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烬说的没错，他根本不用再展示其他能力了。
在他夺枪的时候，时漱就已经感知到，那种速度和力道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成年人能做到的。
通关时间、身份信息……这些都可以伪造。
体能不行。
体能不行就是不行。
据时漱了解，后续副本不乏稀奇古怪的题材，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人，有一个体力值爆表甚至可能受过专业训练的队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加分项。
放眼望去，邢查体能还不如他，师裴脑子灵活，但是胆小。至于保安大哥……
经过上一个副本，时漱实在无法将他当成能并肩作战的队友。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没有拒绝谈烬的理由。
这番拆装手枪的吸睛程度着实亮眼，连邢查的警惕心都变成了浓浓的崇拜：“大佬，您是军事顾问？”
谈烬笑了，总算回他一句：“以前在国外当过两年雇佣兵。”
啥？？？
雇佣兵？？？
怪不得那几枪那么准！
不对，这种职业现实里真的存在吗？！
邢查小声道：“我以为你是fps高端玩家所以枪法准呢。”
一旁的时漱瞪他：“我也是fps高分段。”
邢查被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搞得一愣，只能猛点头：“……是是是。”
“开玩笑的，你真信？之前喜欢玩fps，是个军迷，仅此而已。”
谈烬晃了晃烟盒，随手扔进空铁盘里，又将手肘搭在桌沿，静静看着时漱。
像是拥有无限的耐心。
“怎么样，现在有资格做你队友了吗？”
谁握有选择权，谁就拥有主动权。
尽管时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不想那么快答应。
得到时越困难，得到后就越珍惜。
时漱在上一个副本里带队，也是仗着自己参与过研发，但之后的副本可就不好说了。
真要论起来，谁抱谁的大腿还不一定。
时漱并没有急着给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还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为什么要协助我开枪？你明明可以直接抢。”
“抢？”谈烬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扬，“你的道具，我用，我找死吗？”
——隐藏校规一，禁止偷窃他人财务。
他果然早就知道所有校规！
时漱一想到掌握着所有情报的谈烬看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线索，就觉得窝火。
等等，他是不是还摸他脸来着……？
那他还装得像ai似的？！
他把他当npc对待了那么长时间！
结果他是个人！
不过，想起自己没有做员工宿舍，让谈烬只能窝在办公室将就了不知道几个晚上。
他又没那么难受了。
这么想想，他胆子真是够大的。
换成心理素质稍差的，别说伪装成教导主任，光是独自在阴森森的办公室呆一晚精神也崩溃了。
短短几秒，时漱脑海里已经山呼海啸，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抢我的枪？”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正用枪指着我。我需要自保啊。”
……这种鬼话说出去谁信？？？
在时漱不算友善的注视下，谈烬无辜地耸耸肩，“再说，我只是想缴械而已，谁知道你一激动就开枪了。”
“……”时漱继续追问，“如果我更早发现你是玩家，你会提前告诉我们所有校规？”
谈烬从善如流：“不会。”
“……”时漱问，“为什么？”
“你可以当成是考验，或者测试，怎么说都行。不到最后一刻，我没办法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队友。是你说的，”
谈烬笑起来，“双向选择。”
他加重了尾音。
时漱这次真没有问题了。
他怕再问下去他会直接掏枪。
隔壁，邢查眼看着上能忽悠制作人，下能回怼运营的自家组长被噎得哑口无言，一时有点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时漱扯皮没赢。
难道，这也是什么奇怪的食物链？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坐在角落里的师裴忽然小声开口：“所以这个副本……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
邢查彻底服了：“大家都在关心会不会死，只有你真的关心剧情。”
师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云游戏就是……想看它的剧情……”
虽然谈烬代替教导主任的bug改变了整个副本逻辑，再加上他们并非通过正常流程完成任务，后续或许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剧情没有经历……
但经过这一天半的经历，时漱还是把副本设定猜了个大概。
时漱：“我推测教导主任是丧尸感染源，而其他老师是他的帮凶，属于食物链上层，再加上老师们可以自由做主的‘末位淘汰’，学生们才会很怕他们。
他们把这座学校变成了‘丧尸乐园’，并且不断杀害学生，同时又吸纳转校生，成为新的食物链底层。”
师裴听后，也点头表示赞同。
根据已有的信息，也只能猜到这么多了。
“等一下，这里不是有一个……”邢查偷瞄了眼谈烬，接口道，“有个系统bug吗，他肯定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几人齐刷刷回头，看着那个从头到尾都若无其事的玩家。
谈烬耸耸肩：“你们看我也没用，我的目的是通关，对剧情没兴趣。”
师裴发出失望的叹息。
“不过，我倒是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找到了不少惩戒道具，”谈烬说，“这些学生们或许还被体罚过，才会那么怕她。”
“啊……”
加上这些东西，学生们的惧怕行为就有说服力多了。
谈烬或许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看来要不是被干扰，他们能更快找到副本的线索，时漱用铁签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铁盘，心里瞎琢磨。
不过，既然他翻了那么多道具，为什么没有把校医室的档案藏起来？
故意的？还是没找到？
……
不过无论是哪种，他都不会是改副本的那个人。
否则意义又是什么呢？
杀掉更多的人？
没理由的。
身在这里的玩家，如果真的拥有修改副本的能力，也只会把副本修改得更简单，不可能故意让玩家死。
这是为数不多正在营业的店铺，其余的不知道是内容没有开发完全还是设计如此，都只冷冷清清的挂着一个招牌，店面空空如也。
时漱望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铁板烧陷入沉思。
邢查顺着他的视线，小声问道：“我们真的需要吃饭吗？”
一天多的时间他们颗粒未进，也并不觉得饿。
“主城里的食物应该会有buff加成，或者会是什么额外的任务道具。”时漱扫了他一眼，低声道，“多从策划的角度想问题。”
“……”领导教育的是。
邢查琢磨片刻，又挥手要了两串烤串，塞进了背包。
在时漱沉默的注视下，他咳了咳道：“攒点buff，以备不时之需……”
铁板烧已经冷掉，油脂凝固在盘子边缘，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时漱喊来老板，准备用刚刚副本结算的奖励结账。
副本结束后每个人都收到了通关奖励——两百金币，在副本里获得的道具也在脱出的时候销毁。
除了那把抢，和那支不知还有多少电量的手电筒。
时漱在确认背包的时候意外瞥到，猜测又是什么bug，暂时没告诉任何人。
“诶，不用，我来付钱，我来付……”
见时漱要结账，保安大哥下意识掏出钱夹，从里面捏住几张纸币。
时漱瞥他一眼，“这里使用的都是虚拟货币，现金没用的。”
保安大哥愣了愣，想把钱包塞回去，又觉得有点尴尬，这么一犹豫，钱包掉在了盘子上。
时漱瞥眼看去。
钱包的款式很旧，是十几年前街头皮具店随便就能买到的款式，边角已经磨破了皮，露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中间的夹层里夹着一张照片。
在这个手机支付走遍全国的年代，他还用着纸币。
“哎呦！”他叫了一声，慌忙拿起来，用衣袖擦着沾上的油污，又把钱包打开，没管那几张钱，而是把照片小心翼翼取了出来。
在反复确认照片无损后，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这是……？你孩子？”师裴在一旁小声问道。
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关心他的私事，保安大哥愣了片刻后才说：“这是我外孙女，五岁，可聪明了，会背几十首诗呢！”
他露出了进游戏之后的第一个笑容，接着又叹了口气，“哎，她就是身体不太好，总是住院。早年我女儿生她的时候没了，她男人也跑了，孩子现在养在我家里。我早年做过大手术，腰不行了，正经工作干不了，就只能做点零工……”
没有人再提问，他手里捧着照片，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事，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叹气，好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无形的风卷过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项目组曾无数次幻想过，公测后的主城里大街小巷全都站满了玩家，他们聊天，欢笑，互相做着奇怪的表情和动作，探索着每一个npc背后的故事，奔赴于一个又一个新奇的副本，这原本是一个能给玩家带来快乐的地方。
如今，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时漱忽然就懂了。
在考场的时候，保安大哥为什么会情绪失常。
在副本里经历的死亡压抑让他的精神已经达到崩溃的边缘。
而放在钱包里的照片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好像拥有了它，他就能活着出去一样。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回钱包。
所以……他宁愿冒着撕破脸的风险，推邢查和他去做单人任务，后来被邢查冷嘲热讽，他也一声不吭。
因为他有牵挂，所以才想拼命活着。
“对不起啊，考试的时候……差点害了你们。我知道，我帮不上啥忙，你们带着我是累赘。我……要是你们不想继续带我……”
空寂的街道让声音里的哭腔清晰可辨。
谈烬和邢查不用说，那女娃虽然胆小，但看着就聪明，他们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关系。
大家都活下来了，之后毫无疑问会一起行动。
只有他……
毫无用处。
“……”
时漱见不得这些场面，他兀然站起来，找老板结过账，对保安大哥摆摆手道，“过去的事情再想也没有意义，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听到“我们”二字，保安大哥瞪大了眼睛，许久才一叠声的应和。
“诶、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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