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营地里的欢笑声彻底消失了。
原本应该属于校外露营的热闹夜晚，被观景亭方向闪烁的警灯切割成了沉重又不安的颜色。老师们把学生集中在主营地区域，反复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擅自离开。几个班级的同学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又被老师立刻提醒不要传播没有确认的消息。
小樱坐在女生组帐篷前，手里捧着热奶茶，肩上披着毛利兰递给她的外套。
她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害怕到发抖，但脸色仍然有些发白。毕竟白天还阳光明亮的露营地，突然发生命案，任谁都不可能完全平静。伊藤奈奈坐在她身边，几乎整个人贴着她，黑色长发垂在肩头，蓝色眼睛里还残留着不安。
“小樱。”奈奈小声说，“你真的还好吗？”
小樱点点头，声音放轻：“嗯，没事。只是有点不真实。”
铃木园子抱着膝盖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兴奋地说什么推理话题，而是皱着眉小声抱怨：“早知道就不期待试胆大会了……这也太可怕了。”
毛利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园子，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天园寺莉娜双手握着杯子，脸色仍旧不太好：“那个人……真的是被杀的吗？”
楚云兮看向远处的警灯，语气冷静：“从现场状况看，可能性很高。不过最后要等警方确认。”
真岛星乃担忧地看向树林方向：“不知道凶手还在不在营地里。”
这句话一出，女生们都安静了一瞬。
森下美月低头看着笔记本，指尖停在空白页上。平时她会不由自主记录任何值得写进故事的场景，可现在，真实案件就在眼前，她反而迟迟没有写下去。
“如果凶手知道今晚有试胆路线，”美月低声说，“那他也许是故意让学生发现尸体。”
小樱抬头看她。
森下美月像意识到自己说了很沉重的话，轻轻合上笔记本：“抱歉，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不。”楚云兮看向她，“这个推测不奇怪。尸体出现在试胆路线的观景亭，本身就很刻意。”
园子搓了搓手臂：“你们不要越说越可怕啦……”
小樱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热度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她下意识看向男生组那边。水野阳太和七濑光正在和中川真一说话，顾安则把剩下的热水和奶茶粉整理好，给几个被吓到的同学也分了一些。冬马胜斗和坂田悠一被警方叫过去再次确认情况，两人站在临时警戒线外，表情都很冷静。
小樱忽然觉得，他们今天真的很可靠。
不远处，冬马胜斗正对刑警说明他们听到尖叫后赶到现场的经过。
“我们抵达时，最早发现尸体的三名学生已经在亭子外面，其中一名女生瘫坐在地上哭。我们没有进入亭子，只在入口附近用手电确认倒地男性已经没有反应。刀在尸体右侧，血迹集中在胸口。因为地面有不少脚印，所以我们提醒其他人后退，避免继续破坏现场。”
坂田悠一补充：“我报警后，中川同学联系了老师。我们也让其他学生留在原地，警方到达前没有任何人离开太远。”
刑警点点头：“做得很好。你们是帝丹高中的学生？”
中川真一也被叫了过来，认真回答：“是。我们班参加校外露营活动，今晚按照老师安排进行试胆路线。”
另一名警员正在和露营地负责人确认死者身份。过了一会儿，负责人脸色苍白地说：“他叫西原诚，是我们营地的夜间管理员。今晚原本负责巡查设施和协助学校活动安全。”
“死者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什么时候？”
负责人想了想：“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他和另一名工作人员一起检查过炊事区和湖边安全标识。八点以后，他说要去确认观景亭那边的照明和路线标记，然后就没回办公室。”
刑警看向记录本：“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可能在八点之后，到学生发现尸体之前。”
另一位警员问：“今晚还有谁知道他会去观景亭？”
负责人脸色更难看：“工作人员基本都知道。学校这边的负责老师也知道，因为我们要确认试胆路线安全。”
小樱远远听见这些话，眉心轻轻皱了皱。
“如果大家都知道他会去观景亭，”她小声说，“凶手就很容易提前在那里等他。”
毛利兰转头看她：“小樱？”
小樱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只是随便想了一下。”
楚云兮看着她，平静道：“不算随便。时间线确实很重要。”
伊藤奈奈抱着小樱的手臂：“小樱，你怎么也开始推理了？”
小樱眨眨眼：“大概是和小兰、园子她们出去多了，见得多一点……”
园子立刻叹气：“米花町居民基本技能吗？”
毛利兰无奈笑了笑：“园子，这种技能还是不要太熟练比较好。”
警方很快开始询问最早发现尸体的三名学生。那三人来自隔壁班，两男一女。女生仍然哭得厉害，被老师陪着坐在一旁；两个男生脸色也很白，说话断断续续，但大致经过很清楚——他们按试胆路线走到观景亭，原本想在亭子里拍一张“恐怖纪念照”，结果手电筒一照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西原诚，女生当场尖叫。
“你们进入亭子了吗？”
其中一个男生摇头：“没有！我们看到血就吓得后退了。真的没有进去！”
另一个男生补充：“我当时差点摔倒，但没有碰到他。”
刑警问：“在接近观景亭之前，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从亭子方向离开？”
三人都摇头。
女生抽噎着说：“没、没有……可是我们到亭子附近的时候，好像闻到一点很奇怪的味道。”
刑警立刻追问：“什么味道？”
女生努力回想：“像……像很浓的香水，还是甜甜的味道。可是我太害怕了，不确定。”
香水？
小樱微微一怔。
女生组里几个女孩也互相看了一眼。夜晚树林里出现甜香味，确实不太寻常。
真岛星乃小声说：“会不会是别的学生身上的味道？”
楚云兮摇头：“如果是刚经过的人，香味残留可能不久。可如果她靠近亭子时闻到，说明亭子附近不久前可能有人使用过香水，或者有什么带香味的物品。”
森下美月轻声说：“甜甜的味道，和血腥现场放在一起，好违和。”
小樱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她今天没有喷香水，只是用了很淡的洗发水味道。女生组大家多数也没有喷很浓的香水，毕竟露营不太适合太重的味道。天园寺莉娜倒是带了香氛湿巾，可那是清爽花香，不是甜腻味道。
不远处，坂田悠一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向警方询问后，回到男生组旁边，低声说：“发现者说有甜香味。”
冬马胜斗皱眉：“甜香味？”
“嗯。”坂田悠一看向营地，“营地工作人员一般不会喷太明显的香水吧？”
顾安沉声道：“厨房和储物区可能有食品香味，但观景亭那边离炊事区很远。”
水野阳太想了想：“有可能是某种香氛喷雾、香水，或者带味道的驱虫剂。”
七濑光微微眯眼：“如果是驱虫剂，露营地很多人都会用。但甜香味的驱虫剂不常见。”
九条光抱着手臂，低声说：“该不会凶手故意留下味道误导人吧？”
野田和树冷冷道：“也可能只是凶手没有注意到的习惯。”
池知累小声说：“越来越像推理小说了……”
冬马胜斗看向观景亭方向：“先别下结论。警方会调查。”
警方很快封锁了观景亭周围，并从露营地办公室调取工作人员名单和试胆活动路线安排。死者西原诚的同事被集中询问。除了露营地负责人之外，今晚值班的还有三名工作人员：负责办公室登记的川岛大辅，负责炊事区安全巡查的内村遥，以及负责仓库物资的坂井理香。
这三人都被叫到警戒线附近。
川岛大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紧张。他说自己晚上八点后一直在办公室整理登记表，没有离开太久。
内村遥是个短发女性，穿着工作人员外套，神色有些苍白。她表示自己八点到八点半之间在炊事区检查火源，后来去了湖边确认学生没有靠近危险区域。
坂井理香年纪稍长一些，四十岁左右，脸色沉着，但手指一直紧紧抓着外套边缘。她说自己今晚在仓库整理第二天活动用的器材，大约八点二十分时见过死者从仓库旁边经过，之后就没有再见过。
警方询问时，小樱他们虽然没有靠近，却能远远看到三人的反应。
园子小声说：“感觉每个人都很可疑。”
毛利兰立刻提醒：“园子，不要随便怀疑别人。”
铃木园子压低声音：“我知道啦，可是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嘛。”
楚云兮看了一会儿，冷静道：“那个坂井理香的手上好像有创可贴。”
小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坂井理香右手食指上贴着一片创可贴。
真岛星乃疑惑：“只是整理仓库时弄伤的吧？”
森下美月低声说：“也可能是拿刀时划伤。”
伊藤奈奈打了个寒颤：“美月，你现在真的很像推理小说家。”
美月抿了抿唇：“抱歉。”
小樱没有说话。她忽然注意到，坂井理香的外套袖口似乎有一点深色污渍，但夜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她下意识想再看仔细一点，却被毛利兰轻轻拉住。
“小樱，不要靠太近。”
小樱回过神，点点头：“嗯。”
警方那边很快有警员过来询问小樱这一组同学。刑警态度还算温和，毕竟他们都是学生，而且刚才配合保护现场。
“你们在听到尖叫前，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闻到什么特殊气味？”
大家互相看了看。
坂田悠一先回答：“我们没有看到有人从观景亭方向出来。不过在前往亭子的路上，我们觉得树林安静得有点异常。”
刑警看向冬马胜斗：“你也这么觉得？”
冬马胜斗点头：“是。没有明显虫鸣，鸟声也很少。可能只是巧合。”
水野阳太补充：“我们没有闻到甜香味。可能是发现尸体的那组学生靠得更近，才闻到。”
刑警记录下来：“你们当时队伍顺序？”
中川真一认真说明：“我、冬马、坂田走在前方，女生组在中间，其他男生在两侧和后方。”
刑警点点头：“很好。你们组人数多，互相有不在场证明。之后如果想起什么，立刻告诉老师或警方。”
小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举手。
刑警看向她：“怎么了？”
小樱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刚才工作人员坂井女士的右手有创可贴，而且袖口好像有污渍。我不确定是不是有关系，只是看到了。”
刑警神色微微一动：“你确定？”
“不确定。”小樱认真说，“因为距离有点远，光线也暗。所以只是提醒一下。”
刑警看她没有夸大，反而点了点头：“谢谢。我们会确认。”
园子小声感叹：“小樱，你观察力很好欸。”
小樱脸微红：“只是刚好看到啦。”
楚云兮点头：“你说得很谨慎，很好。”
水野阳太远远看着她，低声对七濑光说：“她真的越来越像会卷进案件的人了。”
七濑光笑得有些无奈：“在米花町读书，大概无法避免。”
警方很快重新询问坂井理香，并检查她的袖口和手指伤口。坂井理香明显有些紧张，但解释说手指是下午搬木箱时划伤的，袖口是仓库里机油蹭到的。警方没有立刻判断真假，只把她的外套和创可贴作为可能证物进行初步取样。
案件仍然没有结论。
但几个线索已经浮出来：死者西原诚在八点后前往观景亭确认试胆路线；尸体被发现时，附近残留甜香味；工作人员坂井理香手上有创可贴，袖口有污渍；死者的值班路线和时间，几名工作人员都知道；而观景亭的位置刚好在学生试胆路线上，非常容易被发现。
夜晚十一点左右，警方暂时结束对学生们的询问，让学校先安抚学生休息。老师们决定取消第二天早上的森林自由活动，改为在主露营区进行安全课程，等警方进一步调查后再决定是否提前返校。
女生组回到帐篷时，大家都累得不行。
伊藤奈奈一进帐篷就抱住小樱：“今晚我要睡你旁边。”
铃木园子立刻说：“我也要靠近小兰。”
毛利兰笑着安抚：“好啦，大家都靠近一点睡。”
天园寺莉娜抱着睡袋，声音还有些小：“我第一次露营就遇到这种事……”
真岛星乃温柔地帮她铺好位置：“至少大家都平安。”
楚云兮检查帐篷拉链和手电筒：“外面有老师巡逻，男生帐篷也在附近，不用太担心。”
森下美月把笔记本放进包里：“今晚我不写了。”
小樱看着大家一脸疲惫和不安，轻声说：“睡吧。明天起来，应该会有新的消息。”
她们关掉手电筒，帐篷里陷入柔和黑暗。外面仍然能隐约听见警察和老师的声音，但比刚才远了很多。
小樱躺在睡袋里，奈奈紧紧贴着她，另一边是毛利兰。她闭上眼，却一时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观景亭、血迹、刀、甜香味，还有坂井理香手上的创可贴。
这起案件到底是谁做的？
为什么要选择试胆大会路线？
那个甜甜的味道又是什么？
小樱想着想着，手指轻轻抓紧睡袋边缘。
她原本只是想参加一次普通的校园露营，找回没有工作压力的青春日常。
可命案已经发生。
而明天，也许所有人都不得不继续面对这片树林里隐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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