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弘树获救后的第三天，纽约的天空难得放晴。
这几天里，星野阳、小田切敏也和高峰美音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儿童保护机构确认了弘树本人明确表示不愿继续留在托马斯·辛多拉身边，源氏集团美国法律团队协助提交相关材料，小田切敏也也正式提出临时监护申请。辛多拉公司那边虽然仍试图通过律师团队挽回局面，但弘树交出的证据太完整，再加上现场有美音以源氏集团继承人委托身份出面，事情已经不是托马斯·辛多拉可以轻易压下去的程度。
弘树终于可以离开美国，暂时前往日本接受保护和后续安置。
机场贵宾候机室里，弘树安静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田切敏也临时给他买的平板电脑。那台平板没有连接任何辛多拉公司系统，只安装了一些普通绘图、阅读和益智游戏软件。小田切敏也原本还担心他会不适应，没想到弘树只是看着屏幕很久，然后轻声问：“这个……我可以自己用吗？”
小田切敏也当时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当然。这是你的东西。”
弘树听完后，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像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礼物。
现在他坐在那里，身上穿着星野阳昨天带他去买的新外套，脸色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些，但整个人依旧安静得过分。星野阳特地给他准备了热牛奶和简单早餐，他也乖乖吃完了，只是每次听见机场广播或脚步声靠近，肩膀都会本能地紧一下。
星野阳注意到了，却没有强迫他立刻放松。
这种长期压迫后形成的警惕，不是一句“没事了”就能消失的。
小田切敏也坐在弘树旁边，一边处理邮件，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明明嘴上说“反正我老爸不介意多一个儿子”，可他这几天对弘树的照顾细致得连星野阳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次。机票、文件、律师联络、住宿安排、儿童保护机构交接、日方接应，他全部亲自确认，半点没有平时玩笑般的轻浮。
星野阳拿着护照和登机资料走回来：“手续没问题了。等下可以登机。”
弘树抬头，轻轻点头：“谢谢。”
星野阳温和地看着他：“不用一直说谢谢。你现在是我们要照顾的人。”
弘树垂下眼，小声说：“我不太习惯。”
小田切敏也合上电脑，笑了笑：“那就慢慢习惯。到了日本以后，小樱大概会给你准备一堆甜品和玩具。你要是一直说谢谢，她会说你太客气。”
弘树听到“小樱”的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几天他已经从星野阳和小田切敏也那里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星野樱，星野阳的妹妹，归属乐团成员，也是最初提出直播计划的人。如果不是她的点子，音梦公司不会寻找技术合作方；如果音梦公司没有发布那个帖子，他的求救私信也许永远不会被接住。
他还记得视频里那个金色长发、眼睛红红的少女看见自己睡着时，小声说“他好小”的样子。
那种眼神没有商业评估，也没有利用，没有把他当成“天才”的狂热。
只是心疼一个孩子。
弘树低声问：“小樱小姐……会讨厌我吗？”
星野阳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弘树手指轻轻抓着平板边缘：“我会给你们添麻烦。”
小田切敏也立刻皱眉：“你不是麻烦。”
弘树没有说话。
星野阳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弘树，小樱不会讨厌你。她知道你十岁以后，第一反应是让我把你带回去。她会很欢迎你。”
小田切敏也补充：“而且你如果叫她姐姐，她可能会高兴到给你买一整桌甜品。”
弘树睁大眼：“姐姐？”
小田切敏也笑：“你可以试试看。”
星野阳失笑：“别教坏他。”
弘树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就在这时，星野阳忽然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峰美音拖着一个银白色行李箱，正从贵宾候机室入口走进来。她穿着浅色风衣和黑色高领上衣，黄色长发披在肩后，紫黑色眼睛清冷又漂亮。身后跟着助理，把另一个行李箱交给机场工作人员后便礼貌离开。
星野阳微微一怔。
“美音？”
美音抬眼看他：“怎么？”
星野阳看着她手里的登机牌，又看了看她的行李：“你也回日本？”
“嗯。”
星野阳有些疑惑：“你不是还有海外模特儿活动？”
美音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结束了。”
小田切敏也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巧？”
美音看了他一眼：“不巧。我原本就打算结束后回日本一段时间。”
星野阳更加疑惑：“回日本休假吗？”
美音把行李箱放到旁边，双手抱臂，神情淡定：“不是休假。从现在开始，我加入音梦公司旗下，作为正式签约模特儿活动。”
这句话一落下，星野阳、小田切敏也和弘树都安静了一瞬。
星野阳眨了眨眼：“加入音梦公司？”
“对。”美音看着他，语气淡淡，“我的海外模特儿活动已经告一段落。原本的经纪合约到期，我没有续约。音梦公司最近不是要做直播生态、视觉企划和模特儿商业联动吗？我加入正好可以帮忙。”
小田切敏也微微挑眉：“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
“昨天？”星野阳有些无奈，“你昨天才决定，今天就跟我们一起上飞机？”
美音理直气壮：“有效率不好吗？”
星野阳笑了一下：“当然没问题。只是太突然。”
美音看着他：“有意见吗？”
星野阳立刻摇头：“没问题。”
小田切敏也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小声说：“那个家伙肯定高兴坏了。”
美音耳尖微动，视线立刻扫过去：“你在说什么？”
小田切敏也表情非常自然：“没什么。”
“哦？”美音眯起眼睛。
小田切敏也笑得礼貌：“我只是说，音梦公司多了你这么优秀的模特儿，森园菊人一定很高兴。”
美音淡淡看他：“你最好是在说这个。”
小田切敏也没有回答，只是笑。
事实上，他说的“那个家伙”当然是森园菊人。
森园菊人喜欢高峰美音这件事，在星野阳、小田切敏也和部分熟人圈子里根本不算秘密。之前森园菊人一直苦恼自己没机会接近美音，现在好了，美音直接加入音梦公司。小田切敏也几乎可以想象到森园菊人知道消息后，表面装成熟老板，实际上内心放烟花的样子。
星野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美音看着他们两个的表情，冷淡道：“你们两个笑什么？”
星野阳立刻收敛：“没有。”
小田切敏也也认真道：“没有。”
美音轻哼一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菜单点了一杯红茶。她的视线落到弘树身上时，声音放柔了一点：“弘树，身体好些了吗？”
弘树点点头：“好一些了。谢谢高峰小姐。”
“叫美音姐姐就可以。”
弘树愣住。
小田切敏也在旁边轻声笑了：“看吧，又一个姐姐。”
弘树看了看美音，又看了看星野阳，最后小声说：“美音姐姐。”
美音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嗯。到了日本以后，小樱会很喜欢你。”
弘树耳尖微微红了：“星野先生也这样说。”
“因为是真的。”美音说，“小樱最喜欢照顾小孩子和可爱的东西。你才十岁，她一定会把你当弟弟照顾。”
小田切敏也故意叹气：“看来我这个准备收养人的存在感很低。”
美音抬眼看他：“你确定你会照顾孩子？”
“我可以学。”
“一把年纪了，突然多一个十岁儿子，也算进步。”
小田切敏也眉头一跳：“一把年纪？”
美音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微微扬起：“说起来，你不是还在追伊藤奈奈吗？一把年纪了喜欢年轻小妹妹，真是老牛吃嫩草呢。”
小田切敏也差点被咖啡呛到。
星野阳忍不住别开脸笑。
弘树茫然地抬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攻击力。
小田切敏也放下咖啡杯，看着美音：“少啰嗦。”
美音淡定喝茶：“我说错了吗？”
“我和奈奈年龄差距没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她在小樱身边的时候，明显还是个活泼少女。”美音语气平静，“你是老板。”
“星野阳也是老板。”
星野阳忽然被卷进来，抬头看他：“关我什么事？”
小田切敏也微笑：“你不也对小松奈奈有好感吗？”
星野阳：“……”
这回轮到美音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音梦公司的老板们都很有趣。”
星野阳按了按眉心：“敏也。”
小田切敏也一副无辜表情：“只是公平讨论。”
美音看着他们两个互相拆台，心情倒是比刚才轻松许多。弘树坐在一旁，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看着大人们这样拌嘴，眼神也慢慢从紧绷变成了一点困惑和新奇。
他从前几乎没有见过这种相处。
托马斯·辛多拉身边的大人，说话永远带着命令、评估、交易和利益。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这样轻松地互相打趣，更没有人会因为一句“老牛吃嫩草”而露出这种无奈又不真正生气的表情。
原来大人之间，也可以这样说话。
没有恐惧，没有压迫，也没有把他当成工具。
登机广播响起时，星野阳起身确认行李：“走吧。”
弘树下意识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撞到桌角。星野阳伸手扶住他，低声说：“慢一点，不急。”
弘树怔了一下，点头：“嗯。”
小田切敏也拿过他的平板和小背包：“我帮你拿。”
弘树立刻想说不用，却被小田切敏也笑着打断：“以后小孩子可以麻烦大人。尤其是准备收养你的大人。”
弘树低声说：“我会不会很麻烦？”
小田切敏也弯腰看他，表情难得认真：“弘树，麻烦别人不是坏事。你被救出来，不是因为你有用，而是因为你是孩子，孩子本来就应该被大人保护。”
弘树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美音站在旁边，声音也放轻：“你要慢慢习惯被保护。”
星野阳补充：“回日本以后，会有很多人陪你习惯。”
弘树低头，轻轻点了点头。
飞机是源氏集团安排的私人航班，机舱里宽敞安静。弘树上飞机后，明显有些不安。他以前也坐过私人飞机，但那通常意味着被带去参加会议、演示或回到研发设施。现在虽然身边的人不同，可身体记忆仍让他紧张。
星野阳看出来，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又给他盖上薄毯。
“可以睡一会儿。到日本还要很久。”
弘树看向窗外：“我睡着以后……不会被带回去吧？”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小田切敏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不会。我保证。”
美音坐在另一边，淡淡道：“托马斯·辛多拉现在连自己能不能脱身都不确定，没空来带你回去。”
星野阳摸了摸弘树的头：“睡吧。醒来就是日本。”
弘树握紧薄毯，过了很久，才轻轻闭上眼睛。
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也许是终于离开那座城市，他很快睡着了。只是睡梦里眉头依旧皱着，手指也不自觉抓着毯子。
小田切敏也看了很久，轻声说：“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
星野阳点头：“嗯。心理创伤恢复不是短期的事。回去以后，我会先安排全面检查，再找值得信任的儿童心理医生。”
美音看向弘树，声音低下来：“小樱看到他这样，会心疼死。”
小田切敏也轻轻叹气：“所以最好提前让她心理准备一下。”
星野阳拿出手机，准备给小樱发消息。飞机还没完全起飞前，网络仍然可用。他拍了一张不露脸的照片，只拍到弘树靠窗睡着、身上盖着薄毯的小小身影，然后发给小樱。
哥哥：我们准备回日本了。弘树睡着了。美音也一起回来，她要加入音梦公司。
小樱几乎秒回。
小樱：美音姐姐也回来？！真的？！
小樱：弘树看起来好小……哥哥，你们要照顾好他。
小樱：敏也先生真的要收养他吗？
星野阳回复：嗯。敏也很认真。
小樱：那我要准备欢迎礼物！他喜欢什么？
星野阳看着这句话，转头问小田切敏也：“小樱问弘树喜欢什么。”
小田切敏也想了想，看向睡着的孩子：“他现在可能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美音轻声说：“那就让小樱准备一些不会有压力的东西。书、画笔、普通游戏、甜点。不用太贵，不用像欢迎天才，只要像欢迎小朋友。”
星野阳点头，把这句话发给小樱。
小樱回了一个认真点头的小猫表情。
小樱：我知道了。我要欢迎的是弘树，不是天才弘树。
星野阳看着这句话，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他把手机给美音和小田切敏也看。
美音看完后，唇角轻轻扬起：“我就知道小樱懂。”
小田切敏也也笑了：“弘树会喜欢她的。”
飞机起飞后，纽约的灯光渐渐远去。
美音坐在靠窗另一侧，打开电脑处理加入音梦公司的后续合约。小田切敏也则继续和律师确认监护文件，星野阳整理弘树的医疗检查计划。三个人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但比起几天前收到那条求救私信时的紧张，现在的他们至少知道，弘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至于日本那边，音梦公司即将多出一位曾经享誉海外的模特儿高峰美音，也即将迎来一个需要重新学会生活的十岁天才少年泽田弘树。
还有森园菊人。
小田切敏也想到这里，忍不住又低声笑了一下。
美音抬眼：“你又笑什么？”
小田切敏也立刻收敛：“没什么。”
美音冷冷看他：“你最好别在想森园菊人。”
小田切敏也：“……”
星野阳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美音抱着手臂，轻轻哼了一声：“你们男人真无聊。”
小田切敏也无奈：“你都猜到了还问。”
美音淡淡道：“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胆子承认。”
小田切敏也转头看向窗外：“我现在要专心当预备养父，不跟你吵。”
美音挑眉：“不错，有点自觉。”
星野阳看着两人斗嘴，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弘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预感。
等他们回到日本，音梦公司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热闹。
小樱、美音、弘树、森园菊人、小田切敏也、归属乐团、月野事务所的满月祭，还有正在推进的直播生态计划。
所有人的命运，似乎正在因为小樱一个“想做直播新企划”的念头，慢慢交织到一起。
而这一次，星野阳希望，无论未来多忙、多复杂，他们都不会再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能把任何人当成工具。
不管是站在舞台上的小樱，还是写出人工智能的弘树。
他们首先都是人。
是应该被爱、被尊重、被好好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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