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梦公司的直播部门进入试运行后，整家公司像是突然多了一条新的脉搏。
白天，练习室里有人练舞，有人试唱，有人围着神崎律确认直播流程；晚上，直播间灯光亮起，新人艺人坐在镜头前紧张地介绍自己，主持人努力接住话题，运营部盯着数据曲线，技术组检查互动系统是否稳定。归属乐团暂时退到幕后后，小樱反而比上台时还忙，时不时拿着奶茶穿梭在会议室、直播间和休息室之间，像一只精力过剩的金色小猫。
而星野阳这几天也留在音梦公司比较多。
一方面是因为父亲星野悠二还在适应小樱的恋爱问题，家里气氛微妙；另一方面，直播部门试运行涉及艺人身心状态管理，星野阳作为医生和公司老板之一，必须盯着排班不要让大家过度劳累。再加上泽田弘树刚到日本没多久，小田切敏也虽然开始承担预备监护人的角色，可星野阳还是会定期帮弘树确认身体状态。
这天下午，星野阳刚从临时医疗休息室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健康评估表。走廊尽头，小松奈奈正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双手捏着手提包，表情明显有点犹豫。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上衣和浅色长裙，头发柔顺地披着，看起来温柔又可爱。自从进入音梦公司成为小樱助理后，小松奈奈适应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她性格虽然有点迷糊，可对料理和甜品挑选非常认真，也很会照顾别人。小樱最近很喜欢黏着她撒娇要点心，伊藤奈奈则经常和她聊天分享漫画灵感，连一开始有点担心她太容易被人欺负的水野阳太，也逐渐承认小松奈奈在公司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星野阳看到她站在那里，脚步放慢。
“小松小姐？”
小松奈奈像被吓了一跳，立刻抬头：“星、星野先生！”
她慌忙鞠躬，手里的包差点滑下去。
星野阳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你在等人吗？”
“那个……”小松奈奈抬起头，脸颊微红，明显在纠结，“其实我是想找星野先生。”
“找我？”
“嗯。”她点点头，又像是怕自己太冒失，小声补充，“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
星野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有空。要不要去旁边休息室坐下说？”
小松奈奈立刻点头：“好、好的。”
两人来到小型会客休息室。星野阳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又给自己倒了咖啡。小松奈奈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握着杯子，整个人紧张得像来面试一样。
星野阳看出她的拘谨，语气放得更温和：“不用害怕。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直接说就好。要是有人为难你，也可以告诉我。”
小松奈奈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小樱也很照顾我，奈奈小姐也经常陪我聊天，公司里的点心采购也很顺利，真的没有被为难。”
星野阳笑了：“那就好。”
小松奈奈深吸一口气，像终于鼓起勇气。
“其实……我是想和星野先生说我室友的事情。”
“室友？”
“嗯。”小松奈奈点头，“她叫大崎娜娜，是地下摇滚乐团blackstone的主唱。大家都叫他们blast。”
星野阳微微一怔。
blackstone。
这个名字他并不是完全陌生。最近音梦公司直播部门成立后，森园菊人和小田切敏也一直在寻找不同类型的艺人和乐队资源，地下livehouse和独立乐团的资料也被整理过一批。blackstone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主流市场，但在小众摇滚圈里已经有一定人气。尤其是主唱大崎娜娜，声音辨识度很强，舞台表现力也被不少乐评人提过。
只是星野阳没想到，小松奈奈的室友竟然就是那位主唱。
“小松小姐，你和大崎娜娜住在一起？”
“嗯。”小松奈奈说到这里，表情柔软下来，“娜娜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很帅，也很努力，唱歌的时候真的会让人移不开眼。她不是那种会随便低头的人，但其实很重视伙伴。”
星野阳安静听着。
小松奈奈继续说：“他们乐团现在还没有正式签约，主要在livehouse演出。最近我看到音梦公司在做直播部门和新艺人企划，忽然觉得……如果是音梦公司的话，也许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知道这样好像有点公私不分。毕竟我才刚来公司没多久，就向老板推荐室友，会不会很奇怪？”
星野阳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语气很温和：“推荐有实力的人，不是坏事。公司本来也在寻找适合的艺人和乐队资源。你只是提供线索，决定权还是在公司。”
小松奈奈听到这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那星野先生愿意去听他们的演唱会吗？”
星野阳微微挑眉：“演唱会？”
“嗯！其实是livehouse演出。”小松奈奈有些慌忙地解释，“没有很大的场地，但气氛很好。娜娜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真的很厉害。我想……如果星野先生亲自去听一次，应该就能判断他们值不值得签约。”
星野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
音梦公司目前的发展方向，确实需要不同风格的艺人。归属乐团已经证明年轻乐队与偶像、直播、商业企划可以结合出很强的效果。如果blackstone有足够实力和舞台感染力，签约地下摇滚乐队并不是坏选择。尤其直播部门未来需要更多内容层次，摇滚乐队的现场live、练团日常、创作过程、粉丝互动，都会很有看点。
不过签约不是只看实力。
还要看团队稳定性、成员意愿、合约风险、商业适配度，以及他们是否愿意接受音梦公司的运作方式。
星野阳看向小松奈奈：“大崎娜娜知道你来找我吗？”
小松奈奈一僵，眼神有点飘。
“呃……不完全知道。”
星野阳笑了一下：“也就是说，她不知道？”
小松奈奈脸红起来，双手捧着水杯，小声说：“我还没有告诉她。我怕她觉得我多管闲事。娜娜自尊心很强，她不喜欢别人可怜她，也不喜欢靠关系被安排机会。所以我不是想让公司直接签他们，只是想请星野先生先去听听看。如果觉得不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觉得他们真的有实力，再正式谈。”
星野阳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
她并不是为了给朋友走后门。
她只是很认真地想把自己觉得珍贵的音乐介绍给一个可能会欣赏它的人。
“小松小姐，你很相信她。”
小松奈奈立刻点头：“嗯！娜娜真的很厉害。她唱歌的时候，像整个人都在燃烧。我每次看她站在舞台上，都觉得她一定会被更多人听见。”
星野阳垂下眼，忽然想起小樱。
小樱也常常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她会说，直播不是为了让自己一直站在舞台上，而是让更多人被看见。小松奈奈现在做的事情，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样。她想让大崎娜娜被看见。
星野阳轻轻点头：“好。演出是什么时候？”
小松奈奈眼睛一下子亮了：“明天晚上！在米花町附近一家livehouse，叫‘jack’sbar’。blast晚上八点半开始演出。”
“明天晚上……”星野阳看了一眼自己的行程，“可以。我会去。”
小松奈奈像不敢相信一样睁大眼睛：“真的吗？”
“嗯。”星野阳笑道，“不过我会以普通观众身份去，不提前说明公司身份。先看现场表现。”
小松奈奈连连点头：“当然！这样最好！娜娜也不会觉得压力太大。”
星野阳又问：“除了主唱大崎娜娜，成员还有谁？”
小松奈奈立刻认真回答：“吉他手寺岛伸夫，大家叫他伸夫；贝斯手高木泰士，叫泰；鼓手冈崎真一，叫真一。大家都很好，虽然有时候会吵吵闹闹，但是乐队气氛很好。泰很可靠，伸夫很热情，真一虽然年纪小，但演奏很厉害。”
星野阳把这些名字记下。
“小樱知道这件事吗？”
小松奈奈摇头：“还没有。我怕小樱知道以后太兴奋，会直接带一群人过去。”
星野阳忍不住笑了。
这个判断倒是很准确。
如果小樱知道小松奈奈的室友是地下摇滚乐团主唱，还可能被音梦公司签约，她大概率会立刻喊上伊藤奈奈、水野阳太、七濑光甚至月野事务所的人一起去livehouse围观。
到时候就不是普通听演出，而是大型观摩团降临。
“先不要告诉她也好。”星野阳说，“我先去看看。如果合适，再让森园和敏也那边介入。”
小松奈奈用力点头：“谢谢星野先生！”
她站起来鞠躬，结果因为太激动，差点撞到桌角。星野阳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小松奈奈一愣，脸瞬间红了。
“对、对不起！”
星野阳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语气柔和：“不用道歉。你今天只是帮朋友争取一个机会，这很好。”
小松奈奈低着头，小声说：“星野先生总是这么温柔。”
星野阳微微一顿。
这句话说得太真诚，反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松奈奈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太直接，脸更红了，慌忙抱起包：“那、那我先去工作了！小樱应该快找我了，她下午说想吃我推荐的泡芙。”
星野阳笑了：“嗯，去吧。”
小松奈奈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补充：“明天的演出……如果星野先生觉得不好，也不用勉强。我只是想让你听听娜娜的歌。”
星野阳点头：“我会认真听。”
小松奈奈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星野阳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刚才记下的名字。
大崎娜娜。
blackstone。
地下摇滚乐团。
他原本只是因为小松奈奈的请求而答应去听一场演出，可现在想想，这也许会是音梦公司直播部门和音乐业务的新方向。和归属乐团不同，blackstone应该更粗粝、更真实，也更接近livehouse文化。如果能把这种现场感引入音梦公司的直播体系，可能会带来完全不同的观众层。
不过在这些商业判断之外，星野阳更在意的是小松奈奈提到大崎娜娜时的眼神。
那是很纯粹的信任。
他轻轻笑了笑，拿出手机给森园菊人发消息。
星野阳：明天晚上我去听一场地下摇滚乐队演出。可能有签约价值，先不公开。
森园菊人很快回复：blackstone？
星野阳微微挑眉。
星野阳：你知道？
森园菊人：最近独立乐队资料里有他们。主唱大崎娜娜很有潜力，只是风格比较强，不一定适合传统偶像公司。你去听也好，回来告诉我判断。
星野阳：嗯。
森园菊人：要不要叫敏也？他以前摇滚乐队出身，可能更懂。
星野阳想了想，回复：先不用。我想先以普通观众身份去看。
森园菊人：明白。
星野阳收起手机，正准备回办公室，门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樱推门探头进来：“哥哥，你有没有看到小松奈奈？我想问她下午茶泡芙买哪一家比较好吃。”
星野阳看着妹妹，温柔道：“她刚去工作。”
小樱走进来，疑惑地看着他：“哥哥刚才和小松奈奈聊天？”
“嗯。”
小樱眼睛立刻变得八卦：“聊什么？”
星野阳淡定回答：“工作。”
小樱眯起眼睛：“真的吗？”
“真的。”
“哥哥，你最近看到小松奈奈的时候笑得很温柔哦。”
星野阳一顿：“我平时不温柔吗？”
小樱想了想：“平时也温柔，但是不一样。”
星野阳轻轻叹气：“小樱，你最近是不是被奈奈带坏了，越来越八卦。”
小樱理直气壮：“我是关心哥哥的人生大事。”
星野阳看着她：“你先关心自己的父亲关卡。”
小樱瞬间安静。
“哥哥，你这样转移话题很过分。”
“有效就好。”
小樱鼓起脸，却还是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她坐到沙发上，小声抱怨：“爸爸最近看我的眼神还是很复杂。”
星野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需要时间。”
“我知道啦。”小樱抱住靠枕，“不过爸爸现在没有天天问始前辈和安室先生的事情了，已经进步很多。”
“嗯。”
“可是我觉得他一定还想问。”
“当然。”
小樱：“……”
星野阳轻轻笑了笑，没有告诉她明天晚上自己会去听blackstone的演出。至少现在，他答应了小松奈奈，先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第二天傍晚，星野阳准时结束工作，换了一身不算过于正式的深色外套，独自开车前往米花町附近的livehouse。
jack’sbar隐藏在一条不算显眼的街巷里。门口贴满了乐队演出海报，墙面有些旧，灯牌亮着红色和黑色交错的光。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吉他调音声和鼓点声。这里和音梦公司的明亮练习室完全不同，也和月野事务所精致成熟的舞台完全不同。
这里更狭窄，更吵，也更真实。
星野阳走进去时，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音响设备的电流声和年轻人兴奋的交谈。舞台不大，灯光也不算华丽，台下观众三三两两站着，有人拿着饮料，有人穿着摇滚风外套，有人看起来已经是常客。
星野阳选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站着。
不久后，灯光暗下来。
鼓手坐到位置上，贝斯手和吉他手准备就绪。一个穿着黑色服装、气场强烈的年轻女人走上舞台。她身形修长，黑色短发利落，眼神冷而锋利，站到麦克风前时，整个livehouse的空气都像瞬间被她抓住。
她就是大崎娜娜。
小松奈奈说得没错。
这个人一站上舞台，就让人移不开眼。
吉他声炸开的瞬间，blackstone的演出开始。
大崎娜娜开口唱第一句时，星野阳的眼神立刻变了。
她的声音不是传统偶像式的甜美，也不是精致包装后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伤痕、倔强和燃烧感的摇滚嗓音。她像把自己的心脏直接放进麦克风里，唱得锋利又真诚。舞台灯光粗糙，音响甚至有些过载，可那份生命力强得惊人。
吉他手寺岛伸夫热情而明亮，贝斯手高木泰士沉稳地压住节奏，鼓手冈崎真一年纪看起来不大，节奏却非常准。四个人之间有一种地下乐队特有的默契，不完美，却鲜活。
星野阳安静听着。
他很少看这种类型的livehouse演出。
可作为曾经听过小田切敏也年轻时摇滚演出的旧友，他知道真正的摇滚现场不只是技巧，而是能不能把观众卷进情绪里。
blackstone做到了。
尤其是大崎娜娜。
她站在并不宽阔的舞台上，却有一种像要冲破天花板的力量。唱到副歌时，台下观众跟着举手，声音混在一起，整个livehouse都像被点燃。
星野阳忽然明白小松奈奈为什么那么认真地来找他。
她不是夸张。
她是真的看见了大崎娜娜身上的光。
演出结束后，台下爆发掌声和欢呼。大崎娜娜微微喘息，抬手擦了擦汗，眼神依旧冷酷，却在看向乐队成员时露出很浅的笑。
星野阳站在人群后方，没有立刻上前。
他拿出手机，给森园菊人发消息。
星野阳：值得谈。
森园菊人回复很快：评价这么高？
星野阳：主唱很强，乐队有生命力。不是偶像路线，但音梦公司需要这种声音。
森园菊人：明白。要正式接触吗？
星野阳看向舞台上正在收拾设备的大崎娜娜，又看见角落里悄悄出现的小松奈奈。她显然也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星野阳收起手机，对小松奈奈轻轻点头。
小松奈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星野阳走过去，温和地说：“小松小姐。”
小松奈奈小声问：“怎么样？”
星野阳看向舞台。
“你说得没错。”
小松奈奈屏住呼吸。
星野阳笑了笑：“她很厉害。”
小松奈奈眼眶瞬间红了，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开心。
“真的吗？”
“嗯。”星野阳说，“不过签约不是我一个人决定。还需要乐队成员意愿、合约谈判和公司评估。但我会向森园和敏也推荐他们。”
小松奈奈用力点头：“谢谢你，星野先生！”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大崎娜娜注意到这边。
她叼着烟，眼神锐利地看向星野阳和小松奈奈。
“奈奈。”
小松奈奈身体一僵：“娜娜……”
大崎娜娜走下舞台，视线落在星野阳身上，语气冷淡：“这是谁？”
小松奈奈立刻慌了：“这、这是星野先生！他是音梦公司的老板之一，也是小樱的哥哥，我只是想让他听听你们的演出，没有别的意思！”
大崎娜娜眯起眼睛：“音梦公司？”
星野阳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不悦，只是温和点头：“初次见面，星野阳。今晚的演出很精彩。”
大崎娜娜看着他：“你想签我们？”
星野阳看着她，语气平静：“如果你们愿意，我想正式邀请你们来音梦公司谈谈。”
大崎娜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小松奈奈。
小松奈奈紧张得快哭出来：“娜娜，我不是想擅自替你决定！我只是觉得你的歌应该被更多人听见。”
大崎娜娜沉默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笨蛋奈奈。”
小松奈奈缩了缩脖子。
大崎娜娜却没有生气，只是看向星野阳：“我们不是偶像，也不会按你们那套甜美路线来。”
星野阳笑了：“音梦公司已经有甜美路线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正是你们这样的声音。”
大崎娜娜眼神微动。
星野阳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带成员来公司。只是谈，不会强迫签约。”
大崎娜娜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烟从唇边拿下，淡淡道：“我会问他们。”
小松奈奈瞬间露出开心表情。
星野阳点头：“我等你们回复。”
这场地下livehouse的夜晚，就这样在吉他余音和未散的热气里，悄悄为音梦公司打开了另一扇门。
归属乐团代表青春与商业创造力。
月野事务所代表成熟偶像舞台。
而blackstone，也许会成为音梦公司下一束粗粝而真实的摇滚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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