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馨小产,呼??这个亲姑姑理所当然是要来探望的。


    来了就心疼孟馨,都不让她动弹。


    呼??说:“小产和生一回也不差什么,更别说你还是不足三个月就掉了。我们阿巴亥真是受苦了。这月余可要好好的养身体,万不可劳累了。这时候养得好,以后生育才能不受影响。”


    幸而萨满同族中医士都给侄女看诊过,说是没有什么大碍,没有影响身体,否则这么年轻就伤了根本,将来可怎么办呢。


    孟馨乖乖点头,让呼??放心。


    “我知道是没事,可怎么就能真的放心呢?”


    呼??叹道,“明明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小产了?我实在是气不过,要不是你拦着,我是当真要去找叶赫东哥的。她是什么福星啊,简直就是个灾星!”


    呼??是真心疼爱孟馨,亲姑姑的关心,孟馨感受分明。


    要不是她使人拦着,呼??是真的会去找小叶赫纳喇氏和东哥算账的。


    孟馨不想看见这一幕,总归是要让亲姑姑心里明白的。


    左右无人,也方便说话。


    孟馨小声说:“小产是假。我不能让东哥留下来祸害建州,况且我的人查到,她和明廷边地似乎也有些牵扯不清。要想盖过她的声势,就只能造势,要比她更厉害才足以令大贝勒放弃她。”


    呼??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大的事,心倒是没跟着放下来,只揪心关心别的。


    她十分小心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孟馨垂目一笑,怎么做到的?


    女真部族不比关内医学通畅。


    若是遇上病痛之事,小病都是依靠族中萨满与医士解决的,大病重病就是尽人事,然后听凭萨满跳神祈福驱邪,好了就好了,死了就死了。


    族中医士也多是精通跌打损伤等外身之事,对于妇人科这些病痛,并不是那么在行的。哪怕会一些东西,也多是汉方从关内简传而来。


    他们如今的启蒙书本都是孟馨翻出来的,就更别说医学这件事了。


    医书根本带不进来,况且那都是许多的不传之秘,更是无从查起。普通的方子倒是都有,可是匆匆一回朝贡,这几年过去,也实在是顾不上这一头。


    倒是便宜了孟馨行事。


    也多亏是涉猎广泛,看书爱看个稀奇古怪的,还能记住。


    吃的野果子满山遍地都有,色褐味苦无人去吃,更是不值钱的没有要,孟馨知道其性烈寒,长期服用这月事就不会来了。


    才累自己吃了月余。


    至于萨满奉行的文脉之说,孟馨当然会有她自己的办法。她自来建州,族中多少受益,萨满当然知道应该忠于谁,为谁说话,为谁所用。


    当年要刺激孟古哲哲,想拿到布寨的遗物,她都办不到,需要呼??去办才成。


    这几年过去,已经可以办成眼前的这桩大事了。


    她是月事规律的身体,两个月无有,只要把野果子停了,再服用些活血之物,自然内壁脱落,造成了一瞬小产的假象。


    既然做好了准备,知道这里医事不精,没有人会去细细分辨侧福晋遗下之物,也没有人敢这样做。她自己的人近身,此事极好处置,前后算好时间,就能成就。


    最关键的,是努尔哈赤的信任。


    孟馨自己不觉怎样,呼??听的惊心动魄。


    “你这法子倒也不差的,连我都给你唬住了。你要是不给我说,我真个就不知道。”


    呼??道,“我家二贝勒那性子,遇见这样的事,指定也是不会深究好糊弄的。外头那些人,从不怀疑萨满与医士的话,也不会质疑你。可是侄女,大贝勒可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谨慎得很,此时依了你,回头想起来,未必不能察觉这其中的异样。”


    “要真是被他察觉了,那怎么办呢?”


    孟馨说:“不瞒姑姑,我觉得大贝勒可能都知道。”


    呼??啊了一声,小声问:“大贝勒是不是质问你了?”


    孟馨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都知道。”


    努尔哈赤早年就熟读三国水浒,这些年也时常翻看。孟馨翻出来的许多书,努尔哈赤也是时常翻看,汉学一例,努尔哈赤更是读过很多了。


    要说起来,还是孟馨带起来的风气。


    他那边的书,比她这里的只多不少。她糊弄别人还行,糊弄这样的努尔哈赤恐怕还不成。


    呼??低声啧了啧,才说:“想想倒也无妨。大贝勒那样疼你,又只宠着你一个,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没戳破,现在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只是顾及你们的关系,还得你哄一哄,自然就好了。”


    孟馨冒险一试,倒也确实试出来了。


    她让人将东哥送回叶赫,小叶赫纳喇氏那头怎样闹腾,让人去请努尔哈赤他都不曾过去。


    东哥含恨回去,听说是将那长刀和骨链都拿走了,放话说谁将来杀了努尔哈赤,她就嫁给谁。


    听听这话说的,到底还是算计。杀了努尔哈赤就等于与建州为敌,那就只能依附叶赫发展势力,还不是要为叶赫做嫁衣裳。


    努尔哈赤的意思,是不管谁娶了东哥,那就杀了他。


    依着孟馨来看,这也不是对东哥情根深种的意思。这也是与叶赫的博弈。


    别人瞧着,是大贝勒和阿巴亥侧福晋之间一如既往,甚至是觉得侧福晋更为得宠了。


    孟馨自己倒是觉得,努尔哈赤待她也确实没什么改变,但有些事儿,还真是只有当事人才能感觉出来。


    努尔哈赤不离她,可也明显是有点端着的意思,似乎真是如呼??所说的,要哄一哄人。


    孟馨休养过‘小产’后,便是往新城搬迁。


    搬家是个繁琐的事儿,虽然也不必孟馨亲自去忙些什么,新城与旧城相聚没有太远,半日可达。


    新城比旧城要大上许多,取水方便,这就已经极好了。


    等孟馨在新城安顿下来,已经是当年夏天之后的事儿。


    -


    “这是何物?”


    孟馨让人抱着一摞书去努尔哈赤处,东西小心翼翼的被放在努尔哈赤案头。


    努尔哈赤看了一眼,并未拿起来观看,先问了孟馨一句。


    孟馨这里如今也供应上比较好的纸张了。


    质量能够过关,孟馨就拿来记录誊写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有了能够生产的技术,那么相应的,就需要能够好好保存这些的书库,还好这等供应得到努尔哈赤的支持与重视,还是足够孟馨使用的。


    这都是装订出来的新纸,十分洁白,好好的裁剪成适当的大小,上面的字迹都是孟馨的。


    封皮上清清楚楚的用新女真文写着几个字。爱新觉罗氏家族史。


    孟馨笑起来,将那本送到努尔哈赤手里。


    孟馨说:“大贝勒与贝勒福晋们饮酒,总爱说起祖上的传说故事,但总没个具体的东西,口口相传下去,总免不了失传变样的一日。我就凭着记忆,给贝勒爷都写下来了。贝勒爷若是瞧着好,那就不必改了。将来放在书库里,也是个存证。”


    努尔哈赤看了片刻,说:“爱新觉罗氏?”


    孟馨点头:“贝勒爷不是说,就定这个姓氏最好么?”


    建州女真本部住于瑷珲地区,是本地的觉罗氏。


    女真姓氏早年在金人时候,还是将姓氏放在名字前头的。


    后来慢慢退化,又在蒙古地区被蒙人同化,渐渐的就和蒙人一般,姓氏不常提及,称名而不举姓。


    努尔哈赤这一支的姓氏在最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记载。


    但有考证,证明他不是所谓冒用的佟姓,但也不是所谓的佟主努尔哈赤。


    女真部族也有指地名同加姓氏的道理。瑷珲觉罗氏,总归是不那么妥当的。


    原本爱新觉罗氏最早出现,是该在一二十年后,是等建州女真真正有了记录之后才有的这些记载。


    孟馨的到来,让建州文事兴起,自然这些事早早就要见注于笔端,努尔哈赤的意思,就是要将这一支的姓氏定为爱新觉罗氏。爱新,类于徽号。


    孟馨哄人的法子,就是把爱新觉罗氏的一切都给他定下来,包括那将来等努尔哈赤去后才会出现在他自己实录上的神话传说。


    既承了建州文脉的名声和人设,总要做些事情,叫人看看她的不一般。


    孟馨又把底下的书册给努尔哈赤看,都是记载的谱系传承,把嫡传宗亲都写的清清楚楚的。


    孟馨说:“这是我送与贝勒爷的迁城之喜。”


    孟馨以前看过记载,满文老档最早就是记在了一些在明廷不要的文书空白地方上头的。实在是有些不像个样子。


    孟馨不想这样。


    这会儿女真还没有满人的概念,更没有什么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之分的,现在就是建州女真四旗,这会儿把档案先建立起来,那才是正经事。


    努尔哈赤定定看了孟馨一会儿,才说:“孤昨夜,做了个梦。”


    孟馨眨眨眼,等着大贝勒的下文。


    努尔哈赤望着她说:“就是当年仙女寻食红果的事。孤看见了先祖,孤还梦见了你。你也吃了红果,为孤诞育了建州文脉。”


    孟馨心说,嚯,这梦可真够玄幻的。


    下一秒,就听见努尔哈赤问她:“阿巴亥,你是不是又有身孕了?既有红果预示,你当是有了身孕,文脉之继,就全在你身上了。”


    孟馨听的晕乎乎的,我又有身孕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十分小心地道:“贝勒爷,这个事情,咱们说了都不算吧?”


    难不成努尔哈赤想让她假孕?


    努尔哈赤眉目温和,不像是要害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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