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营地里的空气依旧带着昨夜残留下来的沉重。
太阳照常从山林后方升起，湖面被晨光照得发亮，草地上露水未干，远处鸟鸣重新响起来。可是所有学生都很清楚，昨夜发生在旧观景亭的命案不是噩梦。警方仍然封锁着树林那边，老师们也取消了原定的自由活动，把大家集中在主露营区，不准任何学生靠近案发现场。
女生帐篷里，小樱很早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伊藤奈奈还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梦见自己还在逃离试胆大会。毛利兰睡在另一侧，睡姿很安稳，却也皱着眉，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得太踏实。园子整个人蜷在睡袋里，天园寺莉娜靠着真岛星乃，楚云兮已经醒了，正坐在帐篷门口整理手电筒和水壶，森下美月则抱着笔记本，低头看着空白页发呆。
小樱坐起来，轻轻揉了揉眼睛。
“早……”
楚云兮转头看她：“早。老师刚才来通知，早餐后所有学生都在营地区域活动，不能去树林。”
小樱点点头：“案件还没有解决吗？”
楚云兮摇头：“暂时没有公布。不过警方一早又去了观景亭和工作人员仓库那边。”
森下美月轻声说：“我昨晚一直在想那个甜香味。”
小樱也沉默了一下。
她同样在想。
昨晚她在脑海里反复把所有线索拼起来：死者西原诚，夜间管理员；观景亭，试胆路线中段；甜香味；刀的位置；坂井理香手上的创可贴和袖口污渍；以及几个工作人员都知道死者会去确认路线的事实。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线，她只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找不到真正的结。
帐篷外传来园子的迷糊声音：“唔……试胆大会结束了吗……”
毛利兰也醒了，温柔地推了推她：“园子，已经早上了。”
园子猛地坐起来，反应过来昨晚的事后，整个人又缩回睡袋：“我再也不要期待试胆大会了。”
伊藤奈奈被她吓醒，抱着小樱的手臂不放：“小樱，我昨晚梦到有甜甜的鬼追我。”
小樱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你是不是睡前想太多甜香味了？”
奈奈委屈：“可是那个线索真的很可怕嘛。”
女生们洗漱后去集合区吃早餐。顾安和男生组已经在炊事区帮忙分发热汤和面包。和昨晚的紧张相比，男生组今天看起来反而更安静。尤其是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两个人坐在长桌一侧，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
小樱端着早餐走过去时，正好听见坂田悠一压低声音说：“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凶手一定还会回到那里。”
冬马胜斗点头：“因为证据还没处理干净。”
小樱脚步顿住。
水野阳太站在旁边，看到她过来，低声说：“小樱，先吃早餐。”
小樱看向他：“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水野阳太沉默一秒。
七濑光从另一侧走过来，微笑依旧温和，但声音很轻：“坂田和冬马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小樱眼睛微微睁大：“真的？”
伊藤奈奈立刻紧张地抱住她：“谁？是谁？”
七濑光抬手示意她小声：“现在还不能直接说，因为缺少决定性证据。而且警方也需要证据确认。”
坂田悠一看向女生组，语气比平时更认真：“我们打算配合警方设一个陷阱，让凶手自己露出马脚。”
园子一下子精神起来：“陷阱？像推理小说那种？”
毛利兰皱眉：“会不会太危险？”
冬马胜斗冷静道：“我们不会让女生靠近危险区域。警方已经知道我们的推测，真正执行抓捕的是警方。我们只是负责配合，把凶手引出来。”
小樱看着他：“凶手还会来案发现场？”
冬马胜斗点头：“如果她发现警方注意到某个线索，最可能的反应就是回来处理。”
小樱轻轻吸了一口气：“她？”
坂田悠一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小樱脑海里立刻浮现昨晚那个工作人员——坂井理香，右手贴着创可贴，袖口有污渍，神情虽然镇定，手指却一直抓着外套边缘。
“是坂井女士？”
周围安静了一瞬。
冬马胜斗低声说：“目前最可疑的是她。”
园子小声惊呼：“果然是她？”
毛利兰担忧地看向坂田和冬马：“可是为什么？”
坂田悠一拿出一张草图，那是他和冬马今早根据路线画出来的营地位置示意图。上面标了观景亭、工作人员仓库、办公室、湖边路线和炊事区。
“昨晚警方询问过三名工作人员。川岛大辅说自己在办公室整理登记表，虽然还需要确认，但办公室外有监控，警方可以查。内村遥负责炊事区和湖边巡查，有老师和学生都见过她。只有坂井理香说自己在仓库整理器材，她的时间最模糊，而且她承认八点二十分见过死者从仓库旁边经过。”
冬马胜斗接着说：“死者八点后去确认试胆路线，如果他经过仓库，坂井理香有机会跟上去，或者约他去观景亭。”
七濑光补充：“问题是动机。警方查到，西原诚最近和仓库物资管理有关，似乎发现了有人长期私自挪用营地高价露营用品转卖。坂井理香负责仓库，她最可能被发现。”
小樱皱眉：“所以她杀人灭口？”
水野阳太低声说：“目前看来是这样。”
顾安站在旁边，沉稳地补充：“还有甜香味。警方在仓库里找到一瓶带甜味的驱虫喷雾，是坂井理香常用的。她昨晚说自己一直在仓库，可观景亭附近残留同样味道，说明她很可能去过那里。”
伊藤奈奈小声说：“那不就是证据吗？”
冬马胜斗摇头：“还不够。驱虫喷雾很多人可以接触，而且香味残留不能直接证明她杀人。至于袖口污渍，她说是机油。警方还在检测。”
坂田悠一接着说：“真正关键的是凶器。”
小樱怔了一下：“刀不是在尸体旁边吗？”
“那把刀可能是假的凶器。”冬马胜斗声音很冷静，“昨晚我看过尸体旁边那把刀，刀刃上的血量和位置有点奇怪。警方初步判断后也觉得不自然。真正刺入胸口的刀可能不是那一把，而是凶手事后留下来误导警方的。”
小樱想起昨晚冬马说刀的位置奇怪，终于明白了。
“所以真正的凶器还在凶手手里？”
坂田悠一点头：“或者藏在她来不及处理的地方。”
七濑光轻声道：“警方搜查仓库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小工具箱，但坂井理香说钥匙丢了。她越急着解释，就越不自然。”
水野阳太看向树林方向：“我们推测真正的凶器可能暂时藏在观景亭附近，或者仓库与亭子之间的某个地方。昨晚警察到得太快，她没有机会回去处理。”
池知累听得脸色发白：“所以她会趁今天学生都被限制在营地时偷偷去拿？”
九条光抱着手臂：“如果她知道警方开始怀疑那把刀不是真凶器，就一定会慌。”
野田和树冷冷道：“只要让她以为警方已经发现真正凶器的可能，她就会行动。”
中川真一点头：“所以我们要配合警方设局。”
毛利兰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你们要故意让坂井女士听见消息？”
坂田悠一说：“对。等会儿警方会假装把部分警力调去办公室查监控。我们这边会在炊事区附近故意提到，昨晚有学生在观景亭后方看到反光物，警方可能还没发现。坂井理香如果心虚，就会想趁警力不在时去确认。”
冬马胜斗补充：“警方会暗中埋伏。”
小樱看向他们：“那你们呢？”
“我们负责远处观察，确定她走向，然后通知警方。”坂田悠一看向男生组，“如果她突然往学生区逃，顾安、中川、九条、野田、池知累、冬马和我会拦住她。水野和七濑负责陪着女生组，避免出现混乱。”
水野阳太淡淡道：“小樱，你们不要靠近。”
小樱立刻点头：“我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逞强。她虽然好奇，但也很清楚这不是舞台和校园游戏，而是真的命案现场。如果凶手被逼急，可能会做出危险行为。
老师和警方那边很快按照计划行动。
上午九点半，警方假装把主要注意力转向露营地办公室，几名警员带着川岛大辅过去调取监控记录。露营地工作人员们被要求继续待命，但因为学生早餐和物资整理还需要协助，坂井理香也被暂时安排在炊事区附近帮忙清点餐具。
小樱和女生组坐在较远的位置，看似在整理露营用品，实则都偷偷紧张地关注那边。
伊藤奈奈压低声音：“我好紧张。”
园子也小声说：“这比试胆大会刺激多了。”
毛利兰立刻看她：“园子，现在不是刺激，是危险。”
园子连忙点头：“我知道啦。”
楚云兮盯着远处坂井理香的动作：“她一直在看警察离开的方向。”
真岛星乃小声说：“手也在抖。”
森下美月没有写笔记，只是握着笔，神情严肃。
天园寺莉娜紧张地靠近小樱：“小樱，她真的会去吗？”
小樱看着坂井理香，轻声说：“如果真的是她，应该会。”
不远处，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按照计划经过炊事区。坂田悠一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听见的声音说：“昨晚那个亭子后面好像有反光的东西，我本来想告诉警察，但刚才他们都去办公室那边了。”
冬马胜斗配合地皱眉：“等他们回来再说。别让老师知道，不然又要麻烦。”
坂田悠一叹气：“也是。反正那个东西好像就在亭子后面草丛里，也不会自己跑掉。”
他们说完就像普通聊天一样走开。
坂井理香正在整理餐具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小樱远远看见她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眼看向观景亭所在的树林方向。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些，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围裙边缘。
七濑光站在女生组旁边，低声说：“上钩了。”
水野阳太看向男生组：“大家准备。”
又过了十几分钟，坂井理香借口要去仓库取新的垃圾袋，离开了炊事区。表面上她走向仓库方向，可到仓库附近后，她左右看了看，忽然转向树林边缘，沿着一条不显眼的小路朝观景亭方向走去。
中川真一立刻用手机给警方发消息。
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跟在安全距离后方。顾安、九条光、野田和树、池知累、冬马胜斗之外，坂田悠一也示意其他男生按计划移动到可能的出口位置。水野阳太和七濑光则留在女生组旁边，确保她们不会跟上去。
伊藤奈奈忍不住站起来：“他们去了！”
七濑光立刻按住她肩膀：“奈奈，坐下。”
奈奈咬唇：“可是……”
“小樱也不会去。”水野阳太看向小樱。
小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不去。”
她知道现在冲过去只会添乱。
树林里，坂井理香步伐越来越快。她显然以为警方注意力在办公室，又以为学生们被老师看住，不会有人发现她。她绕到观景亭后方的草丛边，蹲下身，焦急地翻找起来。
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远远站在树后。
冬马胜斗低声说：“她真的来了。”
坂田悠一拿出手机：“通知警方。”
很快，坂井理香从草丛深处摸出一个被塑料袋包住的细长物体。她刚把东西塞进外套里，身后就传来刑警的声音。
“坂井理香小姐，请不要动。”
坂井理香猛地僵住。
两名警员从树林另一侧走出来，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也从树后出现。坂井理香脸色瞬间惨白，下一秒，她突然转身就跑。
“站住！”
刑警立刻追上去。
坂井理香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冲向湖边那条小路，显然想绕回学生营地混入人群。但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已经预判到她可能逃跑，立刻从侧面追了上去。
她跑出树林边缘时，顾安正好站在出口附近。
顾安没有慌，只是向前一步挡住她去路：“到此为止。”
坂井理香惊恐地想绕开，却被中川真一和九条光从另一侧堵住。野田和树冷冷站在后方，池知累虽然紧张，但也张开手臂挡着通往营地的方向。
“别过来！”坂井理香尖叫着从外套里抽出那把真正的凶器——一把带着暗红痕迹的细刃刀。
池知累脸色一白：“她真的有刀！”
冬马胜斗冲上来，冷声喝道：“刀放下！”
坂田悠一放慢脚步，试图稳住局面：“你已经逃不掉了。警方就在后面。”
坂井理香握刀的手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不是我的错……是他逼我的！他发现了，他要毁了我！”
顾安的目光沉下来：“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
坂井理香忽然冲向看起来最年轻的池知累，像想拿他当突破口。池知累下意识后退，野田和树立刻从旁边拉了他一把，避开刀尖。与此同时，冬马胜斗冲上前，抓住坂井理香持刀的手腕，坂田悠一从另一侧扣住她的肩膀。
“放手！”坂井理香疯狂挣扎。
顾安一步上前，稳稳压住她另一只手。中川真一和九条光也迅速协助，把她手里的刀打落在地。野田和树一脚把刀踢远，池知累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警方随后赶到，立刻将坂井理香控制住。
女生组在远处看到这一幕，虽然没有靠近，但每个人都吓得脸色发白。
伊藤奈奈紧紧抱住小樱：“吓死我了！”
小樱也心跳很快，手心全是冷汗。她看到坂井理香掏刀的瞬间，几乎屏住了呼吸。幸好坂田、冬马、顾安他们反应够快，男生们也按照计划堵住了逃跑路线，否则凶手真的可能冲进学生群里。
毛利兰松了一口气：“大家没事就好。”
园子拍着胸口：“这也太危险了……”
楚云兮看向远处，低声说：“她承认了。”
真岛星乃握住莉娜的手：“终于结束了吧？”
森下美月轻轻呼出一口气：“至少凶手抓到了。”
警方从坂井理香身上搜出了真正的凶器。塑料袋里除了细刃刀，还有一条带着甜味驱虫喷雾气息的手帕。刑警当场确认，这些物品会送去鉴定，而坂井理香在被控制后情绪崩溃，终于断断续续承认了部分经过。
她长期私自挪用仓库露营用品转卖，死者西原诚发现后准备报告负责人。昨晚，她借口想和西原谈谈，把他约到观景亭附近，争执中用自己随身藏着的细刃刀刺伤他。事后她慌乱之下用另一把营地工具刀伪装现场，把真正凶器藏到亭子后方草丛，准备等警方和学生散开后再处理。她没想到发现尸体的学生闻到了她使用的甜味驱虫喷雾残留，也没想到小樱注意到她手上的创可贴和袖口污渍，更没想到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会推断出假凶器和藏匿物。
案件终于有了突破。
警方把坂井理香带走时，她低着头，整个人像失去力气般沉默。学生们远远看着，不再像昨晚那样恐慌，却依旧沉重。
老师们确认学生安全后，反复向坂田悠一、冬马胜斗和男生组道谢，但也严肃提醒他们以后不能擅自冒险。坂田和冬马都认真点头，表示警方全程知情，他们只是配合远处观察，没有独自行动。
女生组终于被允许和男生组会合。
小樱走到男生们面前，看着他们一个个虽然镇定但明显也被刚才惊险一幕吓到的样子，轻声说：“大家都没事吧？”
池知累立刻举手：“我差点被吓死！”
野田和树冷冷道：“你刚才差点腿软。”
池知累委屈：“我第一次被凶手拿刀冲过来欸！”
九条光拍了拍他肩膀：“没哭已经不错了。”
中川真一松了一口气：“大家没事就好。”
顾安看向女生组，语气沉稳：“你们没有跟过来，很好。”
伊藤奈奈立刻抱紧小樱：“我们很听话！”
水野阳太淡淡道：“小樱确实很听话，没有冲过去。”
小樱小声说：“我又不是笨蛋。”
七濑光笑：“今天表现很好。”
坂田悠一走过来，语气比平时温和：“小樱，昨晚你注意到创可贴和袖口污渍，是很重要的线索。”
冬马胜斗也点头：“如果没有你提醒警方重新检查她的衣物，她可能会更早处理掉证据。”
小樱愣了一下，脸微红：“我只是刚好看到。”
毛利兰笑着说：“小樱很厉害。”
园子也恢复了一点精神：“我们女生组也有贡献！”
楚云兮淡淡道：“观察力也是推理的一部分。”
森下美月终于打开笔记本，轻声说：“这次可以写了。不是恐怖故事，是大家一起保护彼此的故事。”
营地的气氛终于慢慢从紧张中缓和下来。
案件还需要警方后续处理，学校也决定下午提前返校。但至少，凶手已经被抓住，危险解除，大家不用再带着未知恐惧继续待在营地里。
中午时，顾安提议把剩下食材做成简单热汤和炒饭，让大家吃点东西压压惊。老师也同意了。于是原本沉重的营地里，重新升起了一点炊烟。
小樱坐在草地边，手里捧着热汤，看着男生组和女生组都围在一起，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
这次露营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纯粹快乐到最后。
却让她看到同学们可靠的一面。
坂田悠一和冬马胜斗冷静推理，水野阳太和七濑光守在她们身边，顾安和中川真一他们合力阻止凶手，女生组也没有慌乱乱跑，而是互相陪伴、互相安慰。
这大概也是青春的一部分。
不是只有笑声和甜品，也有突如其来的恐惧、意外和大家一起面对的勇气。
小樱喝了一口热汤，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下次露营，”她小声说，“还是不要试胆大会了吧。”
伊藤奈奈立刻点头：“同意！”
园子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举手：“这次我也同意。”
大家听见后，终于笑了出来。
阳光重新落在营地上，湖面闪着光。昨夜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属于他们的露营，终于在一起面对真相后，重新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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