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假扮暴君的白月光 > 14、第 14 章
    灵芝不可能是枝枝。


    李暄当即压下这个荒唐的猜测。


    灵芝贪生怕死,油嘴滑舌,又好逸恶劳,现下又添了个勾三搭四的劣行,处处都与枝枝相去甚远。


    可念头辗转,偏又不由自主搜罗起二人重合的蛛丝马迹。


    同是异世来客,通晓一模一样的异域语言,还有那首情诗……


    倘若她真是枝枝,那为什么不肯与他相认?


    李暄目光牢牢锁在篝火边的纤细身影上。


    火烧的正旺,一蓬一蓬往上窜的火星在沈翩枝素白绫裙前凌空炸开,恍如漫天落星,直直映进他的心里。


    今日她褪去精心描画的妆容,未施粉黛,眉眼澄净,衬得唇瓣莹润嫣红,微微抬首,唇角噙着浅淡笑与曹昱闲谈说笑。


    夜风吹落鬓边一缕青丝,她勾起尾指随意拢至耳后,露出的侧脸轮廓再一次和记忆中清丽脱俗的人影重叠。


    李暄的心随着她莹润的指尖摇晃起来。


    曹昱正和沈翩枝说着事,余光瞥见伫立暗处的李暄,也不起身,抬手随意招呼,熟络自然地朗声唤了声秦王殿下。


    曹家是已故太子妃的娘家,论资排辈,李暄还得叫曹昱一声表哥。


    沈翩枝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没料到李暄这时候归营,慌忙起身相迎。


    她停在李暄两尺开外的距离,垂眸敛神,恭顺屈膝:“见过秦王殿下。方才正同曹将军打听您归期,不想转眼便见着您了。殿下一路车马劳顿,奴婢这就去备热水送入主帐。”


    灵芝这副见如见蛇蝎,避之不及的模样落在李暄眼底,无端惹得他心头烦闷。


    他说不清缘由。


    往日相见,她向来热忱凑上前百般示好,缠磨不休,必得他冷脸撂几句呵斥,才肯悻悻退去。


    纵使清楚那份满心倾慕全是演出来的虚情假意,可她一朝收敛、恪守分寸,反倒处处透着怪异。


    她可能是枝枝吗?


    李暄前几日还笃定的答案,悄然动摇。


    篝火边的声气随着李暄的到来彻底沉寂,像炭盆里浇了水,滋啦一声灭了个干净。


    他不说话沉着脸的时候活像讨债失败的债主,沈翩枝怵得慌。


    她见李暄没阻止,权当默许,迫不及待脚底抹油开遛。


    临走前,还不忘同曹昱悄悄做了个口型道别,后者冲她俏皮眨了眨眼。


    李暄面色愈发沉冷,几日光景,他们怎地如此相熟。


    眼神示意曹昱跟他进帐篷,盘问连日试探所得。


    曹昱连连摇头,为沈翩枝辩解:“依臣看,她绝非奸细。我特意将城防图摆在显眼之处,她数次途经,非但未曾有窥探之心,还险些随手拿去引燃篝火。”


    李暄蹙眉反驳:“难保不是刻意装出来迷惑你的。”


    曹昱摆手,“她闲暇时教营中孤童识字,屡屡写错字句,太子不会派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当卧底。再者我观她心性温软,陪一众稚童朝夕相伴,任凭他们哭闹嬉闹,始终耐心安抚。”


    这群闹人精正处在猫嫌狗厌的年纪,换做是他早就拍桌子骂人。


    他怕李暄不信,又说了一件事:“前几日有个丫头突发高热,营中药物短缺,眼看回天乏力,是她昼夜寸步不离看护,又是擦拭四肢降温,又是用小竹管一点点喂温盐水,硬生生从鬼门关把孩子救回。”


    太子麾下个个心狠手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耗费心神在一个没有价值的孤儿身上。


    李暄眼眸微怔,嘴上却不肯松口:“不过相处数日,你嘴里尽说她的好话,莫不是被她的皮相勾了魂去?”


    曹昱大喊冤枉,委屈道:“不是王爷您让我回来试试她的底,看能不能套出些太子的消息。”


    忆起方才二人并肩说笑、距离不过咫尺的亲昵,李暄冷嗤了声:“我没让你出卖色相。”


    曹昱大惊,竟不知在秦王眼里他还有姿色可言。


    李暄忽而转了话锋:“她可曾问及枝枝旧事?”


    “问过了。臣依先前约定,告知她枝枝姐常年贴身佩戴一枚形制奇特的坠饰,如今此物收在殿下手中。”


    李暄微微颔首。


    早前柳公公禀明,沈翩枝借寄家书之名前往户曹查核原籍,他便看破她在暗中筹谋脱身,故而抛个饵继续牵制住她。


    曹昱神色踌躇,迟疑半晌:“有一事,臣不知该不该禀。”


    李暄斜睨他一眼:“少玩这套,不当说你就不该提。”


    曹昱斟酌了下词句,“灵芝对您和枝枝姐的事好像有点误会,似乎认为你们二人两心相悦、情深不渝。”


    这才是曹昱彻底排除沈翩枝卧底身份的关键因素。


    他偶然得知李暄对枝枝姐的爱恋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枝枝姐从未对他动心过。


    这件事算不得有多隐秘,倘若灵芝是太子派来接近李暄的卧底,如此关键的信息不可能不告诉她。


    曹昱还有话没说,灵芝不仅误会他们的关系,还曾隐隐透露李暄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面上端的一本正经,背地里尽是难以启齿的花招。


    当时他反应过来灵芝指的是哪当年的事后错愕不已,这位素来不近女色、常年清修似苦行僧的秦王哪里懂半分风月手段。


    他怀疑李暄甚至没亲过女人的嘴。


    李暄轻笑了一下,笑声凉丝丝的,周遭空气瞬时凝起寒意。


    曹昱连忙岔开话题:“对了,臣顺手帮殿下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灵芝逮着机会就向他打探李暄的喜好,看起来痴恋李暄,不可自拔。


    曹昱知道李暄厌避女子近身,不想灵芝因此丢了性命,于是故意吓唬她,说从前有投怀送抱,近身攀附的女子不乏被断手剜目、鞭笞斩首的,灵芝当场白了脸。


    他想起那日看见帐篷里的满地铃铛,自觉做了件好事,冲李暄咧嘴道:“我特意点明殿下最恨女子私自爬床。您放心,灵芝今后绝不敢碰您一根手指头。”


    李暄总算找到灵芝今夜反常的原因,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却面无表情道:“那本王还得谢谢你替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曹昱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连道两声“不敢”。


    几日相处下来,他瞧灵芝十分顺眼,性子好,手脚勤,尤其是对那群半大孩子,耐心足得叫他这个粗人都觉着稀罕。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万一哪日灵芝纠缠李暄时惹怒他被杀了,谁来替他哄这群小兔崽子们。


    帐内二人接着商议赈灾与暗查太子之事。


    另一边,沈翩枝端着热水行至主帐外,被守门侍卫拦下,她乐得省事,将水盆转交兵卒,转身往孩童暂住的营帐走去。


    比起习惯隐藏情绪的大人,沈翩枝更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前世确诊心脏病后,家里人对她总是小心翼翼。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病情,更不敢提生死,仿佛那些字眼一旦出口,就会变成现实。


    她知道家人是怕她伤心难过,所以也不敢流露脆弱,只能装作乐观。


    双方如履薄冰,家里常年萦绕着一种诡异沉抑的氛围。


    直到一次去幼儿园做志愿者,她心脏不适发作,孩子们得知的病后围着她问东问西。


    她第一次坦然提起自己的病:“说不定哪天就会死,我自己也不知道。”


    天真烂漫的孩童还不懂死亡的沉重。


    “哇,那每天过日子像抽盲盒,好酷。”


    “等你重新活过来,是不是就可以换一个好的心脏了。”


    沈翩枝抚上心口,感受掌心之下平稳有力的心跳,脚步轻快地往孩子们的帐篷里钻。


    帐内,李暄与曹昱正谈及永泰商行满门被灭口一事,忽闻帐外喧哗,士兵们叫嚷有刺客闯入。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平静,谁都没动。


    太子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早前流言四起,李暄刻意置之不理,便是想引潜藏在暗处的桩子主动露头。


    他们的目标无非就两个,要么刺杀官吏,事后将督办灾情不力的罪名扣在李暄身上。要么干脆杀了李暄以绝后患,再嫁祸给心怀怨怼的灾民。


    两人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毕竟李暄是已故太子唯一血脉,安危兹事体大,对方若想动手不会选在天子眼皮底下。


    耳畔兵刃喧哗声阵阵,曹昱听着动静,忽然问:“说来我有一事不明。散布流言未必要用灵芝做噱头,你大费周章把人从京城秦王府弄来荒郊大营,不会是想借太子的刀杀人吧。”


    李暄沉默。


    曹昱心道人家那么喜欢他,他也真够狠心的。


    “糟了。”曹昱神色骤变:“我没调拨人手护卫灵芝安全。”


    李暄倏地站起来,脚步刚一挪动又收回来,笃定道:“她不会有事的。”


    灵芝明面上仍是太子安插的眼线。


    外头高声喝喊道:“刺客往东南方向去了,大伙围上去。”


    曹昱着急道:“孩童们的营帐就在那处,灵芝肯定守在里面。”


    他话音未落,李暄身影已然掠出帐门,疾步狂奔而去。


    数名假扮灾民的刺客手持刀剑闯入营中,最初引发了些混乱,但早已部署好的巡营士兵迅速结阵围堵,一炷香内便控制住局面,仅剩最后一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沈翩枝听见外头捉拿刺客的动静,当即沉声叮嘱一众孩子们保持沉默,万万不可擅自外出。


    她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少了一名叫小安的男童,着急追问之下,才知小安方才独自出帐取水。


    她悄悄掀开帐帘一角,一眼看见男孩孤立无援地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神色惊慌,她心里着急却不忘回头先安抚帐篷内的孩子们乖乖呆着等曹将军过来。


    紧接着她瞅准时机,快步冲出营帐。


    营地里有许多几丈高的木架,上方点着篝火用以照明。


    逃窜的刺客慌不择路,一路撂翻地上堆放的粮袋、炊具,这些东西滚落一地,混乱中被人踩中。一个不察,有人不小心撞上木架,木头歪斜,正摇摇欲坠地往一边倾。


    沈翩枝赶过去的时候刺客已经被抓住,但小安旁边的木架眼看就要砸下来。


    被一人粗的巨木砸中,不死也要重伤,她想也没想地张开双臂把小小的身子牢牢护在怀里。


    这一幕骤然撞入李暄的视线。


    眼前一晃,浮现昔年枝枝亦是这般俯身环住年幼的他,以身硬挡下宫人挥动的藤条。


    李暄的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作出反应,他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准备挺身去扛倾倒的木梁。


    曹昱紧随其后,见此情景一言不发,孤身一人默默支撑起飘摇的巨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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