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东京，天空阴阴的，像连天气都知道今天星野家要发生一场不太普通的会谈。
小樱一大早就觉得不对劲。
她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星野悠二已经坐在餐桌前，穿着非常正式的深色西装，连领带都打得端端正正。平时在家里，他更多时候会穿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星野莉莉旁边给妻子切水果，或者温柔地问小樱想不想吃草莓蛋糕。可是今天，他神情平静得过分，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旁边还摆着一本笔记本。
小樱看到那本笔记本，心里咯噔一下。
爸爸居然还准备了笔记本。
这不是聊天，这是审问。
她端着牛奶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爸爸，今天要去医院吗？”
星野悠二抬头，温柔地看她：“不是。”
小樱更紧张：“那是公司有事？”
“也不是。”
“那爸爸穿这么正式做什么？”
星野悠二放下咖啡杯，语气依旧很温柔：“今天爸爸约了安室透先生和睦月始先生吃午餐。”
小樱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到盘子里。
“什、什么？！”
星野莉莉坐在旁边喝红茶，神情非常优雅，像早就知道这件事。星野阳则安静地切着煎蛋，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冷静。
小樱看向哥哥：“哥哥也知道？”
星野阳点头：“爸爸昨晚决定的。”
小樱瞬间炸毛：“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星野悠二看着女儿，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人：“因为爸爸怕你担心。”
小樱不可置信：“爸爸你这样我更担心啊！”
她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被星野莉莉轻轻按住肩膀。
“小樱，先吃早餐。”
“妈妈！”小樱脸都红了，“爸爸要把始前辈和安室先生约到同一个地方欸！”
星野莉莉笑得很温柔：“这样效率比较高。”
小樱：“……”
妈妈，这不是效率问题！
这是修罗场问题！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爸爸坐在日料店包厢里，睦月始和安室透一左一右，三个人表面微笑，实际空气冻结。爸爸温柔地问他们喜不喜欢小樱，安室透用波洛服务生笑容回答，睦月始用黑国王低气压沉默，最后爸爸忽然问“那以后结婚怎么办”，全场一起爆炸。
小樱抱住头：“不行，我也要去！”
星野悠二立刻摇头：“今天只是爸爸和他们谈谈。”
“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你在的话，他们可能不会说真话。”
小樱小声嘀咕：“我不在他们才更危险吧。”
星野阳淡淡补充：“爸爸答应过，不会吓他们。”
小樱看向父亲：“真的吗？”
星野悠二温柔点头：“真的。”
星野莉莉在旁边轻轻笑：“悠二还让我帮忙检查问题清单，删掉了很多过于可怕的问题。”
小樱一僵：“比如？”
星野莉莉想了想：“比如‘你们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谁留下了吻痕’、‘你们有没有做好被爸爸讨厌的心理准备’。”
小樱脸瞬间红透：“妈妈！”
星野悠二轻咳一声，耳尖也有点红，但仍然坚持道：“那些问题确实不适合第一次正式见面问。”
小樱捂住脸。
她已经不想知道爸爸保留下来的问题到底有多可怕了。
午餐时间前，安室透和睦月始几乎同时抵达那家预约好的高级日料店。
这家店位于安静的街区，外观低调，门口挂着深色暖帘，推门进去便能闻到淡淡木香和清新的昆布汤气息。星野悠二预约的是最里面的包厢，隔音很好，适合谈一些“不想被外人听见”的话题。
安室透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金发打理得整洁，麦色皮肤衬得紫蓝色眼睛格外沉稳。他进入包厢时，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语气温和：“星野先生，您好。”
睦月始随后进来。他穿着黑色长外套，黑紫色头发垂在颈侧，紫色眼睛平静而认真。他向星野悠二微微点头：“星野先生。”
星野悠二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两位年轻男人，心情极其复杂。
一个是成熟温和、笑容无懈可击的安室透。
一个是冷静端正、气质沉稳的睦月始。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追求者，星野悠二或许会逐一观察、慢慢判断。可是现在问题是——小樱和他们两个人都在交往。
而且他们彼此知道。
而且他们接受。
而且他这个父亲是最后才被迫知道的。
星野悠二微笑：“请坐。”
安室透和睦月始坐下，包厢内的服务员送上茶水和前菜后便安静退下。门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三个人。
气氛非常平静。
也非常紧绷。
星野悠二先开口：“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想正式聊一聊小樱的事情。”
安室透微微点头：“我明白。”
睦月始也低声道：“我会认真回答。”
星野悠二看着他们的态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至少两人没有轻浮，也没有回避。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安室透看到笔记本的一瞬间，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睦月始也看到了，坐姿更端正了一些。
星野悠二语气温和：“首先，我知道小樱喜欢你们。她亲口告诉我，她不是被欺骗，也不是被逼迫。作为父亲，我尊重她的感情。”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但是尊重，不代表我不会担心。”
安室透的表情认真起来：“星野先生担心是应该的。”
睦月始低声说：“我理解。”
星野悠二看向他们：“你们应该知道，小樱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一直很疼她。她看起来活泼、聪明、很会撒娇，也很有主见，可她也会把委屈藏起来。之前她因为大家管她太多，直接跑到法国和美国。那件事让我明白，我们家人也不是永远做得对。”
安室透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睦月始的眼神也微微沉下来。
星野悠二继续：“所以我今天不是来命令你们离开她，也不是来否定她的选择。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真正想过，这段关系会给她带来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安室透先开口：“我想过。小樱小姐的感情很特别，也很复杂。我不会说这是一条简单的路，也不会说没有人会受伤。但我能保证，我不会把她当成一时的心动，也不会用喜欢作为束缚她的理由。”
星野悠二看着他：“你知道她也喜欢睦月始先生？”
“知道。”
“你不介意？”
安室透轻轻垂眼，随后抬起头，语气很平稳：“介意过，也会吃醋。但我更在意她是否幸福。她不是物品，不是谁先拥有就能独占的东西。我选择留下，是因为我喜欢她，也接受她现在的心。”
星野悠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向睦月始。
“睦月先生呢？”
睦月始沉默了一下，声音低而清楚：“我也会吃醋。”
星野悠二：“……”
这句倒是很诚实。
睦月始继续说：“但小樱没有骗我。她告诉过我安室先生的存在。我也知道她不是在玩弄感情。她会害怕，会犹豫，也会因为怕别人难过而困扰。正因为这样，我不想逼她。”
星野悠二看着他：“你不想独占她吗？”
睦月始抬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想。”
星野悠二眼神微动。
睦月始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想让小樱因为我的独占欲受伤。她愿意来到我身边，我会珍惜。如果她有一天觉得这段关系让她痛苦，我也会听她说。”
安室透侧眼看了睦月始一眼。
两人之间没有敌意，却也不算完全轻松。那是一种微妙的承认——彼此都是情敌，却又因为小樱的选择，不得不保持尊重。
星野悠二看着他们，心里终于明白，小樱没有撒谎。
这两个人确实都知道彼此，也都不是轻浮的人。
可父亲的担心不会因此消失。
星野悠二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问出了今天最核心的问题。
“那以后呢？”
安室透和睦月始同时看向他。
星野悠二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直接：“现在你们可以说喜欢，可以说尊重，可以说接受。可是如果以后小樱长大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怎么办？”
空气瞬间凝固。
安室透的笑容终于微微停住。
睦月始的眼神也静了一瞬。
星野悠二看着他们，继续问：“结婚怎么办？法律上怎么办？家庭怎么安排？外界怎么看？还有最实际的问题——小樱应该跟谁姓？”
包厢里安静得连茶水冒热气的声音都像被放大。
安室透：“……”
睦月始：“……”
星野悠二看着两位年轻男人明显被问住的表情，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父亲的微妙胜利感。
他不是故意刁难。
但这是现实问题。
恋爱可以浪漫，约会可以甜蜜，舞台上可以暧昧，手机里可以说想念。可是婚姻、家庭、法律、姓氏、名义、责任，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安室透率先恢复冷静。
“星野先生，这个问题现在确实很难有完美答案。”他语气认真，“以日本法律和社会常规来说，这段关系如果走到婚姻阶段，会面对很多限制。小樱小姐还年轻，我们也不会急着用婚姻束缚她。至于姓氏……”
他顿了顿，看向星野悠二。
“我个人不认为小樱一定要改姓。她是星野樱，这个名字属于她自己。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要求她跟我的姓。”
星野悠二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
睦月始也开口：“我也一样。小樱不需要为了我改姓。”
星野悠二看向他：“如果你们结婚呢？”
睦月始沉默一秒：“如果有那一天，我会先问小樱自己的意愿。”
星野悠二问：“如果小樱说她不想改姓？”
“那就不改。”
“如果她说想继续叫星野樱？”
“她就继续叫星野樱。”
星野悠二看着睦月始，又看向安室透：“你们都这样想？”
安室透点头：“是。”
星野悠二没有说话。
其实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会让两人露出竞争心的问题。毕竟姓氏某种程度上代表名义，也代表在传统关系里的归属。可两个人都没有说“她应该跟我姓”，而是先说“小樱自己的意愿”。
这一点，至少让他稍微放心。
不过，父亲的问题不可能这么快结束。
星野悠二继续问：“那孩子呢？”
安室透轻轻咳了一声。
睦月始眼神也微微一动。
星野悠二平静道：“既然你们都说认真，那就不能只想恋爱。以后如果有孩子，怎么安排？小樱身体本来就不是铁打的，如果她怀孕、生孩子，谁照顾？谁承担？孩子姓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回答得很慎重：“小樱小姐的身体和意愿优先。如果她不愿意生孩子，我不会要求。如果她愿意，我会承担所有该承担的责任，也会尊重她和家人的安排。”
睦月始也低声说：“我也一样。”
星野悠二看着他们：“说得容易。”
安室透没有辩解：“所以需要时间证明。”
睦月始点头：“我会证明。”
星野悠二放下笔，看着他们很久。
“我最怕的不是你们现在说不好听的话。”他声音低下来，“我最怕你们现在说得很好听，等以后小樱真的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却让她一个人面对。她是我和莉莉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不是让谁拿去试验复杂关系的。”
这句话很重。
安室透和睦月始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安室透认真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睦月始也低声说：“我也不会。”
星野悠二看着他们的眼睛，似乎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敷衍。
包厢里的气氛压得很低。
直到服务员敲门送上料理，三人才暂时停下话题。精致的刺身、烤鱼、茶碗蒸、天妇罗和清汤一道道摆上桌，按理说是非常高级的午餐，可三个人此刻都没有太多享受料理的心情。
等服务员离开后，星野悠二忽然问：“小樱喜欢吃甜品，你们会限制她吗？”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后笑了一下：“不会。”
睦月始：“不会。”
星野悠二看向他们：“真的？”
睦月始很诚实：“以前有过。”
安室透也说：“我也说错过话。”
星野悠二眼神危险了一点。
睦月始继续道：“她因为这个生气过。我已经知道不能这样。”
安室透点头：“她不是需要被管理的孩子。提醒可以，但不能用爱当理由限制她。”
星野悠二听到这句，表情终于明显缓和了一些。
“你们能明白这一点，很好。”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也没那么紧绷了。
“我不反对小樱恋爱。事实上，她能遇到喜欢的人，也愿意表达喜欢，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只是我需要时间适应。”
安室透温和道：“我们理解。”
睦月始点头：“嗯。”
星野悠二看着两人，最终轻轻叹气。
“以后小樱如果哭着回家，说被你们欺负了，我不会客气。”
安室透微笑：“这是应该的。”
睦月始低声：“我不会让她哭着回家。”
星野悠二看着睦月始，忽然想起昨天女儿颈侧的痕迹，表情又微妙起来。
“睦月先生。”
睦月始：“是。”
星野悠二沉默了两秒，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问得太直白。
“你最近和小樱……走得比较近。”
睦月始知道他想问什么，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却还是稳稳回答：“是。”
安室透在旁边端起茶，神情平静，眼神却微妙地看了睦月始一眼。
星野悠二看着睦月始的态度，最终还是没有当场追问吻痕到底是谁留下的。
因为答案大概已经很明显。
他深呼吸。
冷静。
不能吓女儿，也不能当场把男朋友吓走。
他还有很多问题，以后可以慢慢问。
午餐结束时，气氛终于比一开始缓和许多。
星野悠二合上笔记本，看着两人：“今天我问的问题，可能有些严厉。”
安室透微笑：“星野先生是小樱小姐的父亲，会担心很正常。”
睦月始也说：“我理解。”
星野悠二点头：“我不会马上认可你们。”
两人都没有意外。
星野悠二继续：“但我也不会马上否定。你们都还要接受观察。”
安室透轻笑：“我会努力。”
睦月始认真点头：“我也是。”
星野悠二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几分温和：“那今天先到这里。之后我会分别再和你们聊。”
安室透和睦月始同时站起来。
“谢谢星野先生。”
离开日料店时，安室透和睦月始走在后面，星野悠二先去柜台确认结账。
两人短暂地并肩站在走廊里。
安室透看向睦月始，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点深意：“看来你被重点注意了。”
睦月始平静回视：“你也是。”
安室透笑了一下：“小樱小姐的父亲，比想象中冷静。”
睦月始：“也比想象中可怕。”
这次两人难得达成一致。
安室透低声说：“姓氏的问题，你刚才回答得很好。”
睦月始看向他：“你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秒。
他们依旧是情敌。
可是今天之后，也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彼此，还有小樱的家人、未来的现实，以及必须承担的责任。
另一边，星野宅里，小樱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她抱着抱枕在客厅来回滚，时不时看手机。
伊藤奈奈给她发消息：怎么样？修罗场结束了吗？
小樱回复：不知道！爸爸还没回来！
七濑光：小樱，冷静。
小樱：冷静不了！
水野阳太：喝牛奶。
小樱：我喝了三杯了！
她刚回复完，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睦月始：结束了。
小樱立刻坐直。
星野樱：爸爸有没有骂你？
睦月始：没有。
星野樱：有没有问很可怕的问题？
睦月始沉默了几秒才回。
睦月始：问了以后结婚，小樱跟谁姓。
小樱看到这句话，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爸爸——！”
她羞得整个人埋进抱枕里。
很快，安室透也发来消息。
安室透：星野先生很关心你。
小樱：他问你们跟谁姓了吗？
安室透：问了。
小樱：你怎么回答的？
安室透：小樱还是小樱。姓氏由你决定。
小樱看着这句话，脸红慢慢变成心软。
她又点开睦月始的消息。
星野樱：始前辈也是这样回答的吗？
睦月始：嗯。
小樱抱着手机，心里忽然甜得不像话。
爸爸问了很现实、很严肃、很遥远的问题。
可是他们都没有把她当成需要被谁决定的人。
她还是星野樱。
她的名字，她的未来，都应该由她自己选择。
这一刻，小樱忽然觉得，虽然爸爸的父亲关卡很可怕，可好像也不是坏事。
至少，通过今天这场会谈，她看见了他们认真面对未来的样子。
傍晚，星野悠二回到家时，小樱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
“爸爸！”
星野悠二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爸爸没有欺负他们。”
小樱松了一口气。
星野悠二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又复杂。
“小樱。”
“嗯？”
“以后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姓什么，住在哪里，都不要忘记，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
小樱怔住。
下一秒，她眼眶一热，扑进父亲怀里。
“爸爸……”
星野悠二抱住她，轻轻叹息。
他还是舍不得。
还是会担心。
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女儿已经长大到需要谈论婚姻、姓氏和未来的年纪。
可是如果这是小樱选择的人生，他会努力站在她身后。
不是用爱束缚她。
而是在她回头时，让她知道家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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