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滑雪者之家里响起了掌声。
铁杉城西郊滑雪者之家室内多功能滑雪场, 就在不久前已经竣工了。
交付后,丹就打开机器试运行,最近俱乐部的小学员都在这里面训练。
600米长的雪道,全米第一长的室内滑雪场, 简直气派, 吸引了无数目光。
城里的有钱人举着钞票,说什么都要把孩子塞进俱乐部里。
一开始这些住在东城的有钱人, 虽然也积极主动, 但他们更看好极光雪翼的俱乐部,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就留在东城训练。
但是西郊的滑雪场修好了,任何一个人过来只要看一眼, 就会爱上他。
气派!太气派了!
一切都是崭新,就连雪都散发着香气。
两百米落差,六百米的坡长, 别说把孩子安排在这里学习训练, 就连大人们都忍不住办上一张卡,以后无论冬天夏天, 任何的外部环境都不会影响自己来到这里, 尽情滑一场了。
人气的聚集,除了滑雪场里的人很多, 学员疯狂的报名,教练招了一个又一个外,最能证明这里人气高的,就是在哈尔比赛这天,俱乐部里来了比平时多多了的人。
白天来的人会祝贺哈尔再次夺冠,还有人给俱乐部捐赠了两台全新的咖啡机,一些桌椅, 一些健身器材的,不用自己花钱买,东西都已经够了七七八八。
晚上还有一批不睡觉的人,非得叫上丹和教练们,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一起熬夜看哈尔比赛。
就像夏国人追足球世界杯一样,追乒乓球、跳水决赛一样,用这样的方式和赛场上奋斗的运动员一起坚持着,为他们的每一个优秀的表现而鼓掌叫好。
丹拿了几箱啤酒,有人点了十盒披萨,有男有女的,在休息室里,看比赛。
看到哈尔在障碍追逐赛上,顺利晋级,闯进决赛圈后,所有人起身蹦跳摇摆,大叫着:“好样的哈尔!!”
尖叫的声音在这寂静冰冷的夜晚传出很远,一亮闪烁着红蓝顶灯的警车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两名大肚子的警察从车上下来,敲响了房门。
敲门的声音很大,是一种霸道又固执的敲法,终于让屋里安静了下来。
丹打开门,看见了外面的两名不速之客。
他脸一白,难免有些畏惧紧张。
门开了,大肚子警察的手放在腰上,警惕地看着屋里的这群人,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啤酒罐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但这种目光,在看见立在他们前面的投屏幕布上的时候,开始有了变化。
他认出了这是一场滑雪比赛,另外出现镜头上,大特写的那张脸他也认识,是铁杉城的名人,哈尔·格斯。
“长官,抱歉,我们很快就结束了,会小声一点的。”丹有点紧张,一紧张他就爱搓手。
那名长官却说:“这是夏国的世界杯吗?”
“没错的长官,障碍追逐的决赛。”
“已经决赛了?”
“是的,马上就好开始了。”
大肚子警察把手从腰上移开,又将枪套按紧,然后走进了屋里。
有人拿了凳子过来,他们坐下。
有人拿了披萨,他们也接过来吃了一牙。
有人想要递酒,被同伴抽了一下。
比赛快开始,屋里安静了下来。
投屏幕布上,跳动着出发绿光,当红光出现,一声机器的蜂鸣声。
“滴——!!”
比赛开始了。
紧张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两名警察的脸色异常严肃,身体在不知不觉往前倾,似乎想要将比赛看的更清楚,更加的清楚。
一分钟之后。
休息室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在叫,都在跳,就连那两名警察都激动的大叫,挥舞他们的拳头。
赢了。
哈尔又拿下了一个冠军。
今天的铁杉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因为哈尔在世界杯上接连夺冠,铁杉城现在最大的话题就是哈尔。
学生在聊,上班族在聊,就是那些上层人物也在聊。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那可是世界大赛,不是什么州际杯这样的小比赛,但即便是面对那些世界名将,哈尔也几乎能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畅快淋漓的获胜,让铁杉城所有人都引以为傲。
他们会说。
“我的女儿在滑雪者之家训练,我陪女儿训练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哈尔在训练,是一个非常自觉优秀的人啊,而且太帅了。”
“上次州长过来的时候,我去西郊看见了哈尔,真人比海报上还帅,不知道怎么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哈尔已经要结婚,他的伴侣超级有钱,那座俱乐部就是他的伴侣为他盖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如果没有那位投资人小男友出现,哈尔恐怕已经破产了。”
“因为哈尔,最近铁杉城的客人都多了很多,听说就连花溪镇的滑雪场,都是哈尔的。”
“我这个月的收入,是去年这个时间的一倍,好日子要来了。”
讨论哈尔的很多,讨论林云的也有,还有不少人对滑雪者之家好奇。
家里有孩子,或者本身喜欢滑雪的,都想去滑雪者之家的那座室内滑雪场看看。
但在讨论滑雪者之家的时候,往往会时不时的听见关于“极光雪翼”的话题。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怎么感觉极光雪翼好像已经破产了很久呢?”
“是的,我还在极光雪翼办理了会员,没有西郊的滑雪场之前,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现在呢?听说也被滑雪者之家拍下来训练学员了?”
“你还不知道吗?滑雪者之家已经卖掉了。”
“卖掉了?卖给谁?这个时候谁还来铁杉城开俱乐部?就滑雪者之家那边的训练场,足够吸收整个铁杉城的学员了。”
“一家国外的公司。”
“还搞培训?”
“应该吧,不然买下来还能做什么?”
凯伦·米切尔站在城东商业区的公交站台前,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十一月的铁杉城已经入了冬,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是去年打折时买的,料子不错,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袖口磨出了一点毛边,她出门前特意用剪刀修剪过,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迈步朝前走。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一个星期前,她拿到了会计证。是正经的北境州会计师协会认证的资格证书。
她考了整整一年,每天晚上等汤米睡着后,在厨房的餐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熬到凌晨一两点。周末汤米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坐在玛莎姨的咖啡厅里刷题,一杯咖啡坐一整个下午。
玛莎姨从来不催她走,有时候还会给她续杯,说:“你忙你的,孩子在这儿你尽管放心”。
她就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连借方贷方都分不清的超市收银员,变成了持证会计师。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抱着汤米哭了很久。
汤米被吓着了,以为她怎么了,一个劲儿地给她擦眼泪,嘴里说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她笑着说“妈妈是高兴”,然后给汤米煎了他最爱吃的牛排,又烤了一盘曲奇饼干,送去俱乐部给玛莎姨和其他教练尝。
丹经理知道后,当场就说要推荐她去市里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面试。
“那家事务所的老板跟我有过合作,人不错,正缺人手。我跟他说过了,你直接去就行。”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滑雪者之家出来的,都是人才。”
她今天来城东,就是为了买一套得体的职业装。
面试定在下周一,她不能穿着超市的工作服去,也不能穿那件磨了边的旧大衣,她需要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沿着主街往前走。
城东和西郊完全不同。西郊的老厂房改造后虽然气派,但说到底还是工业区的底子,灰扑扑的,冬天风一刮,满街都是雪沫子。城东不一样,这里从街道到建筑都是新修的,路两旁的店铺橱窗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挂着的最新款冬装。
凯伦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模特的穿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先逛逛,不急。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面是一栋熟悉的建筑。
极光雪翼滑雪俱乐部。
汤米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她也经常出入这里,但自从西郊的滑雪场建好后,她已经一个月没来过这里了。
都说极光雪翼卖掉了。林先生要继续建设西郊,他需要钱。
她听见后有些小小的遗憾,毕竟极光雪翼曾经是铁杉城的代表,在很久前她也希望孩子能在极光雪翼学习。
极光雪翼的招牌还在,但已经换了一种风格。原来那对银色的翅膀logo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写着“ UGG极光雪翼中心”。建筑外墙重新粉刷过,比以前更亮了,门口还立了一块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滑雪比赛的精彩集锦。
凯伦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几秒,上面正好播到格斯先生在U型池上完成1620的那一跳。
她笑了起来。
一年前,她还在为汤米在这里训练的事发愁,担心格斯先生的名声会影响孩子。现在想想,真是好笑。格斯先生,六个项目的全米冠军,全世界都在讨论他能不能拿全能王。
而汤米,她的汤米,在上个月的州际杯青少年组里,拿到了第七名。
第七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
但这代表他进入了决赛,他在赛场上比其他落选的孩子多滑了三次,一步快,步步快,慢慢的,坚持下去,就能站上领奖台,像格斯先生那样,在世界大赛上拿金牌。
凯伦有时候觉得,不是她把汤米送去学滑雪,是滑雪改变了他们母子俩。
她收回目光,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极光雪翼门口摆着长长的一排摊位,很多人停留在那里,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彩纸。
过了马路,走到近前才知道,那些彩纸原来是用过的卡片。
在那些摊位旁边,立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极光雪翼开业庆典·好运刮刮乐”几个大字。
凯伦本来没想过去。
她从来不买这些东西,她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绝不会把暴富、翻盘的希望,放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超市里那些收银员同事,隔三差五就买几张刮刮乐,嚷嚷着“中了请你们吃饭”,结果从来没见谁请过。
但想着不一样的未来,想着被她珍重放在抽屉里的会计证,还有汤米的奖状,脖子上那道紧紧勒着她的绳子,今天终于松了一点。
她想试一下。
她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米金的纸币,放在桌上。
“来一张。”
年轻人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她露出热情的笑容。
“女士,咱们这刮刮乐开业活动,十米金一张,最高奖十万米金。买五张送一张,您看……”
“不用,一张就行。”
年轻人没再劝,从沓子里撕下一张,递给她。
凯伦接过来,用指甲刮开涂层。
数字一个个露出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最后一个数字刮开,什么都没对上。
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没事,下次运气就好了。咱们这个活动才刚开始,大奖还没出呢。您要不要再来一张?说不定下一张就中了。”
凯伦把刮开的卡片递给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心,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把钱包收好,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商业街,路边是一家接一家的服装店。她在一家看起来不算太贵的店铺门口停下来,玻璃橱窗里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剪裁利落,颜色沉稳。
她看了几秒,推门进去。
四十分钟后,凯伦拎着两个纸袋从店里走出来。
路过极光雪翼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自己买刮刮乐的小摊。
年轻人还在那儿,面前多了两个顾客,正弯腰挑卡片。广告牌上的“好运”两个字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凯伦笑了一下。
她有面试等着她。她有儿子在滑雪者之家的U型池上等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她的会计证会挂在墙上。她有新买的羊绒大衣穿在身上。
她不需要靠一张刮刮乐来改变命运。
她的命运,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凯伦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沿着亮着灯的街道,朝公交站走去。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
但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叶戈尔站在四楼的窗户后面抽烟,办公室里很温暖,厚厚的墙壁挡住了大风和寒冷,他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T恤,还有点热。
T恤很大,极致的黑色,却在胸口旋转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近了看就能看到那写颜色原来是撕碎拼接的海报,拼凑出一双淬利漂亮的眉眼。
非常潮流的一件衣服,配着他裤腰有点低的牛仔裤,更像是西海岸那边的潮人,而不是UGG跨大区负责人。
“跨大区负责人”。
这个头衔,代表叶戈尔升职了。
他不但继续掌控着袋鼠国那边的UGG事务,同时还负责米国这边的建设工作。
其实开疆扩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但叶戈尔有野心,有野心就要能吃苦,所以他心甘情愿这么累。
要知道这可是米国,全球军事经济最强的国家,一旦自己可以让UGG在这里扎下根,可不仅仅是钱和权力的问题,而是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的视线从走过十字路口的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视线落在俱乐部门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纸上。
这是UGG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米国的国土上,有种让他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的染指了他心爱王妃的快~感。
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戈尔已经有点受不了了,所以他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动作没有转头。
助理说:“詹姆斯基金会的会长已经回国了,他想要见您。”
叶戈尔轻笑一声。
助理又说:“这次他找到了铁杉城的市长,市长想要邀请您吃完饭。”
叶戈尔这次笑都没有笑。
助理汇报完,没等到回答,懂了,转身推门离开。
听见关门声,叶戈尔这次转过身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上,哈尔获得第四枚金牌的新闻,上了头版头条。
高举奖杯的照片拍摄的气势十足,那奖杯好像一柄锋利的剑,在雪山之巅高高举起。
叶戈尔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他不爱看哈尔,不喜欢,甚至嫉妒。
但他还是任由哈尔相关的新闻在眼前,每一天的,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哈尔最新的金牌收获。
这几天天天如此。
是哈尔,将UGG和将米勒基金聚集在一起。
林云的手里,则拿着那条绳索。
只要哈尔还能比赛,只要林云不放手,米勒基金和UGG就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在米国的博~彩市场上,杀出一条新的血路。
一旦UGG在米国站稳脚跟,随之而来的收获,则是千倍万倍。
所以,在林云解气之前,他是不会对詹姆斯家松手的。
他这人没什么底线,再肮脏的事情都做过,但从来没做过出尔反尔背后插刀的事情,别说找市长来说和,就是找州长也不顶事。
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林云,他不相信詹姆斯三世想不到,他只是不想丢下脸面向一个小辈低头而已。
有句夏国话怎么说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天是哈尔的最后两场比赛。
一个雪上技巧的决赛,一个空中技巧的决赛。
都是哈尔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两个项目。
林云能感觉到哈尔有点紧张。
人就是这样,拿了一个想要两个,哈尔拿了四个冠军,就想要六个冠军。
林云提醒哈尔:“全能王不需要拿到六个冠军。”
“我知道,只要能进决赛,就差不多,我现在就已经成功了。”
“没错,但你还是想要试试。”
“想试试冲击六冠。”
“你野心越来越大了。”
“还不是你惯的。”
林云眉毛扬了起来,用脚蹬上了哈尔的胸口,又用脚尖点点他心脏的位置。
“自己想要,还怪我。”
“当然怪你了。”哈尔的蓝眸里映笑,也不管戳在心脏上的脚尖,缓缓的往前倾,靠近林云的脸,“帮我还贷款,支持我外训,还给我建U型池,我说我想拿六冠王,你就建了个全米第一的室内滑雪场,你都要宠我宠上天了。
我能拿什么还?除了我自己,我还能给你什么?你说,要不把我剁碎了喂你吃吧,有时候真的在想,把你吞掉又怕你疼,不如吞我算了。 ”
林云沉默两秒,他觉得哈尔在说其他的,但没有证据。
“你就别啰嗦了,明天比赛呢,既然不放心,就早点睡,啰啰嗦嗦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哈尔生气的在林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是在体贴你,等你缓过这口气。”
“我不需要。”林云的脚用力,将哈尔推开,看了一眼肩膀,一圈浅浅的牙印,好像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咬,却又因为舍不得而收了九成九的力气,浅浅含着的牙印。林云带着几分挑衅地说,“你现在除了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吗?”
哈尔被这句话刺激了,把林云的脚拨开,深深看着他:“你别后悔。”
林云才不会后悔呢。
就算累,就算酸,哪怕痛,他也不后悔。
现在这日子过的多好。他身体健康,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还有一个有技巧有能力的人陪着自己,简直不要太美。
再说,他这人不太爱运动, 3点的敏捷都要担心自己走平路摔跤,简直做什么什么不成。
不想累,但每天不是在看手机就是在看平板,他也需要运动啊。
所以有哈尔配合着,挺好,出一场大汗,卡路里都消耗了,不用担心长胖。
他真的很关注自己身体状态的,生命在于静止,偶尔动一动就行了。
出了一场大汗,又洗的干干净净的林云,本来都睡了,又被提前设好的手表震动叫醒。
他挣扎着打开系统,给哈尔买了模拟训练卡,再加上一个冠军卡,做完这些,感受着哈尔像是骤然凌厉的眉眼。
打着哈欠,翻了一个身,沉沉就睡了过去。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今天是哈尔的最后两场决赛, 一个空中技巧,一个雪山技巧,都是哈尔不擅长也不喜欢的项目。
在睡梦里训练了一夜的哈尔,再醒过来后, 信心多了不少, 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让他真正惊喜意外的是,在吃饭的时候, 林云找里奥要了一个工作证。
这说明林云要去赛场。
哈尔很少主动要求林云去赛场, 是因为体贴林云,也知道自己也叫不走林云。可心里一直希望林云能多陪陪自己,哪怕他们每天晚上在一起, 可这样依旧不够,他希望就连白天、每时每刻都能在一起。
里奥把多余的工作牌放在了房间里,哈尔等不及他去拿,像是害怕林云反悔一样,饭都没吃就拿走了里奥的房卡,再回来手里就紧紧攥着工作证,然后亲手戴在了林云的脖子上。
看着戴上工作证的林云,哈尔笑了:“难道是担心我今天比的不好,亲自去给我加油。”
林云其实就是有些担心, 但他嘴里说:“就是想动动。”
哈尔一副看透的模样,牵起林云的手:“放心吧,你都去了,我一定会有个好成绩,为了你,我拼尽全力。”
里奥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灯,默默的喝掉了杯子里的咖啡。
林云难得跟着哈尔上山。
滑雪场看多了都是一个样,一开始还新鲜一点,后来就不觉得了。在山上冷不说,一待就是一天,哪怕在咖啡馆里等着,坐一天的滋味也不好受。
一开始哈尔还妄想教会他滑雪,但对自己现在的身体有着充分认知的林云,一点去尝试的想法都没有。
嫌弃休息不好,还不想滑雪的林云,自然是很少去滑雪场的。
因为真的很少一起出门,去赛场的路上,哈尔一直很兴奋,说个不停。
林云对此并不嫌弃,他喜欢听哈尔说话,虽然一般不会讨论,但他喜欢听。
缆车到了山上,入眼大片的雪白,到处都是招展的彩旗,风声烈烈的,天气不是很好。
里奥感受山上的天气,有些担忧地说:“这风怕是有4级了吧?今天恐怕会停赛了。”
停赛可不是个好消息,多花费一天的钱是小事,最麻烦的是运动员为了今天的比赛,从很多天前就在准备,可以说比赛当天的状态都是最好的。
一旦停赛改期日……一而再,再而竭。
哈尔说:“没事的,上午比雪上技巧,下午的时候风停了比空中技巧正合适。”
“看这风的强度,可不好说,下午的风更大。就算小点,但空中技巧对风力的要求严格,约等于2级都不行,我看这风今天停不了。”
“一定能停。”哈尔依旧很笃定,他已经从模拟卡上看见了未来,今天上午的风就是四级,但等到空中技巧的时候,风会彻底停下来,不过为了表示科学,他补充了一句:“大赛组比我们想的远,放心吧,他们会安排好的。”
里奥想想也对。
接着又说:“这个天气对你的雪上技巧有影响吧?你的雪上技巧都是在室内训练的,比赛遇见的天气也都很好,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风。”
哈尔说:“对我有影响,对其他人同样有影响。反过来说,这个时候,谁受到的影响最少,谁就能滑出好成绩。”
“话是这么说……”
里奥欲言又止,他不想当杠精,更不会在这种时候打击哈尔的信心,但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比赛,他真就对哈尔不是十分有信心。
哈尔这时候转头对林云笑,林云用围巾帽子把自己整个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露露的眼睛看他。
哈尔被萌爆了,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看着穿着像熊,走路像企鹅的林云,哈尔哪里还想得起林云优雅的模样,多巴胺疯狂的喷涌,控制不住的给林云整理帽子,整理围巾,从头照顾到脚,差一点就要把人抱着走了。
是林云不答应。
他怕哈尔踩不稳,再把他摔着。
最后,哈尔就像牵个小孩儿一样的牵着林云。
在高大的哈尔身边,林云真就像个半大的孩子。
走了一路,一直快到赛场,林云才说:“不是很热闹,我们来早了吗?”
“今天的男子组这边的两场比赛,受众不多。”里奥解释说,“一般人看不懂这两项比赛的好坏,尤其是空中技巧,平平淡淡没什么高潮,所以票一直不好卖。”
哈尔则说:“不过今天女子组那边有U型池的比赛,听说那边的票卖的很好。”
里奥又说:“不过冲着哈尔来的观众还是很多的,马上就要到赛场了,你就知道现在哈尔多受欢迎。”
哈尔这时候却将牵了林云一路的手松开:“你和里奥走在后面,离我远点。”
林云和里奥落在后面,看着和尼克、爱德华一起离开的背影,被那些等候许久的人群彻底淹没,林云停下了脚步。
里奥便也停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闲来无事的林云看了一眼里奥,打开了系统,扫过里奥的个人属性。
【姓名:里奥·卡特】
力量:8(+1)/9
敏捷:7(+1)/8
精力:12(+8)/12(+2)
距离签约周雨横后,直到今天又过去半年了,里奥就赚了4点属性点。
随机到了力量1点,敏捷1点,精力2点。
这符合里奥的水准,作为卷王系统里唯一不卷的那一个,里奥有着自己“从容稳定”的内核,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卷,他都能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变,把上班当成真的上班。
不能说不努力,但也不能说努力了。
但变化也不是没有,林云看着让他惊喜又意外的一处。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绿→蓝)+1、任劳任怨(生活→绿)+1】
没错,就是那和牛马精神一样的任劳任怨,终于加了1点。
这1点来的非常出乎林云的预料,是来到夏国后,和夏国队合训后,被捧出来,被赞美出来的。
夏国国家队从上到下都认为,哈尔那么厉害,一定有里奥的功劳,里奥是世界一流的教练,都以能够得到他的指点为荣。
合训期间,很多国家队员,还有教练,都来请教里奥滑雪。
里奥的能力有多少,林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面对将他捧起来的目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升自己。
再加上林云为他买下了【复盘之手·进阶】后,开始具备了复盘能力的里奥,开始一场疯狂的复盘行动,白天黑夜的复盘,为哈尔复盘,为夏国队员复盘,也为了自己的面子。白天带训练晚上复盘,周而复始的,不知不觉间,竟然让他积蓄了一个势能,得到了一个“自由属性点”。
林云想都没有想的,就把自由属性点加在了【天赋:任劳任怨】上,将这个生活天赋,变成了技能天赋,拥有了更加吃苦耐劳的精神。
林云对此很满意。
对里奥,和对哈尔的期待不同,哈尔努力这几年,之后就可以退役过轻松自在的日子,完全不用这么没完没了的辛苦训练。
但里奥,却是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俱乐部发展的真正核心。
只要他还在一天,作为哈尔的冠军教练,就会有无数的学员,那些好苗子来到俱乐部,让俱乐部长期健康的运营。
林云相信,里奥现在的属性是不怎么样,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他的任劳任怨一定可以达到金色等级。
这样想着,林云看向里奥的目光很慈爱。
“可以进去了吧?”他问。
里奥被林云看的心里发毛,他把这归咎为自己对老板的敬畏,点头说:“走吧,现在没问题了。”
热闹的人群因为哈尔的离开而散开,终于近距离见到偶像的观众们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纷纷散去前往观众席。
林云和里奥都将帽子拉的很低,平静无波地穿过人群,走进了只有工作人员和选手可以进入的备赛区。
夏国这些年发展的很好,尤其是后来居上的基建,整个后方的备赛区宽敞明亮,还有咖啡厅和营养补充区,穿过长长的走廊,一侧是休息区,一侧是滑雪通道,间或会有一些探出去的观景平台。
林云走到一处观景平台往外开,入眼是一片耀眼的白,蓬松的雪像地毯一样铺在山上,挂在树上。风一吹,那些雪簌簌地落下,好像起了雾似的,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有种荒芜寂寥的美感。
但这样的天气,对于参赛选手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有团队都等着大赛组的消息,他们中不少人认为这样的天气,恐怕不能比赛,一些运动员也因此减慢了热身的速度。
但也有人一直保持着充分的活动,就比如哈尔。
大赛组的通知终于来了,比赛晚20分钟,到时候再根据天气情况,确定今天比不比。
里奥看着还在活动的哈尔说:“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这天恐怕好不了。”
哈尔说:“肯定要休息一会儿,但不是现在,我要保持身体的热度。”
“行吧,准备着吧。”
“你是觉得今天不能比赛吗?”里奥没说话,哈尔笃定道,“一定会比的。”
等待比赛的时间很煎熬,但更煎熬的是观众席上的观众,哪怕大赛组搭了防风的罩子,还有暖气吹,但这样更难受。
一边很热,想脱衣服,一边又时不时的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凉风,冻的厉害,哪里敢脱。
就这样忍耐着,忍耐到终于有人受不了,喊出退票时,天一下就亮了。
天上厚厚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吹开了,露出了被遮挡了很多天的太阳,光芒照耀大地。
哪怕风并没有减弱,却没了那股压抑感,就连那被雪雾盖住的雪道,都露了出来。
第一名选手,已经站在了出发点上。
“要比赛了?”
“我还以为今天白来了。”
“终于要开始了。”
“哈尔加油!!”
不管出发点上站着的是谁,反正先喊哈尔加油没错。
大家都是为了哈尔,才在这样的天气里,来看这不刺激也不太看的懂的比赛。
他们只要哈尔赢,只要哈尔能赢就可以。
选手出发了,比赛开始了,观众席的掌声热烈的响起。
充分热身后的哈尔,现在到了休息期,找个地方放松的坐下,注意保暖就够了。
尼克的行李包像个百宝箱,什么都有,自然有保暖的东西。
相比起悠哉等待比赛开始的哈尔,其他的参赛选手,一边骂着一边匆忙的起身活动。
不明白刚刚还一副要刮大风的老天,怎么就亮了。
雪上技巧的决赛,在延误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开始了。
秦文武站在教练席边上,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没喝,就那么捏着。
他的目光落在赛道上。
雪上技巧,夏国队的弱势项目,弱势到连一个能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选手都没有。上一届冬奥会,这个项目夏国队连参赛资格都没拿到。
这一届,也是一样,依旧连突围,进入决赛的队员都没有。
其实哈尔过来这段时间,他们也请教过。
哈尔拿下过雪上技巧的全米冠军,赢了世界排名第七的克莱门特,而且快了2秒多。
别看只是2秒,这就是勉强进入决赛,和站上领奖台的差距,克莱门特在去年世界杯上,和挪国的布鲁特森也就只差了两秒。
克莱门特第七名,布鲁特森是冠军。
那时候,哈尔没在世界赛场上比过雪上技巧,但秦文武知道他实力强,也拜托他指导过队里的雪上技巧。
结果这次还是天赋差距。
哈尔说了雪上技巧的技术核心,秦文武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这和他知道的一样,只是这些技巧很难落到实处,队员们就是练不出来。
哈尔就说:“全神贯注的去滑,感知会慢下来,在那个时候把细节做好。”
秦文武:“???”
队员:“???”
满脑袋问号,不是说秦文武不懂,他懂的,明白这是什么状态。
沉浸下来,专注进去,全神贯注,把控细节,说起来就是那么回事儿。
秦文武可以肯定,他手下的队员状态上来的时候,都能做到这个程度,专注本就是雪上技巧项目的核心之一。
秦文武就说:“还是感觉掌控不够,时间太短了,细节很难做到极致。”
哈尔说:“时间延长个一倍都不行吗?”
“什么延长一倍?”
“就是进入状态啊,把时间延长一倍还不行,就再专注一点,让时间变得更慢,务求没有一个失误,绝对的极致。”
“……”秦文武不想和哈尔说了,他觉得这属于玄学。
昨天,哈尔参加了雪上技巧的预赛,比布鲁特森就慢了0.3秒,排在第二名。
米国的那个克莱门特这次都没进决赛。
哈尔确实用赛场上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即便是在米国人不擅长的雪上技巧上,他对那金牌也有一争之力。
秦文武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作为夏国国家队的总教练,跑来看一个没有夏国队员参加的比赛。
问就是来学习的。
第一名选手出发了。
他预赛排在第十二名,进了决赛。
别看只是第十二名,那也是碾压夏国队的实力,夏国队在这个项目上就像没开窍的孩子,期待总是好的,但就是做不到。
所以哪怕是第十二名,在秦文武眼里也是滑的十分好的。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第一个出发的选手,又看了第二个、第三个,随着比赛进行,出来的选手都越来越强,都是过去让他觉得是“别人家孩子”的优秀运动员。
可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看哈尔滑了一个多月,秦文武的眼光都提升了,一眼就能看见这些人里谁好谁不行谁比哈尔差远了。
哈尔骨架子大,看动作就看的更清晰,能看见那些细节后,就能发现这些人都没有哈尔做的好,总是有一些小瑕疵。
以前他看不出来的,作为总教练这是他的问题,只说他现在能看出来了,那些过去他觉得完美的技巧,真的有瑕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觉得他也悟了。
或许夏国队在这个项目上,能迎来变化和成长吧。
“秦总。”旁边的助教凑过来,压低声音,“风还是没停,四级左右。这个风速,对雪上技巧的影响不小。”
秦文武点头。
四级风。
对雪上技巧来说,这个风速不上不下,是有点影响的。
“而且还乱。”助理说。
“确实,太阳快没了,风不停,还乱,对运动员是个考验啊。”
顿了顿,秦文武又说,“但大家都在这样的环境里比赛,也算是公平,这样反而更能考验选手的滑雪能力。”
助理说:“天暗下来,雪雾可能又要起来,对视野肯定有影响。”
“又不是只针对哈尔一个。”虽然这么说着,秦文武却把保温杯的盖子又盖上,没了心思。
果然,比赛往下进行,阳光又被乌云一点点的吞没。
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变天了。
后面出场的选手出问题了。
明明是预赛排名更靠前的人,但成绩却不如前面比完的那些个。
秦文武把身子靠在靠背上,将保温杯搂在了肚子上,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蹙的很紧。
这时,观众席上突然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秦文武急忙把身体坐直,也看向了那个人。
那道橘白色的身影已经站在出发门后面了。
风还在吹。
四级左右,方向偏西北,从赛道的左侧横切过来。
那身影巍然不动的站在那里,肩膀放松,雪杖垂在身侧,膝盖微微弯曲,像一头收着爪子的猎豹,在等待最后的一跃。
哈尔出发的时候。
秦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缩在上面移不开。
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看。
第一个雪包。哈尔的身体微微下压,膝盖弯曲的角度比大多数选手都大。
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
那个角度如果放在其他选手身上,秦文武会觉得是节奏不对,膝盖压得太深,出包后重心恢复会慢。
但在哈尔身上,这不是失误,是选择。
更深的压缩,意味着更长的缓冲行程,更大的吸收冲击的能力,也意味着出包后能更快地恢复重心、进入下一个节奏。
代价是更大的体力消耗。
大多数选手不敢这么做,因为后半程膝盖会发软,节奏会乱。
但哈尔敢。
他的体能从来不是问题。
秦文武的视线追着那道橘白色的身影。
哈尔的滑行有一种其他选手没有的东西。
流畅。
行云流水般的,膝盖每一次压缩和伸展的幅度几乎一模一样,身体重心在雪板上的投影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一丝左右的摆动。
风还在吹,但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倾斜,把侧风的影响抵消得干干净净。
世界杯级别的雪上技巧比赛,选手的差距通常在毫厘之间。谁今天的节奏好一点,谁运气好一点,谁就能赢。
但哈尔不是在跟别人比,他是在跟自己比。
每一次出包,他都比前一次更快一点。
每一次落地,他都比前一次更稳一点。
就是这条赛道,哈尔不知道滑了多少次,每一天都有进步,都在超越昨天的自己。
他不停地和自己较劲儿,想要滑的更好。
于是他就真的越滑越好。
第一个跳台。
雪上技巧的跳台不像大跳台那样高,起跳高度有限,但哈尔依然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漂亮的抓板动作。
身体收紧,轴心稳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力,雪板切入雪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秦文武身后的助教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赛道上。
后面的雪包,哈尔的节奏更快了。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没有浪费一丝速度,没有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所有的能量都被保留下来,转化成了后半程的势能。
第二个跳台。
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曲的角度更小,意味着他吸收的冲击更少,损失的速度更少。
秦文武忽然想起哈尔说的那句话。
“时间延长个一倍不就行了?”
当时他觉得这是玄学,是天赋者对普通人的傲慢。现在他有点明白了,哈尔不是在炫耀,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你足够快的时候,当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的时候,时间真的会变慢。
那种“慢”,是感知层面的慢。
在你足够专注的时候,你的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每一个细节,去调整每一个微小的偏差,去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所以这是他的天赋。
最后一个雪包滑过去,哈尔在电视直播屏幕里,时间线变成了红色。
这代表一件事。
“哈尔的成绩现在是领先的!他在第一名的前面!”
亚瑟在怪叫着,五千多万的直播观众听着他大喊。
“保持住!保持住!出了这里前面就是冲刺,不用丢速度!不要丢!冲!冲啊!! !”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直道。
一马平川。
没有障碍, 没有雪包,没有跳台,只有终点线。
哈尔的身体完全展开,雪杖点在雪面上的频率快得惊人, 速度被推到了极致。
冲线。
“啊啊啊啊!”亚瑟大叫起来, “排名第一!第一!!”
计时器上的时间定格在哈尔重冲线的瞬间。
28.72秒。
暂列第一。
赛场上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都在起身为哈尔鼓掌。
秦文武也很高兴的鼓掌。
但他没忘记, 在哈尔后面还有一个选手没出场。
另外这也只是第一轮的比赛, 接下来还有第二轮,可能会出现更好的成绩。
秦文武鼓掌的很克制,虽然他真的挺高兴。
队里没有这个项目的人才, 好在亲近夏国队的哈尔能比,莫名就有种解气的感觉。
哈尔不是说了吗?因为伴侣是夏国人,他也是夏国人。
作为夏国女婿, 四舍五入, 就算是东道主了。
夏国作为主办方,在这个项目上没有队员进决赛的遗憾, 勉勉强强也算是补足了吧。
接下来, 就看哈尔守不守得住了。
也要看对手的状态如何,能不能承受住哈尔这凶猛追赶上来的势头。
这样想着,秦文武看向了出发点上。
那里站着一名穿着绿色滑雪服的选手,是布鲁特森,挪国人,这个项目的绝对统治者。
风还在吹,还是四级,还是从左侧横切过来。
和哈尔比赛时一模一样。
秦文武把保温杯又放在肚子上,靠在座椅靠背上, 抱紧了自己。
布鲁特森从出发门滑了出去。
他的节奏一如既往地稳。膝盖的压缩和伸展像是被节拍器校准过,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厘,有一种机械般的美感,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滑的很好,很完美,教科书般的表现,即便是秦文武那“悟了”的状态,也无法找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这让他有点紧张。
为哈尔紧张。
他希望哈尔能赢,希望哈尔成为全能王,拿下六个冠军的梦想可以实现。
布鲁特森滑过了终点线。
观众席上有很多人在为他鼓掌。
布鲁特森作为这个项目的统治者,他也有自己的粉丝,另外还有哈尔粉丝给出的“素质掌声”,这让他的掌声一点不弱于哈尔。
与此同时,计分板上出现了他的时间。
29.05秒。
比哈尔慢?
比哈尔慢! !
秦文武握拳挥了一下,有种带自己队员比赛,队员守擂成功的兴奋。
助理在旁边鼓掌鼓的很响亮,“啪啪啪”的,被秦文武看了一眼后,把手放了下来。
很难说这个时候有没有摄像头对着自己,还是要克制更好。
哈尔守着第一名成功,观众席那边的掌声再一次响起,都在大喊着哈尔的名字。
布鲁特森绷着脸离开了镜头,直播画面切到雪道上,那里没有人了,在下一轮比赛开始之前,铲雪车要将雪坡重新铺好,平整。
大概过了足足一分钟,就像是终于找到人了,镜头切换,下一秒画面上就出现了哈尔的脸。
镜头里有哈尔一张脸,但大家都知道他身边还有个人,他之前应该还在和那人坐在一起亲密地说着话,突然被拍摄采访,让哈尔不太高兴,脸上的笑很勉强。
不过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镜头下方紧握着的一双手吸引。
那枚总是出现在镜头里,比完赛就被哈尔亲吻的戒指旁,还有另一枚一模一样,小上一些的戒指。
亚瑟努力压下了自己谄媚的想要喊出“林先生”的声音,看着弹幕上密集飘过的“投资人小男友”的弹幕。
他醒了醒嗓子,尽量平稳的说:“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坐在哈尔身边的,应该是就是他的未婚伴侣,林云林先生了。
林先生也是我的投资人,嗯,没错,我的老板。在我连去看州际杯比赛都要思量再三的那个艰难岁月,是林先生投资我有了前往世界各国直播比赛的资格。
林先生这个人非常好,尤其是眼光很好,比如说他能发掘出我和哈尔,哈哈哈哈,好吧,我确实不能和哈尔比,但我也不是那么差吧。
总之我在这里要预祝他们新婚快乐。
是的,没错,他们就要结婚了,明年年初就结婚,我到时候肯定要去,就看能不能拿到直播权,到时候家人们和我一起祝他们新婚愉快。 ”
等着第二轮比赛开始的时间,亚瑟天南地北的聊着,一个人自说自话,绝对没有冷场的时候。
直播间里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大家都喜欢听亚瑟胡诌。
第二轮的比赛一直没有开始,央爸的直播镜头切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面孔上。
画面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选手通道入口处,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滑雪服,胸口绣着挪国的国旗。
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五官不算出众,但胜在干净,下颌线条利落。
亚瑟的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刷。
【这人谁啊? 】
【为什么给镜头? 】
【第几名? 】
【有点小帅,不过比不上哈尔。 】
【不是比不上,是完全比不上,哈尔最帅!】
亚瑟看见弹幕,笑道:“家人们,这位可不是普通人。”
弹幕里面已经有人在敲。
【埃里克·索尔伯格】
【是埃里克】
【全能王】
亚瑟也说:“埃里克·索尔伯格,挪国人,今年三十岁。自由式滑雪现役全能王。”
弹幕疯狂飘动。
【去年的全能王】
【去年世锦赛,全能王第一名】
【第一名埃里克,第二名卢卡,第三名陈卓】
【埃里克第六名,进决赛了】
【不愧是埃里克,平时看不见,一看见就来个大的】
【什么啊?究竟什么啊?亚瑟快说。 】
【等亚瑟解释】
亚瑟也就慢了一步,弹幕都拍他脸上了。
他急忙快速说道:“埃里克·索尔伯格,二十八岁那年拿的第一个全能王。六个项目,没拿一个金牌,但最后拿下了全能王。
大家就该知道他多全面。六个项目虽然没有冠军,但也没有掉出前五,把把进决赛圈,最后总分加起来超过500分,超出第二名30多分,拿下全能王。
被称为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他其实一直都有参加比赛,这几天我的直播里,每场比赛都有他,我也每次都提到他,一直看我直播的家人就很清楚他的情况。
雪上技巧是他的王牌项目,过去几年他在这个项目上基本都可以拿到奖牌,很稳定。
这次比赛的预赛成绩也不错,排在第四名。但可能受到今天赛场的风力影响,他这次排在第六名,差一点就进不了决赛了。 ”
讲到这里,亚瑟随便提醒一下:“才来直播间的观众,您现在看的是亚瑟看比赛,对今年自由式滑雪世界杯夏国哈市站的直播。
现在比的是自由式滑雪的雪上技巧决赛,刚刚才完成的第一轮比赛,12名选手进前六名。
第二轮,会有前六名选手上场,争夺冠亚季军。 ”
亚瑟接着又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埃里克·索尔伯格今年的比赛状态可能不太好,他在U型池里没能进入决赛,但其他项目都有不错的发挥。
我看看……过去几天,他拿到了1枚铜牌,2个第四名,和1个第五名……也就是190的得分。 ”
弹幕
【积分怎么算? 】
【这分数好低】
【今年奥运年,老将和年轻一代拼杀激烈,有看头】
【埃里克的U型池成绩一直都勉强,今年夏国东道主多了郑毅,滑雪者之家来了个黑马小帅哥菲尼克斯,就把埃里克挤没了】
【你为啥能发那么多字,充了? 】
亚瑟便也就着这个问题解释:“全能王的积分是,第一名100积分,第二名80积分,第三名60积分。非常可怕啊,前三名,每个分值差了20分。
你们再往后听,就知道多可怕了。
第四名45积分,第五名40积分,第六名36积分,第七名32积分,八名往后,每一个排名就只差距2点积分,30、28、26……一直往后。
这样再算就明白了,埃里克去年拿了500多分,他的所有项目都拿到了前五名,其中还有上领奖台的高分。他确实很厉害。 ”
这样说完,亚瑟的语气又突然轻快起来,还等着一点笑:“不过没有哈尔厉害。
过去的几天,哈尔拿下四个冠军,他已经有400点积分入手。
可以说,如果世界杯有全能王,哈尔现在的分数已经确定可以拿下全能王称号了。
埃里克被他甩出八百里,他断层第一。 ”
这种绝对的统治力,是粉丝最喜欢看见的。
直播间里顿时很热闹,很多人都在发弹幕,有聊全能王的,有给哈尔加油的,还有单纯尖叫哈尔帅的。
再一回头,第二轮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埃里克·索尔伯格站在选手通道入口处,等着第一个上场比赛。
即便是不认识他的人,都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寂寥,淡淡的垂暮感。
三十岁。
在自由式滑雪这个项目里,埃里克认为自己这个年纪不算老。
他的膝盖还能承受每一次跳台落地的冲击,他的腰还能在波浪雪包区保持足够的柔韧,他的反应速度还没有退化到跟不上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那些年轻人强多了,有天赋,还能吃苦。
其他人练一两项就叫累,他可以练六项,他或许难以在一个项目上成为最强的那个,但他是全能王。
他可以在体能上,在毅力上,在全能上,傲视所有人。
但今天站在这里,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点累,有点力不从心,很淡很淡,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水面下流淌的暗涌,虽然被冰压住了。
看不见,可他确实在。
他看见哈尔从休息室里走出来。
那个高大的金发男人走得不快,姿态松弛,下巴微微抬着,眼角眉梢都是一种从容不迫,舒展的笑。
那种光,埃里克见过。
八年前,他第一次拿世界杯分站赛冠军的时候,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后来拿全能王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现在没有了。
不是没了光,是光变淡了。
像一盏用了太久的灯泡,钨丝还在亮,但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刺目的温度了。
哈尔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埃里克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很紧,步伐轻盈得不像一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
轻盈的姿态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犹如雪豹在山脊上行走,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这就是天赋。
有天赋,还很努力。
埃里克偷偷去看过“亚瑟看比赛”的直播,直播的内容就是哈尔的日常。
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哈尔会一直练到下午五点,除了吃饭和午休的短短一个来小时,他能不停地练。
哈尔直播间说,自己每天的训练是标准的八个小时。
就像工作一样,八个小时的工作其实并不累,大部分人都觉得还好,这个程度还算正常。
只有职业运动员才知道,哈尔进行的体能训练量有多大,重复的滑雪训练多费脑子。
一定要对比,埃里克这种自认为努力型的,换成哈尔这种强度,可能只能坚持一周。
不是他意志力不行,是身体扛不住,身体是需要休息的,有一定的上限。
但哈尔在直播间里说,这是他的日常训练。
埃里克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觉得是真的。
全能王吃天赋,但只要有天赋不行,还要非常非常的努力。
毕竟那可是六个项目,想要均衡的发展,太难了。
埃里克去年拿到世锦赛的“全能王”后,就有了一点点结束的念头。
太累了,他全身都是伤,尤其是膝盖,他的医生建议他休息一年,做手术换个半月板,不然接下来会很疼。
他想着今年是奥运年,他想拿个冬奥会的全能王,他的人生就满足了。
他拒绝了医生。
本来那些被他忽视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变大了。
大到好像无法忍受的程度。
助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埃里克,该准备了。”
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刺痛。
他把水瓶递给助教,把雪镜拉下来,遮挡了灰蓝色的眼睛。
“第二轮,第一个上场。”助教说,“赛道状态还行,风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很乱。注意第二个跳台,落地区今天有点硬。”
埃里克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出发点。
雪镜后面的眼睛,莫名的开始发烫,好像有什么在涌出来。
身体也很疼,那些过去被他忽视,压下的疼痛,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一起来折磨他。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想要像过去一样,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感觉撵走。
好难。
这次为什么变难了?
出发灯亮了。
他滑了出去。
膝盖疼。
忍着。
这里是赛场。
给我忍着! !
亚瑟看着直播画面里跳动的时间,同时在埃里克往下滑的过程里,还有一条绿色的线在后面追。
这代表埃里克滑到这里的时间,超过了他上一轮的用时,有进步。
但是距离哈尔创造的29.05的时间,却又差了一截。
那条金色的线就在埃里克的前面跳动着,他拼了命的追,却怎么都追不上。
过了终点线,埃里克的时间停在过线的最后时刻。
31.33。
比哈尔的时间慢了2秒多。
埃里克看着自己的成绩,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挥了一下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看着他看着滑雪板离开的背影,亚瑟说:“我说不上来自己什么心情。
我很清楚,我希望哈尔赢,希望看着他一直赢下去,实现梦想拿到全能王。
但是看着埃里克这样的老将,也在赛场上努力,有种莫名的心酸。
已经比完了四场比赛,要是全能王比赛,哈尔已经拿了400分。
但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全能王,到现在却只有190。
今天这场比赛比完,他就算拿到前三名,也最多250分。
哈尔可能已经500分了……”
说完这句话,亚瑟安静了许久,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
【他老了】
【状态不好】
【平常心,被取代而已】
【是哈尔太厉害,面对他,谁都有心无力】
【不要想那么多,这就是比赛的魅力,永远都有更优秀的人出现】
亚瑟调整状态,说:“希望埃里克可以尽快调整好状态,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为我们贡献更精彩的比赛。
哈尔永远最棒!
但我也希望,自由式滑雪永远充满活力,有层出不穷的年轻运动员出现。 ”
林云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一想到这场决赛结束,还要等待下午的空中技巧比赛结束才能走。
就后悔自己上午的决定。
在酒店的房间里,穿着宽松的衣服,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直播不好吗?
所以说色令智昏啊。
感情越深,脑子就不好用了,会做一些明显有问题的决定。
眼看哈尔活动身体,准备上场比赛,林云拿起手机给周雨横回了一条消息。
【论文发了吧,推荐信我已经解决了,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得偿所愿。 】
米国那边是深夜,但周雨横还是秒回。
【谢谢,真的非常谢谢。 】
林云没有再多聊这件事,只说。
【你该睡觉了。 】
【还有工作没做完。 】
【工作做不完。 】
【但我喜欢这样,你别管我,第一天认识我吗?知道我什么样,你就别浪费口水了。 】
【资本家喜欢你这样的。 】
【喜欢就多给工资。 】
【等你的工作有进展再说。 】
【小气的资本家。 】
两人这样聊了几句,周雨横就不耐烦的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
【不和你聊了,我在工作,祝哈尔比赛顺利。 】
林云看见,只能将输入一半的文字删除。
他抬起头,无聊地看了一圈,最后打开了系统,看了一眼周雨横的属性面板。
【姓名:周雨横】
【天赋:数据之眼(银)、逻辑编织(蓝)、牛马精神(蓝)、过目不忘(绿)】
【力量】:8(+3)/9(+3)
【敏捷】:6(+3)/7(+2)
【精力】: 14(+17)/25(+3)
自由属性点:12
距离上次关注周雨横的属性点,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周雨横随机属性拿到了22点,自由属性点12点,加起来就是34点。
这个数字甚至比哈尔的还要多。
哈尔还要到处比赛,比赛期间没办法更好的训练,而且路上也耽搁时间。
但周雨横不用,他只需要从宿舍走到工作室,甚至大部分时间他连宿舍都不回去。
他给自己买了一张折叠沙发,说偶尔用用,平时合着不占地方,可那沙发买过来就关了两次,然后就一直开着。
他是真把工作室当家了。
这种疯狂的状态,林云都想喊他一声“牲口”。
这不是贬义词,是对他【牛马精神】的最高敬意。
他的存在,让所有的资本家都安心放心可心。
所以在看见这12点自由属性后,林云都没敢加在【牛马精神】上。
蓝色的【牛马精神】一定只是系统的认知,实际上周雨横的【牛马精神】一定已经从金色升到了更高的彩虹色。
林云不敢再给周雨横的【牛马精神】天赋升级了,他怕真的把人工作到死。
所以林云想了想,把周雨横的【逻辑编辑】天赋升到了银色,花了5点自由属性点。
把【过目不忘】天赋从绿色升级到蓝色,花了3点属性点。本来想要直接升级到银色,可惜还差一点。
不过林云觉得也用不了多久,以周雨横的实力,很快就够了。
【姓名:周雨横】
【天赋:数据之眼(银)、逻辑编织(银)、牛马精神(蓝)、过目不忘(蓝)】
【力量】:8(+3)/9(+3)
【敏捷】:6(+3)/7(+2)
【精力】:14(+17)/25(+3)
自由属性点:4
看看周雨横的个人数据,再看看里奥的,林云只能摇头。
差别太大了。
周雨横的【牛马精神】天赋不能再加了,但里奥的【任劳任怨】一定要加,往死里加。
让周雨横去读博士,他已经安排好了推荐人,这样周雨横能稍微休息一下,把节奏稍微慢下来。让里奥多来夏国交流,他也已经和秦总确定了,里奥就要捧着,捧着捧着就卷起来了。
林云按按眉心。
不能说资本家没良心,是真的因为人和人他就不一样。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林云忙完这些,抬头去看备赛区的直播电视。
这直播电视不一样,不是央爸转播的比赛。
有特写,屏幕下方有数据还会变化,尤其是最近直播加入即时特效后,可以直接从雪道上的颜色判断选手当前的状态。
绿色是超过自己上一轮的成绩。
红色代表冠军线。
另外还有一条金色线是赛会记录。
因为雪上技巧在户外比赛, 不但天气多变,不同山地的地形也变化, 所以没有一个统一的赛会记录。
不过这次央爸的转播还是做了这个特效。
是因为这几年这里都举办过滑雪赛, 一模一样的赛道也留下过最好的记录。
我们不算赛会记录,我们算赛道记录。
总之能给观众一目了然,一眼就可以看见选手的表现。
但林云看的这个画面, 是没有这些功能的。
与其说是直播,不如说是一个正面整条赛道的监控器。
当然那监控器的镜头会追着选手走,等着比完赛,还会跳出用时的时间。
这是和现场完全同步的直播。
外面正发生什么,林云眼里看见的就是什么。
“亚瑟看比赛”的直播间里转播的央爸比赛,可能晚了十分钟左右, 可能等你看见比赛结果的时候, 网上快讯早就已经发布了出来。
林云此刻就在看布鲁特森的比赛。
因为是现场画面,也不知道布鲁特森现在是什么成绩,只知道画面里的他滑的很好,像游鱼在河床下游走一样,轻松地游走在雪包旁。
硬邦邦的滑雪板,在他脚底下就像鱼鳍一样灵活,轻轻一动,身体就拧动,往前滑出了一截。
观众的加油声一直从山底下传来,声嘶力竭的尖叫和呐喊,都是布鲁特森的粉丝。
毕竟布鲁特森在这个项目已经蝉联了很多冠军,上一届的奥运冠军也是他。
雪上技巧的受众不多,来看这个比赛的观众,可以说除了哈尔的粉丝,就都是布鲁特森的粉丝。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偶像输,哪怕是哈尔都不行。
甚至有人还会埋怨哈尔,你拿全能王没问题,但这是要把六个项目的冠军都扫走吗?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
所以他们大声的尖叫,大声的加油,好像这样就可以给布鲁特森力量,让他滑出更好的成绩。
风依旧是四级,天气依旧不好,视野也灰蒙蒙的,似乎比之前还要差一点。
但布鲁特森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尖叫声和掌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时间在屏幕上跳动。
林云也看见了。
用时:28.50秒
林云记得哈尔上一轮的成绩,是28.72秒。
布鲁特森在最后一轮赶超了哈尔之前的好成绩,以0.22秒的微弱优势,排名第一。
他成功在最后一场比赛里把握住了机会,再次捍卫了自己雪上技巧王者的名字。
他的粉丝尖叫着,认为他已经赢了。
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可能当天的状态不好,暂时落在了后面,但是每当关键性的比赛出现的时候,布鲁特森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然后一举夺冠。
他的粉丝大叫着。
“冠军!冠军!”
“冠军!布鲁特森!冠军!!”
布鲁特森对自己这次的表现也很满意,和上一场结束时候不一样,他笑着对观众席的方向挥手,非常开心的模样。
然后就等在计分榜旁,等待最后的结果。
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来,他认为自己拿下冠军的可能性更高。
此时哈尔已经在出发区准备了。
镜头跳转到哈尔这边的时候,林云难得的有点紧张。
他知道哈尔对今天的两个项目不是很有把握,这是他的弱项,他很不喜欢这两项,但为了全能王,他一直都在努力训练。
只是,喜欢的和不喜欢的,终究是有些差距,一个事半功倍,一个事倍功半。
哈尔付出了很多,但进展一直不如意。
他现在的实力,可以拥有竞争金牌的能力,但可能稍微发挥不好,就会丢掉冠军。
冠军和亚军别看只是第一名和第二名,但如果只是因为那一点点的差距,就和冠军失之交臂,确实很让人遗憾。
林云在紧张,但哈尔的表现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就像每次比赛前,检查装备,活动手机的关节,然后走到出发线上。
这个时候,他会亲吻自己的手指。
那黑色的皮手套下面,是一枚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他隔着皮手套亲吻戒指,表情虔诚的就像在向他的神,祈求注视。
林云望着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冠军,冠军,冠军……
出发灯跳动,哈尔滑了出去。
林云将身体微微前倾,关注着哈尔的比赛。
30秒很短,但也可以很长。
对于林云来说,好像只是屏息等待的功夫,对于哈尔而言,却好像过去了半个小时。
为了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哈尔滑的前所未有的专注。
于是他的时间被拉长了。
在这慢下来的时间里,他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敢有一点的失误。
在哪里就要转板,在哪里就要送胯,在哪里要将送出去的力量微微收回来……这里再往上跳一下。
每一点,每一个细节都完全地做到了位。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侧面吹了过来。
风的力量并不大,这一路滑下来,其实都有风,身体已经习惯那个方向来的风,于是这看似只是侧吹的一股小风,可能就成为了精密运转齿轮里的一颗沙子,让一切都崩坏。
哈尔不敢大意,在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因为这一缕风变形后,身体的一切对抗本能,让他去应对这缕风带来的变化。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对抗也会过度,不对抗更不行。
他必须要拿捏好这其中的分寸,多一丝少一丝都不行。
待得风的力量过去。
在央爸的直播画面里,之前一直在他身后的绿光,跳到了前面。
好像红毯一样铺在他前面的路上。
他现在的成绩,超过了布鲁特森在这里时候的成绩!
他在前面了。
林云看的是赛场的直播,他不知道哈尔在第三排雪包的时候,就已经超出了布鲁特森。
等在赛场下面看成绩的布鲁特森当然也不知道,哈尔才滑出来不到十秒,成绩就比他好了。
但要是问他,是不是在第三排雪包的位置感觉好像阻了一下。
以他这样实力的运动员,是可以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滞涩,但要问他为什么,他可能不清楚。
不清楚那位置是两个小山丘的中间,在有风的日子,一股乱流就会从那山丘的缝隙里,呼的吹出来。
布鲁特森或许没有对抗,或许过度的对抗了,所以在那一刻,他的速度就出现了变化。
他稍稍慢了一点。
这种慢可能只有0.01秒。
但是后续带来的影响是可怕的。
就像踩了一脚刹车,再想把速度提上来,总是需要一点时间。
因此在央爸的直播电视里,哈尔的前面亮出红线后,他速度不减的继续往前滑。
然后超过了红线,0.01,0.02,0.03……最后一直到超出了0.05秒,哈尔和布鲁特森的速度才一样的快。
哈尔这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超过了布鲁特森的时间,他还在往前滑,只滑好脚下的,滑好每一处。
出雪包区出来,就到了跳台。
哈尔从跳台飞出来,受到天赋的影响,他好像受到了风的宠爱,那身体轻飘飘的飞出去,飞的更远,落地的时候也更轻。
这一落地,哈尔和布鲁特森的成绩又再一次的拉开了。
从0.05秒的差距,跳到了0.21的差距。
这个差距,相当于布鲁特森反超了上一轮哈尔的时间,但这次哈尔又赶超了他。
也就是说,到这里,哈尔比之前快了0.4秒多。
0.4秒。
没错,非常短,一秒钟都不到。
但在雪上技巧这种每一秒都很重要的比赛上,比的就是这小数点后的数字。
细节,都是细节。
控制,都是控制。
比赛才进行到了一半,现在的领先不是领先,现在的落后也不是落后。
可能布鲁特森后半程滑的很好,可能哈尔突然出现的了失误。
这种失误不是那所谓的摔倒,或者剧烈摇晃之类的失误,而是细节的绝对操控,可能一个恍神,自己都没有发现发生问题,但就是失误了,丢掉了时间。
好在哈尔的精力足,体力也好,完美的利用自己寸心千载的天赋,将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了。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红线被丢在了后面。
布鲁特森后半程的表现,用双眼看不出来。
但现在有了哈尔的时间做对比,就能看出来,他后半程的失误更多。
可能在绕雪包的时候,晚了一点,弯拐大了。也可能风吹过来的时候,被吹的摇晃了一下。甚至可能是拍在嘴唇上的雪粒让他的心口也跟着倏然的凉,呼吸的节奏乱了,动作也就乱了。
在现场。
布鲁特森还等着拿冠军,他的粉丝还在为他高叫冠军。
不服气的哈尔粉丝也都站起来,也在叫着冠军。
林云忘记了呼吸,目光一直落在哈尔的身上,响彻山谷的加油声被他完全忽略成了背景音。
哈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追赶记录了。
这个记录不是赛会记录,但却是这条赛场过去多年以来,最好的成绩。
就是布鲁特森在五年前,来这里参加世锦赛时,留下的记录。
那时候的布鲁特森很要更年轻,野心勃勃,精力也很足,他对赛场还有着足够的新鲜劲儿,想要赢下一枚金牌的念头一直在脑海里冲击着他,让他滑的十分的好,比他在第二年冬奥会上拿冠军那场比赛还要好。
布鲁特森都忘记了,但夏国的数据库还记得,夏国的大赛方还留有那年他比赛的视频。
他自己不清楚。
但很明显,这些年过去,他实力一直在退步。
可哈尔追了上来。
在这条过去布鲁特森留下记录的赛道上,哈尔正在追赶那个成绩。
哈尔冲上了跳台,他像是一根羽毛,又像是一支射出去的利箭,他飞的很远,很平,很缓。
最后又像一根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落在了雪地上。
他不知道,在他落地的这一瞬间,未来的十分钟后,正在播放他的比赛直播。
也是在这个跳台,也是在他落地的瞬间。
整个画面都变成了金色。
璀璨的金光闪烁个不停,像是为哈尔绽放的烟花。
一路直行。
冲刺。
继续冲刺。
然后在尖叫和掌声中,冲过了终点线。
“哈尔!冠军!”
“布鲁特森!冠军!”
“哈尔!冠军!”
“布鲁特森!冠军!”
看台上的两拨观众快打起来了。
哈尔滑到计分榜前,用脚拆掉滑雪板,将滑雪板随手一捞,然后看了过去。
布鲁特森也看着计分榜,他脸上还有自信的笑容,他感觉自己今天滑的很好,冠军会是他的。
悬念并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哈尔的时间就在计分榜上跳了出来。
哈尔·格斯(米国)
时间:27.35
排名:第一名
布鲁特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时间。
他的名字在第二位,28.50,比哈尔足足慢了1.25秒。
怎么会?怎么可能! ?
布鲁特森的笑容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哈尔的脸上,转移到他疯狂尖叫的粉丝脸上,还有林云的脸上,里奥的脸上……每一个喜欢哈尔的人的脸上。
布鲁特森的粉丝哭了。
他们不甘心地抹着眼泪,看着输掉的偶像还要维持礼貌的和哈尔拥抱,然后拿着滑雪板低头离开的身影,涕不成声。
哈尔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不仅赢了比赛,还打破了布鲁特森几年前在这里创造的记录。
赢了比赛他当然很高兴,但这几天拿冠军拿的有点多,脸上的笑容既看不见狂妄,也看不见傲慢,就是单纯地开心。
笼罩在天空上一个多小时的乌云这时候突然就散开了,洒落下来的阳光比之前昙花一现的光芒还要耀眼。
哈尔的金发被照亮,耀眼的好像雪山上的神祇。
但此刻的他,却对着镜头亲吻手上的戒指,又将这只手按在心口上,表情虔诚的就好像在向他的神祇祈祷。
哈尔拿下第五个冠军的时候,又引起了一轮热搜。
现在大家最大的讨论,就是哈尔能不能拿下全部六个冠军。
人是喜欢追逐圆满的。
可是越是接近圆满,就越是害怕。
今天网上讨论哈尔拿不到六个冠军的声音,比之前都多。
他们害怕,所以讨论,好像谈论了之后,真要是哈尔输掉了比赛,他们就可以说一句:“我就说吧……”
但内心深处,恐怕除了哈尔的竞争对手,绝大部分的人还是在期待着哈尔获胜。
他们渴望一场奇迹。
哈尔若是能够拿下六枚世界大赛的金牌,此后可能二十、三十年都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甚至可能过了这场比赛,哈尔自己都无法复制这场辉煌。
所以他们想要见证奇迹,在自己老去后,还可以回忆当年那场让世界震惊的比赛。
午饭的时候,林云和哈尔一起吃的营养餐。
肯定不好吃,口感很淡,样式也单一,但安全,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谨慎。
哈尔用命去拼出来的好成绩,不能因为吃的问题而染上污点。
这次的比赛,大赛组开赛前和比赛后,都来找哈尔要了样品。
不怪他们盯着哈尔。
首先这是为了哈尔好,严格的严查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再说哈尔这成绩太吓人。
全能王是全能王,全能王和六个单项冠军是两个概念。
在一些项目上,冠军和第五名的实力差距巨大,具体可以看U型池比赛,哈尔能完成1620的难度,但第五最后一跳是1260,两人差了一周。
另外,老全能王埃里克在雪上技巧滑的成绩是31.33,哈尔是27.35,这同样也是第一名和第五名的差距。
所以说,埃里克拿全能王不可怕。
哈尔的这个全能王却可怕,大赛组死死地盯着他,检查严格一样不落,同时也不断有人来提醒他注意食品安全。
哈尔要是真的拿下六枚金牌,对于夏国哈市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未来只要有人提到这件事,前面肯定会加上前缀。
所以保证哈尔的金牌纯正性,对于大赛组来说也至关重要。
哈尔吃饭的时候,有不少同样比赛的选手,或者工作人员要过来,都被尼克提前拦了下来。
接着都一样,“哈尔要专心备战下午的比赛。”
不想消耗哈尔的精力是一回事,也是担心这些人过来的时候,会带点什么东西过来,功亏一篑。
吃完饭后,哈尔去了休息室休息。
医生爱德华为哈尔做了一个检查,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臂:“壮的像头雄狮,休息一下,下午的比赛完全没问题。”
说完,爱德华和里奥等人离开了房间。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门口守着,这时候谁都不能进去,靠近十米尼克就会站起来,像鬣狗一样盯着对方。
休息室里,就只有哈尔和林云两个人了。
哈尔躺在三人沙发上,仰头去看林云。
林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拿着手机看新闻,他没有看哈尔的新闻,注意力主要是落在了那不断疯涨的星光值上。
又或者说,因为星光值增加的太快了,他现在就连星光值都没怎么看,就是吃完饭后懒洋洋的,有点想要睡觉。
林云感受到哈尔的目光,想了想,起身走了过去。
哈尔的眼睛闪亮,马上坐起来,要把腿给林云当枕头。
林云却坐在了沙发的一头,拍拍自己的腿,哈尔嗷呜一声兴奋地扑过来,枕着香香软软的腿,脸上都是幸福的笑。
“闭眼睛,睡吧。”林云将视线从那双蓝眼睛上移开,转头要继续看手机。
他的手又被哈尔拉住,目光重新落回哈尔脸上的时候,看见哈尔把嘴嘟起来的模样。
他笑了,调整姿势,低头亲了一下,像亲孩子。
哈尔十分不满足,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脖颈,一点点的用着力。
吻被迫加深了。
后来哈尔睡着的时候,林云也睡着了。林云靠着沙发,哈尔枕着他的腿,他的一只手放在哈尔的发丝里,另外一手被哈尔握着,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两枚戒指紧紧地贴着。
不怎么舒服的姿势,但林云就是睡着了,他陷入一个非常柔软温暖的梦境里,想不起来梦里都有什么,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满足。
空中技巧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空中技巧可以说是哈尔最不喜欢的一个项目,比雪上技巧还要不喜欢。
雪上技巧还有些自由度,空中技巧就是一个定好的框架,标准到连滑雪板顶端的都要对齐的苛刻程度。
具体可以对比跳水项目。
什么难度,跳下去,空中部分的完成,还有入水的水花多少,到了空中技巧,也跳出去,空中部分的完成度,还有落地时候身体的姿态。
像是架子一般,把人钉死了。
哈尔不喜欢。
可这是比赛,比赛就是这么要求的,他就必须要按照规则训练。
金色的“寸心千载”帮他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不然以他对这个项目的不喜欢,恐怕练到退役都练不好。
他拿下了州际杯冠军,又拿了全米冠军,奥尔德斯一直都是他的对手,很强,让他一直在成长。
可哈尔知道,这样是不够的。
奥尔德斯的身上同样有着米国人的特有的“臭毛病”,他哪怕从小就在练空中技巧,可内心里,他就是爱大跳台。
或许是因为天赋不够,或许是因为不喜欢的原因,奥尔德斯的空中技巧世界排名不高,去年也就勉强达到第八名,前两年他的世界排名甚至在15名开外。
换句话说,赢了奥尔德斯,并不能让哈尔在世界大赛的空中技巧项目上,有一个好表现。
包括亚瑟在内,还有不少体育主播,或者网友们都在讨论下午的这场比赛。
他们从跟科学的角度来看,哈尔拿冠军的可能性不大。
亚瑟说:“哈尔习惯了自由的空中转体,空中技巧这个项目对他的约束很大。
哈尔预赛排在第五名,这是他唯一没有在预赛排在前三的一个项目。
但大家也别失望,哈尔也有过完美的表现,就在他参加米国州际杯的时候,他有一跳就非常完美,完美到好像头发丝都梳理整齐了。
所以,哈尔是有获胜机会的,我们要耐心的等待,等待那完美的一跳出现。 ”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林云和哈尔一起开门走了出去。
发现守门的一群人里,又多了两个人。
是秦文武总教练和他的助理教练。
看见他们出来,秦文武说:“比赛加油。”
哈尔握上秦文武的手说:“谢谢,也谢谢您,谢谢找来的跳水队教练,那一次的指点对我提升很大。”
秦文武笑了,拍着哈尔的后背说:“不说这些,比赛加油,我期待你的第六枚金牌。”
“好。”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秦文武邀请过夏国国家队跳水队的教练, 来指点队里空中技巧的训练。
要说这种将规范化做到极致的运动,跳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夏国在跳水上取得的成就。
哈尔能得到这方面的指点,可太过重要了。
那位国家队的教练也就来了一天, 指点夏国滑雪队的时候, 秦文武就把哈尔叫过来一起听。
不但一起听了课,还让那位教练单独指点了哈尔动作技巧。
这份恩情很重要。
那位跳水队教练重要, 秦文武更重要。
哈尔这边也是投桃报李, 能说的都说了,主打一个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这才是有效的交流。藏着掖着还有什么信任,也是因此才会有一个很好的关系。
哈尔比赛的时候,秦文武还来备赛区为他加油。
有人看见了,找到了和田西久荣, 聊了起来。
“没想到夏国队和哈尔的关系那么好,总教练去给哈尔加油了。”
和田西久荣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脑袋里都是接下来比赛要做的动作, 他不停地在脑袋里重复, 把细节掰碎了一点点往前推。
若是仔细观察,随着他脑袋里的动作往前进行,他的身体肌肉也会受到牵引。
哪怕是坐着的姿态,他的身体依旧在拧动,配着那身漆黑的滑雪服,给人一种阴暗拧动的感觉。
闻言他睁开眼,看向说话的人。
被他看着的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自然地回避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比大部分岛国人大, 但眼球却比正常人小的眼睛,过多的眼白和狭窄的黑色眼球,让他显得格外的阴狠。
然后他说:“我知道,赛前适应训练期间,他一直和夏国的队员在一起,使用东道主特有的赛道,这可能和他的那个同性恋男人有关。”
“没错,他使用最好的赛道,可以不限时地训练,听说提前了四十多天过来,也算是东道主了,才会有这么好的成绩。”
“空中技巧他拿不到冠军的。”和田西久荣的语气十分笃定,“有我在,他就别想拿第六个金牌。”
林云有点好奇,问:“这个项目的世界冠军是谁?”
里奥说:“没有特别厉害的统治者,冠军不停在变化,不过去年的世界排名第一是和田西久荣。”
“岛国的?”
“嗯。”
里奥还在解释:“空中技巧这项目很讲究细节,岛国算是这个项目的强国,另外你知道的,夏国也是这个项目的强国。
他们很擅长这个,陈卓前年世锦赛冠军,去年拿了第三,今年哈尔排在第四名,第一名是和田西久荣,第二名就是陈卓,第三名是程峰。 ”
林云点头,看着来和哈尔打过招呼,便又回到夏国备赛区的秦总。
他正在和三名进入决赛的夏国男队员交谈。
没错,三名。
排在第五名的,也是夏国的选手,郭安安。
再然后,才是老牌滑雪强国,瑞国、米国、乌兰国、袋鼠国等等。
夏国一直都很擅长这种规范性的比赛项目,大部分时间这个项目的金牌都在夏国手里,偶尔才会流落出去一次。
但相反的,夏国的极限类的项目上要差不少,那正好是哈尔擅长的项目。
双方的交流很愉快。
夏国这场比赛在极限类的项目上成绩很不错,要不是有哈尔这个“变态”在,他们至少已经拿了三个冠军。
现在大跳台、U型池和坡面障碍技巧的银牌,都在夏国手里。
能在这些项目上夺银,第一是东道主的效果,第二就是哈尔没私藏的指导。
夏国现在的银牌够多了,他们就想超过哈尔,拿下一枚金牌。
“排在前面的是那个岛国的,如果夏国队的目标只是超过哈尔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拿到金牌的。”
里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话说的,不是把夏国和哈尔对立了吗?双方的关系明明非常好,这种话说出来,可能就会引发不好的效果。
他后知后觉,急忙补充:“没错,和田西久荣一直对外说,他要拿下这个项目的奥运冠军,还要守擂世界第一的排名。哈尔和夏国队那三名运动员联手,争取让他连领奖台都上不了。”
林云点头看着里奥:“难得聪明了一点。”
里奥被说,也不生气,还说:“谢谢林先生提醒,不然就犯错了。”
林云知道里奥是真心的,他这人脑子不太灵活,但确实老实,最关键是听话。
听话不是懦弱蠢笨的代名词,在这个时代,善于倾听,能够执行,是一个本事。
就像周雨横那样,敢挂林云的电话,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因为是人才才会被包容,要是个蠢材,那就是灾难了。
林云明知道周雨横更能赚钱,更有未来,但签他的时候,还在丹和他之间犹豫过。
里奥明明不怎么样,到现在都只是慢慢的进步,可林云都没有想过结束契约,想过里奥2 、 30年后天赋点变成金色这件事,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说明他愿意继续签约并培养里奥的。
里奥听了林云的话,牢牢记住后,再和秦文武,或者是和夏国队那些队员交谈的时候,就绝口不提和哈尔比赛这件事,只说和田西久荣在预赛上的成绩。
里奥说:“和田西久荣的5.1难度系数,已经是非常稳定了,每跳必成,他追求的都是精益求精。”
秦文武说:“5.2稳定性不够,失败的几率太高了。”
里奥说:“哈尔已经决定了,只跳5.2。”
“风险太大了,不是U型池,三轮看最高分,空中技巧可是末尾淘汰制。”
“可5.1是赢不了和田西久荣的,哈尔的性格你知道,要强,极端,也能耐心吃苦,但绝不隐忍。”
“好吧,我明白了,祝你们成功。”
“你们也是,稳扎稳打,也能让和田西久荣没有落脚之地。”
里奥和秦文武握手,明明是竞争对手,但因为林云的一句话,矛盾瞬间转移。
秦文武后来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林云。
会有这种手段的只有林云,明明才大学毕业的人,看法和手段都极为高级。
老实说,要不是林云,夏国队不会和哈尔这么“亲密无间”,他总能够提前精准地发现问题,让双方相处的都很好。
同样这么说的还有伊凡。
伊凡飞了一趟铁杉城,去见叶戈尔。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二次见叶戈尔了。
虽然说是一次强强联合,是对米勒基金版图扩建,抢占华尔街更多坐席的机会。
但如果没有林云,伊凡连叶戈尔的面都不会见。
叶戈尔这个人,油滑,诡诈,看起来不像是做生意的人,那总是垮在胯上的裤子,让伊凡这个出门必须一丝不苟的人,难受极了。
他们像是两个极端,本来应该永远没有交集。
但因为林云,他们强忍着对对方的不耐,只谈利益,不谈人品和喜好。
也就有了第二次这样的会面。
在这间宽敞的会谈室里,两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的是茶几最远的两端。
叶戈尔显然对伊凡这种,头发必须梳到整齐,衬衣扣子必须系到最高,必须穿上西服三件套才出门的装扮,也是抗拒极了。
他开口的时候说:“……看在林云的份儿上,我最多再让0.5分,这是极限了,UGG如果赚不到钱,在米国开展业务就没有意义。”
伊凡丝毫不被影响的说:“博·彩的利润有多大,我非常清楚,你不用诉苦。或许我现在提议你们不赚只亏,但如果能够在米国站住,你们的收益是千百倍。”
“除非华尔街的那家□□公司倒了,否则战争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要想得太远,先把北境拿下就已经足够了。”
“北境有北极星,我打听过,北极星的背后是蒙特家族,还有詹姆斯家族。”
“不止,从北境走出去的老牌家族,都有北极星的股份,足有八家。”
叶戈尔靠在沙发上,双脚放在茶几上,坐姿很没礼貌,“我最近试着卖了一些小东西,有人来找我麻烦了,林云说这件事你会处理。”
伊凡将目光从叶戈尔厚底增高的运动鞋上移开,从一旁单独的圆形餐边桌上拿过新做的咖啡喝下一口,眉心微微地蹙着:“这是我过来的原因。詹姆斯三世联合了老蒙特对你施压,目的应该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移开稀土工厂那边的手。”
“一个区区两千万的俱乐部,就想要卡我的脖子?”
“如果失去了这家具乐部,我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
叶戈尔瞪着伊凡,最后“啧”了一声,“说吧,你的想法,你再这样敌视我,林云回来会骂你的。”
“他会骂人?”
“他不会骂人?”
“他在我面前很从容知性,他很聪明。”
“我见过他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他还骂过我。”叶戈尔将身体往前倾,“你说,他是不是在我面前更自在?”
伊凡沉默了两秒,突然说:“要不让UGG换个人来吧。”
叶戈尔的神态顿时一变:“好好好,我不说了,你说吧,这件事要怎么解决?我全力配合好了。”
伊凡淡淡:“目前为止,我们能做的十分有限。”
“?”叶戈尔扬眉。
伊凡说:“破局的关键在哈尔那边,他如果可以拿下第六枚金牌,这次的事情就解决了。”
提到哈尔,两个人都有点不愉快,但这种不愉快在利益面前被压抑了下来。
在他们一生辉煌的履历里,哈尔是第一个让他们吃了败仗的家伙,他们都不喜欢他。
可是现在,他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他们必须做出选择,总不能人财两失吧?
伊凡最后说:“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哈尔一旦拿到第六枚金牌,他在北境的声望将会达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同时,他过去在北极星的赛场上,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也会随之曝光出来。 ”
“我明白。”叶戈尔点头,然后好奇:“只是,我只是好奇,如果哈尔拿不到第六枚金牌呢?”
哈尔确实在冒险。
就像里奥说的,他一上场就打算跳5.2的难度,要不就是冲击冠军,要不就是失败被淘汰。
没有中间选择,没有稳扎稳打。
他太不擅长空中技巧的“规矩”了。
所以他打算做一个破坏“规矩”的人。
空中技巧,世界大赛的夺冠标配是5.0难度。
向后翻腾3周+直体转体5圈。
重点:“直体”。
这是夏国国家队三名进入决赛的队员,陈卓、程峰和郭安安三人熟练掌握的难度。
在往年,这个难度足以横扫国内外大赛的冠亚季军。
同时这也是其他国家学习、模仿、超越的动作。
模仿的有,学习的有,但超越的很少,除非极限发挥,在细节上做的更好。
这个“更好”,就是5.1。
也是和田西久荣,在去年异军突起后,将夏国队压上一头的难度。
同样的向后翻腾3周+直体转体5圈。
起跳后,可以更早的进入转体动作,落地前可以更快的结束动作,视觉上不仅仅给人一种他好整以暇地落地,同时双腿不能有一丝的弯折,雪板更要紧紧地并直,足尖紧绷。
和田西久荣非常擅长这个难度,大赛上的成功率非常高。
另外哈尔在州际杯上,被称为完美的那一跳,基本上等同5.1的难度。
亚瑟在直播间里说,哈尔能够复制出州际杯上的那个动作,他就能拿到这场比赛的胜利。
这么说是错误的。
只能说是具备了和和田西久荣争夺冠军的资格。
就像夏国队的陈卓等人,他们的目标也是在保证5.0难度的前提下,尽量完成5.1 。
夏国队的选择,是不落空。
稳扎稳打,首先确保能有奖牌入手,然后才去争冠军。
哈尔不是这么想的。
他已经拿了很多的金牌了,对金牌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
要说“全能王”这个目标,他也都已经完成了。
就是因为最想要的目标都已经完成了,哈尔选择了另外一个方法来激励自己。
冲击最高难度。
既然自己喜欢极限,那就冲击极限吧。
5.2这个难度,在5.1的基础上,会多转半圈。
别看只是半圈,却是在人类极限上的半圈,很难很难,迄今为止只有瑞国的罗伯特在比赛里较多地完成过。
后来罗伯特退役,将近八年了, 5.2的难度,成为了传奇。
哈尔就喜欢挑战传奇。
也只有这种极限类的运动,才能调动他全部的积极性,去训练,去准备,在赛场上亢奋起来,拿出最好的状态。
秦文武听见里奥这么说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林云这边看的一眼,提醒:“ 5.2完成了就是冠军,但如果完成不了,可能连个奖牌都没有。”
里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这是哈尔决定的,哈尔决定了,林先生就会支持他。”
秦文武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投资人都支持哈尔的选择,其他人也就没话说了。
比赛很快就在期待中开始。
空中技巧在世界大赛的赛制有所不同。
12名决赛选手,第一轮进8,第二轮进6,最后一轮决出最终名次。
也就是末尾淘汰制。
前两轮哈尔的比赛很规矩。
他在5.0的基础上,追求5.1的难度。
虽然一次都没成功,空中转体的时候始终会有些弯曲,滑雪板也免不了的会分开,但完成5.0本身,就足以在这个赛场上往后走了。
第一轮,哈尔第三名,排在前面的是陈卓、郭安安,第四名是和田西久荣,郭峰在第五名。
进八名。
第二轮,和田西久荣成功完成5.1后,排名到了第一,陈卓还是第二名,程峰第三,郭安安第四,哈尔落在了第五名。
进前六名。
第三轮比赛再开始的时候,赛场上就只有六名运动员了。
5.1的和田西久荣
5.0的陈卓、程峰和郭安安。
5.0的哈尔。
5.0的瑞国选手尼古拉斯·霍德华
比赛到了第三轮,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夏国队进了三个人,但摸到金牌的可能性不大。
和田西久荣稳定的5.1,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林云等着哈尔比赛的功夫,也在看亚瑟的直播。
亚瑟的直播在十多分钟前,直播画面里播放的,第二轮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哈尔刚刚完成他的第二轮比赛。
亚瑟说:“夏国队进了三个人,除了陈卓,其他人都没有一争的能力。
和田西久荣的发挥太稳定了,状态也很好,即便是陈卓完成5.1的难度,想要赢他也不容易。
陈卓的5.1一直都有一点瑕疵,从过去赛场上的表现可以看见,同样的难度,他的空中部分一直不如和田西久荣。
和田西久荣已经把5.1走到了极致,想要赢他,就只能是5.2了。 ”
林云看到这里,去看哈尔。
第三轮的比赛已经开始,瑞国的尼古拉斯选手已经出场了,现场的直播画面里,他一直在深呼吸,然后滑出去。
从出发到结束。整个比赛过程只有5秒左右的时间。这是最后一跳,定输赢的一跳。
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的训练,也就看这一刻了。
他从跳板冲出来,身体的空中旋转翻腾,因为是直体,更容易看见问题。
最明显的就是他总是无法并拢的腿,这次努力在并拢了,整个人看着笔直的好像铁板。
就是林云都能看出来,他的空中部分不错的,比之前的都好,这可能是个5.1。
至于是5.0,还是5.1的难度,林云不太能判断。
总之能进入决赛前六的,基本都有可能摸到冠军的领奖台,概率是低一点,但万一今天自己状态好,而和田西久荣状态差呢?
所有人都在拼命去抢那个唯一的,最闪耀的奖牌。
尼古拉斯落在了地上,双腿弯曲了一下,又站起来,很稳!
这一跳非常成功,他挥舞拳头,一直紧绷的脸上有了笑容。
他滑到雪坡尽头,速度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了计分板前面。
期待裁判的分数。
5名裁判打分,满分10分。
打分构成:腾空20%、空中动作50%、落地30%。
裁判会在选手完成动作后,在自己的裁判器前,严格按照打分标准打分。
腾空的部分满分是两分,那么他们对尼古拉斯的打分就是1.7 、 1.8 、 1.9 、 1.7 、 1.6 。
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
最后是1.7、1.7和1.8。
腾空部分的得分:5.2分。
接着空中姿态,这个分值大,足足占据了50% 。
裁判给分4.3、4.2、4.2。
空中姿态部分得分: 12.7分。
落地占据30%。
裁判给分2.4、2.4、2.5。
落地部分得分:7.3分。
基础分合计:5.2+12.7+7.3=25.2分。
最终得分:25.2×5.0 =126.00分。
尼古拉斯脸上出现不甘心,刚刚那一跳他明明是个5.1的难度,裁判却定为5.0。
他左右看着,找到最近的裁判,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裁判接受他的申诉,拿起对讲机说话。
现场直播的画面跳转,出现了尼古拉斯刚刚那一跳的慢放。
一旦慢下来,就完全一目了然了。
尼古拉斯起跳后的旋转节奏慢,空中还塌了腰,腿在中间一度分开过。
虽然最后在落地前调整好了,看起来好像是个5.1,实际上却是个5.0。
面对事实,尼古拉斯无法反驳,他拥抱了一下裁判,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成绩,这才脱下滑雪板离开。
他的世界杯,空中技巧赛正式结束了。
大概率是摸不到奖牌了,除非其他人都失误。
但这概率太低了,他很清楚自己摸到领奖台的可能性很低,更不要说拿冠军。
还不如做梦呢。
尼古拉斯离开了赛场,镜头一跳,拍向下一名出场的选手。
赛场骤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是哈尔。
第二轮排名第五,从来没有拿到这么低排名的哈尔,依旧得到了粉丝们热烈的欢迎。
哈尔已经用五枚奖牌证明了,他在自由式滑雪上的绝对统治能力。
“五根手指都有长短,哈尔不擅长空中技巧,我能接受。”
“没错,哈尔,你永远是我们的神!”
“努力就好!永远支持你!”
但也有人在大叫:“拼了哈尔!!六个冠军!!不忘初心!!”
“冠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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