,直接在商城里用掉。


    只是林云太擅长赚钱,这些本金在他手里不需要多久就可以变成一个让人震惊的数字,同时自己也这么想的林云,就会下意识的将积分留在手里,做在他看来更重要的投资。


    那么这些积分,究竟是投资在训练舱里更合适?还是在教练的身上更合适呢?


    林云看着哈尔疲惫闭着的眼睛,很快做出了决定。


    训练计划一定是有用的,但更重要的还是那善于发现问题,总结问题的眼睛,也只有确定问题在哪里,才能更精准有效地制定训练计划。


    这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至于六维训练舱,买是肯定要买的,但现在旧厂房还在谈,谈下来后还要装修,实际上被真正放进去,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反倒是急不来的。


    再说,洲际杯的报名已经截止,哈尔也只报名了U型池的比赛。


    没报名,今年也就不需要训练。


    这样算下来,在优先程度上,培养里奥远高于购买训练舱。


    林云抬手捋了捋哈尔的头发,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


    一道蓝光在他的眸底深处点亮,林云打开系统商城。


    选择三级商品【基础·火眼金睛】,500积分购买,使用对象契约者里奥。


    选择四级商品【进阶·火眼金睛】,600积分购买,使用对象契约者里奥。


    超过百万价值的积分,毫不心疼地用掉。


    就连为哈尔准备的四级商品都还没买过,先就给后签约的契约者里奥,买下了四级商品。


    里奥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自己在眨眼的功夫花费了多少钱。


    但这些是必须的,对里奥的投资就是投资哈尔,林云心里有个明白账,该出手的时候他绝不会犹豫。


    “怎么了?”哈尔感觉到林云摸头的动作停下来,他睁开眼困惑地看他。


    林云将目光从虚拟屏幕上移开,调整姿势,再次看向了电影屏幕。


    ……


    与此同时。


    里奥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绒布,细细地擦拭着哈尔的雪板固定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俱乐部过了关门的时间,孩子们都回家了,玛莎姨也下班了。


    整个厂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盏亮着的台灯。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螺丝扣都要转过来看看,用指尖确认有没有松动。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能想到的、为数不多能为哈尔做的事。


    训练计划的事,他已经折腾了好几天。


    网上买的那些课程都看了,专业书也读了,写出来的计划,哈尔照做了,但效果……里奥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下午,哈尔又没完成1440。


    连着好几天了,一次都没有。


    哈尔嘴上不说,但里奥能看出来他在急。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的,一上雪道就变了个人,较真得要命。今天最后一跳落地的时候,里奥看见他站在U型池底部,低着头,握雪杖的手攥得死紧,过了好几秒才松开。


    回来的路上,哈尔一句话都没说。


    里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教练,三个月前还在教小孩犁式转弯。现在要他去指导一个全国冠军,去帮哈尔找出1440的问题,他哪有那个本事?


    他只能做这些小事。擦雪板,检查固定器,把哈尔的装备收拾得妥妥帖帖。


    至少这些事,他能做好。


    固定器擦完了,里奥把雪板翻过来,准备检查板底。今天在滑雪公园滑了一天,板底上难免有些细小的划痕,需要用专用蜡补一补。


    他拿起蜡,刚凑近板底……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里奥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哈尔从U型池左侧滑向右侧,起跳,空中转体,落地的整个过程。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下来,一帧一帧的。


    等等。


    里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一跳……落地的瞬间,哈尔的右肩,是不是比左肩低了那么一点点?


    他试图回忆更多,但画面已经模糊了,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右肩低了?还是重心偏移了?不对,不是重心,是轴心问题。


    这么一想,好像哈尔的每一跳,轴心都出现问题了。


    轴心上的问题,是核心力量的缺失。


    另外就是兴奋度。


    哈尔能在全国竞标赛上完成1440 ,是通过控制前几跳的距离。距离缩短,势能不够,动作完成的就很勉强,那时候是比赛,他被赛场刺激,加上想要复仇的信念,所以在肾上激素的加持下,他成功了。


    可现在是训练,哈尔的兴奋度不够,他前面几跳不得不降低难度,也会影响他最后一跳的状态。


    里奥站在原地,手里的蜡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把蜡放下,匆匆走到办公桌边,翻开那个他写了整整三天的训练计划。


    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字,详细到每一组动作、每一个时间节点。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都不对。


    这个强度,这个节奏,这个动作分解……


    不对。


    他给哈尔制定的计划,根本就没抓住关键!


    他将训练计划又从头看了一遍,脑子里像是被一道光照亮一样,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


    针对哈尔无法完成1440这件事,他突然知道要调整什么,怎么调整,从哪里入手了。


    那些答案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笔,翻开一个新的本子。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他的手指就开始动起来。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字、那些数字、那些动作分解,就像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一样,哗哗地往外流。


    “第一跳,出发角度要调整,现在太靠左,影响后续势能累积……”


    “核心问题不在最后一跳,在第四跳的起跳点,比最佳位置远了15厘米,导致高度不够……”


    “右肩偏低的问题,需要针对性强化右侧核心肌群,每天加练三组侧支撑……”


    他写得飞快,本子上的字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一页接一页。


    写到激动的地方,手指都在抖,但笔下的字依然清晰,思路依然清晰。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疲惫,夜已经深了,他还在翻看这两天哈尔训练的录像,寻找那些突然间能被他看见的细小问题,同时针对性的训练就像是答案早就有了一样,浮现在脑海里,写在训练本上。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从纽约飞来的今天最后一班飞机, 降落在铁杉城的机场上。


    一男两女走出接机口,左右看了一眼,随后那男人拿出手机拨出了号码。


    丹接到的电话,他的目光也早就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


    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巴微微扬着,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瞟,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累。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个金发,一个棕发,都穿着那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短款羽绒服,露着一截光裸的脚踝,踩着高跟鞋,在冬夜的寒风里也不见哆嗦。


    三个人站在那里,和机场出口那些裹着厚厚羽绒服的普通旅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大衣, 袖口有点磨白了,领子上还有一块去年沾上去没洗干净的小油渍。


    他把大衣拢了拢, 迎了上去:“您好,请问是詹姆斯先生吗?”


    他脸上堆起笑容,伸出手。


    那年轻人垂眼看了看他的手,没握,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丹·奥马拉,滑雪者之家的经理。”丹把手收回来,也不尴尬,笑容依旧,“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带您去酒店?”


    “酒店订的哪儿?”那年轻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市中心那家商务酒店,环境不错,离俱乐部也近……”


    “商务酒店?”年轻人打断他,眉头皱起来,“铁杉城没有五星假日酒店吗?”


    丹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在城东……”


    “那为什么不订那儿?”


    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局促:“詹姆斯先生,我们俱乐部……呃,经费有限,您看这厂房的价格,咱们还在谈。”


    年轻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讲价的老鼠。


    面对对方的眼神,丹并没有恼怒。


    林先生说得对,只要自己把穷酸相摆足了,把俱乐部经济困难说到位了,对方会觉得跟穷鬼打交道是浪费时间,再开口的价格也会比照他展现出来的实力。


    毕竟真心想卖掉烫手山芋的是对方。


    丹想到这儿,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走出机场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那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车呢?”


    丹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什么车?”


    “呃,一辆福特,开了七八年了,虽然旧,但还能开……”


    詹姆斯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不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丹,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说:“你回去吧,我明天下午去俱乐部。”


    丹愣了一下:“下午?”


    “不然呢?你是要让我在这么冷的早上出门?”


    “……好,下午等您。”心里却在暗想,这是什么家庭啊,会养出这样的公子哥儿。


    詹姆斯说完就带着两个女孩儿走了,他们在机场另一边的租车柜台租了一辆车。


    丹出于礼貌,又跟了过去,看见对方掏出一张黑卡,就像递出了一张纸巾。


    几分钟后,一辆银色的奔驰越野车从租车区开出来,停在了詹姆斯的脚边。


    丹虽然没能帮上什么忙,但陪了一路,对方上车的时候,他还礼貌地道了别。


    这位詹姆斯先生离开的时候,甚至没看他一眼,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


    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他转身走回老福特,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暖风慢慢吹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先给那家商务酒店打了个电话,把预订的两间房退了。又给预订的那家餐厅打了个电话,把位置取消了。


    挂断电话后,他翻出林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人接到了。没坐我的车,自己租了辆奔驰走了。酒店也没住咱们订的,自己找了个度假酒店。估计明天得好好讲价了。 】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


    开出去一段路,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退掉的酒店和餐厅,加起来能省下五六百刀。这笔钱,够给俱乐部的小学员们买两三套新滑雪服了。


    这么一想,心情就更好了。


    他哼着歌,踩着油门,老福特吭哧吭哧地往城里开。


    期间路过一家汽车影院,遥遥的能看见不断跳动的屏幕。


    摇摇头,这么冷的天有人看这样露天的电影吗?


    是体验生活吧?真悠闲。


    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带着两个女孩儿来出差的詹姆斯先生,果然每个人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但这种忙碌却有意义的生活,他愿意一直继续下去。


    老福特从公路上驶过,电影也到了结局。


    林云这次难得有哈尔身边,还能从头到尾看完一部电影。


    结尾的字幕伴随着悠扬略带伤感的音乐,往上慢慢地滑动。


    耳边是哈尔睡着后,清浅的呼吸声。


    想了想,林云将羽绒服外套又往上拉了拉,将自己和哈尔裹紧,在那呼吸声中闭上了眼。


    他以为这样会睡得不踏实,但没想到比想象中更快睡着。


    哈尔的怀抱滚烫的像火炉,即便在这样寒冷冬季的户外,他也热的像是在家里的床上。


    他睡了一觉,翻身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


    眼前是哈尔的胸膛,还有沉睡的那张脸。


    林云便又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那胸膛里继续睡。


    搂在腰上的手,就像是已经刻到骨子里的习惯般,下一秒就将他搂紧,仿佛要将他嵌入怀里,满是占有欲。


    结果,他们真在户外的车上睡了一夜。


    天微微亮的时候,林云是被远处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跑车引擎惊醒。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在自己后腰上,缓慢揉搓的手。


    “几点了?”林云声音沙哑,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刚六点过。”


    林云睁开眼,蹙眉:“真睡了一夜?”


    “确实,车里的暖气很足,要是老皮卡,恐怕半夜我们就要被冻醒,匆忙回去了。”


    “现在要回去了吗?”


    “嗯。”虽然这么说,哈尔却没有起身的意思,手又往下滑了一点,“这件事没尝试过吧,想要试试吗?”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渐渐的哈尔也明白林云正确的打开方式。


    不得不说,他想的很正确,林云犹豫的表情很明显,但很快就有了主意。


    抬起的手搭在了他的脖颈上,将他往下压的同时,在耳边低语:“隐蔽一点的,我不想上今天晚上的新闻。”


    哈尔的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他找了正确的方式,“放心吧,车才贴了一层膜,你会记住这个美妙早晨的。”


    “唔~”


    ……


    哈尔睡了一觉后,精力确实恢复了。


    他把林云送回家,还有空去锻炼,又给林云买了早餐。


    林云今天上午有课,再加上早上荒唐那一下,再没了睡意,便和哈尔一起吃的早餐,还聊了旧工厂的事。


    哈尔听见工厂的持有方是詹姆斯公司,毫无反应,只是好奇地问:“谈判的时候你要过去吗?”


    “不过去。”这样说完,林云说,“学校那边通知了,论文过了,学位没问题。”


    哈尔愣了一下,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所以你毕业了?”


    “嗯。”


    原主学的就是财经商管,正好撞到林云的枪口上,对他来说读本科课程属于降维打击。


    二月份,哈尔还在备赛全国锦标赛的时候,他就已经交上论文,但被教授卡了。


    那时候他名声不好,加上极光雪翼的势力在学校很大,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们在针对哈尔,所以哪怕是大学的教授,也不敢在明面上做得罪极光雪翼的事。


    不过前后也就几天的功夫,哈尔拿下冠军回来后,风水就轮流转到了林云这边。


    他的论文过了,现在就等着毕业典礼,拿到学位,给家里也就有了一个交代。


    “毕业典礼的晚会要邀请我。”哈尔直接开口。


    林云说:“说是只能本校的学生参加。”


    “我的照片就贴在学校的风云栏上,谁敢不让我进,你那天的舞伴只能是我。”


    “你毕业的时候,舞伴是谁?”


    哈尔愣了一秒,突然激动地开口:“你刚刚的话,是吃醋吗?”


    “……”


    哈尔眉开眼笑:“放心吧,我没有舞伴,这么多年,在任何的场合,身边都没有固定的人,只有你一个。”


    哈尔的意思是在宣告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林云,林云是他唯一想要向外界宣布关系的人。


    但落在林云耳朵里,摇了摇头:“真花。”


    “?”


    林云觉得自己不该在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年纪谈恋爱,谁没有过去?


    但哈尔这句话里透露出的内容,还是让他有点在乎。


    他们已经在一起四个月了,而且感情一直这么好,林云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床伴,到现在彻底固定下来,关系在悄然变化。


    他们现在确实是在经营一段感情。


    心情上的微妙变化,让林云说出:“最近没什么事,我不打算去学校了,想回国一趟。”


    哈尔听完林云说要回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


    “回国?夏国?现在?”他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多久?一周?两周?一个月?”


    林云想了想:“毕业典礼前肯定会回来。”


    “不行。”哈尔打断他,身子往前倾,隔着餐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绝对不行。”


    林云挑眉:“怎么就不行了?”


    哈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正经理由。但他就是不放手,手指在林云手腕上蹭来蹭去,那双蓝眼睛里的光从慌张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可怜巴巴。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小声嘟囔,“每天训练完回来,家里没人,饭没人吃,觉没人睡,没有你我不行,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林云发现自己很吃这一套,心里的那点儿本就不多的乌云,被那双蓝眼睛望着,轻易就消散不见。


    他很快反省,这并不是一个好决定,这个时候回国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还会影响哈尔比赛。


    哈尔还在抓着林云的手说:“等我一个月行不行?洲际杯比完,我陪你去。你想去多久都行,我跟着你,一起去见爸妈。”


    林云摇头:“你会吓着他们的。”


    “我长得太高了?我是外国人?我不会说夏语?”


    “你是男人。”


    “……”哈尔沉默了几秒,委委屈屈地低头看了一眼,“这我没真没办法。”


    林云被他那模样逗笑,笑了一会儿才说,“好吧,就等你一个月。”


    哈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说:“这几天在交资料,办理洲际杯的手续,要是实在无聊,我们可以早一点过去,我去适应性训练,你也可以换个地方。”


    林云想想,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可以。”


    哈尔很高兴,他之前一直在担心,林云要上学恐怕没办法陪他参加比赛,但现在好了,已经正式毕业的林云,再也不能把上学当成借口离开他了。


    以后,林云的每一天,都是他的。


    哈尔高高兴兴出门后,林云给丹去了个电话,了解到昨天的情况后,松了一口气。


    昨天过来的显然不是职业经理人,就那种毫不掩饰的二世祖状态,身份已经明确。大概率是詹姆斯家族核心成员里的边缘人物,拥有处理家族财产的资格,但又无法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资产。


    林云对詹姆斯家族并不了解,也不可能知道对方是谁,但对方的行为和态度太好猜测,接下来的主动权在他们。


    “我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不是吗?如果我们真的有钱,为什么不去市里面建俱乐部,就像极光羽翼那样,把俱乐部建设在城市里最显眼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废弃的厂区里。”


    林云这么说着,“哪怕他们看不上的房间和晚餐,也够我们给孩子们买几套滑雪服了。


    收购一座废弃的工厂,要维修和装修,大笔的投入想想就很可怕,这些钱现在还没着落呢。 ”


    丹听的一阵揪心,这就是他正在担忧的事情,这个时候扩大俱乐部太鲁莽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次的谈判失败。


    没错,哪怕40万他都不想给,这些钱留下来维修俱乐部多好?


    挂了电话,丹越想越觉得,这次的交易是不是可以被自己阻止,只要自己不想买,对方也不能强卖不是吗?


    就是这样的,没错,40万的价格,多一分他都不想拿。


    下午两点,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嚣张的在俱乐部的门口响起,震得附近老房子里的人,纷纷走到窗户边观望。


    丹猛地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银色奔驰就在停在俱乐部的门口,詹姆斯少爷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那两个女孩儿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她们穿的比昨天多,看来极北城市的冬天教了他们该怎么保暖。


    “詹姆斯先生,下午好。”丹双手递上前,再次试图握手。


    “嗯。”但詹姆斯却再次忽略他的手,把烟掐了,目光扫过那整片残破的厂区,“进去看看吧。”


    丹讪讪地笑着,擦了擦手心里不存在的汗。


    从俱乐部大门走到旧厂房只需要两三分钟,但冬季的雪在地面凝聚成了冰,很不好走。


    詹姆斯走的一歪一扭,黑了脸,两个穿着高跟鞋的美人,相互扶着,落在了后面。


    “慢点慢点,小心小心。”丹一路走在前面,将詹姆斯带去了厂房大门口,指着说,“就是这里了,那座旧工厂。”


    厂房的门已经敞开了,站在门口更冷几分。


    里面黑漆漆的,窗户碎了大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钢架结构的屋顶露着天光,几根立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地上堆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杂物,有的地方还积着水。


    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破。


    詹姆斯少爷走进去,没走几步就停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锃亮的皮鞋,鞋底已经沾上了一层灰。


    “就这?”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丹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局促:“是,就是这儿。面积挺大的,比我们俱乐部那栋大一倍还多。”


    “大一倍有什么用?”詹姆斯打断他,“这破地方,能干什么?”


    丹搓了搓手,笑容更拘谨了:“所以价格方面……我们得好好谈谈。”


    詹姆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玩味:“行,谈。你们出多少?”


    丹深吸一口气,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万。”


    詹姆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少?”


    “四十万。”丹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有点苦,“詹姆斯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俱乐部条件就这样。哈尔赚的钱都拿去还债了,剩下的要养俱乐部,要给孩子们买装备,要修天花板,要换造雪机,要给大家发工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觉得这话很耳熟,好像曾经听谁说过。


    “您是不知道,我们玛莎姨,在俱乐部干了二十年,六年没涨过工资了。我们的教练,工资是行业里最低的。孩子们用的滑雪服,还是三年前买的,好多都破了,补了又补……”


    等这些说完,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林先生对他说过的话吗?


    詹姆斯少爷听完,脸已经彻底黑了。


    “四十万?”他的声音拔高了,“你开什么玩笑?挂牌价一百二十万!我跟你说八十万,你直接给我砍到四十万?”


    丹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更苦了:“詹姆斯先生,我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拿不出来。您也看见了,我们那俱乐部,那个条件……”


    “那你们买什么厂房?”詹姆斯冷笑,“没钱就别买,浪费我时间。”


    丹搓着手,小声说:“可您这厂房,不也空了好多年了吗?每年还得交税,好几万呢。”


    詹姆斯的眼角跳了一下。


    丹继续说:“我们要是买了,您就不用年年往外掏钱了。四十万虽然不多,但也是现金,您拿着就能用……”


    “行了。”詹姆斯打断他,脸色难看得很,“四十万不可能。最少七十万。”


    丹摇头:“七十万真拿不出来。”


    “六十五万。”


    “拿不出来。”


    “六十万。”


    丹还是摇头,脸上的表情又苦又真诚:“哈尔的代言费,一百万一年的那个,您应该也知道吧?这不是秘密,那是要分期付的,第一年只有一百万,还要还债,还要交税,到我们手里没多少。


    四十万是我们的极限。 ”


    詹姆斯看着丹一副多一分我都不买的表情,沉默了。


    最后烦躁地摆手:“我去打个电话。”


    詹姆斯少爷阴沉着脸,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雪,走到厂房另一头的角落里。


    丹站在原地没动,但那破厂房太空了,四面透风,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四十万,没错……穷……这地方太烂了……谈不了,要不你来……没错,整个厂区都废弃了,就剩下一些老弱病残,远离市区……”


    长久的沉默后,詹姆斯少爷突然朝着丹喊道:“喂,我再问你一次,四十万,一分都不能加?”


    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苦又真诚:“詹姆斯先生,真的加不了。”


    詹姆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对着电话说:“您听见了吧?就是这么回事……行,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大步走回来。


    “四十万。”他说,声音硬邦邦的,“成交。”


    丹愣了一下,心情百味交织。


    四十万竟然成了?可就连这钱他都不想出。


    詹姆斯又开口:“但是,今年的税你交。还有律师费,你出。”


    丹的面色一喜,“詹姆斯先生,这……”


    “这什么?”詹姆斯的声音拔高了,“四十万已经是地板价了!你知道这厂房挂牌价是一百二十万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是这贫穷的乡下,这些钱你是要打发流浪汉吗?税你交,律师费你出,这是底线!”


    丹张了张嘴,想拒绝。


    四十万,加上今年的税,加上律师费,杂七杂八下来,快四十五万了。


    打心眼儿里,他不想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詹姆斯盯着他,突然开口:“丹先生,你确定自己能拿主意吗?”


    丹愣了一下。


    詹姆斯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你只是经理人,我建议你还是问过投资人再开口。”


    丹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头:“没错,詹姆斯先生,我确实要打个电话。”


    丹走到一边,拨通了林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先生。”丹压低声音,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四十万,但他们要求今年的税我们交,律师费也我们出。加起来差不多四十五万了。我觉得太高了,想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云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丹,你做得很好,答应他吧。”


    丹愣了一下,一直到电话被挂断,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挂断电话的手,突然有点恍惚。


    明明隔着电话,明明什么都没多说,可他就是有一种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从他的情绪,再到他说出口的话,好像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


    转过身来,看向对面已经胸有成竹的詹姆斯,丹说:“林先生答应了,签约时间不着急。”


    詹姆斯却摆手:“詹姆斯家的律师,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发,明天上午就可以完成签约。”


    “呃,好吧,明天上午见。”


    詹姆斯见丹一副依旧不打算掏钱招待的模样,一脸嫌弃的上了那辆奔驰越野,扬尘而去。


    丹魂不守舍地回到俱乐部里,玛莎姨好奇地凑上来:“怎么样,谈妥了吗?”


    丹说:“谈妥了,明天早上会有律师过来。”


    “这么快?多少钱?”


    “四十五万,不,应该说是四十万,对方让我们支付律师费和今年的……”


    “这么便宜?”玛莎姨的眼看睁大,重复,“四十万,比我们这栋楼买下来还要便宜?那边可大了一倍啊!”


    直到这一刻,丹才回过神来。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是真的在敬畏。


    那么年轻一个人,怎么就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把人看得这么透?


    引导他的情绪,还有精准压在对方底线上的价格,自己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引导着,一步步地谈判,直至以一个自己做梦都想不到的价格,买下隔壁的旧厂房。


    这期间,林先生竟然一次都没露面。


    丹端着咖啡压惊,回到办公室后,思来想去的,他给里奥打了个电话。


    这种事,他也只能和这位合伙人聊了。


    但电话一打通,里奥就先抱怨了起来:“……本来都计划好了,突然又说要先去枫叶国备赛,那边的训练场还没有安排好,酒店也没有找好,我现在是一头乱。


    昨天我在办公室写计划写到十点过,结果今天又要改,我那训练计划也要修改一遍。 ”


    换成之前,丹也会着急,他们俱乐部就靠着哈尔的成绩,如果哈尔不能在洲际杯上拿到一个合适的成绩,过去的那些繁荣景象,都只是空中楼台,随时倾覆。


    可是这次,丹却说:“林先生也要去吗?那你担心什么,林先生肯定有他的计划,放心吧,他比我们都更想看见哈尔滑出一个好成绩。”


    里奥听的一愣一愣,困惑道:“可哈尔现在没办法完成1440,我原本计划的是在训练里稳定1440,然后再去赛场适应性训练。”


    “只是顺序问题,根本不会影响哈尔的成绩,你都知道的,就不要抱怨了。好了,你听我说刚刚发生了什么,老天,林先生太可怕了……”


    ……


    飞机降落在枫叶国这片北方邻土的跑道上时,舷窗外正飘着细密的雪花。


    林云靠在座椅上,透过那一小方玻璃往外看。


    停机坪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地勤车亮着黄灯在雪里穿梭,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


    机身轻轻一震,滑行速度慢下来。


    旁边的哈尔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也往外看:“到了?”


    “嗯。”


    哈尔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热度。这家伙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脑袋东倒西歪,最后还是靠在他肩上才安稳下来。这会儿倒是精神了,那双蓝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外面冷吗?”他问。


    “自己看。”林云指了指舷窗外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地勤人员。


    哈尔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那得多穿点。”


    飞机上的暖气足,他脱下了外套和毛衣,就穿着一件轻薄的保暖衣,现在又要通通穿回去。


    飞机滑行到廊桥旁,停稳。机舱里响起解开安全带的咔哒声,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行李。


    林云也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又把哈尔那件厚重的羽绒服递给他。


    “穿上。”


    哈尔接过来,却没急着穿,而是先帮林云把围巾绕好,又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这才自己套上羽绒服。


    里奥从后排探出头:“你们俩好了没?人都快走光了。”


    “急什么。”哈尔头也不回,“让他们先走。”


    等舱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三人才慢慢往外走。廊桥里暖气很足,但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通往航站楼的玻璃门时,一股干燥的冷空气还是扑面而来。


    枫叶国,到了。


    林云站在门口,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座北方邻国的冬天,和米国北境不太一样。米国的冷是湿冷,风里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像刀片刮。这里的冷更干,更硬,空气清冽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吸进肺里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但很快就适应了。


    航站楼里人不多,稀稀落落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枫叶图案,写着“欢迎来到枫叶国”。


    “走吧。”哈尔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装备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林云肩上,“车应该到了。”


    滑雪装备做了高额保险的随机托运,价格不菲的另一项服务,就是保险公司会将装备直接送到他们入住的宾馆。


    这项服务对于以后经常出国比赛的哈尔很好,尤其在感受到这一路的轻便后,林云当即拍板决定以后都这样安排。


    他们约了一辆商务车,从机场直接去比赛城市。


    那是一座位于枫叶国东部的小城,坐落在圣河河畔,以举办冬季运动赛事闻名。从机场开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


    停车场里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商务车就停在出口不远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马甲,看见他们就迎上来。


    “哈尔·格斯先生?”他确认了一下,目光扫过哈尔的脸,然后笑了,“我看了您的比赛,1440那一跳太精彩了。”


    哈尔也笑,握手:“谢谢。”


    司机帮着把随身的行李搬上车,还有些困惑他们的行李只有这些。


    听见解释后,司机说:“那可不便宜,不过放心。”


    里奥赞同的点头。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通往东部的公路。


    司机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林云,目光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讨好:“而且这对于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毕竟比赛更重要。”


    他认出了林云。


    和林云想的一样,那场本来是为了向北极星传递出分期还款期待的视频,开始漂洋过海了。


    就连外国人都知道他是哈尔·格斯的投资人,而且还知道了他有咬人脖子的习惯。


    林云把哈尔的手拍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枫叶国。


    他来这个世界四个来月了,还是第一次离开米国。窗外的景色和北境其实很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那些木屋的样式,路牌的颜色,偶尔瞥见的本地语标识,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不同的国度。


    哈尔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就待不住了。他挪了挪身子,靠过来,下巴抵在林云肩上,也往外看。


    “没有北境冷。”他说。


    “嗯。”


    “那边的房子,屋顶好陡。”


    “雪大,陡一点不容易积雪。”


    哈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里奥坐在前排,正在用手机查着什么,偶尔发出一点感慨声。他这次的任务不轻,比赛场地要确认,训练时间要协调,酒店要安排好,还得研究对手的情况。


    司机开始还在偷看哈尔和林云,后来也渐渐不感兴趣了。


    毕竟他们只是粘在一起,也不说话,没有八卦可听的拥抱有什么好看,和看两个猩猩挤在一起没差别。


    这一路开的相当平稳。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彻底暗下来。公路两侧的雪原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偶尔经过的小镇,才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


    林云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经慢下来,窗外的灯火变得密集。


    “到了。”哈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云坐直,揉了揉眼睛,往外看。


    这是一座典型的枫叶国小城,就在雪山的下面,洲际杯就在这座雪山举办。


    小城里的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大多是石材和木头建造的老房子。


    商铺的橱窗亮着灯,大部分都在营业。路上的行人不少,毕竟是即将举办洲际杯的城市,会吸引运动员和游客来到这里。


    远处,还能看见教堂的尖顶,在夜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十字架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透着一股静谧的神圣。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很热闹。”里奥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放松。


    “没错,洲际杯不是要举办了吗?就像是全美洲的人都在往这边走。我几天天天都会往这边跑,生意非常好。”


    司机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停在了一栋老建筑门口。


    “到了。”他说, “这就是你们订的酒店。”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房子,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窗户漆成深绿色,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写着酒店的名字。


    不是大赛组定下的酒店,打电话过去,说是赛前的五天才会开放对参赛运动员的预订, 散客暂时不接受预定,说是参赛选手就更不行,他们只能订下其他的酒店。


    不过在看见酒店的老旧后, 林云还是扬了扬眉。


    入驻手续很顺利, 房间在三楼,电梯狭小, 只能放进一个人, 还有两个行李,林云自然坐电梯上楼的那一个。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哈尔已经等在电梯门口,脸不红气不喘:“走吧,环境是老旧了一点,但有惊喜,是我精挑细选的。”


    林云跟在哈尔的身后,走廊很窄,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最后站在颜色暗沉的房门前。


    房门打开,房间也不大,好在干净。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品,靠窗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窗外能看见街道和对面的屋顶。


    暖气很足,房间里暖洋洋的。


    林云环顾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哈尔这时拉开阳台门,冷空气瞬间涌进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来。”


    林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大街。


    从三楼的视角望下去,整条街尽收眼底。那些刚才在车上远远看见的人群,此刻就在他脚下流动。行人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商铺橱窗里温暖的灯光,路边小摊冒着的热气,还有远处教堂的尖顶,全都收在这一眼里。


    而正下方,是这座小城最有名的地标——那座古老的喷泉。


    此刻正逢喷泉表演的时间。


    温泉水从地底抽上来,带着蒸腾的白气,从第一层那尊石狮子的嘴里喷涌而出。水柱冲起三四米高,在半空中绽开,散成无数细碎的水珠,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那些水珠落下来,落在第二层那三尊海狮石像上。


    三只海狮的头高高仰起,嘴里也喷出水柱。那些水柱交错着,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然后一起落入第三层。


    那圈最宽最低的水池里。


    水池边围满了人。


    游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那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硬币被投进水池里,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落进水里时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而林云,只是这样站在阳台上,低着头,就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冷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但他没觉得冷。


    哈尔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也往下看。


    “喜欢吗?”他问,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


    林云点头笑着:“喜欢。”


    哈尔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远处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沉沉的,在夜空中回荡。


    人群的喧哗传上来,林云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这房间订得不错。”他说。


    哈尔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没说话,用脸蹭着他的耳廓,又亲了亲。


    第二天早上,林云是被窗外传来的钟声叫醒的。


    远处教堂沉沉的钟鸣,“铛——铛——”,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像是整个小城都在用它特有的方式道早安。


    他睁开眼,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房间里很安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凹陷,被子里也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温度。


    林云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哈尔起得很早,哪怕是换了个国家,住进陌生的旅店,也没有阻挡他卷起来的劲头儿。


    林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三分,看来教堂的钟声响在八点钟。


    手机上消息提示亮着,林云打开来看,是哈尔发来的消息。


    【我去晨跑了,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你再睡会儿。亲吻· JPG ,爱心· JPG 】


    哈尔喜欢在家里留下便签纸,这是他恋爱的方式,在细节上的体现。


    现在出了国,没有便签纸的他,看来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林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等他收拾完,正好八点半。


    房门被推开,哈尔一身寒气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醒了?”他眼睛一亮,走过来在林云额头上亲了一口,“正好,趁热吃。”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袋刚烤好的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还撒着一点杏仁片,还有一盒温热的枫糖浆,装在透明的塑料罐里。


    另外还有个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


    “早餐?”先将咖啡拿在手里,然后又拿出牛角包。


    “刚烤好的。”


    林云点头,将牛角包撕下一小块,蘸了一点枫糖浆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温热,枫糖浆的甜味恰到好处。


    哈尔坐在对面,一边往牛角包上淋枫糖浆,一边看他,“好吃吗?”


    “嗯。”


    哈尔笑了,将一整个牛角包塞进嘴里,还有余力说话:“本地人都在排队买,肯定正宗。”


    林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昨天那个喷泉广场。白天的广场和晚上完全不同,没有了灯光和水雾的加持,那几层石雕看起来有些普通。


    但广场上的人反而更多了,游客、本地人、还有穿着滑雪服的运动员,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吃完早饭,正好九点,里奥的电话打了进来。


    “车租好了,装备也拿上了,我现在开过来,你们在酒店门口等。”


    十五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停在酒店门口。


    里奥从驾驶座探出头,朝他们招手。哈尔拉开后车门,让林云先上去,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来。后车箱里,三副滑雪板用绑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装着滑雪服的装备包摞在旁边。


    “出发?”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车缓缓驶出老城区,穿过那条昨天走过的老街,喷泉广场从车窗外掠过,往城外开去。


    越往城外开,地势就越往上走。道路两侧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厚的积雪和越来越密的针叶林。


    松树和云杉上挂满了雪,有的枝条被压得弯下来,像一个个白色的拱门。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雪山。


    林云靠在车窗边,微微仰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真正的高山,不是铁杉城那种起伏的丘陵,而是从地平线上陡然拔起的巨大山体。山脚还覆盖着茂密的森林,越往上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以上,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几条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像是巨人用刀在山体上划出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还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连绵起伏,隐没在云雾里。


    “漂亮。”里奥在旁边感叹了一声,“冰川市的雪山也很气派,不过这座山更险峻,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拔高了似的。”


    哈尔赞成:“完全不同的雪山啊。”


    没有开太久,也就是又开了20分钟左右,十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缆车站,这里同时也是滑雪场的接待中心。


    车在停车场停下来,哈尔和里奥收回背后滑雪服,肩膀上扛着滑雪板,汇入同样要上山的人群里。


    十点钟滑雪场正式营业,游客和运动员差不多都这个时候到达,人是最多的时候。


    林云穿过停车场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大巴车,以及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着统一红色羽绒服的运动员。


    “那是枫叶国的国家滑雪队。”哈尔注意到林云落在后面,第一时间停下来,并且解释说,“滑雪的项目很多,男队女队加在一起,能有超过150个人参赛,另外还有滑冰项目,就在我们下飞机的那座城市举办,有座体育馆就行,可滑雪不一样,必须要有山。”


    这么说的时候,哈尔很得意,似乎觉得滑雪比滑冰厉害。


    他们走得慢,第一次来到这里,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上,走走看看。


    那群穿着红色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从后面追赶上来,有男有女,手里都没有拿装备,看起来滑雪板都留在了山上。


    人很多,好几车的人聚在一起,除了运动员,还有教练和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些看起来很年轻,但也有的人留着络腮胡,年龄像是已经四五十岁了,但眼睛看着很年轻。


    这时,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和林云的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随意扫过,再到定在林云的脸上,最后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他看看林云,又去看哈尔,然后竟用着非常标准的夏国话问:“林云,哈尔·格斯?”


    林云也叫出了他的名字:“郑毅。”


    “对,我是郑毅。”郑毅笑着对林云伸出手,“前几天才看过你们的视频,今天就见面了,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


    林云笑,正要伸手握上去,但哈尔的手超过他,抢先握在了郑毅的手上。


    哈尔笑出尖利的犬齿,用着怪腔怪调的夏语说:“你好。”


    郑毅的目光这才从林云的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真正对手。


    哈尔眼睛里的神情,可算不上友善,尤其是那上前一步将林云挡在身后的动作,更显得占有欲十足。


    “您好,格斯先生。”郑毅的目光在林云和哈尔身上转了一圈,笑容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意味。 “一起上去?”他指了指前方的缆车站,“正好我也想找机会和格斯先生聊聊。”


    哈尔点头:“行。”


    四个人一起往缆车站走。


    林云注意到郑毅身上也穿着那套红色的羽绒服,他父母移民枫叶国后,他现在也是枫叶国籍,这次将会代表枫叶国参加比赛,以后还会参加世界大赛。


    此刻,他的队友们都走到了前面,大家并没有特意留下等他,会有人回头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教练和团队工作人员也保持着足够的松弛,没有开口命令,或者催促他。


    就这样,他们一直跟着队伍往前走,一直来到闸机处,郑毅亮出了脖子上戴着的证件。


    里奥这时候也掏出了三张证件,一个运动员证和两个教练证,其中一张教练证上贴着林云的照片,还印着他的名字。


    工作人员拿过来依次核对,点点头,把他们引到另一条队伍。


    那是运动员通道,队伍要短得多,没几分钟他们就站在了缆车候车室。


    从这里望上去,这座山远比想象的更高、更陡。四条缆车线并行向上延伸,红色的轿厢在钢索上缓慢移动,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一串珠子,最终隐没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缆车要坐十五分钟。”里奥拿着手机,边看资料边确认,“滑雪公园在半山腰,海拔两千三百米,上面有11条雪道,其中包括四条高级雪道和两条越野雪道,真正的山顶还要坐一次缆车才能到。”


    郑毅在这个时候自然地接上话:“你们订的是哪个U型池?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里奥看了一眼手机。


    “我在二号,很近的距离。”郑毅笑了一下,目光从里奥身上移开,又落回林云脸上,“有空的时候可以聊聊,你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回国的?”


    哈尔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缆车调度员走过来,招呼他们:“上车吧。”


    缆车沿着轨道滑过来,是八人座的密封舱式,面对面的座位,中间可以放脚,还有滑雪板。


    林云和哈尔坐一边,郑毅和里奥坐另一边,随着缆车离开缆车站,舱门自动紧闭,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狭小了。


    窗外的视野逐渐开阔。


    山脚下的停车场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小方块,那些背着雪板的人群像是蚂蚁一样沿着道路移动,远处的森林覆着厚厚的积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里奥一直在和郑毅打听比赛的事,郑毅也很热情健谈。


    “井口飞鸟昨天来了。一大早就包了一号U型池,练了一整天。我这边有人去看过,说是状态很好,训练里跳了三个1440 ,两个成了。”


    里奥脸上藏不住事,眉心马上蹙紧:“三个成两个?”


    “嗯。”郑毅看哈尔,目光忍不住往林云那边看,“井口飞鸟是被邀请过来的,他还要参加瑞士的世界杯,先过来试试场地和环境,好像过两天又要走,然后和雅各布·米德差不多时候回来。”


    林云回想自己看过的,关于井口飞鸟的资料。


    岛国一线选手,今年25岁,身高一米七出头,以灵活轻盈著称。世界大赛最好成绩是世锦赛第四名,世界杯分站赛拿过两次奖牌。


    所以才会特别提到他是被邀请过来,他的主战场还是在世界大赛。


    世界大赛级的一线运动员,参加洲际杯,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训练里能完成1440,并不意外。


    郑毅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个消息,诺兰·科文,昨天也在训练里跳了1440。”他顿了顿,“而且落地站稳了。”


    里奥惊讶:“你是说袋鼠国的诺兰·科文?”


    “对,没错,他们一入冬就过来训练了。期间一线队员陆陆续续的离开去参加比赛,还剩下的都是二线,就内部选拔报名参加了这场洲际杯。诺兰·科文是准一线,他本来就有训练里完成1440的能力。”


    里奥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在国内的时候,1260才能摸到领奖台,1440可以稳拿冠军。


    也不过就是洲际赛,领奖台的门槛就变成了1440,偏偏哈尔最近训练都没有完成过这个难度,里奥愁坏了。


    哈尔这时候说:“那你呢?”


    郑毅轻描淡写:“我也可以啊。”但更快的,他又轻笑,“可是训练里的1440从来不算数,比赛是比赛,训练是训练。我翻了你的记录, 23岁那年,州际杯上你跳过一次1440 。今年全美锦标赛,又一次。两次正式比赛,两次落地成功。


    这个成功率,放在世界一线,也是能打的。 ”


    他就像在说,哈尔·格斯,早就具备一线实力了。


    二十三岁那年,当他第一次在州际杯赛场上完成1440的时候,那些如今活跃在世界赛场上的名字,有的还在青年组挣扎,有的还没冒头,有的甚至还没开始练U型池。


    可那之后呢?


    极光雪翼不需要他在世界赛场上证明自己。他们只需要他在国内保持热度,接代言,拍广告,维持那个“铁杉城之光”的人设。


    一年六百万的收入,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包括哈尔自己。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


    郑毅收回目光,看向林云。


    “所以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他说,这次用的是夏国语,“能把这个人从那种烂摊子里捞出来,还能让他重新跳起来,不容易。”


    林云笑了,点了一下头。


    哈尔听不懂他们的交谈,表情瞬间严肃,很不高兴地开口:“说的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郑毅微笑:“我只是在说,你应该好好地爱他,你们的相遇或许是一场传奇的开始。”


    哈尔不信,看向林云。


    林云微笑:“真的。”


    哈尔严肃地想了想,最后抱住了林云,说:“没错,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好嘛,谣言就是这么生产。


    郑毅甚至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在刚刚的对话里,有没有聊到过“天造地设”“命中注定”类似的话题。


    当然没有。


    结论是哈尔总结出来的,他总结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新方向。


    缆车微微一震,速度慢了下来。半山腰的滑雪公园到了。


    “到了。”郑毅说。


    从缆车上下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修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


    几栋木石结构的建筑错落分布,有餐厅、咖啡厅、雪具租赁店,还有一个挂着“游客中心”牌子的木屋。


    平台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滑雪服的运动员和游客混在一起,有人刚下缆车,有人正在整理装备,热闹得像一个小镇。


    平台边缘往下一层,就是滑雪公园。


    几座U型池并排分布,像一只只巨大的白色贝壳,镶嵌在厚雪铺就的山谷里,一号、二号、三号,每个池子旁边都立着清晰的标识牌。


    更远处还能看见坡面障碍技巧的道具区和跳台区,几条雪道从高处蜿蜒而下,穿过那些铁杆和箱子,最后汇入缓坡。


    郑毅站在平台边缘往下指了指:“三号是井口飞鸟的,他是世界一线,又是特邀选手,大赛组专门给他留的。我们队在二号训练。”他转向二号池的方向,“你们那个,但那个池子会对外开放。”


    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号池那边,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七八个穿着不同滑雪服的运动员散落在出发点附近,有的一看就是职业选手,装备专业,姿态放松,有的明显是业余爱好者,雪板上的贴纸花里胡哨,正兴奋地互相拍照。


    “散客多,”郑毅语气平常,“排队时间长,池子状态也乱。井口飞鸟后天走,三号池会空出来,到时候你们可以申请转过去。”


    他说完,朝他们点点头,扛起雪板往二号池的方向走去。


    里奥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一号池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怎么办?”他已经后悔了,这个环境怎么训练?当初他就给极力阻止。


    哈尔反倒很放松。他把雪板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轻轻一顿,转头看向林云。


    “那边有咖啡厅。”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二号池旁边的一栋木屋,“这样你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点杯咖啡,坐着看。”


    林云点头。如果让他在雪山里吹几个小时的冷风,他会选择回去,在温暖的酒店里,或者是城里玩玩。


    里奥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哈尔已经扛起雪板,沿着通往二号池的雪道走下去。里奥拎着摄像机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云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您真不去看着他吗”。


    林云示意他跟过去,自己转身往咖啡厅走去。


    推开木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一起涌过来。咖啡厅不大,七八张木桌靠窗摆着,已经坐了大半。林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对着二号池的方向。


    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一阵喧哗。


    林云转头看去。


    一号池的出发点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边缘。黑白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旁边几张桌子的人也都转头看过去,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哈尔·格斯?”


    “真是他!我看过他的比赛,全国锦标赛那个1440 !”


    “本人比视频里还帅啊……”


    议论声陆续飘进耳朵,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跟着那道身影移动。


    哈尔出发了。


    第一跳,滑行,起跳,360度倒滑落地。


    这是最简单的热身动作,但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咖啡厅里有人“咦”了一声。


    林云的眉心动了一下。


    哈尔滑向对面,第二跳。这次是720度正滑抓板,他起跳的高度还可以,但空中的姿态有点紧,落地的瞬间重心明显靠后,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虽然勉强站稳,但看起来狼狈。


    “这……”旁边有人嘀咕,“不太对吧?不可能是哈尔·格斯。”


    第三跳的时候,哈尔做了个职业运动很简单的动作,但他落地的时候却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膝盖磕在雪面上。


    随之势能也断掉,没办法再滑了。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瞬。


    “摔了?”有人小声说。


    “是不是在热身?”


    “热身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看就不是哈尔·格斯。”


    林云有点担忧地看了过去。


    窗外,哈尔已经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滑向U型池出口,退出了训练。


    咖啡厅里的风向变了。


    “就这?全国冠军?”


    “我还以为1440多厉害呢,结果就这水平?”


    “是不是米国的比赛水分太大了……”


    “听说他之前酗酒破产,看来是真的废了。”


    “米国是没人了吗?”


    林云慢慢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耳机,不紧不慢地戴上。


    降噪功能开启的瞬间,那些议论声就像被一堵墙隔开,只剩下一片安静的嗡鸣。


    他拿起手机,点开股票软件。


    顶点材料,今日开盘价:25.03米元/股。


    从22.80到现在,过去一周多了。每天涨一点,每天涨一点,像雪球慢慢滚,一周多时间,涨了两块二。


    他持有95.7万股,当前市值:2395万米元。


    浮盈:1220万米元。


    这个程度的涨幅说明品牌的号召力还在,宣传也在持续跟上,而且现在全世界正在举办的各种滑雪比赛,都是推广品牌的好机会,如果是他的话,就不会错过。


    这样想着,林云点开新闻页面。


    果然不出预料的,他在搜索了“山脊”的关键词后,得到了相关的最新消息。


    【山脊品牌成为本届洲际杯官方赞助商】


    新闻不长,大意是山脊公司与洲际杯组委会达成合作,将在比赛期间设立品牌体验区,推广“以太系列”新品。


    新闻配图里,那个银色的山脊线logo和洲际杯的官方标志并排出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品牌代言人哈尔·格斯将在比赛期间参与相关活动。


    难怪昨天星光值突然又增加了三百点。


    只是公布赞助消息的时候,连带贴上了哈尔的名字,就迎来了星光值的增加,一旦哈尔的广告出现在大赛的转播频道里,只会更多。


    也难怪极光雪翼只贪哈尔的商业价值,正常人都很难抵御这种不断天上掉钱的诱惑。


    不过林云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山脊公司的新闻提醒了他,哈尔训练出问题,该不会用的就是“以太系列”的滑雪板吧?


    这样一想,林云的脸色顿时紧绷,拿起手机就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里奥就接了:“林先生?”


    “里奥,”林云声音压得很低,“哈尔今天用的什么板子?”


    里奥愣了一下:“以太系列啊,山脊公司寄来的那几块,怎么了?”


    林云的眉心微微蹙紧:“滑得怎么样?”


    “……”里奥沉默了两秒,声音里透着无奈,“您应该也看见了,不太理想。摔了两次,第三次直接退出来了。我现在正在出发点那边等他,一会儿还得继续。”


    “板子的问题?”


    “没错,太快了,打破了哈尔的节奏。”里奥说的很肯定,“我觉得他应该换回旧的板子,U型池最讲究的就是细节,这个时候换板,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适应的。但现在问题是,赞助商要求哈尔必须在比赛的时候用以太。”


    “里奥。”林云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一件事你记住。”


    里奥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哈尔可以用以太训练,”林云一字一句地说,“但不能向外透露训练失败的时候用的就是以太滑雪板。这是代言人对品牌的保护,明白吗?”


    里奥倒吸一口气,声音明显慌了:“明、明白!我这就去跟他说!刚才排队的时候还有人问他板子的事呢,我、我现在就去——”


    电话都没来得及挂,但里奥已经跑起来了。


    终于到了U型池出口的排队区,哈尔正站在那儿,身边围着几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人,看装备应该是业余爱好者。


    里奥正从人群外往里挤,喘个不停,脸色紧绷。


    “格斯先生!”其中一个年轻人兴奋地问,“您用的是以太系列吗?就是山脊新出的那个?”


    “对。”哈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雪板,语气平常,“就是它。”


    “好用吗?我看广告说摩擦降低10%,真的假的?”


    里奥这时候刚刚挤到哈尔身后,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就听见这个提问。


    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喉咙眼儿,紧张地看着哈尔。


    “真的。”哈尔说,理所当然的语气,“真的很快,完全不是吹嘘。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发誓,降低10%都保守了,还能更快。”


    那几个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哇——!”


    “我就说嘛,山脊的广告应该不会骗人!”


    “格斯先生都用这个,肯定没问题!”


    里奥站在哈尔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那几个年轻人又聊了几句,拍了合照,心满意足地走了。


    排队区的人渐渐散开,只剩下哈尔和里奥两个人。


    里奥这才凑上去,压低声音将林云打来的电话说了一遍。


    “拿了钱,基本的职业素养吧。”哈尔把雪板从雪地上拎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代言人不说自己代言的东西好,难道要说不好?”


    里奥小声说:“可你用它一直在摔。”


    哈尔去看雪板,表情有些复杂,“板子是好板子,是我还没完全适应而已。”


    “要是适应不了呢?真的还要用吗?”里奥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老板子换个logo呢?”


    哈尔摆手:“我可以。里奥,你不要总是回头想,你该往前看, 10%的速度代表了什么?代表我不用再去压距离,代表我有了冲击更高记录的可能,我只需要驾驭它,就都可以。”


    哈尔看向以太滑雪板的眼神,就像看见了最高性能的跑车,最强的武器,他的眼里充满了挑战欲。


    和里奥心中生出的畏惧感,完全不同。


    那是如光般照耀的东西,坦荡的,耀眼的,让人心生鼓舞,充满向往。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得并不顺利。


    哈尔在U型池上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尝试了十几次起跳,没有一次能完成一个像样的动作。


    最简单的540度落地都晃,720度直接摔,900度更是连起跳都没敢试。


    里奥在出发点旁边架着摄像机,录完了一整块电池。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哈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里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情况没有好转。


    上午的训练,哈尔又摔了三次。


    其中一次落地时重心完全失控,整个人横着砸在U型池的冰壁上,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旁边排队的几个散客都倒吸一口气,但哈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出发点走。


    下午继续摔。


    第三天,还是一样。


    里奥站在出发点旁边,看着哈尔又一次从U型池底部爬起来,手里的摄像机都快捏出汗了。


    三天了。


    三天,哈尔没有完成过一次完整的跳跃。别说1440 ,连1080都没能站稳。那些最简单的热身动作,做出来都透着一种生涩的别扭感。


    里奥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板子太快,哈尔就是驾驭不了,每次问哈尔都说快了快了可以可以。


    真的快了吗?真的可以吗?


    再这样摔下去,洲际杯就要开始了。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哈尔换回原来的板子。他之前就说过,比赛的时候可以在旧板上贴以太的logo ,反正比赛时候的速度那么快,就算是高清照相机,也只能通过拍出logo确定滑雪板的品牌,涂的究竟是不是以太的涂层。


    就在里奥犹豫这怎么开口的时候,旁边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看见没?又摔了。”


    “这都第三天了吧?”


    “不是说全国冠军吗?就这水平?”


    “我听说是板子的问题,以太系列,新出的那个。”


    “新板子不适应也正常吧……”


    “正常?代言人都滑不好,这板子能好到哪儿去?”


    里奥的脸挤在了一起,他愁的不行,找到哈尔直接说,又被哈尔拒绝了一次。


    哈尔一副要和这滑雪板生死决斗干到底的表情。


    里奥没办法,只能给林云打电话。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林云第二天就没上山了。他在雪山下的小城里转了转, 去了那家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教堂,还在河边走了走。


    枫叶国的冬天比北境干爽,走在外面没那么难受。


    接到里奥电话的时候,林云正在圣河边喝着咖啡。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上开了几条滑冰道,有几个孩子踩着冰刀在上面滑行,笑声隔着河岸传过来,被风揉碎了,听不太真切。


    林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好整以暇地听完里奥的焦虑。


    “哈尔怎么说的?”


    “他说没事,快了快了。”里奥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林先生,您看这……”


    “你要相信他。”林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滑板是他在用, 他的感觉是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云问:“还有事情要说吗里奥?”


    里奥只能把满心的焦虑咽了回去:“没有要说的了。”


    林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


    咖啡还剩下小半杯,他慢慢喝完,目光落在河对岸那几个滑冰的孩子身上。其中一个摔倒了,趴在冰上好一会儿没动,旁边的小伙伴滑过去拉他,两个人手拉着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继续滑。


    他微笑着看完这一幕,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压在杯底。


    林云沿着河岸走了没多远,就拐进了小城的老街区。


    石板路两侧是一排排石头砌的老房子, 不少临街的铺面,卖手工皮具的,卖古董的,卖枫糖浆的,琳琅满目。


    他走得不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橱窗。


    走到街角的时候,一阵香气飘过来,一家面包店的面包刚刚出炉,香味弥漫出来。


    林云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柜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老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云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包。


    法棍,乡村面包,黑麦的,全麦的,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种,金黄色的表皮上撒着面粉,热气把玻璃熏出一层薄雾。


    老人问他想买什么,林云想了想:“适合运动员吃的那种,有吗?”


    老人点点头,从柜台下面端出一个托盘,“全麦的面包,没有糖,没有黄油,只有面粉、水、盐和酵母。我们这儿很多滑雪运动员来买这个。”


    林云把目光移开,哈尔每天都在吃这种没有味道的面包,还有用黄油煎煎就上桌的,大块还在冒血的牛排,就为了能够应对兴奋剂检查。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


    视线扫过,他看见柜台角落摆着几个小罐子。


    “那是什么?”


    “枫糖坚果。”老人把罐子拿过来,“核桃和杏仁,用少量枫糖浆烤过的,没有额外加糖。运动员补充能量的时候吃几颗,挺好。”


    林云笑了,这是他要的。


    “拿两罐。”


    从面包店出来,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有说不绝不添加的烤肉,味道不错,他想了想没敢买,在街尾看见一家卖奶酪的小铺,买了一块据说本地特色的硬质奶酪。


    等他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两个纸袋。


    下午五点,天刚刚黑了不久,哈尔就回来了。


    冬季天黑的早,再晚就下不了山了。


    看见哈尔,林云没有问他滑雪板的事情,只是指了一下摆在桌上的零食。


    哈尔打开拿出来一看,蓝眼睛泪汪汪地抱着林云:“林云怎么这么好,你真的好爱我,我也最爱你了。”


    林云笑着,搂着哈尔的金发,“少吃点,只是零食。”


    “嗯。”


    哈尔笑着,把头枕在林云的腿上,不知不觉就吃掉了一袋,据说一次只吃几颗就能补充能量的枫糖坚果。


    等林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喂!”林云低头,眼神里都是不认可。


    哈尔笑着,将最后一颗塞进林云的嘴里,“真的很好吃,又香又甜,我的宝贝儿眼光真好。”


    林云把干果在嘴里转了一圈,枫糖的甜味在口腔里迅速地弥漫,咬下去的时候,还带着脆,干果的脆甜也随之扩散。


    “好吃吗?”哈尔笑着,眼眸澄澈又专注。


    “嗯。”


    哈尔抓起林云的手,亲吻他的手指,“你现在,都会给我买零食了。”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愈发的温柔,声音也轻软的:“嗯。”


    晚餐还是定制的健康餐,直接送到房间里,林云和他一起吃。


    里奥吃不惯这些,一般会在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没别的事他还会在小城里逛逛,弥补白天要带训练的遗憾。


    哈尔对小城并不太感兴趣,林云如果要逛,他会陪着,但如果林云想在酒店里,他也会一直留在酒店里陪着林云。


    他也会看手机看电视,但视线会经常落在林云的身上,观察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然后看着看着就会动手动脚。


    什么都没有林云好看,耐看。


    林云配合的情况下,他可以在林云的身边腻一天,什么都不想,只是看林云的每一个反应,哪怕是林云轻轻的一声哼,他的心脏都会跟着颤,整个心神都牵在林云的身上。


    无法想象身边没有林云的日子。


    林云毕业了,会回国吗?回国后还会回来吗?


    最近,他总是会被这种想法困扰,在不安中入睡。


    “铛——铛——”


    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已经逐渐被哈尔适应并无视的钟声,今天格外的响。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教堂的方向。


    蓝色的眼眸在这个过程里,逐渐泛起耀眼的光。


    ……


    又过了两天,哈尔的训练情况开始好转,他使用以太滑雪板后,已经可以在最后一跳跳出1080了。


    虽然这个成绩在洲际杯的赛场上属于垫底,但有进步就是好事,哈尔回来和林云聊起这件事,自信地说:“我能感觉到,不用多久,我的状态就能回来,而且会更好。”


    林云点头,他相信哈尔。


    哈尔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去看林云,才接通了电话。


    林云正在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基础伤药喷雾】,哈尔为了适应以太滑板,最近摔了很多次,经常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伤。


    林云就会从商城里兑换用得上的物资,治疗喷雾,补充精力的三明治,还有腰椎核心巩固贴。


    每天都用上一次,第二天出门的哈尔保证身上的所有伤痛都消失,又是耐摔的一天。


    把兑换出来的东西摆在床上,哈尔正在接电话,电话并不隔音,他听了个大概,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更不焦急。


    现在能让他急的事还少,除非天真塌下来。


    但天没塌下来,不过就是代言产品的那点儿事。


    哈尔接了很久,挂断电话后,他挠挠头又想了想,才抬手看向林云。


    “山脊那边打来的电话。”不等林云开口问,哈尔先开口说,“说有人在传以太的板子有问题,让我扭转一下风评。”


    “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我感觉今天好多了,我都说了,我今天上午就可以跳出1080了。”


    “但你的目标是1440 ,我想山脊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有1080 ,就会有1440 ,急有什么用,急我也不能长翅膀,我也得一点点慢慢地练,在比赛上的时候,我好好表现就是了。”


    林云觉得哈尔的心态无敌,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表示他真的有信心驾驭以太滑雪板。


    然后林云“嗯”了一声,拍了拍床上,让哈尔趴下。


    哈尔的浴衣被他脱了下来,露出了后背的青紫,肩膀上的最多,颜色最深,肋骨侧面也有。


    明明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淡的快看不见了,晚上又这么多,没少摔,难怪就连赞助者的风控都被惊动了。


    新产品正宣发的时候,代言人用产品摔的七荤八素,这还怎么卖?


    林云想了一下,意识微微下沉。


    湛蓝的光幕在眼前徐徐展开。


    【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 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已触发】


    光幕上,一行字浮现在眼前。


    【“万里挑一”触发】


    【契约者获得随机属性+1 】


    【检测到势能满格,该属性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


    过去几天,哈尔坚持训练,势能累积后,得到了一点自由属性,林云留着没有加,担心会有什么特殊需求。


    现在看来,就到了特殊需求的时候。


    林云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天赋选项上。


    【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蓝)+2】……


    他点了一下【钢筋铁骨】。


    【蓝色天赋升级需消耗3点自由属性点】


    【当前自由属性点:1】


    【是否确认消耗1点自由属性点进行部分加点? 】


    确认。


    光幕一闪。


    【恭喜你!契约者钢筋铁骨升级为银色天赋。 】


    那一瞬间,哈尔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正趴在床上闭目养神,突然转头看向林云,蓝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怎么了?”林云问。


    “不知道……”哈尔坐起来,扶着肩膀来回转动了几圈,“突然觉得……很舒服。”


    他仔细感受了,那些总会有点不适,隐隐作痛的地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只是不疼,是整个人都松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梳理了一遍。


    精神都大好。


    “我觉得我现在能跳十个1440 。”他笑着看向林云,“不过那都是明天的事了,我现在想做点别的。”


    林云一看他翘尾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每天这个时候不都这么做?”


    “那不一样。”哈尔倾身,在林云的耳边说,“今天会更有劲儿。”


    林云笑,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一点力,哈尔就重新趴回了床上。


    林云的目光再度落在他的后背上,那些淤青并没有消失,看来升级的钢筋铁骨天赋,只是改变了哈尔身体的底子,之前造成的伤害还需要治疗。


    “嗤——”


    伤药喷雾均匀地洒落在伤患处,冰凉的液体让哈尔的后背瞬间紧绷出利落的线条,那是在林云眼里看过的最完美背肌线条,从肩膀一路跌宕收束到劲窄的腰上。


    脊椎的末端沟壑很深,这种用力的情况下,还可以看见两个明显的腰窝。


    性感极了。


    林云的手抚上那些药水,初初冰凉的液体,通过手掌揉搓化开后,就会变成辛辣的烫感,快速地浸润透皮肤,吸附在肌理上。


    这种热度,揉搓的手掌也能感知到,烫的像是在抚摸火苗。


    哈尔的后背在这个过程里愈发地紧绷,后背的肌肉就像大师精心雕琢的雕像,泛出莹亮的水光。


    林云的喉结滑动,掌心的热度一直烧到了胸口上,手上的动作逐渐有些变了味道,只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


    比如用拇指压着那脊椎线一路往下,又或者在那腰窝上揉揉按按,劲窄的腰线也很具有吸引力,掌心的药液也涂抹到了那里。


    林云点的“火”,在把他自己烧着前,有人先受不了了。


    哈尔翻身过来,抓住了那只在后背上捣乱的手,望向林云的蓝眸从深处泛起了浓稠的紫色。


    他张开嘴,在林云的手指骨结上咬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牙齿印落在了林云的无名指上。


    “嘶!”


    林云吃了痛,要把手指收回去,但被用力拽着,只能看着哈尔的舌尖又舔过那留下牙印的位置。


    舔了舔,又看林云。


    林云只觉得自己坠入了蓝色海洋,像是被旋涡裹挟着,往深处坠。


    等回过神了,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紧闭的门窗挡住了楼下广场传来的喧哗,就连那喷泉打开时游客的惊叹的声音,此刻都没有从他嘴里传出的大。


    零零碎碎的,乱七八糟……


    待得万籁俱寂,林云的手表震动,设好的闹钟催促他从睡梦里醒来,他的意识就那么从深海里苏醒。


    没有睁开眼,系统的光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买下一张模拟卡,用在哈尔的身上,然后翻个身,便又睡了。


    哈尔在睡梦里,再一次来到了U型池。


    当他站在那熟悉的出发点上时,就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这里,是洲际赛的赛场。


    就在小城背后的雪山上,半山腰的滑雪公园里,是那座被命名为三号的U型池。


    井口飞鸟结束训练离开后,三号池对外开放,允许比赛运动员申请训练,哈尔这两天就在这座U型池里训练。


    比起一号池,三号池更大更平整更专业,也是这次比赛用的场地。


    专业的池子加快了哈尔对以太滑雪板的掌控,但每天训练时间有限,加上要和其他选手共用池子、往返出发点耽搁的时间,他能完成的滑行次数并不多。


    他等着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哈尔活动手脚,站在出发点上身体前倾,在徐徐滑行的瞬间,滑雪杖的顶端刺入冰面,往后用力一拨。


    以太滑雪板就带着他,滑了出去。


    ……


    井口飞鸟离开后,三号U型池就对参赛选手开放了。


    这是比赛用的U型池,提前赶来进行适应性训练的参赛选手,肯定都会过来训练。


    男男女女加一起足有20多个人,滑一次的间隔将近半个小时。


    高桥和小野不耐烦地排在队伍里,脸色黑的像焦炭。


    高桥和小野是岛国的二线队员,跟着井口飞鸟一起被邀请过来的亚洲选手,属于超二线的实力,可能再练练就能一举冲上世界赛场,但也可能始终在这个位置出不了头。


    这取决于他们赛场上的状态。


    因而参加更多的比赛,对这个时期的他们很重要,这是他们会跟着井口飞鸟过来的原因。


    刚来的几天,大赛组给一线选手特殊照顾,封了三天的三号U型池专门给井口飞鸟适应,他们跟着一起训练,每天是滑不完地滑,适应的进展很快。


    可随着井口飞鸟离开去参加世界杯的比赛,三号U型池也重新开放,他们两个人的优待也就没有了,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地训练。


    30分钟才滑一次,难免有了很大的落差。


    高桥站在队尾,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哈,好多人。”


    旁边他的队友,小野,比他年轻两岁,今年才19岁,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快藏不住了。


    “又得等二十分钟。”小野小声嘟囔,用的是岛国语,“昨天也是这样,前天也是这样,井口桑一走,这池子就没人管了。”


    高桥拍拍他,只说:“这很正常,训练又不是比赛,慢慢来嘛。”


    小野撇了撇嘴,只能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等这次排完再滑出来,已经十二点过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山上就有餐厅,餐厅里的食物会对参赛选手和他们的团队开放,味道说不上好,但也不差,所有人都会去那里吃饭,高桥和小野也不例外。


    滑雪场里这几天添加了不少展位,都是洲际杯大赛的赞助商,一路走过去都有,一直到餐厅门口。


    山上的游客,这几天明显增多了,他们聚集在这些展位上,和展位的工作人员交谈。


    快到餐厅的时候,小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搭着一个白色的展台,银色的山脊线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展台后面摆着几副崭新的滑雪板,旁边立着易拉宝,上面印着哈尔·格斯的大幅照片。


    展台前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展台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正低着头整理宣传册。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金褐色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没多久,小心翼翼的认真。


    有人路过展台,拿起滑板看看,问问价格,听完就走。


    高桥和小野从展台旁边走过。


    小野的余光扫过哈尔那张照片,脚步慢了一拍。


    那张照片拍得真好。哈尔穿着那套银黑色的滑雪服,站在U型池的出发点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照片下方的标语写着:“以太系列,快如闪电。”


    快如闪电?


    小野的嘴角掀起,想起这几天在三号池看见的哈尔。


    摔,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最简单的540度落地都晃,720度直接摔,900度连试都不敢试。


    那个“快如闪电”的家伙,滑得比他们还慢。


    展台后面那个姑娘抬起头,看见了小野,快步迎上来:“您好!想了解一下以太系列吗?这是我们山脊公司今年的新品,采用顶点材料的最新技术,摩擦降低10%……”


    “不用。”小野打断她,看着哈尔的宣传照片,声音有种刻意的高,“他代言的产品,他自己都滑不好。”


    姑娘的脸色变了。


    小野有种解气般的快感,继续说着,“ 540度落地都晃,用你们的产品,滑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板子有用?”


    旁边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高桥皱起眉头,低声道:“小野,够了。”


    然后一边道着歉,一边将小野拽到了餐厅里。


    展台里的年轻姑娘表情难看,四周围的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背后的滑雪板,纷纷低声交谈了起来。


    年轻姑娘涨红了脸,低着头,手指甲在宣传册上无意识地划着。


    进了餐厅的高桥蹙眉询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小野只说:“我说的实话,以太就是不行,它的代言人都滑不好。”


    “但你不该说出口。”


    小野点点头,承认自己错了,但脸上并没有真心认错的意思。


    下午训练,小野还特意观察过哈尔训练。


    就是不行,人不行,以太滑雪板也不行,他没说错。


    身边的人也都在小声地说聊着再次摔倒的哈尔。


    “新产品发布的时候本来想买来试试, 10%的提升,简直颠覆行业,害的我还担心自己会落后,现在看起来不买是对的。”


    “门口有以太的试用点,我已经试过了,这么说吧,体感明显的快,但也很不好掌控,不适合U型池,他们的代言人要是找高山滑雪运动员可能更合适。”


    “哈尔·格斯这个名字我都没听过,他是怎么拿到这个代言的?山脊可是一线品牌了。”


    “好像是投资公司的选择,而且代言费非常优渥,一年一百万,拿到世界冠军代言费好像能增加到500万。”


    “500万?”


    一旁小野听着,阴阳怪气地对高桥说:“米国体育的资本运作就是好啊,这个水平可以一年拿到五百万代言费,米金。”


    高桥一直拿着手机,闻言纠正道:“奥运冠军才有五百万。”


    “你怎么知道?”


    高桥把手机屏幕转给他,屏幕上是关于哈尔签约以太的新闻。


    小野拿过来看了一会,看着看着笑了。


    新闻下面全是对产品,还有对哈尔的吐槽,尤其是最近留言的特别多。


    看来这次哈尔这个代言人,代言起到了反效果。


    【用自己代言的产品摔成这样,这板子能好到哪儿去? 】


    【我还想买来着,幸亏没买。 】


    【山脊这次怕是要翻车。 】


    小野盯着那些评论看,排队半个小时的火气,终于散了。


    第二天上午,山脊公司的展台前,围了不少人。


    不是那种真正感兴趣的顾客,是看热闹的。


    玛格丽特就是昨天那个被小野奚落的工作人员,她身边今天还有两名同事和一个经理负责人。


    昨天换班吃饭,她被留下来,遭遇的那些已经和经理说过了,经理安抚她后,听说是向上反应了情况,昨天晚上她还接到了总部的问询电话。


    总部的人安慰了她,听说也和哈尔联系过,保证情况会改善的,毕竟是打破行业规则的产品,必然会有短暂的阵痛,她被安抚着要淡然应对。


    可是……


    “哎,就是这牌子?”


    “对,哈尔·格斯代言那个。”


    “昨天我在网上看了那个视频,摔得可惨了。”


    “看了看了, 540都站不稳,笑死。”


    “这板子还能卖得出去?”


    几个年轻男人站在展台旁边,声音不小,明显是说给她们听的。其中一个还拿起展台上的滑雪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啧”了一声,随手放回去,动作里带着点故意的轻慢。


    玛格丽特僵着脸上的笑,被指责的好像自己,难以自处。


    经理却上前将那放歪的滑雪板扶正,微笑着面对年轻人:“哈尔的适应,也恰恰说明了产品所带来的巨大变化,一旦能够掌控,必然会有巨大的进展,需要我为你们更详细地介绍一下这款产品吗?”


    年轻人怪笑着:“不用了,职业运动员都滑成那样,我怕用着摔断腿。”


    有同样看热闹的人在展台外面,不高不低地聊着。


    “说的没错,东西不是快就好,超出掌控才危险。”


    “山脊这个系列要完蛋,他们走错了路。”


    “代言人也有问题。”


    “谁有山脊的股票,赶快抛了吧。”


    “山脊的其他产品还是很稳健能打,股价稳定,该抛的那家新兴材料公司,叫什么来着?顶点材料,没错,手里有这只股票才是要赶紧抛售才好……”


    展台一上午都不平静,看热闹的人很多,“以太系列”在网上是一面倒的差评,这其中有绝大部分人道听途说,连试都没试过,就跟风评论。


    就连展台的负责人都忧愁地叹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不会这个季度的奖金要没了吧?”


    太阳慢慢往头顶移动。


    又到了午饭时间,他们这个展位又迎来了人流。


    是几个提前结束训练,穿着红色滑雪服的东道主选手。


    一共六个人从对面走过来,走在中间的是一名黑发黑眼的亚洲人。


    看见是亚洲人的第一时间,玛格丽特的眼睛里就充满了警惕。


    昨天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她就被一个亚洲人当面奚落了,无缘无故的恶意让她委屈了很久,默默流泪。


    现在,她就很讨厌亚洲人。


    不过当人走近了,她才发现这个人她认识,是枫叶国很出名的那个U型池运动员,听说父母都是夏国人,叫郑毅。


    视线对上,正和队友说话的郑毅突然停下交谈,脚下快了两步,走到展位前问:“听说你们这里可以试用以太,有什么条件吗?我可以租用一套吗?”


    玛格丽特愣住。


    两天了,自从哈尔使用以太滑雪板训练受挫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后,看热闹的人多,提出试用的人几乎没有。


    她没想到再听到的试用请求,来自于一名职业运动员。


    经理看见了玛格丽特反应慢,急忙上前笑道:“您好郑毅先生,我们都认识您,这里签个名就可以,随时可以试用以太,感谢您对产品的信赖。”


    同样的,经理又说:“不过以太摩擦力比传统滑雪板低,您使用的时候要小心,别受伤影响您的比赛。”


    郑毅笑道:“看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哈尔今天上午不但完成了1260 ,而且很稳定,看起来他只花了一周的时间,就完全适应了这个产品。


    我见到他,他说他开始尝试冲击1440了。 ”


    经理的脸上笑容乍现,那是真正高兴的表情:“真的吗?这可是大好的消息,我们竟然现在才知道。”


    郑毅耸肩:“应该是那些看见的人,都察觉到危机,笑不出来了吧。”


    郑毅身边的队友,拐了他一下,然后对经理说:“我也想要试试以太,如果一周左右就可以适应的话,真不错,要知道我换新板也要适应一个来月呢。”


    “我也要预约。”另外一个人说。


    “还有我,我早就好奇这10%的加速了。”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也从雪道的那一边走过来。


    他走在路上,身边的人都比他矮一截,这让他鹤立鸡群,尤其的高壮。


    对于自由式滑雪这项运动而言,高大的身材是职业运动员最大的敌人,在U型池这个项目里,过去几乎没有过超过185的运动员出现。


    郑毅视线随意地扫过,一眼就看见了他。


    更何况他那头金色的头发,也过分地耀眼。


    “嘿,哈尔,这里来,我正在看你代言的产品呢。”郑毅热情地招手。


    倒是哈尔,一看见郑毅,脸就垮了下来。


    到了近前,郑毅第一句话就是:“林云呢?他今天又不上山吗?他一个人在酒店里不会无聊吗?”


    哈尔给了郑毅好大一个白眼,并且一再重复:“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要老是问他在干什么,他干什么和你没关系。”


    郑毅笑:“说的没错。”


    但如果看见哈尔,他还是会问林云,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对故乡,和故乡的人,有着别样的亲近。


    经理看见哈尔过来,热情地握住哈尔的手,求证道:“听说您今天上午完成了1260是吗?用以太的感觉怎么样?”


    哈尔将目光从郑毅脸上收回来,看见经理,态度收敛了一些:“非常好,势能累积的很快,我完成1260后,很快就稳定住了,今天上午我前后跳了四个1260 ,每一次落地都很稳,再过几天我应该就可以跳出1440了。而且我有预感,完成1440的难度要比之前低。”


    经理看似听着哈尔说话,实际上余光落在郑毅和他身边的队友脸上,不难看出他们的向往,还有跃跃欲试。


    经理上翘的嘴角压不下来,代言人的效果来了。


    紧跟着哈尔,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一些运动员,他们看着在展位前站着的这些群人,在人群里看见了哈尔,又看向那些滑雪板。


    “走,去看看。”


    “好,我也想试试。”


    “哈尔确定只花了五天适应吗?”


    “就算从代言那天开始算,也不到20天,新板还有一个月呢。”


    “没错,先试试,如果真的好用,我们还可以让队里采购这个品牌。”


    更多的人聚集在了展位上。


    小野、高桥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来到食堂,但和昨天不一样,冷冷清清的以太展位,今天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但专业的滑雪运动员在那里,还有不少滑雪爱好者,直接购买了产品。


    知道原因的小野脸色暗沉,那种焦躁的感觉又在胸口燃烧。


    他对高桥说:“只是几个1260,又不是跳出1440,这些人就不怕失控摔断了腿?”


    高桥却唏嘘地说:“非常棒的宣传节奏,用负面信息引发舆论,让大众对以太产生好奇,然后又亲眼看见哈尔完成高难度的动作,口碑的逆转只是一瞬间。”


    小野生气道:“那是欺骗,哈尔摔倒绝不是作秀,以太板难滑是事实。”


    “摔倒是事实,但完成1260也是事实。”


    “不过1260而已。”


    话题又绕了回来,高桥轻拍小野的后背,叹气:“可我们也不过是1260而已。”


    小野瞬间失声。


    最后小野和高桥都没有去以太的展位,如果昨天小野没有说那些话,高桥肯定愿意去尝试,但现在没办法了,只能等比赛结束后,买一副以太的专业板试试效果。


    后来再来的人,已经无法借到以太滑雪板了,都多被专员运动员借走去感受。


    反馈回来的效果非常客观,就像哈尔说的那样,速度明显的快,但掌控力的要求也更高,新手恐怕难以驾驭,但在高级的赛场上,一块以太滑雪板或许会成为获胜的关键。


    第60章


    第六十章


    林云没有上山, 但从股票的波动上,就仿佛直接看见了这场没有硝烟的商业舆论战。


    从昨天起,顶点材料的股价的长势几乎于无,到了今天上午, 更是少见的发出了惨烈绿光。


    购入至今, 股价还是第一次跌。


    但这种跌落,到中午的时候, 就又升了回来, 到下午收盘的时候,距离最高位还涨了了0.2个百分点。


    专业运动员的态度,远比一百场广告更有说服力。


    哈尔完成1260的消息传开的那一刻,那些“代言人自己都滑不好”的声音,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火苗,噗地一下,什么都没了。


    林云看着那条分时线从绿翻红,微笑着喝下了杯子里的热水。


    天色渐暗,浓厚的云笼罩在雪山上,暗沉沉吹着冰冷的风,哈尔也该快回来了。


    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 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着。


    【星光值:12500】


    在给里奥购买了基础和进阶版本的【火眼金睛】后,林云手里的星光值一度只剩下八千。


    但随着哈尔来枫叶国训练,他的名字再一次和一线品牌的以太滑雪板绑定,星光值就陆陆续续地涨了三千多。


    星光值是好东西,可以用的地方非常多,就比如他一直惦记着的【六维感知训练舱】 ,再攒一攒,就可以直接买,而不用动到股市里的钱。


    顶点材料的股票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当初预估半年会翻三倍的目标,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市场对产品的信心。


    而这取决于哈尔在赛场上的表现。


    哈尔只要表现的好,再拿下洲际杯的冠军,顶点材料定然会再迎来一拨大涨幅,之后再卖会是一个合适的阶段。


    当然也可以长期持有,但也要看他有没有用钱的地方,毕竟围绕哈尔的投资,还需要花费不少钱。


    这样想着,林云拿起手机给丹去了一个电话,询问了旧厂房的事情。


    丹在电话里说:“……一切都很顺利,那位詹姆斯家的少爷今天上午带了三个律师过来,我按您说的,签约的具体事宜也都交给了克米特先生……”


    克米特是他们这边请的律师,在俱乐部做大后,以后类似的签约不会少,所以林云让丹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律师事务所长期合作。


    丹还在说:“……不过签约的时候,对方主要负责的那名律师,还同时在和人视频,对方应该才是拿主意的那个,他还询问了您和哈尔的情况,我没有说太多,对方后来就挂掉了通讯,签约很快就完成了。”


    林云想到了一个人:“通讯那边的人你看到了吗?”


    “没有,就是因为连人都没有看见,却问了我那些问题,太不礼貌了。”丹抱怨着。


    林云觉得正常,在有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哪怕自己只是眼神的随意停留,都该是对方的荣幸。


    接着,丹又说:“林先生,我已经找好人进行清理了,明天还有设计师过来,您有什么要求吗?”


    林云说:“厂房主要是用来摆放室内U型池,另外需要有大小合适的休息室,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我不会插手的。”


    “这件事全部交给我来处理吗?”


    “没错,购买设备我会拿钱,要最好的,其他的就从省下的那些钱里掏。”


    “我打听过了,要全新的专业U型池,从土方工程到制冷造雪系统,整套下来超过200万……”丹知道自己只是个经理人,投资人决定做的事情自己只要全力支持就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提出其中的不合理性。


    200万只是基础,还有房屋修葺,钢架建造,整个下来价格超过300万,这些钱去外面租借最好的场地,吃住都是最好的,到哈尔退役,恐怕一半都花不完。


    “就这么决定了。”林云不为所动, 直接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丹也只能说:“好的,我晚点就去了解具体情况。”


    挂了电话,林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又暗了一些,但广场上的人却更多了,洲际杯的举办为这座小城吸引了大量的游客,夜晚的灯光也是这座城市的名片。


    很多人早早的就等在喷泉边上,想要在第一时间拍摄最漂亮的照片。


    林云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里奥前前后后就花了他将近两百万,还占了他一个契约位,让他工作到老不过分吧?


    一名有着“点石成金”能力的世界冠军金牌教练的名头,对于一家具乐部至关重要,所以这几百万的投资就是一场细水长流的生意,慢慢的就都能回本了。


    至于赚不赚,并不重要,只要哈尔好就够了。


    房门这时候被打开,哈尔推门走进来,不等关门就激动地说:“宝贝儿,我今天终于跳出了1260,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你都不知道我压力多大。”


    林云笑了,“是谁昨天说没关系的?”


    “是我,但没错不是吗?”哈尔走到林云身边,将他抱起来,“我说了没关系,所以我做到了。”


    林云想想也对,“是的,你说的没错。”


    哈尔得意的笑,吻上林云的唇,每天短暂分别后,都会以一个吻开始整个夜晚。


    亲吻,拥抱,交谈,然后一起吃晚餐。


    晚餐结束后,林云让哈尔陪他下楼走走,哈尔就牵着他的手,漫步在小城里。


    圣河就在酒店后面不远,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几分钟就到了。


    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冰面上有几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是白天那些滑冰的孩子留下的。远处的河岸上,几棵老树的枝条垂下来,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真漂亮。”哈尔呼出一口白气,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兜里塞。


    林云任由他牵着,踩着积雪往前走。河的对岸有笑声传来,有点像是酒鬼的吵嚷,听不清楚他在叫着什么,但能够感觉到他很开心。


    走了一会儿,风起来了,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刀子似的寒气。


    林云只是微微缩了脖子,哈尔立刻便转身,用自己挡住风,“回去?”


    “去街上走走。”林云指了指河岸上方那条亮着灯的老街。


    他们往回走,穿过那条石板路,拐进了小城的主街,风一下就小了。


    这条街白天就热闹,晚上更甚。两排石头砌的老房子挂着各种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游客在街道上漫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或者是热可可,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散。


    哈尔牵着他,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橱窗。


    卖手工皮具的,卖枫糖浆的,卖羊毛毯子的,卖当地画作的……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哈尔的脚步突然慢了一拍。


    林云感觉到他手上那点细微的变化,转头看了他一眼。


    哈尔的目光落在街边的一家店铺上,林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家珠宝店,橱窗不大,黑色的丝绒衬底,几枚戒指在射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云没在意,目光越过那家店,落在隔壁的橱窗上。


    那是一家卖手工刀具的店。橱窗里摆着几把匕首,木柄的,骨柄的,铜柄的,每一把都不一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哈尔看的是这些匕首,所以说:“要进去看看吗?”


    哈尔点头:“好。”


    推开门,一股皮革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不大,四面墙都挂着刀,长的短的,直的弯的,还有几把猎刀,刃口开得极薄,在灯下闪着寒芒。


    林云走到柜台前,低头看那些匕首。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林云拿起一把,握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是鹿角的,磨得温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压手。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刃口在灯下闪过一道光,冷得像是能割开视线。


    “好看。”他说。


    哈尔站在他旁边,目光却往窗外飘。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隔壁那家珠宝店的橱窗。那几枚戒指还在那儿,在射灯下闪着光。


    “这把呢?”林云又拿起另一把。


    哈尔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嗯,好看。”


    林云抬眼看他。


    哈尔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又补了一句:“都好看,你喜欢就买。”


    “那就要这把。”他把手里的刀递给店主。


    再走出门,好像温度又低了一点,哈尔的手臂搂在林云的肩膀上,将他往怀里带。


    林云也贪恋这份温暖,与他贴的极紧。


    两人亲密地走到街上,就像一个人。


    他们准备回去了,老街走到尽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教堂到了。


    是这座小城的地标,哈尔白天远远看过几次,晚上还是第一次走近。石砌的尖顶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剪影,十字架在最顶端,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教堂前面的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缩在台阶下的角落里。


    哈尔停下脚步。


    他站在广场边缘,仰着头,看着那座教堂。


    林云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进去看看?”


    哈尔摇头,只是继续看着。


    林云站在旁边,没再问。


    风吹过广场,把教堂屋檐上的积雪吹下来一小片,飘飘扬扬地落在他们面前。


    哈尔伸出手,接住那片雪。


    雪花在他掌心里停留了一秒,然后就化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愣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握住林云的手。


    “走吧。”


    接下来四天,林云都在哈尔入睡后,对他使用了模拟训练卡,一直到哈尔的精力值掉到20.3才作罢。


    白日里一直没听见哈尔在训练时完成1440的消息,看来即便是哈尔,想要驾驭以太滑雪板恢复最巅峰实力都很难。


    一张模拟训练卡效果相当于一整天的训练量,也就是24小时,算上不用排队,滑完就直接出现在出发点,不停地滑,不停地找感觉,理论上一张卡的训练量超过一周。


    林云一共对哈尔用了五张卡,五周就过了,超出一个月适应新板的默认时间。


    但哈尔白天在U型池上的表现,依然没有恢复到全国锦标赛时的水准。


    第五天早上,林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银)……】


    ……


    【力量:20(+2)/21(+1*)】


    【敏捷:25(+8)/29(+3)(+5*)】


    【精力:20.3(+8)/27(+2)】


    ……


    自由属性点:1


    精力即将跌破20 ,保险起见,不能再用模拟训练卡了。


    这段时间,哈尔每天坚持训练,“万里挑一”一共激活了四次,两点随机属性分别加在敏捷和精力上。


    另外势能两次达到100%后,他拿到了两点自由属性。


    其中一点他加到了【钢筋铁骨】上,让哈尔的【钢筋铁骨】达到了银色级,最近反正是没看见他身上有伤了。


    现在还有1点自由属性,林云决定继续留着不用,预防万一。


    星光值13100,加的很慢,这也正常,哈尔没有最近没有新的动静,就不会获得更多的关注,能每天增加100点星光值,已经很不错,说明他持续的还有曝光率。


    股市在哈尔完成1260后,市场又开始对以太系列恢复信心,但长势确实大不如天,四天过去也就增加了0.25,股价在25.28米元/股。


    林云在顶点材料的净资产是2400万米元。


    但这不是全部。


    顶点材料这头现金牛虽然稳,但林云手里现在不缺钱,自然不会让资金躺在账户里睡觉。


    他在短期股的投入增加了不少,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一百万米金出头。


    这种操作对他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早上开盘前看一眼新闻,挑两支有动静的,开盘买进去,下午收盘前卖掉,第二天接着换。


    一百万的本金,一天下来,运气好能赚个万把块,运气不好也能保住本。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收益可有可无,但有了,这一天就舒坦。


    哈尔已经出门了,林云没让他带早餐,这么冷的天他不想太早离开床,带回来的早餐冷了也就不好吃了,他会睡够了,自己下楼去吃早午餐。


    哈尔不在了,在他的余温还在,林云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这样的日子真不错,但如果可以去感受一些其他的风景就更好了,去海边,去大沙漠,去草原,或者在夏国的苏州园林里睁开眼,听着窗外卖货郎的声音……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他们来枫叶国已经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最大的变化,就是街道上多了彩旗,还有一些运动品牌的店门口,换上了很这次滑雪洲际杯相关的宣传,或者代言人的新海报。


    游客也多了,越发的吵杂,即便紧闭门窗,也无法阻止那些声音从门缝里穿透过来。


    被影响了睡眠的林云,一连两天都没什么笑脸,那种被迫早起的牛马生活,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甚至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到城市里去住,又或者直接回国。


    当然这些想法在想到哈尔后,就会很快地消失。


    有种养了个孩子,就不能随便撒手的感觉。


    担心他会难过,会孤单,会因此而影响比赛成绩,影响未来。


    他和哈尔的纠缠,是越来越深了。


    这么具有家庭气息的想法,在他刚穿越进来时,可是一丝半点都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他可是只想当个投资人,却因为馋了那个器大活好的生活天赋,变成了现在这样。


    好在,他倒也并不讨厌和哈尔的任何一种未来。


    哈尔是他遇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伴侣。


    就像此刻,他正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那些举着彩旗的,穿着奇装异服的游客,把整个喷泉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即便门窗紧闭,也能听见那种闷闷的嗡鸣。


    他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正想着要不要戴上降噪耳机躲一会儿清净,房门突然被推开。


    哈尔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黑白色的滑雪服,呼吸有些轻微的急促,一进屋脸上就带着一种“我有个好消息”的灿烂笑容。


    “怎么这么早?”林云有点意外,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半。


    哈尔走进来,随手把雪板靠在墙边,“今天提前结束了。”


    林云扬眉,这可不像哈尔,他傲人的精力简直丧心病狂,只要开始训练,不练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结束,和卷王系统的适配度简直10000%。


    哈尔走到林云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脸上又是那种献宝般的笑,“走,收拾东西,我们搬家。”


    林云惊讶地看他。


    哈尔已经开始往行李箱的方向走,“山脊那边,我让他们帮忙问过选手酒店。本来要等赛前五天才能统一入住,但他们有赞助商名额,可以提前。”


    他转过身,看着林云,蓝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天就能搬过去。”


    窗外,广场上的喧哗还在继续,但这一刻,那些声音好像突然远了。


    原来自己的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翻身,每一次被吵醒后沉默的那几分钟,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默默不动声色地去解决。


    林云忽然有点想笑。


    这大概就是自己会被彻底缠住的原因吧。


    林云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收拾吧。”他说。


    一个小时后,他们站在城市边缘的一栋现代化酒店门口。


    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门口停着几辆印着赛事logo的商务车,穿着制服的礼宾员正在帮大赛组的工作人员搬运行李。


    楼下没有喷泉广场,没有旅行团,没有彻夜不休的游客。只有一条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雪山的轮廓。


    房间里,落地窗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哈尔从身后走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不吵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邀功的得意。


    林云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那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换了房间的第二天,林云睡了个足觉。


    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变得白晃晃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


    他躺着醒了几分钟神,然后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衣服。电梯下楼,迈出电梯就是光洁明亮的餐厅,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服务员都穿着整齐洁净的衣服,领口上没有油渍,指甲盖里也没有污泥。


    林云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但吃多了街边老店的风味,现在他又喜欢上这种餐厅的洁净与秩序。


    他在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远处雪山的轮廓,光线明亮。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翻了翻,点了一份枫叶国的特色午餐,肉汁奶酪薯条,加上一份烤三文鱼和蔬菜沙拉,又要了一杯黑咖啡。


    等餐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喷泉广场的喧哗,没有旅行团在楼下唱歌到两点。只有偶尔一辆车从街道上驶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舒服。


    餐很快上来了。


    肉汁奶酪薯条热气腾腾,奶酪融化成稠稠的一层,浇上棕色的肉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烤三文鱼火候正好,表面微焦,里面还是嫩的,挤上柠檬汁,清爽得很。


    林云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一群人走进来,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羽绒服,胸口绣着极光雪翼的logo 。


    林云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他认识的福克斯·马里恩。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价格昂贵的羽绒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在一名中年男人身后,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提线木偶。


    那个中年男人林云没见过。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目光扫过餐厅的时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老马里恩。


    不用猜也知道。


    福克斯旁边走着菲尼克斯,他在全米锦标赛上拿到了第四名,有参加洲际杯的资格。


    另外还有两名女队员,也是在全国赛上拿到名次,获得比赛资格,就一起过来了。


    而最让林云在意的,是走在老马里恩旁边的那个人。


    戴夫·麦考利。


    那个大腹便便的“金色冰川”品牌总监,此刻正笑得一脸油腻,和老马里恩说着什么。老马里恩不时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林云的叉子停了一下。


    麦考利在哈尔拿下速降赛冠军的时候,就想要哈尔代言,当时哈尔就拒绝了。因为哈尔认为对方是想要利用自己酗酒的过去,宣传自己的产品,这会带来很不好的社会影响。


    后来,林云又在冰川市的那家夜店里,见到麦考利和福克斯在一起后,当时考虑到原剧情,他就用了些手段尝试分化他们,阻止他们的合作。


    那招应该是奏效的,至少福克斯和麦考利后来确实没再凑到一起。


    但现在……


    老马里恩复出了。


    那个能屈能伸、左脸被打肿了还能笑着把右脸递出来的老狐狸。他稳住菲尼克斯,安抚住其他队员,压下了俱乐部的风波。


    现在,他又重新搭上了麦考利这条线。


    金色冰川。


    林云慢慢把叉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开。


    他想起原书里的剧情,极光雪翼背后一直有一双“黑暗之手”,那些在台面下的肮脏手段,律师函、债主围堵、舆论抹黑,甚至更恶毒的。


    书里哈尔被堵在后巷暴揍过,对方的目标是要打断他的腿,一次两次三次,不停出手,直到哈尔优异的表现被某个势力看上并提供赞助,这场恶毒的袭击才结束。


    现在老马里恩复出,极光雪翼稳定下来,麦考利又出现了。


    剧情在修复。


    那些本该发生在哈尔身上的事,兜兜转转,还是找过来了。


    林云一直看着那群人走进餐厅另一侧的包厢,才收回目光,继续吃他的午餐。


    肉汁奶酪薯条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他把最后几根吃完,又喝了半杯咖啡,然后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远处的雪山安静地矗立着。


    哈尔正在雪山上专心训练,为接下来的比赛而努力,他只需要继续心无旁骛的在U型池上飞就好。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手段……


    林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边自报家门:“您好,这里波普咨询与调查公司,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林云又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说:“确实有事找您……”


    一家侦探公司,花一点小钱,就可以查到自己需要的资料,至于是否和他想的那样,世界剧情在修复,极光雪翼会拥有“黑暗之手”对哈尔不利,他也能提前预知,并做出预防。


    最近比赛期间至少是安全的,大赛组会为各国选手提供安保服务,枫叶国警察的目光也会聚焦在这里,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不要再到处乱走给对方机会就行。


    林云和对面低声说着,同时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就连后续的处理方法都有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底还有寒光闪过。


    小说里,为了凸显哈尔的凄惨,方便后面反击的时候更大快人心,哈尔在无权无势,成绩也还不够耀眼之前,过的是相当狼狈。


    原书里的投资人,投资哈尔不过是随手下的一步闲棋,就像随手给流浪狗丢了一块骨头,喂饱了一顿,就又没了兴趣,所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哈尔的人身安全都受到极光雪翼的威胁。


    林云看书的时候,自然只是当成剧情在看,但现在不一样了,哈尔摔倒后的青紫他都会亲手去抚平,一想到哈尔会被恶意伤害,脑子里那些恶毒的上不了台面的念头,就像从剧毒浓汁里冒出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还是极为克制地说:“只是调查极光雪翼和金色冰川具体的合作内容就行,不需要做其他的。”


    挂了电话,林云本来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的心情也没有了,起身离开餐厅,直接回到了房间里。


    既然知道世界剧情在自我修复,对自身的保护就更不能落下,林云在房间里炒股看书,一直到下午哈尔训练回来,才再度出门。


    “陪我走走。”吃过晚饭后,林云说。


    “好啊。”哈尔非常高兴地牵着林云的手出了门,一点都不像早上六点半就起床,训练了一天的人。


    会被这个赛级的比赛,选为运动员酒店,大多会有一个特点,就是健身功能齐全。


    酒店二楼有一层的健身房,负一楼还有一个恒温泳池,另外在酒店的外面,会有长度足够的健身步道,有些不喜欢去健身房的运动员,会在健身步道里晨运锻炼。


    林云本意是自己在房间里呆够了,就去健身步道上走一走,简单的活动活动,但现在没办法,他担心自己也会成为世界剧情play的一环,就只能等着哈尔一起出门。


    林云向来不喜欢逞强。


    他一个敏捷3力量6的废柴,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从酒店的后门走出去,就来到了环绕酒店修建的健身步道。


    哈尔牵着林云的手,配合着林云的脚步,走得很慢,两人已经说了一路。


    大多是哈尔说,林云听。


    哈尔会说他今天训练的情况,遇见的人,遇见的事,都会说一遍,林云就听着,很耐心地听。


    哈尔说:“……以太板适应的不错,最近摔的少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摔的皮实了,最近就算不小心摔倒也没什么感觉,七八米的高度摔在地上,平时我都得缓缓,现在我一骨碌就能爬起来。”


    林云知道这应该是升级到银色的钢筋铁骨天赋,起到了作用。


    接着哈尔又说:“山上这几天,人多了起来。又有新的运动员过来,米国队应该也是这两天到了。”


    这是洲际杯的比赛,会有一个国家的概念。


    在米国,“国家队”只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只有在赛时来临的时候,才会出现“国家队赛事组”将获得资格的运动员组织起来,发配服装,申领护罩,为他们安排出国比赛的各项事宜。


    不过有钱的俱乐部,一般会自己出钱,提前将运动员送到赛场适应环境,就像林云他们这样,提前一个月就过来了,米国国家队也不会管。


    反过来,没有钱的俱乐部,就会跟着国家队的安排走,国家队会按照赛事级别,给每个获得比赛资格的运动员发放的补贴,这些补贴的金额正好够比赛那几天的费用,飞机坐商务舱,吃饭是酒店的配餐,而且不会太早来赛场,毕竟多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国家队的出现,一般就代表着比赛真的临近了。


    林云过去的商业版图并没有涉及到体育赛事,这让他十分好奇,听得很认真。


    哈尔见林云爱听,就继续说:“北极星和米国冬季项目深度捆绑,每次比赛他们都会出赞助费,他们的运动员也会跟着国家队一起走。


    不过那只是二线队员,那些拿下世界冠军的头部运动员,往往会在比赛前一两个月就去赛场训练。


    今年的第一场世界杯在瑞士,安布罗斯·凯斯就在那边,他手里有十多个世界冠军,奥运金牌也有一个。 ”


    哈尔说的只是U型池,安布罗斯·凯斯是U型池之王。


    但北极星不只有安布罗斯这一个“王”,所有米国的冰雪强项,王者几乎都在北极星。


    北极星在米国冬季运动的势力之庞大,说他们就是米国的国家队也不为过。


    林云和哈尔聊了一会儿北极星的事,看着夜色渐深,温度也降的厉害,便决定回去了。


    酒店的后门就在前面,好好走着的哈尔突然从后面抱住林云,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副撒娇的模样:“你天天在酒店里不觉得无聊吗?山上最近变化很大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啊?我留了山顶那家咖啡店的电话,可以帮你预留最舒服的座位,你要不要和我上山待一天呢?”


    然后哈尔蹭着林云的脸说:“真想每天训练结束,第一个就能看见你。”


    又来了。


    哈尔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粘人,黏黏糊糊的说着一些和他这个体格完全不配的话,可偏偏林云很吃这一套。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收着,但又不是完全消失,林云的身体被迫向后弯,仰头看着那双哀求的蓝色眼睛,无奈叹气:“好。”


    久违的早起。


    第二天林云和哈尔一起起床,一起吃的早餐,一起去往停车场。


    里奥已经先一步到了车前,他正在将昨晚带回房间保养的滑雪板放回车上。


    三副滑雪板有两副都是以太板,还有一副老雪板继续带着,是为了以防万一。


    里奥将这些滑雪板细致保养,剩余的时间都用来翻看白天哈尔训练的视频,他现在有一双能够发现问题的眼睛,也有制定训练计划的能力。


    听见脚步声,正在后备箱绑着滑雪板的里奥,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训练计划在后座,有一些力量训练,不都在U型池里,你先看看我们再讨论。”


    “早上好里奥。”林云招呼了一声。


    里奥猛地抬头,意外地说:“林先生,今天起着这么早?”他看向穿着厚长羽绒服,把自己裹的像企鹅一样的林云,“您这是要上山?”


    “没错。”林云微笑。


    里奥狗腿地快走两步,为他打开了皮卡车的后车门:“有时候也在想,林先生您这样就是我最期待的生活,等我退休后,也要像您一样。”


    林云在座位上坐稳,看着里奥的脸笑了:“退休?你竟然会有退休的想法?”


    里奥的脸上浮现困惑,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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