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十四行诗 > 2、灯与河川
    阿猴愣了下,第一反应是这小姑娘谁啊,居然敢这样和老大说话。


    第二反应才是,她怎么知道老大的名字。


    没想明白所以然,阿猴身子已经冲出去了。


    不给他景哥面子就是不给他。


    道上谁都知道阿猴最讲义气,尤其对“救命恩人”景丞迟,两肋插刀都眼不眨一下的。


    训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却被景丞迟一把按住。


    阿猴愣住,眼睁睁地看着景丞迟抬手,掸了下烟灰,下一秒把火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丝毫犹豫。


    他第一次在老大身上看到两个字。


    听话。


    搞什么啊?


    俞靳棠默默地注视完这一切,转身就走,片刻没多留。


    等人走远了,阿猴才凑到老大身边,脸上写满困惑:“啥意思,老大,认识?”


    拳馆男人多,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半地下性质的。烟味、汗臭味、潮味、饭菜馊味…还有些不长眼的脏东西,不适合她来。


    但景丞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有了刚刚那遭,俞靳棠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


    景丞迟回神过来,但没回答阿猴的疑问,而是命令:“告诉他们,以后都不许去颐和园路那边惹事。”


    阿猴看看老大,又看看俞靳棠消失的方向,自己做阅读理解。


    “懂了,懂了,得护着嫂子是吧,我懂!”


    “护个毛线,下学期我要去那上学,想低调点,我可不想三天两头被教导主任抓着写检讨,麻烦。”


    阿猴连声说知道了,从裤子口袋里又摸出来根烟,递过去。


    景丞迟抬手挡住,随手顺势把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往他怀里一扔,动作漫不经心。


    一双黑眸看不出情绪:“戒了。”


    阿猴手忙脚乱地接住火机,又问:“景哥,拳不打了?”


    景丞迟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摆了摆手,背影潇洒,像大隐于市的侠客。


    “刚刚打爽了,累。”


    不愧是他大哥,够装够拽,他喜欢。


    阿猴弯腰把景丞迟的拳套捡起来,仔细擦好,放回柜子。又拉了个陪练打了一会儿,结束时已经两小时后。


    他拿起手机才看到景丞迟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嗯】


    【也别动她】


    阿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懂了,这就是嫂子。


    -


    盛若赶过来时,又焦急又懊恼。


    她刚刚在换运动背心,拳馆这边几乎没女生,女更衣室在外面,要绕几步才能到。


    “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天啊,我真是蠢,怎么能把你自己留在这呢!”


    俞靳棠笑笑,不想让她担心:“我没事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盛若都快急哭了,要是俞靳棠今天有个三长两短的,她真的会懊悔一辈子。


    “一打三的那个大英雄呢。”盛若左右环顾,“我可得好好谢谢他,包他一周的咖啡,不对,一个月!”


    俞靳棠突然开口:“他不喜欢咖啡。”


    “啊?谁啊,你认识?”


    俞靳棠舔了下嘴唇:“不认识。”


    “也是,你的社交圈子和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认识这些小混混。”


    “你也知道他们是小混混啊。”


    盛若突然心虚,讪讪地摸了摸头发:“我…这不是想着给你谋福利嘛。”


    “回去了。”


    “哦。”


    俞靳棠回俞园也是蹑手蹑脚地溜进去的。


    幸好是晚餐前,杨茹静和枫姨都在厨房忙,不然被抓住,她没法解释蹭了一鞋底的污泥。


    时间刚好,她刚收拾完,枫姨就来叫她用晚餐。


    俞园的餐食一向讲究,菜谱和食材都要经杨茹静的手严格把关,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


    杨茹静特地为俞靳棠添了一道清汤鸡豆花。


    汤底小火慢吊上小半天,取鸡肉茸扫汤,胸肉捶打成豆花状,在瓷白汤盅里绽开,鲜而美,没有一丁点肉的腥和腻味。


    “棠棠,你多喝两盅,今天外面冷,逼逼体内的寒气。”


    俞靳棠先道谢,然后才说:“图书馆有空调,不冷。”


    一旁的俞靳珩插话进来:“你去图书馆了?”


    “嗯。”俞靳棠低头喝鸡汤,没和他对视,怕露馅。


    俞靳棠上面有三个哥哥,俞靳珩和她是龙凤胎,只大了她五分钟。


    在杨茹静肚子里的时候,他一直抢占俞靳棠的养料,害得她差点没保住,出生之后身子骨也比同龄人要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从小俞家就最紧张她的健康状况,药汤补汤没少喝。


    但俞靳棠其实不喜欢喝汤,尤其是这种没滋味的。


    她刚味如嚼蜡地喝净,杨茹静又推过来一盅,压根没给她拒绝的选项,她只能继续喝。


    俞靳棠指尖握着汤匙,轻敲盅沿,装云淡风轻地问:“初镜阿姨回来了吗?”


    “没吧,我看隔壁景园还是没什么生气。”俞靳珩先杨茹静一步出声,“景丞迟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快活去了,都两年没见人影了。”


    “哦。”俞靳棠重新低下头。


    俞园和景园挨着,邻里邻居,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尤其是景丞迟、俞靳珩、俞靳棠这三个同龄的,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


    但变故出现在两年前,初镜阿姨突然说要去戒台寺修养心性,就再没露过面,景丞迟也在差不多的时间一并人间蒸发。


    再之后景丞迟的爸爸和大哥也越来越少地回来,只有佣人定时负责景园的维护。


    景家发生了什么,巷子里的大人们都守口如瓶,都劝诫自家小辈以后离景家远点。


    俞靳棠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双猩红的、蛰伏的狭长眼睛。


    有些记忆被埋在了最底下,翻出来时却依旧鲜活。


    她没和任何人说过,两年前,她是最后见过景丞迟的人。


    两年后,她是第一个知道他回来了的人。


    俞靳棠咽了口鸡汤,暂时忽略了它的难喝。


    “和你们两个说过多少次,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初镜阿姨生了病,需要静养,我们不方便去打扰她。”


    杨茹静娴熟地转移话题:“对了,外公外婆给我来电话了,说想你们,寒假作业多不多,不然春节前你们直接过去住一段时间,陪陪他们。”


    “不多。”


    “多。”


    俞靳棠转过头睨了眼俞靳珩。


    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真的多。”


    -


    晚餐后,俞靳棠和俞靳珩与杨茹静道过晚安,回自己的院子。


    下午时落下了一场雪,现在地上还有薄薄的一层白。俞靳棠低着头,一路跟着踩俞靳珩的脚印。


    俞靳珩冷不丁停下,她没收住力,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啊…”俞靳棠吃痛地捂住额头。


    俞靳珩比她高很多,低头看她:“你怎么回事?晚上一直心不在焉的,走路都能溜号。”


    “没、没有。”


    或许龙凤胎真是有点心灵感应在,三个哥哥里俞靳珩总是更能看透她心思的那个。


    俞靳棠想了想,给自己编了个借口,让自己看起来更真实可信:“一会儿要写篇读后感,在构思呢。”


    两人不是一个高中,俞靳珩读的是国际私立学校,不用高考。


    “101这么变态,还布置这种作业?真无聊,直接去网上抄一篇不就好了。”


    俞靳棠没吭声,她不习惯这样。


    哪怕是为了应付杨茹静编的作业,她也不想糊弄,会认真完成的。


    “哥,妈妈刚刚说的去外公外婆家…”


    俞靳珩挑眉:“你想去?”


    不想…


    外公杨维翰在京平政坛有着不俗的影响力,外婆何静姝是法官,两人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思想极为传统和强势。


    当初让俞靳棠去公立高中读书,就是他们的意思。


    她作为俞家这代唯一的女孩子,二老希望她能“根正苗红”,日后毕业了也能像他们一样考个编制,稳扎稳打,慢慢升迁,继承杨家的风骨和衣钵。


    每次去二老都要唠叨个不停他们的那套理论。


    俞靳棠不喜欢听那些。


    “还好。”俞靳棠把真实想法藏起来。


    “那你自己去。”俞靳珩不以为意,“我可不想上赶着去挨骂,我就准备去国外留个学,两人能从我好吃懒做不肯吃苦说到我没家国意识崇洋媚外…烦都烦死了。”


    俞靳棠面露难色。


    没了俞靳珩,二老的靶子就剩她一个了,火力更猛。


    俞靳珩看了她一眼,随口问:“对了,你今天没去图书馆吧?”


    “去了。”俞靳棠心跳快了半拍。


    “在我这就别装了。”俞靳珩揉了把她的脑袋,“好巧不巧,你哥没事闲的去那打坐了一下午,好巧不巧,今天他们暖风系统坏了,我tm快被冻成狗了。”


    俞靳棠还信誓旦旦地和杨茹静说图书馆有空调,纸糊的谎言,一戳就破。


    她强撑着质疑:“去图书馆…打坐?”


    “…这你别管。”俞靳珩咳了下,“哥哥的意思是,人在江湖飘,难免有点小把柄要落别人手上的。”


    俞靳棠:“……”


    “你就帮我和妈说我作业多,很多,巨多,真的多,没时间去外公外婆家。”俞靳珩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俞靳棠的肩,“哥哥保证下午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俞靳棠无语,让他小点声:“你再喊,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了。”


    俞靳珩切了一声,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你哥不会亏待你的,等你回来满恒记随便点,我买单。”


    作为唯一知情人,俞靳珩还是多问了一嘴:“所以下午干嘛去了?你可很少骗人。”


    “没干嘛。”


    俞靳棠没打算说,不想俞靳珩担心。下午的事险是险,但毕竟什么也没发生。


    “盛若约我,你知道的,妈妈不太喜欢她。”


    “哦,盛若啊,那没事。”


    俞靳珩去101接俞靳棠时,见过她,是个很活泼爱笑、大大咧咧的女孩子。


    他原本还担心俞靳棠这又文静又乖的性子,会受欺负,现在有盛若像个小侠女似地护在她身边,俞靳珩倒是放心了不少。


    “你刚刚突然提初姨,我还以为景丞迟那小子回来了,吓我一跳。只要不是和他出去的就没事。”


    “……”


    俞靳棠步子放慢,又落到俞靳珩的后面,接着踩他的脚印。


    “景丞迟。”她愣了下,很久没叫过这三个字了,“怎么了。”


    俞靳珩登时暴跳如雷:“还怎么了,那小子混蛋成啥样了,从小和你在一块就欺负你,教你爬树、带你抄作业、拽你头绳…他也就是现在人间蒸发了,不然我还见他一次揍一次。”


    “再说,他当年不辞而别,说消失就消失,这气你消了?”


    “…没有。”


    俞靳棠两只手缩在羽绒服袖子里,攥成拳。


    半晌,她听见自己小声地反驳哥哥——


    “但他也…”


    “偶尔会保护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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