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假扮暴君的白月光 > 15、第 15 章
    喧哗渐渐平息,一众刺客被绳索捆缚押了下去,营地重归沉寂。


    沈翩枝闭紧双目,屏住呼吸,将怀中的小安牢牢护在身下。


    预料中的疼痛虽迟迟没来,但她快要被勒得喘不上气儿了。


    李暄的双臂如两道生铁铸就的绞索,自她肩膀两侧悍然穿过,将她整个人连同怀里的孩子一道箍进怀中。他力道大得出奇,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骨头里。


    两人隔着厚重冬衣紧紧相贴,他沉稳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撞进她的耳朵里,逼退风雪裹挟的冷意。


    沈翩枝为了保护小安不受挤压,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劲抗住他的力,然而越挣扎,他的怀抱便收得越紧,压迫越强。


    就在她两股战战、气力渐渐透支之际,身后传来一声疲惫的幽幽哀叹。


    “秦王殿下,灵芝姑娘,能否请二位挪动尊脚,臣快撑不住了。”


    曹昱孤身以肩扛住摇摇欲坠的粗木,额上青筋肉眼可见,整张面庞涨得通红。


    他咬紧后槽牙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俩人莫不是被雷劈傻了,一动不动比他手里的还像木头。


    李暄身体一僵,猛地松开沈翩枝,仓促连退数步。


    力道骤然失衡,沈翩枝脚下一滑,眼看要栽进雪里,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稳住身形。


    李暄急忙探身去拉她,指尖即将触及她手腕的那一瞬,又猛地缩回去。


    沈翩枝背对着没瞧见,她怀里的小安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摔倒在地,好在积雪松软,冬日又穿得厚实,倒也没伤着,只是被小安压得有些窒息。


    他虽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分量不轻。


    李暄几乎是在她倒地瞬间便上前一步,揪着小安的后领一把将人提起来放在身侧,动作干脆利落。


    轮到沈翩枝,他却只将随身佩剑的剑鞘伸到她眼前,态度冷漠疏离,俨然生怕与她有半分肢体触碰。


    沈翩枝极有骨气地不去借他的力,自己撑着雪地爬起来,站稳后脸偏向一旁,看也不看他那副嫌弃的嘴脸。


    曹昱揉着酸胀的肩膀走过来,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凝滞气氛,问他们有没有受伤。


    沈翩枝目不斜视走到小安身边,弯腰仔细检查他的身子后,低声说了句没事。


    李暄闻言悄然松了口气,然而站了半晌也没等来沈翩枝一个眼神,余光瞥见她微微抿白的唇,握着剑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我还有公务,此处交给你处置。”他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


    曹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李暄离开的背影嘀咕道:“谁又惹到他了。”


    沈翩枝垂着眼,心想他定是恼她不识好歹,这才怒而离去。


    她也生气被人当瘟疫般对待,但她不想纠结,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愠怒,扶着小安的肩膀向曹昱道谢。


    曹昱握拳,亮出结实臂膀,朗声道:“不过区区一根木头,不在话下。”


    好似忘了刚才扛不住要求助的模样。


    沈翩枝被他逗笑了,因李暄产生的郁闷消散大半。


    “秦王这人就是性子冷了点,但心还是好的。”曹昱替不懂事的表弟说好话:“你瞧他方才把你们护得多紧,若那木头当真砸下去,定要受重伤。”


    沈翩枝想到那个炙热坚定的怀抱,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的无礼。


    一直安静缩在她身边的小安忽然脆生生道:“但我看见,秦王殿下已经伸手去抓灵芝姐姐,临到头手又缩回去了。”


    沈翩枝气得眼睛红了。


    她是小人,只记仇不记恩,绝不原谅李暄。


    从今往后,世间再也没有痴恋秦王的灵芝,只有被他伤透了心,断爱绝情的灵芝。


    *


    李暄既回营,她不能再去主帐睡觉,更不想再去看李暄嫌弃她的嘴脸,于是央求曹昱替她去取落在帐中的物件。


    实际上她是心虚不敢面对李暄,一是她不打招呼就鸠占鹊巢睡了他的床,二是擅自做主将附近采的梅花私放在他的地盘上。


    小荷说过李暄不喜欢花的味道,但帐篷里总是弥漫着些阴冷的潮气,梅香恰好能够掩盖。


    沈翩枝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所以趁人不在把帐篷拾掇成她喜欢的样子。


    曹昱入帐取物时李暄拿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自始至终未曾抬眼。


    可帐中气氛压抑,后背总感觉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让人头皮发麻。他不由加快手中动作,着急之下不小心漏掉压在被褥里的一件短衣。


    他手里大部分都是灵芝帮孩子们缝补好的衣物,针脚虽说算不上细密,但胜在巧思,有好些曹昱没见过的花纹样式,瞧着怪新奇的。


    李暄余光注视着属于灵芝的东西一件件消失,偌大的营帐一点点空旷,连温度都似冷了几分。


    灵芝私自住进主帐之事,他当日便已知晓,彼时忙于赈灾救险,无暇顾及这等小事,只觉她胆大包天,回来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谁料又逢刺客作乱,此事便一再搁置,现下她如此识趣离开,他便懒得追究了。


    曹昱光顾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没注意到李暄手里的书是倒着拿的。


    人一走,帐中彻底静了下来。


    李暄没了看书的心思,随手将书扔在案几上,走至榻上躺平。


    刚闭眼,他鼻尖隐隐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睁开眼,一束白梅映入眼帘。


    几枝花被绳子吊起来,随手挂在帐篷边上。花是几天前摘的,花瓣边缘微微泛黄,与灰白的布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影下一晃眼过去难以察觉。


    李暄拧眉,起身正要取下,眼前莫名浮现灵芝护着小安的身影,不够高大的身躯却将怀中的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曹昱有一点说的没错,灵芝的心肠不坏,当初对小竹也下不了死手。


    李暄又躺回去,扯过被褥盖过头,隔绝花香。


    一件粗糙的衣服顺势落在他的侧颈,他也没在意,随手塞到犄角旮旯里,翻了个身,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日,沈翩枝有意避开李暄,远远看见他便绕道走,一副老鼠见了猫的鬼祟样。


    数次过后,李暄心情愈发烦闷,但他把坏心情归咎于那个嘴硬的刺客。


    太子近年来愈发势大,六部几乎都有他的人,但皇帝留了一手,兵部仍在李暄的掌控之中,守卫京畿的将领亦是皇帝的心腹。


    皇帝明面上希望太子和李暄是关系亲密的叔侄,不要因已故太子之事伤了情分。


    但李暄心里清楚,当年他能破格提拔成亲王是皇帝需要一个人制衡太子李玠,他作为已故太子的唯一血脉是最好的人选,他的背后有父亲的旧部,母亲的娘家曹氏。


    大营西南靠近雪山的一侧有个天然洞穴,刺客们被关在此处,但只有一个活口,其余刺客尽数咬破牙齿里藏的毒药,当场毙命。


    曹昱看见李暄前来,停下手中的鞭子。


    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血腥气,李暄握住剑鞘抬起刺客垂下的脑袋,冷声道:“还不肯承认是太子派你们来的?”


    刺客满脸血污,笑了一声:“秦王殿下,我不认识什么太子,我……啊!”


    李暄直接削掉他的右耳,“你的耳朵没什么用,听不清我的话。“


    “刺客气息断断续续,却仍然否认:“不认识。”


    一旁的曹昱忍不住心惊,他们不是第一次抓到太子的卧底,大部分都会在被捕第一时间找机会自尽。


    活下来的无论施加多少酷刑,未有一次让人成功开口,他们宁可死也不愿意背叛太子,也不知道李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人如此死心塌地。


    李暄又削掉他的左耳,刺客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就是不肯指认太子。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李暄的剑重新入鞘,面无表情道:“也好,过几日便是除夕,你死了正好和你妹妹在地下团聚。”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旋即激动起来:“你胡说,我妹妹好好的。”


    李暄往他身上扔了一只玉镯,玉镯落地,滚进石缝里,隐隐露出一点墨色。


    “你,你把我妹妹怎么了?”刺客咬牙咒骂:“你要是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暄上前一步,刚好挡住玉镯,“太子知道你落在我手里,一把火烧了你家。我的人赶到时只在废墟里捡到这只玉镯。”


    刺客大叫着他不信,太子答应过会保护好他妹妹。


    李暄指着洞里的其他尸体,“他们死之前都以为太子会兑现承诺”,但人死了,又怎么能知道呢?”


    刺客依旧不信。


    李暄不再多费唇舌,吩咐看守的士兵:“下次他再闹着死,直接结果了扔进山里。”


    他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曹昱跟了上去,等走出山洞的范围才问李暄如何得知他有个妹妹。


    “我编的。”


    曹昱惊奇:“为什么不是弟弟或者姐姐,手镯又是怎么回事?”


    李暄丢给他一个荷包,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上面绣了个手镯,我猜有可能是他送给妹妹的礼物。”


    那荷包的针脚歪歪斜斜,绣线收得毛糙,一看便不是市卖之物。既非买来,便是旁人相赠。


    能让他日日贴身带着,此人与他的关系匪浅。而上头绣的图案稚拙,配色潦草,不像成年女子的手笔,他便推算,做这荷包的人,年岁应当不大。


    曹昱举起来左看右看,实在是没看出来锦缎上诡异的绿圈是玉镯,忍不住揶揄:“这绣工跟灵芝有得一比。”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李暄冷不丁愣了下,回神后语气不善:“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曹昱以为李暄不喜的是灵芝主动纠缠于他,赶紧趁机带话:“灵芝这几日跟我说了,自觉地位卑微配不上您,从前种种都是她的痴心妄想,今后再也不会对您做出逾矩之事。”


    仿佛为了印证曹昱的话,沈翩枝恰好出现在两人眼前。


    她提着一个篮子在雪地里走着,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袄子,底下是条石青色棉裙,裙角沾染上些雪沫。通身上下不见半点鲜亮颜色,非但没有将她艳丽的五官压下去,反倒衬得双唇格外惹眼。


    没有点胭脂的唇偏叫寒风冻出了一层薄红,清清淡淡像冰镇过的梅子冻,莹莹的,微微泛着水光。


    李暄喉咙滚了滚。


    沈翩枝也瞧见了他们,隔着老远的距离,迎风微微福身以示见礼,随后便快步往东南方向离开。


    李暄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鲜润的红色,直到消失在帐篷里。


    曹昱啧了声,“神女有意,襄王无心,可惜咯。”


    李暄眉头紧皱,言不由衷道:“你这么喜欢不如娶了她。”


    曹昱想了想,拍手道:“好啊,我还真挺喜欢灵芝的。她样貌好,脾气好,就是出身不高……”


    李暄的唇平直成线,大步往前走,把烦人的声音甩在后面。


    曹昱三两步赶上他,兴奋道:“我有办法了,你认她做义妹,怎么样?”


    李暄停下来,面对比他高半个头的壮汉,气势瘆人道:“你想得美。”


    曹昱打趣他:“怎么,又舍不得了?”


    “她是陛下赐的侍寝女官,去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李暄的视线不经意瞥见曹昱的袖口,一颗灰色的,拇指大小的桃心贴在上面。


    一贯沉静的眼眸骤然收缩,嘴里的声音悄然湮灭。


    他猛然攥住曹昱的手,语气尽可能平静:“这是什么?”


    “灵芝说叫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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